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巴虺的牧群》作者:oobmab【完结】 > 《巴虺的牧群》作者:oobmab.txt

第 2 页

作者:oobmab 当前章节:142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43

最初的惊异来得非常突然。大约在进入洞穴一个小时后,我们突然走进了一条水平的通道。那是一段笔直而平整的通道,有着非常规则的圆形轮廓——这种极度规则的轮廓让人很难相信它是自然力作用下的产物。通道很高,虽然电石灯能够提供明亮的光线,我们也只能模糊地看见通道的顶端。而且通道的地面与洞顶上都看不到任何石笋或钟乳生长的痕迹,甚至就连那些散布在其他地区的碎岩与砾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让我们惊诧的事情并不只有这些。沿着这条诡异的通道慢慢走下去,我们忽然注意到洞穴两侧的石壁上还涂抹着一些彩色的图画。在经历过片刻的讶异后,我们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张存孟所提到的“古南禺国”所保留下来的重要遗迹。这种突然出现的奇迹带来的极度的兴奋与狂喜,让我们把注意力完全地集中到了壁画的内容上。这两幅壁画约有十尺高,五十到六十尺长。根据工程量的大小来看,它们应该是由多位画家协力完成的作品——一些场景中的细节差异也证实了这种推测——可即便如此,也让人很难想象那些生活在千百年前的人们是如何在这条深埋在地底的通道里描绘出了如此宏伟的作品。此外,两幅壁画叙述的是同样的内容,不仅如此它们的表现形式、图案构成、绘画风格乃至色彩选择都惊人地相似,让人有理由相信它们是由同一批画家在同一时期创作的。

这两幅壁画均包含了许多场景,每个场景都记述着不同的事情,但场景之间的衔接却表现得非常自然,让整幅壁画看起来浑然一体。这些场景似乎是按照时间顺序沿着通道的走向从外向内一幅幅排列起来的——这样的设计显然是为了叙事的需要——只要有人从这里经过通道,走向更深处的洞穴,就能按着时间的顺序轻易地了解它们表述的故事。这两幅壁画的表现风格与其他那些早已闻名于世的史前壁画较为接近——构图简单,风格写实,虽然简单朴素,但画中的事物与动作却极为生动,充满张力,一笔一画都显示着这些史前画家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与卓越不凡的高超技艺。虽然有些场景乍看之下有些匪夷所思,但壁画所表达的意思却并不难理解。我们完整地检查了壁画,然后简单地讨论了一会儿,很快就厘清了其中包含的内容。简单地说,它们讲述了一个部族发现这座洞穴,接纳某位神明,然后在此定居繁衍的故事——当然其中不可避免地包含了一些带有神话性质的内容,让我们这些对这个古老文明一无所知的后人们感到有些怪异与迷惑。

