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多了一个男孩。
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他们同时失去了家主夫人。
裴延眸光悲痛地略过产房,视线未曾分给自己的孩子半分,悲怒交加,“还不给我把他带走!”
要不是夫人临终遗言,他立刻就掐死这个婴儿!
裴晟厌恶地垂下眼,“父亲,我们不能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是啊,家主!”林科微微蹙眉,他是裴延的亲信,说的话还是有几分用的,“我们的改革势必会受到保守派的抵抗,有了这个小公子,他们就更是有恃无恐了。”
“艾琳娜刚走。”裴延只是看着窗外的阳光,“……这事暂且搁置吧!”
裴晟眉心皱纹加深,却也只好称是,和林科对视一眼离开了。
这是裴家曾经的牢狱,如今混乱蒙尘,被用来堆放杂物,狭小的窗户透进些微的光线,依稀可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土。
裴景缓缓迈入这里,昂贵的西装剪裁得体,锃亮的皮鞋纤尘不染,精致的领针和光脑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他清贵的气质,不长不短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此刻却踏进了这处与他完全不相配的地方——那个孩子被放在这。
他走向摇篮,眼瞳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杀了这个孩子,改革将再不会受阻!裴家将走向未来!
他停步,垂眸看着摇篮里白白嫩嫩的孩子,缓缓伸出了手。
那孩子见他伸手,开心地弯了眼睛,咿咿呀呀地拨动着四肢揽住他的手,咯咯地笑着。
裴晟一顿,修长的手仿佛被什么固定住了一般,无法从婴儿的手里挣脱,他半弯着腰,这不是一个舒服的动作,但他没有动。
仿佛有什么内心深处的东西苏醒,他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心跳加快,撞得他胸口发疼。
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什么叫做血脉相连,他知道,自己愿意为了这个孩子做任何事,哪怕是死亡。
他轻轻翘起了嘴角,眼眸微弯,温柔地勾了勾婴儿的下巴,“你好啊,小家伙!我是你哥哥!”
小婴儿笑得更开心了,咿咿呀呀地摆动着手,口水从嘴里流出来,裴晟失笑,拿出手帕擦拭着小孩子的下巴。他站直身子扫视四周,方才不在意的环境突然变得逼塞起来。
他的弟弟,理所当然万千宠爱,怎么能被放在这种地方?
这里的事情很快被传回主楼,林科恭敬倾身,“家主,大公子把小公子带回了他的房间。”
裴延蓦地挥落茶杯,“他把那个混账带回来干什么!”
林科面色平静,“大公子还为小公子安排了一应物品家臣。”
“那个克死艾琳娜的孽种也配?!”裴延深呼吸片刻,起身抬步,“我们过去看看!”
诺大的落地窗前,裴晟坐在精致的摇篮旁,拿着拨浪鼓逗弄着摇篮里的婴儿,侧头看了眼亲信塞西尔,“小公子喜欢这个,你做的不错!”
塞西尔犹豫地看着他,“公子,您之前不是还想掐死……”
“塞西尔!”裴晟的声音冷了下来,视线锐利看来,“忘了那个计划,保守派顽抗就打击保守派,别再打小公子的主意!”
塞西尔立刻半跪下来,恭敬称是。
门口传来一声重咳,裴晟抬眸看去,起身抚心,“父亲,您怎么过来了?”
裴延冷笑一声,视线扫过精致的摇篮,“看样子你对这个孽种很好?”
侧颊无声绷紧,裴晟站直身子,“他是我弟弟,父亲也该给弟弟取个名字。”
“名字?”裴延被气笑了,“你知道他根本就不该存在,怎么,难道你去那个杂物堆,不是想掐死他吗?”
“是。”裴晟利落承认,“但儿子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会给裴家带来黑暗!”裴延愤怒提声,“他出现就意味着继承人试炼必须再开一次!我们长久以来的改革成果会毁于一旦!”
“不会!”裴晟坚定道,“我会贯彻您的改革之路!”
“你……”裴延气地发抖,“你好的很!”
眼见父亲被气得转身准备离去,裴晟提声道,“小景不会给裴家带来黑暗!”
裴延转身,“什么?”
“裴景,我给他起的名字。”裴晟沉稳注视他,“景是日光的意思,他会生活在阳光下,他会给裴家带来光明!”
“裴晟!今天你做了选择,就担好这些后果!”
裴晟毫不相让,“谢谢父亲关心,我会的。”
篮子里的裴景不解地咿咿呀呀挥动小胖手,裴景被他逗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小景,喜欢这个名字吗?”
裴景咯咯笑着轻轻拍打他的手。
裴晟低低笑了,吻了吻他的额,“我就当你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