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的眉眼与那位君子如出一辙，偏偏穿着裴家家臣的服制，半跪在他脚下，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裴景深深皱了眉，“你站起来。”
这人便站起来，恭顺地低着头。
裴晟轻轻笑着，“小景喜欢吗？嗯？我看，他跟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裴景撇过头扶额，声音带了冷滞，“你差不多够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晟清贵地侧眸，“嗯，小景处理家族事务多了，在我面前还要摆架子？你是把我当哥哥，还是……”他按上少年的腰，“你要把我当男朋友，怎么发脾气我都受着。”
裴景抬眸看他，烦躁地甩了他的手，看向侍立一旁的克隆人，询问，“有名字吗？”
“回二公子，”克隆人半跪，“大家都叫我文若。”
“放肆！”裴景猛然把桌上东西扫落，气地浑身发抖，“凭你也配！”
克隆人受惊抬眸，眉眼划过一丝小心和惊惧，裴景一顿，伸手抚上那张脸，复杂地看着这人眉眼的情绪，无措地撤回手拿着湿巾擦着手指，“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克隆人看了裴晟一眼，为难垂眸，“我该是您的特助，协助您管理家族事务。”
裴景荒唐一笑，瞪了轮椅上的青年一眼，“你还真狠！”
裴晟笑得清贵，“你又欺负我，明明这是你想要的东西，小景看，我也不介意和人稍稍分享一下你啊！行了文若，先下去吧！”
克隆人垂眸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你故意的！”裴景眼眶发红眸色狠戾地看着轮椅上的青年，“真以为我不会动你！”
“哪种动呢？”裴晟牵起他的手，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线滑落，深嗅了那隐约的沐浴香，“小景，你得知道，我很欢迎你动我，不管是杀，还是……某件事。”
裴景怒而起身，又气地转身指着他，“你故意让我看克隆过程，是想让我改变对那个名字的印象，你这二十年里不再自称哥哥，又不停做这些暧昧的暗示举动，是想让我换另一个角度看你，你把这个克隆人带来……”
他轻轻颤抖着，没办法再说下去。
裴晟替他说了，“是想让你看清楚，你的那位君子先生已经死了，死了二十年了，克隆出来的再像，也不是那个人。”
青年笑得温柔，操纵轮椅缓缓逼近，“小景，二十年了，你现在想起那个人，脑子里是什么印象？嗯？是一片绿色里面浸着的胚胎，还是刚才跪在你脚下的那副家臣的样子？你现在还能想起来那个人的模样吗？”
“哦，看样子是想不起来了。那你为什么又要继续坚持着呢？”
“我想的起来！”
裴晟摊手，“随意，顺便再问一句，你现在看着我，还只把我当成哥哥吗？”
裴景颤抖着看着他，猛然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人拉住手腕扯进了怀里，脸颊被人轻柔抚摸着，上衣下摆被轻易扯开，他的呼吸随着那些动作混乱起来，某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不是，小景也想要，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来……”那声音带了蛊惑，“让我来帮你。”
少年的睫毛不断颤抖着，感觉到掠夺的吻侵入口腔，一阵冰凉的液体被逼入食道，他的精神逐渐模糊，身体烫的不像样，他朦朦胧胧抬手，紧紧攥住了对方的衣襟，手指探入自己腕间，猛然抽出了利刃。
塞西尔手里捧着崭新温暖的睡衣，递给青年后站在门口等待，半晌那人抱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少年出来，两人身上都隐约可见一层一层的纱布。
塞西尔一顿，皱眉询问，“家主这是……成了没有？那个计划，可以中止了吗？”
“呵！”裴晟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连哄带骗再加药物，还是在他情绪不稳的时候，都没办法得到他。”
塞西尔一顿，默默闭上了嘴。
“不过没关系。”裴晟抬眼看他，“很快，他就只记得我了。”
轮椅缓缓驱动往卧室而去，青年撂下了一句话音，“计划继续执行。”
裴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把怀里的少年放进了柔软的大床，轻轻卷起那人睡衣，勾起药膏一寸寸抹在少年隐隐渗血的胸膛和小臂上。
赋予疼痛的人是主人，承受痛苦的人是那人的所有物。
他早就成了小景的所有物，到头来还是不甘心，就算得不到，也要狠狠凌虐这人，就为了让对方知道，他也是他的。
他垂眸拉开自己的衣襟，再度往渗血的伤口上糊了层药，看着陷在床铺里沉睡的少年。一种药物都制不住对方，还得再加一种，还做不到……就那么排斥吗？分明的确对他起了反应，为什么不愿意呢？分明遇见那个人之前，还可以冷静理智地计算得失，用身体去引诱那些小世界里的NPC。
又是那个人教的吗？那个早就该消散的鬼魂，教的那些所谓礼法守则？
裴晟垂眸轻笑，把药膏放在一边，轮椅滑到床边，他熟练借力上床，把少年拉进了怀里。就算那个人给了你不逊于我的烙印，你现在也是我的！
……我的！
我会再给你更深刻的东西，让你永远记住，你，属于我！
裴景梦里恍惚极了，他看见自己抱着君子撒娇的样子，又晃到了那片幽绿的培养基，他看见裴晟温和柔软地给他看新玩具，又转头看见那人冷静拿刀划过自己皮肤的模样。
君子的模样真的在淡去……
他从没有一瞬间那么清醒地意识到，或许他也没有多爱文若。他爱的到底是谁？的确，他脑子里的荀文若是以裴晟为原型的。
那个想象出来的君子像他大哥一样温柔又体贴，又没有和他同出一脉的血缘。
难道他是为了跟裴晟在一起，才幻想出那样一个人吗？
这两个人……似乎……是一样的？
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的哥哥刀锋以对呢？
如果他真的爱着裴晟，为什么不答应那些要求呢？
“元琢？”惊讶的声音传来，身后君子眉目温柔靠近他，眼里带了些疼惜，“又受伤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多年不见，我好想念你。”