根据画面的内容,古南禺国的先民曾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战争。壁画上,分别被涂抹成白色与褐色的两个部族展开了血腥的战斗。这是一场压倒性的战争,褐色部族的人数远远地超过了白色的部族。他们手持着简陋的长矛与棍棒围剿、消灭了大量白色部族的成员。白色部族剩余的成员开始撤退,纷纷逃向更加险峻的山脉。但褐色的部族并没有就此作罢,他们紧紧跟在后面,试图彻底歼灭剩余的白色部族。于是,白色部族被驱赶进了山峰间的一片洼地——根据一些明显的地貌特征来看,这片洼地就是尔子洞所在的围谷,在那个时候,流进洞内暗河似乎还没完全干涸,因为壁画上还描绘着一条蜿蜒的河流。褐色部族的追兵爬上了围谷周围的山峰,包围了他们的敌人,准备将白色部族赶尽杀绝。此时,一个涂抹成白色的人物站在洞口挥手指向洞穴里,似乎在要求无力再战的白色部族跟随他进入洞中。虽然壁画中的人物大多都是粗略的描绘,缺乏可供分辨的细节特征,但这个站在洞口的人却描绘得很精细。他带着奇怪的头饰,身上描绘着怪异的花纹,手与脚上都缠绑着某种动物的皮毛——这些细节似乎都在暗示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接着,场景转入地下,那个穿戴着头饰的人领着白色部族剩下的成员向洞穴深处走去。而在他们身边的洞穴环境里总是若有若无地显露出一些覆盖着鳞片的巨大躯体,仿佛某种巨大的、如同蛇一般的生物在他们看不到地方游走。随后,他们的领头人失足跌进了暗河里,被冲向了远方。其他成员想要救他,却只能在岸上眼睁睁地看着他越冲越远。这个穿戴着头饰的人顺着水流越漂越远,拐过平缓的弯道,进入湍急的窄沟,然后陡然直下,随着瀑布跌落进深深的水潭里,最后被冲到了一处平缓的河滩上。几只模样怪诞、涂抹成青灰色的爬虫发现了他。这些爬虫像是一种被拟人化了的蜥蜴或蛇,有着蛇一样的扁平头颅与细长身躯,但却在大约是人类胳膊的位置上生长着两条覆着细鳞、只有爬行动物才有的细瘦前肢。然而这些生物没有后肢,一条粗状的尾巴取代了后肢的功能,让它们能够如同毒蛇一般直立起自己的躯干。它们聚集在暗河河滩上那个穿戴着头饰的人身边,做着不同的手势,似乎在商讨着什么。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一堆砾石里,一条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巨蛇正在闭目休息。画家们并没有完整地描绘下这条巨蛇的轮廓,只是画出了一颗大得难以想象的扁平头颅与一小部分与头颅相连的蛇身——但如果比例正确的话,那颗蛇头已经比一个人还要巨大了。接着,那些怪诞的蛇形怪物似乎达成了一致,它们托起穿戴着头饰的人将他送进了那条巨蛇的口里。巨蛇吞下了他,而那些蛇形的怪物则均匀环绕在巨大的蛇头周围,朝向巨蛇,伏倒在地,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不可名状的仪式。紧随其后的场景是整幅壁画里最难理解的部分——巨蛇再度张开了它的巨口,在它的口中直立着一条新的蛇形怪物——但这条怪物却与其他的怪物有所不同,它被涂抹成了白色,并且穿戴着与部族领头人一样的头饰,前肢上包裹着兽皮,细长的身躯上也留着类似的花纹。再然后,这条白色的蛇形生物带领着其他那些青灰色的蛇形生物一同离开了巨蛇,寻找到了白色部族剩余的成员。人类似乎接纳了这些怪异的访客,他们拜倒在白色与青灰色的蛇形生物前,表达着他们的崇敬与畏惧。最后,那些青灰色的蛇形生物带领着白色部族的成员离开了洞穴,它们驱使着无数披覆鳞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怪物吞噬了大量褐色部族的士兵,完完全全地歼灭了白色部族的仇敌。

为了阐述这幅壁画所表达的含义,我们五个人曾有过一番争论。但深谙比较神话学的周子元提出了最为合理的解释。他相信,这几个场景所表达的内容恰好印证了现代神话理论关于英雄神话的阐述。根据比较神话学的观点,壁画所表达的场景描绘了这个穿戴头饰、身上描绘有奇特花纹的英雄的历险。他因为战争将族人领入了洞穴,这象征着他受到召唤踏上历程;意外跌落暗河象征着经历危险与磨难;被蛇形生物所救象征着得到外在的助力;进入蛇口象征着英雄的试炼;而出现在蛇口中的白色蛇形生物象征着英雄通过试炼获得升华;最终带领蛇形生物歼灭异族则象征着英雄的回归。这种理论能够很好地解释为何那只白色的蛇形怪物会穿戴着同样的头饰与兽皮,并描绘上同样的花纹——因为这只奇怪的蛇形动物就是之前送入蛇口的人。被放入蛇口意味着死亡,象征着英雄的世俗身份已被消灭,而从蛇口中重生的则是某种高于世俗的个体,某种神明,或者接近神明,的东西——而用蛇形生物的形象替换原有的人类形象就是对这种过程的直观展现。自然,那位英雄依旧是一个人类,而壁画使用的也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表现手法。许多原始宗教里都会将祭司或巫师描绘成与普通人不同的另一种生物,甚至直接将他们提拔为神明的子嗣。这个形象或许脱胎于祭司披带着蛇皮(或者其他爬虫动物的外皮)模仿这些神圣的蛇形生物举行祭祀时的模样,就像是身披兽皮的萨满教巫师,或是插着羽毛的印第安人。至于那些蛇形生物是否真的存在,我们并没有达成共识。大多数人认为这只是原始人类的想象,但姚振华认为那可能真实地描绘了一种早已绝迹的爬行动物——考虑到中国的上古神话中也出现了大量人首蛇身的形象,这并非是全无可能的猜测。

