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的额抵住那只手,轻轻点了点头,“好多了。”
荀彧看着他,“元琢和兄长的误会解开,是决定要回去了吗?”
裴景抬眸,“不,我怎么能确定那些记忆就是真的?”
荀彧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他的确没想到到了这个份上,少年还能理智到这种地步。
“文若,”裴景轻轻撑起身子,“难道你没有这么想过吗?”
君子不语。
“如果记忆是真的,那是我对不起裴晟,我可以向他道歉,但我不走!”少年脸色苍白,眼角还渗着因疼痛和哭泣泛起的红,神色却平静极了,“文若,我不在意裴家,可是……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看,我的记忆是假的,我的身份是假的,连我这副身体都被冻了三百年,年龄都是假的……只有这个名字是真的……”
“我对不起裴晟,但是,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去相信谁了。”
荀彧怔怔地看着他,心脏早已酸涩难言。
“文若,我是真的心悦你。我知你与想像中的那人不同,但我爱着的是眼前的你,不是幻想中的那个人。”裴景轻轻吻上他的唇,“我知道我得回去,等我把一切安排好,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那个世界吗?”
荀彧垂眸看着少年,眼前人并不知道裴晟对他独特的感情,那位兄长是不会允许的。
君子的手轻轻颤抖,半晌道,“好。”
这个字仿佛就是完美的承诺,裴景轻轻笑了,他信文若,因为君子是不会骗人的。于是他步履轻快地拐到另一个房间去找裴晟,浑然不顾半夜别人是否安睡。
不过裴晟也没睡,这种关窍谁能睡得稳,何况自家弟弟还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哥?”
恍惚间仿佛是小时候的依赖他的裴景到来,好像那三百年的思念和隐藏的爱慕都是虚妄,他见少年期期艾艾带着小心望向自己,眸子湿漉漉的,眼角还带着晕红,“哥……我……对不起,这么多年,我肯定伤你的心了。”
裴晟笑了,笑意温柔而清贵,他操纵轮椅到裴景身边,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小景,我们回家好吗?你一定能成为裴家最年轻的家主。”
“那哥呢?”裴景下意识问道。
裴晟垂眸一笑,“哥哥陪着你。”
裴景却似乎放不下心似的,蹲下趴在他的膝盖上看着他的眼睛,又减轻了自己手上的力气轻轻捏了他的腿,“你的腿……”
少年一顿,曾几何时,他还嘲讽过裴晟是个残废。
裴晟毫不在意,“一双腿能保住小景,不是很划算吗?”他牵起少年的手,把人带至床边按下,轻轻扯开少年的衣襟看着那道伤痕,心疼的轻抚着,“还疼吗?”
裴景乖乖摇了摇头。
“情势所迫,小景别怪哥哥好吗?”裴晟轻抚过他的锁骨,修长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为他抚平衣襟,“明天我们就回家。”
他抬眸见少年有些不情愿,扯了扯嘴角,“小景该知道,你跟那位荀先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起码的生命长度都不同,他没有办法陪伴你一辈子,而他死了,你该多伤心?就凭这一点,哥也不会承认他。”
“你和我早点离开,不去管他,反而他好像一直活在你心里。”
裴景抿唇,半晌点了点头。
裴晟就笑了,他吻了吻少年的手背,“那么,在哥哥这睡吧,就好像三百年前一样。”
裴景默默地把头埋进了他怀里,闭眼又睁开,询问道,“哥,我的记忆明明是在那些元老眼皮子底下抽走的,你是怎么把我的记忆保存在芯片里的?”
裴晟捏了捏他的脸,轻轻拍着他的背,轻描淡写道,“哥把他们都剐了,伤害你,总得付出点代价。”
“哥真好。”裴景在他怀里蹭了蹭,眼里黑沉一片。
荀彧静静坐在床榻边,抚着还有少年温度的被褥,微微闭了眼睛。若真如少年所言,裴晟不可信任,他为了天下把少年推出去,岂非是把他的元琢推入火坑?
门被敲响,塞西尔面无表情地对他倾了倾身,“荀先生,二公子就在家主那里住下了,让我过来跟您说一声。”
荀彧一顿,点了点头,有礼道,“多谢。”
“还有,”塞西尔直起身子,“明天,二公子会和家主一起离开,时间迫切,这边朝堂上的事就麻烦荀先生跟皇帝解释了。”
君子的侧颊无声绷紧,手指缓缓攥起,声音有些空泛,“我知。”
塞西尔点头,退后一步为他关上了门。
翌日,裴晟被少年推着前来,清贵又温柔地向君子告别,靠在椅背上仿佛一个胜利者,“小景,快些告别哦~星舰等着呢!”
裴景垂眸看了他一眼,抬步走到君子身边,微微踮脚抱住他的文若,声音几不可闻,“等着我,我会回来接你的。”
荀彧抬手回抱着他,力气前所未有的轻,却又前所未有的难以挣脱,“元琢,心悦于你,彧不悔。”
裴景就笑了,偏头吻了吻他的耳垂,“我也是。”
裴晟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秒,又仿佛量好一般回归原位,耐心地等待裴景松手,毕竟从今天起,他的弟弟就又回到他身边了。
他的小景那么好,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吗?
小型飞行器从天而降,遥遥回归星舰,离这颗蓝色的星球越来越远,裴景垂着眸子看着窗外,直到那颗星球消失于茫茫星海才撤回视线,迈进更衣室换上利落的宇航制服。
裴晟见他进了更衣室,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消失,他看着那扇白色的门,声线冷了不少,“或许我该直接把这颗星球毁了?”
塞西尔沉默不语。
裴晟轻轻叹息,“算了,毕竟是违反星际条例的不是吗?”
他的唇线勾勒出一个冷厉的弧度,“可真是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