[我不要吃青菜……]
[小景最乖了,再来一口?就一口。]
恃宠而骄的奶音胡闹着,但男人仍旧一如既往的温柔,遥远的声音逐渐清晰,裴景微微蹙了眉,头上的疼痛似乎轻缓了一些。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场景,一幅幅画面让他茫然,却又无与伦比的熟悉,那是还没有成为家主的裴晟,一身西装清贵温润,笑得温柔地跟在一个活泼的孩子身后。
难以想象以狠辣著称的裴晟会有那样毫无保留的温柔,这个人喂他吃饭,哄他喝水,教他如何穿衣,陪他玩毫无意思的玩具,教导他写字学习,一直照顾了二十年。
后来的裴景可以自己去上课了,但他表现出了强烈的偏好,比如从来不喜欢历史。
[哥!]裴景开心的扑到男人怀里,一头热汗全沾到了价值不菲的西装上,两人都不在意,他高兴极了,[今天老师教我骑马了,我骑的可好了!]
[可我记得你今天应该是古地球时期的历史课?]
[小景,总这样不喜欢历史可不行。]裴晟无可奈何地揉了揉他的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把他抱在怀里,[那这样,哥哥给你讲故事,你好好听好吗?]
[……三皇五帝如今被认为是向我们一样的高等文明对人类的引导和统治……最终建国,高等文明与部分倾向人类的叛逆发动战争,引发大洪水,这部分叛逆不甘心,高等文明也受不了,于是就有了商纣的灭亡,以致后来秦皇兢兢业业多次搜寻蓬莱,暗地里反抗着。]
[秦皇成万古功业,但常年兴兵,尾大不掉,被乱臣欺瞒,最终是无奈倾覆。不过我们是不会有这个问题的,裴家的家臣都有思想钢印,绝对忠诚。]
[……汉高祖斩蛇起义,光武中兴,但一个王朝命数有限。]裴晟轻拍着他的腰,[到最后还是天下分裂,诸侯蜂起,争夺天下之权,乱世浮沉,尸位素餐的人都被挤下,那些被埋没的草莽英雄便有机会破茧而出,刘备、关羽、赵云、沮授……]
[当然世家子弟也有风采灼人的,曹操袁绍等等等等……后世最受赞誉的,却是曹操的首席谋臣,颍川荀氏的荀彧,字文若。]
[他匡扶曹操,却还终于汉室,最终因为“秉忠贞之志,守谦退之节”,不想让曹操称魏王,郁郁而终。也有一说是曹操容不下他了,送了他一个空盒,意为“盒中无果,请君自裁。”算是那种礼崩乐坏的时代少有的君子,在历史上有荀令留香的美名,据说哪家有蚊子,请他过去坐一会,那香气就三日不散。]
裴景抬眸,笑得十分惊喜,[我喜欢这个人。]
[嗯?]裴晟十分惊讶,又有些忧虑,[小景,不要随意告诉别人你的喜好。]
[哥哥又不是别人!]裴景瘪嘴,[而且,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和哥你很像。]
裴晟失笑,[哪里像了?我可没有这个人那么古板。]
[他不是古板!]裴景第一次认真反驳他,[他是君子!哥你刚才亲口说的!]
裴晟嘴角的笑一沉,心里似乎很不舒服,裴景从没有对哪个人有这样强烈的维护和喜爱,他捏了捏小孩子温软的脸,[还有很多人物也很有意思,小景要听吗?]
[不了,我要回去查查这个荀文若的事情!]裴景从他怀里跳下来,欢快的跑开,[回头给哥报告!]
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那是从没有过的安心……
裴景眼角缓缓滑出一滴泪,在他不记得的时光里,他哥哥一直都在他身边。
十年一晃而逝,他的生日宴在他父亲裴延的压制下不得举办,裴晟又悄悄地在庄园的侧楼里为他举办,邀请了一些家族的同龄人,只要有裴晟在,他就永远不会难过。
唯一似乎不是很愉快的事,也是裴晟唯一的失礼,那人把他温和却不容置疑地从一个家族的小女儿身边带离,告诉他要离那些女孩远一些。
那之后他哥哥仍然温柔,眼里却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裴景蹙眉,轻轻握了拳,那个神情……不会是……
不对,应该是裴延那边又施压了,他知道裴晟为了把自己保下来有多辛苦。
几个月之后,好像是突然之间,裴延莫名奇妙就大怒,再也容不下他,看他的眼神好像看什么仇人一般,裴晟护着他被一脚踹出数米,嘴角都渗出血痕。
那天后,继承人试炼就开始了。
裴晟为他精心制造的美好帷幕被猛然撕裂,一切残酷的事情突然就展现在他面前,他才知道,原来裴家是那样一个残酷传统的家族,而他哥哥,按照传统,应该杀了他。
他那么惶恐地看着裴晟,但男人一如既往地摸了他的头,温柔地抱着他,[小景,别怕,哥在呢!]
裴晟就真的在反击裴延的艰难中保了他七年。
七年后,一切的转折点,他们两人坐在飞行器内,他当时已经几乎习惯每天各种方式的暗杀,警惕除了裴晟之外一切,那时,飞行器一卡顿,遥遥撞来一个货运飞行器,而此时引擎似乎爆出了火花。
裴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什么,已经打开了车门,这人一顿,看向几乎呆滞看向撞来飞行器的他,一把把他揽进怀里,打着滚从空中跌落,这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们跌落的那一瞬间,两个飞行器相撞,灼热的烈焰几乎擦着他的脸颊,大块破碎的铁块跌下,他被他的哥哥牢牢护在怀里,一滴一滴的血滴在他脸上身上。
男人额角都渗下血,西装被划得破碎,一条腿被死死压在飞行器残骸下,另一条腿上被深深划伤深可见骨,额上溢出冷汗,疼得些微抽搐。
但温柔至极地笑着,“小景,别怕,哥在呢!”
他的哥哥废了双腿,但强势反击成功,杀死裴延成为了新的家主,但曾经支持裴景活下去的那些家臣开始要求继续履行传统——杀死竞争失败的继承人。
裴晟忍着腿伤谈判数月,最终决定把裴景送往时空局执行那些危险任务,对保守派的说辞是“死亡是场安眠,失败者就该承受失败的痛苦。”
他被捆在行刑台上,无声落泪看向首座的哥哥,露出一个笑,他知道他哥哥尽力了,别为他自责。
保守派的人兴奋道,“抹去他的记忆,加入新的东西,一个失败者不该再保有二公子的名头,权当是个私生子吧!”
眼前逐渐陷入黑暗,一切的温暖记忆都从大脑中剥离,新的记忆带着强烈的痛感粗暴地被灌入,他看向自己哥哥的眼里带了厌恶,被扔进了第一个世界,差点藏身狼吻。
随后是他从不曾记得的事情。
裴晟伤腿未愈,瞒天过海把他治得差不多不让人起疑又悄悄放下去……每一次他重伤难治,他的哥哥都悄悄把他带回家治疗,再放回去……
难怪他重伤到浑身冰凉实去意识的时候,随后醒来总会发现自己好了很多,不至于没有行动能力保护自己……
眼泪不停流下,被带着香气的手温柔抚去,他轻轻握住那只手,抽噎着轻声道,“哥,对不起。”
那只手一顿,在他手里轻轻颤抖,温润的声音艰涩起来,“……元琢,头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