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耽搁太久,在仔细观察并拍摄下壁画里的每一个场景后,我们提起了电石灯,开始沿着通道继续前进,希望找到更多的古老文物,进一步了解张存孟所发现的一切。但当我们走过这条规则的通道,来到隧道的另一端出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条通道的出口连接着一个巨大得不可思议的空穴,即便我们打开了专门用来寻找远端洞道的强光电筒,也毫无用处。除开通道出口周围的石壁外,不论我们朝哪个方向照过去,都只能看见无法穿透的浓密黑暗。仿佛我们突然离开了地底的洞穴,进入了一个没有任何光亮的漆黑世界。我们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天然竖井——甚至就连地质学出生的杨烨也很难想象这样巨大的竖井是如何形成的。

通道出口的右侧连接着一段勉强可供三个人并行的小道。它紧紧地贴着石壁的边缘,以一个相对平缓的坡度,远远地向竖井深处延伸了过去。这条小道的宽度很规则,表面是坑洼不平却磨得光亮的岩石,上面散落着一些凌乱的石屑。经过细致地观察,我们在小道依附的石壁表面找到了开凿的痕迹。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想——这条小道是人为开凿的。可是我们完全无法想象那些生活在石器时代的先民是如何完成这项的壮举的。所有的凿痕都非常的古老,并且被磨得异常光滑——这一定是千百代人扶着岩壁向下行走时打磨出的结果。这也让我们感到好奇,这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竟然值得那些先民完成这样的壮举,并且年复一年地走过这条小道。

在好奇的驱使下,我们排成一列纵队,避开左边的悬崖,贴着石壁走上了这条小路,向着竖井的更深处前进。很快,我们便欣喜地发现小道紧贴的石壁上还描绘着更多的壁画。这里的壁画并非是同一时期留下来的,根据绘图技法的成熟程度与表面磨损来判断,距离通道出口越远的壁画越古老。与通道里的大型壁画不同,这些壁画要小一些,大多只有几尺见方,风格也更加随性。那当中既有彩色的绘画,也有仅靠线条勾勒的白描;既有单一场景的展示,也有连续多个场景的组合;既有单纯的叙事,也有让人难以理解、可能包含某些宗教意义的神话。不过,没有哪两幅壁画的内容是完全相同,也没有样式固定的图案与符号——或许这些壁画的作用不单单只是装饰,或许它们还有着记录重要事件,传承文化的作用。虽然时间有限,但我们还是尽可能地研究并记录了所能看到的每一幅壁画。可是,我们每看完一幅壁画,心中的疑惑与畏惧就增加一分。那些行走于此的先民像是淌进了生命长河的另一条支流,与我们所熟知的一切再无联系,留下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陌生,甚至让我们不敢肯定还能否将他们称为人类。

他们显然就是通道壁画上那个白色部族的后裔,而这座幽深的洞窟就是他们的圣地与神殿。某些明显带有神话性质的壁画还描绘了他们供奉的神明——一条无比巨大的蛇,以及那些生有细瘦前肢、依靠粗壮尾巴蜿蜒行进地蛇形生物。根据一些壁画的描述,那些奇特的蛇形生物是神蛇的子裔与使者。它们生活在这座神圣洞穴深处的一座宏伟城市里。这座城市里耸立着各式各样巍峨建筑,而在这些雄伟的建筑之间是生长着巨大蕈菌的怪异花园以及轮廓古怪、毫无规律可循的空旷广场。它是如此的壮丽与雄伟,相比之下就连巨大的巴比伦城也显得黯然失色。但在那座宏伟的城市下方,还有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那里有着连绵的群山、陡峭的河谷、辽阔的平原与深邃的海洋。而他们那条如同山脉一样巨大的神蛇就在这个世界里休息与游动。

另一方面——类似那两幅位于通道里的巨型壁画——那些怪诞的蛇形生物同样也被用来表现生活在古南禺国里的高阶祭司或重要人物。一些明显带有叙事性质壁画描绘了那些蛇形生物主持祭祀、率领军队以及向人类传授某些技艺的场景。与那些描绘在神话城市里的蛇形生物不同,出现在叙事场景里的蛇形生物要少得多,而且也拥有着更加丰富的细节——它们如同人类一样穿戴着奇怪的饰物、包裹着动物的皮毛——这些装饰让我们更加确信它们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表现手法,用来区分不同社会地位的部族成员。然而,除开这些用来描绘祭司与首领的蛇形生物外,壁画上还描绘了形形色色的怪物——这些怪物看起来像是退化或者异化了的人,有着只有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可怕模样,但它们并非全无规律可循,最常出现在壁画里的总共有三种不同的奇异动物。