裴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君子，不禁询问，“文若真心心悦我？”
“当然！”君子牵起他的手，轻柔地揽住他，“元琢怎么了？”
裴景看着他，嗓音发涩，“我……我……我真的喜欢你吗？”
腰间的手一僵，君子嘴角都渗出苦涩，“元琢……”
荀彧松开了手，退了半步，“……既如此，方才是彧冒犯了。”
裴景微微侧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放开？你不是喜欢我吗？”
“元琢，你若不情愿，彧怎能强求，那样岂不是在害你？”荀彧微微低头，转身看向别处，“若你……恋上那位兄长，彧也成全，他该能护你陪你一辈子。”
少年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你……允许这样的乱|伦之事？”
“该当不允，但元琢既然有此一问，”君子蹙眉叹息，“你们……的事，如今，彧也无权过问。”
心跳开始复苏，一下一下冲击着胸膛，裴景不自觉向他迈进一步，深深看入那双眼睛，“你……不爱我了？”
“是你不爱我了，元琢。”荀彧垂眸看进少年的眼睛，“你总想强求一些事情，但生死之隔，原本就无法跨越。”
“……对不起。”裴景垂眸，泛上些许泪意，“……是我对不起你。”
头上传来轻柔的抚摸，那是不带任何强制的包容，暖的让人想哭，“元琢无需自责，彧也希望你开心。”
裴景按住他要撤下去的手，眼眶泛红地扑到他怀里，“……文若，别离开我，我好怕……你知道吗？那个克隆人跟你一点都不像……你知道他对我下跪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
荀彧轻轻拍着他的背，“元琢，彧心悦你，所以希望你求仁得仁，希望你平安喜乐。但答应我，不要用痛苦去铭记什么东西，该遗忘的就遗忘，用疼痛刻下的东西，岂非反噬？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元琢，放下我吧。”
裴景死死攥住他的衣襟，眼泪滑落，他咬牙，“我不放！”
“可你已经不爱我了。”君子眉眼带了哀伤，“你在为难自己。”
……你只是在任性地不满我的死亡。
裴景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眼泪滑落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我瞎说的……文若别信，你听听我的心跳……那些年我常在想你……”
“骗子。”君子疼惜地为他拭泪，“你分明都要把我忘了。”
“那你为什么又要出现！”裴景甩开他的手，哭喊着质问，“你为什么又要跑到我梦里！”
“因为元琢想我了。”荀彧温柔看着闹脾气的少年，“虽然可能只是偶然，但彧真的很开心。”
浓浓的委屈漫上心头，眼前人的模样模糊在水雾里，裴景猛然把对方推后，“你凭什么这么好？你明明都知道！你既然喜欢，为什么放的了手！你为什么不怂恿我杀了裴晟！”
他泣不成声，“……你怎么能不怪我！”
“别哭。”君子似乎有些无措，“元琢，我得走了。”
“什么？”裴景慌忙把人拉住，“你走……你要去哪？”
“这二十年，彧一直在你身边……或许阴曹终于发现彧的亡魂，前来追索了。”
“不行！”裴景死死拉着他的手，却拦不住他逐渐淡去的身影，“不许走！我没允许你走！”
君子看着他，轻轻笑了，“元琢真心心悦我吗？”
裴景快速点头，眼泪落了满脸，“心悦你……我心悦你喜欢你，求求你了，别走！”
眼前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只落下一句心满意足的话语，“元琢，恋慕于你，彧不悔。”
“等等！”
他猛然一挣，看见了陌生的天花板，抬手抚了满手冰凉，侧眸看见了神情冷滞的裴晟。
裴景撑起身子，无视伤口传来的痛意坐直，“哥？”
裴晟闭眼偏过了头，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少年微微垂眸，“……把那些克隆人都毁了吧，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裴晟冷笑一声，“难得啊！”
“是啊！”裴景的视线移向门口，“哥，文若刚才教我什么是爱，我懂了，可你还不懂。”
“我不需要明白，”裴晟冷眼看他，“我只要你。”
裴景哂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把剩下的泪水拂去，看着自己的兄长，“到此为止吧哥，把那个不该存在的感情收一收，让一切停下来，好吗？”
“做不到。”裴晟看着他，“近五百年间，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放手的道理。”
“哦，”裴景微微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那就夺家主位吧！”
“你说什么？”裴晟难以置信。
“早就该办的事情，”裴景看向他，“我该在刚回来的时候摧毁这一切，然后去找文若的。”
裴晟蓦地笑出了声，他匪夷所思地皱着眉，无措地抬手抚上额头，“裴景，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动手？”
“哥不是一直很欢迎吗？”
裴晟深吸一口气，微微侧眸，“出去！”
裴景挪下床，紧攥着拳回眸看着轮椅上的青年，“哥明明收拢了文若的意识叠加态，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裴晟仿佛成了一座雕塑，“你怎么知道的？”
“你让文若一直看着我，看着我造出那些荒唐的克隆人，看着我逐渐忘掉他，看着我一步一步掉入你的圈套。”裴景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都在发颤，“你在诛他的心！”
“对！”裴晟回眸，“我是在诛他的心，我恨不得他永远痛苦下去！他有什么姿格拥有你？现在他彻底不见了，我痛快得很！”
裴景侧颊紧绷，片刻后一言不发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