其中之一像是某种类似人类的巨猿。它们通常有一个半到两个人那么高,体格健壮,有着垂下来足以触碰到膝盖的前肢,能够直立行走也能够像现代大猩猩一样靠四肢前进;另一方面,光滑无毛的身体、扁圆的头型与较为平整的颌面都使得这种生物具备了更多的人类特征。这些动物似乎被古南禺国的先民们当作驼兽来驱使,许多壁画都表现了它们背负重物行走或是攀爬山崖的情形。

另一种动物则更加让人嫌恶。它们像是彻底退化成了野兽的人类,通体无毛,四肢比例与人类相似,但却弓着腰身,如同狗或熊一样依靠四肢进行快速地奔跑,并且如同猎狗一般围猎着古南禺国的猎物与敌人。通过一些更加细致的壁画里,我们发现它们的前肢并非像熊或狗一样生长着适宜奔跑的短趾,而是像灵长类动物——或者说人类——一样有着能够张开的细长指节以及与其他四指弯曲方向相反、更适宜抓握的拇指,每根细长的指头末端都生长着锋利尖锐、足以撕碎血肉的钩爪。这种仿佛人类手掌却又像是野兽前爪的身体结构让我们产生了一种异样的不安。但真正令人恐惧的还是这种动物的面孔。它比任何一种猿猴更像人类,却似乎又缺失了某些东西,让我们拒绝将它称为人。那张面孔糅合了人类与野兽的特点——它的额头与眼睛和人类别无二致,唯独缺少了头发与眉毛;但它坍陷的鼻梁,上翻的鼻孔,前突的双颌,以及巨大的犬齿和尖锐的门齿让眼睛以下的部分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丑陋而凶暴的野兽。在壁画中,这些野兽始终保持着一种如同野兽般的狂躁面容,没有流露出任何人类应当具备的表情——对此,我们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感到庆幸还是感到恐惧。

最后一种动物最为矮小。它们像是无毛的猿猴,或者长相怪异的侏儒,有着长得不合比例的前肢与相对短小的后肢。直立的时候,它们大约有半个人高。但最为特殊的是,它们有着一个大得与身体不相称的头部——它们的头颅与成人的头部差不多大小,生长着一对与面孔不相称的巨大眼睛与颇为夸张的耳廓。它们似乎是古南禺国驱使的斥候,细长的手臂使得它们能够轻松地爬上高大的树木与险峻的山崖,方便地寻找到猎物与敌人。

这些奇异的形象究竟——和描绘成蛇形生物的祭司一样——是对于不同社会分工的象征性表述,还是真的存在着这样奇形怪状的生物,我们没有确切的结论——至少在研究壁画的时候没有确切的结论——但我们由衷地希望这些形象只是史前画家们使用的,某种现代人类难以理解的象征而已。壁画上那些似人而又非人的动物仿佛有智慧般相互配合,协力完成复杂任务的场景已经足够令人不安了,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便是只会出现在噩梦里的恐怖情景。

相比这些奇怪的动物,出现在壁画里的人类则要少得多,而且总是在神殿或者神殿附近的山洞里活动。这些人类分属两个不同的阶层,其中一小部分人担任仆从与杂工,负责处理食物、清洁神殿、绘制壁画之类的琐碎工作;而大部分人则如同贵族一般被供养着,不需要进行任何繁重的体力劳动。壁画竭尽所能地表现着他们那丰腴——甚至臃肿得无法站立的——体态,仿佛这是一件非常重要,也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这样的社会结构让我们觉得有些惊讶,因为我们从未见过哪个原始文明能够容忍不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占到如此高的比例。此外,出现在壁画里的人类全是青壮年,几乎找不到其他年龄层的人类——而且也没有哪幅壁画表现过分娩与抚养幼儿的情形,或者衰老和举行葬礼的情况。

不过,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座洞穴并不是他们的唯一聚居地。有好几幅壁画都描绘了古南禺国的扩张——一群人率领着各式各样的奇特动物离开这座洞穴,前往新的疆界。新发现的聚居地通常都是巨大而幽深的洞穴,因为古南禺国的居民们认为这些洞穴联通着神蛇生活的地底世界,所以是神圣的。壁画里几乎没有提到聚居地之间来往,那一座又一座幽深的洞穴就像是一个个孤立的部族或城邦,散布在蜀地西南的群山之中。

此外,还有大量壁画表现了古南禺国与其他部族或国家的战争,甚至在某些年代较晚的壁画里还描绘过几个聚居地同时参战,入侵另一个王国的情景。但战争的目的并非是为了领土,而是为了食物。那些如同野兽般的人形生物会成群结队地冲进城市或村落,屠杀能够找到的任何活物;或者狡猾地伏击正在翻越险峻山坡的军队,将来不及反应的士兵们冲散分割或者推下山坡。当杀戮结束之后,那些半人半猿的巨人则会进入战场,将能够找到的尸体全部带回洞穴。虽然在人类发展的早期阶段食人风俗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像这样将其他民族当作猎物,有组织地进行大规模捕杀的行为依旧让我们感到不寒而栗。然而更令我们感到恐惧的是,在猎食其他部族的人类时,这些留下丰富壁画的先民有着与大多数食人民族截然不同的态度——那些我们熟知的、拥有食人风俗的民族通常将食人看做一种具备特殊宗教意义或社会意义的举动——例如阿兹特克人举行血祭是为了取悦神明,新几内亚土著吞食老人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食物消耗——但是,在这些先民看来,属于其他部族的人类与任何可以猎捕的动物一样只是日常食物来源的一部分而已。他们既不会为了猎杀人类而举行盛大的仪式,也不将人肉当作珍贵且具备特殊意义的食物多加珍惜。这些景象让我们隐约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这些先民并非是人类,而是某种外表与人相似的可怕怪物。

当我们沿着那条小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地面上开始出现了一些零散的骸骨。在检查过一些比较容易辨认的骨头后,对古生物化石颇有研究的姚振华告诉我们,这些都是人类的骨头,而且它们显然有着非常古老的历史。随着我们继续向下走去,骸骨渐渐多了起来,有些甚至还保持着部分的完整结构。可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依旧一无所知。大多数骨头都保存得非常完好,没有暴力破坏的迹象,也没有动物啃咬后留下的齿痕。然后,在接近小道终点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个令人惊骇的东西。

那是一具保存得相对完好的骨架,但我们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动物的骨架。它看起来像是某种四足行走的大型野兽,却有着类似人类的S型脊柱;它的头盖骨和其他一些细小的骨头像是高度进化的灵长类动物和人类,但那略微突出的上颌与下颌上却长着如同野兽一般的尖锐门齿与巨大犬齿。然而当我们停下来做进一步的细致研究时,某种强烈的憎恶情绪涌了上来——我们意识到,这正是我们在壁画上看到的那种如同野兽一般的类人生物。这具骨架的出现意味着我们所看的每一种可憎的怪物都有可能是曾经生活、行走在这座雄伟的洞穴里,一想到这里我就止不住地颤抖。

但这突然降临的惊骇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当我们小心地绕过这具骨架,走到这座天然竖井的底端,将电筒照向周围向看清楚洞底的情况时,足以让人发疯的场景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我们看到了一片非常旷阔的平地,上面堆砌着一些体积巨大、奇形怪状的石头建筑,而在这片平地与那些石头构造上铺洒着许多从高处落下来的碎石以及一片灰白色的人骨。我们无法推测究竟有多少人死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在有些地方,人骨被堆积成了小山般的形状,但在其他的地方,大多只是凌乱地散落着。洞内干燥的环境很好地保护了这些骸骨,让它们尽可能地维持着原有的模样。那些单独散落的人骨都保持得相当完整,就好象是尸体被随意地放置在地面上,经历过几千年的腐朽最终留下的模样。在这些骸骨中有普通的人类骸骨,也有那些四足行走的类人动物、半人半猿的巨人以及如同长臂猿一般的矮小动物,此外还有一些看起来严重异化、让人难以想象具体轮廓的类人猿骨架。大多数骸骨的姿势都非常自然,没有严重的损伤——不论生活在这里的先民遭遇了什么,他们都没有抵抗,或者来不及抵抗。

在适应了这种疯狂的景象后,我们一面跌跌撞撞地穿过散布的骸骨,一面观察着洞穴底端的其他特征,同时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去想象在这个洞穴的最后时光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除开我们下来时经过的那条小道,这座天然竖井原本有两个出口:其中一个是位于西北角的狭窄岩缝,另一个是位于正东方的巨大通道——不过,后者显然经历了一次严重的塌方,整条通道已经完全封堵死了,无法通行。在碎石与白骨之间散落着许多原始的工具,主要是石制的刀刃和破碎的陶片。我们有理由相信,这里原本存在着更多的生活器物,但是由于年代太过久远,只有那些经得住岁月磨蚀的器物被保留了下来。

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这些先民对于壁画有着异样的热情,因此竖井的底端也分布着大量用来进行纪录的壁画。描绘在这里的壁画有着一个共通的主题——祭祀,让人胆寒的祭祀。显然这片旷阔的洞底是他们用来举行祭祀的场所,虽然壁画描述得并不详细,但这种残缺反而留下了大量可供想象的空间,让这种原本就诡异不祥的盛典变得更加毛骨悚然起来。他们施行人祭,而且人牲是唯一的祭品。但献祭使用的人牲并非是从其他民族那里捕获的俘虏,而是那些不需要从事体力劳动,生长得丰腴甚至臃肿的贵族阶层——事实上,按照壁画里的描述,这些体态臃肿的人类根本不是古南禺国中的贵族阶层,而是圈养起来为献祭神明所准备的牺牲。这样的典礼肯定不会太频繁,因为被献祭的人牲实在多得让人难以想象——甚至,我们怀疑所有生活在古南禺国的居民最终都会被献祭给神蛇,而这也可能是壁画里几乎看不到老人的原因——因为根本不会有人活到衰老的时候。

这种恐怖而又盛大的仪式通常由十余位被描绘成蛇形生物的祭司以及一位穿戴着华丽饰物的普通人类主持。届时,竖井的底端会燃起巨大的火堆。比较年轻、还没达到献祭要求的人牲环绕在洞底的边缘拍打着地面,而那些被挑选出来的人牲则聚集在竖井的中央,跳着奇异的舞蹈,一个接一个地走上石头堆砌的高台。在高台上有一只装饰着奇异花纹的四足人形野兽,它会扑倒走上来的人牲,利落地咬断他的喉咙,接着两个被描绘成蛇形生物的祭司从人形野兽那里接过尸体,用模样奇怪的尖刀剖开人牲的肚子,掏出内脏,抛下高台。而被掏出内脏的尸体则由那种半人半猿的巨人带走,交给聚集在场地边缘的几名祭司,由他们搬运着尸体送进位于竖井东面、如今早已坍塌堵死的通道里。在古南禺国最辉煌的那段时间里,单单这一处神殿就有七座高台同时举行献祭仪式。至于那些尸体最终会遭致怎样的命运,我们想都不敢去想。

在所有描绘祭祀的壁画中,我们最感兴趣的是一幅位于竖井西侧石壁上的壁画。与其他壁画相比,它显得潦草而混乱,既没有细致的构图,也没有缤纷的色彩,就好象这是一幅匆忙赶制出来的成果。它描绘了一场规模空前同时也无比混乱的献祭,画中的所有生物——不论是人还是那些可怖的人形动物——都带着疯狂而又扭曲的神情。仪式的地点不再局限于高台之上,所使用的牺牲也不再是挑选出来的人牲;洞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手持利刃或者驱赶人形野兽的人实行屠戮,而被屠戮的对象不仅有丰腴的人牲,还有尚未成熟的少年,甚至人形的野兽与半人半猿的巨人。虽然尸体已经堆积成了小山,但屠戮的行为却没有停止的迹象。奇怪的是图画中却找不到那些被描绘成蛇形动物的祭司。这究竟意味什么?难道他们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丢失了推举祭司的传统,进而遗忘了举行献祭的过程?或者他们遭遇了某种更加恐怖的局面,甚至不惜以如此恐怖的方式来祈求神明的帮助?对于这些问题,我们永远也没办法回答了。我们已经承当了太多的疑问与恐惧,只能跌跌撞撞地走在其中,承受着非人的恐惧与迷惑,并且在无意之中发现一个又一个令人惊骇的事实。在对竖井底端进行过简单的记录之后,我们沿着位于竖井西北角的岩缝离开了这个恐怖的地方。在这段岩缝后面是一条狭窄而又曲折的通道,紧接着又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洞穴。

不论我们走到哪里,白色的骸骨就延伸到哪里。但这个洞穴里的骸骨却有了明显的变化。这里最常见的是幼儿的骸骨,普通人类幼儿的骸骨——大多是婴儿与两三岁的孩童全都堆积在这里。除此之外,在儿童的骸骨里也夹杂着一些成人的骸骨。检查过部分成人骸骨后,我们发现死在这里的成年人大多都是女性——这似乎暗示了这里是某种用来养育和保护后代的场所。岩壁上的绘画也支撑这种猜测。这里的绘画罕见地对性别进行了区分,而主题也都被局限在交媾、生育以及抚育幼儿等方面。我们一面向着洞穴的深处走去,一面用强光电筒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试图寻找到更多的信息来了解这些古老而怪异的先民。也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看到了那幅壁画——它解答了我们心中一直怀揣的谜团,也成了压垮我们心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幅壁画描绘了一场仪式。这场仪式由几位被描绘成蛇形生物的祭司主持,而参加者包含了之前壁画里出现过的所有形象——包括有半人半猿的巨人,四足行走的人形野兽,如同长臂猿般的怪异侏儒,以及普通的人类——但除了那些常见的形象外,仪式上还出现了大量的非常年幼的儿童——他们几岁大,可能达到刚刚断奶的年纪。在仪式中,祭司们会仔细地审视每一个儿童,然后用颜料给予他们不同的标记,区分成六类。接着,第一批儿童会喝下某种装在球形陶罐里的液体,然后由那些半人半猿的巨人领走;第二批儿童则会喝下某种装在长条形陶罐里的液体,然后跟随四足行走的人形野兽离开;第三批喝下的液体是装在巨大瓦罐里的液体,然后与那些好似长臂猿一般的侏儒生活在一起;第四批儿童被明显地描绘出了男性与女性的性征,他们会返回育儿地,由生育他们的女性照料;第五批儿童是被选定的人牲,与其他人牲一同过着不用劳作的生活;人数最少的第六批则由那些从事简单劳动与绘制壁画的普通人养育。接下来,壁画向四周发散,描绘出更多的场景,展示着这些儿童的不同命运。所有的儿童都会越来越类似带走他们的群体:第一批孩童会变得高大而强壮,担负起搬运的工作;第二批孩童始终手足并用地在地面上爬行,跟随着那些四足行走的人形野兽学习猎杀;第三批儿童的眼睛与耳廓变得越来越大,随着那些古怪的侏儒们一同攀岩爬树;第四批孩童出现了早熟的现象,当生长到一定的年岁,他们开始交媾,并且生育出更多普通的婴儿;而第五与第六批孩童则完全变成我们在壁画上看到的那些人像。弄明白壁画所暗示的恐怖蕴意后,周子元脸色惨白地瘫软到了地上,而其他人也有点儿摇晃,不得不就地坐下稳定自己的心神。我们相互望了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我们都清楚其他人在想什么。难道我们在壁画上看到的那些怪异可憎的形象,还有那些散落在竖井底端、恐怖畸形的骸骨都是人类?难道那些半人半猿的巨人,那些四足行走的人形野兽,那些如同猿猴般的侏儒实际上全是这批可怖先民的骨肉同胞?难道真的存在着这样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神秘技术,能够让这些先民将自己的后代转化成非人的畸形,并将这种怪诞而恐怖的传统世代维持下去?

在经历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揭示后,其他人几乎丧失了坚持下去的意志,打起退堂鼓来。考虑到之前经历的一连串可怕启示,我们很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承受哪怕一丁点的惊骇;另一方面,与俄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如果我们还想按时赶回去,也必须尽快启程离开这个令人恐惧的地方。

可是,我还想继续勘探下去。自进入第二座洞穴后,我们就闻到了一种略带腥味的奇特臭味。其他人将它归结为空气淤塞导致的结果,但我却清楚地记得这种气味——与张存孟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闻过这种气味——他从这里带出去的那块奇怪陶片,以及他的衣服上都散发着这种奇怪的臭味。而当我仔细分辨臭味来源的时候,我发现这种臭味是从洞穴后方的第三个洞穴里飘出来的。于是,我建议其他人原地休息一会儿,好让我借着这段时间独自去后面的洞穴里进行些简单的考察。在得到其他人的同意后,我卸下了行李,带着一盏电石灯与一台照相机进入了那个散发着淡淡臭味的洞穴。

至于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自己都没办法确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试图将那段经历归结为揭露了太多恐怖真相后、精神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毕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经历,也没有人目击我所描述的那些东西。当然,有些东西肯定是真实存在的——比如那个洞穴的环境与陈设,以及那幅壁画。

相比我之前通过的两个洞穴而言,这个洞穴要小得多。它大约只有一间礼堂那么大,最高的地方也不过二十尺。入口的左边胡乱地堆放着几排蒙着厚厚灰尘的古老陶罐。那些陶罐大约有一尺高,上面描绘着许多奇怪的花纹与装饰。大多数陶罐都已经被打破了,只留下一堆铺满灰尘的瓦片。但也有几只保存得很完整,开口上还留着一些用粘土包裹起来的封泥。我曾经拿起一只轻轻地晃了晃,发现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部分液体。此外,在靠近入口的地方有一只新近打破的陶罐——因为那只陶罐的内部并没有像其他遗迹一样铺满灰尘,而且罐子的底端还浅浅地残留着一些粘稠的黑色液体。而那种充满了整个洞室的奇特臭味就是从这种黑色液体里散发出来的。很显然,这就是几个月前张存孟来这里考察时意外打破的那只罐子——因为这只罐子的残片被整理成了一个小堆,并且细致地与其他陶片区分开来。挨着这些陶罐是另一条通往上方的通道。不过它已经倒塌了,从上方垮塌下来的碎石在的通道的出口堆积出了一个高高的冲击堆,只留下一道缝隙还标示着洞口原本的位置。而在洞室的右边是一幅复杂的壁画。

和我们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壁画一样,这也是一幅用来叙事的壁画。但是我却不敢确定自己看懂了壁画的内容。壁画描述的似乎是另一种仪式。仪式的参与者是几个被描绘成蛇形生物的祭司与一个穿戴着穿戴着华丽饰物的普通人——我也曾在竖井底端的那些献祭壁画上见过这个形象——那似乎是献祭的主导者。举行仪式时,祭司会用古怪的刀具割开那个人的胸腹,然后用陶罐里的黑色液体涂抹在他的伤口上。接着,在下一个场景里,一只蛇形动物会从那个人的腹部钻出,爬向外面。而几个祭司则会剥下尸体的皮,将它制作成某种书写着奇怪符号的卷轴——毫无疑问,那就是卡伯特考古学博物馆里的那张神秘皮卷与壮族神话里的“兹索摩”。不过,这个场景让我感到非常困惑,难道那种可憎的蛇形动物是某种真实存在的远古动物,而古南禺国的先民们就在依靠这种方法培育他们神圣的图腾?或者这也是一种象征性的表现艺术,所阐述的不过是成为祭司的必要仪式而已。

不过,我没有继续深究,简单地拍摄下照片之后,我继续向洞室深处走去,试图寻找到更多的发现。这时,电石灯的光线照亮了一个虽然不算怪异却完全超出我的预料的东西——我看到一块巨石后面摊着一堆肮脏破旧的衣服。于是,我往前走了几步,翻开那堆衣服,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信息。接着恐惧与恶心混杂在一起涌了上来,因为我看见那些衣物之下包裹着一滩已经腐烂的毛发与皮肉。由于所有的东西都被严重地撕扯过,几乎分辨不出本来的面目,所以我只能凭着一些细节勉强地分辨出那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人残余下来的东西。整堆东西里没有一根骨头,而那些皮肤下面也只贴附着一层薄薄的、已经腐烂发臭的血肉,就好象它们是从人身上残忍地剥下来的一样。但是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丝毫的血迹,或是其他可疑的痕迹,似乎意味着它是从别处带过来的。可这是什么东西的杰作呢?更重要的是,这会是谁呢?

这时,我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松散的石块相互碰撞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于是,我举起电石灯,警觉地望向声响的来源。接着,我充满恐惧地惊跳了起来。电石灯的明亮光线揭露出了一幅让我永世难忘的骇人景象。真实和虚妄的界限似乎被打破了,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梦魇出现在了我面前。它们可憎地摧残着我极度紧绷的神经,并且将超乎想象的恐惧深刻地烙进我的脑子里,凝聚成最为怪诞可憎的梦境困扰着此后的每一个夜晚。

我看见一只巨大的、如同蛇一般的生物正扭动着身躯从石堆上悄悄地爬下来。它有着一颗硕大而扁平的头颅,细长而光滑的身躯上披覆着点缀着斑点的灰绿色鳞片,而更让我恐惧的是——如同壁画上所描述的一样——它有着一对覆盖着鳞片、正在乱石堆上摸索的细瘦爪子或手臂。在它的身后,还有两条同样的生物正从那堆乱石上方的缝隙里钻出来,游动着向我爬来。接着,爬行在最前面的蛇形怪物扭曲着滑下了石堆,然后如同毒蛇一般竖起了身子,露出包裹着鳞片的乳白色腹部,然后扭动着尾巴,身姿摇曳地向我游走过来。我看见它向我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爪子,吞吐着紫色的分岔舌头。我听见它用一种嘶嘶作响的空洞声音发出了几个奇怪的音节。我想逃走,但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固定在了原地,恐惧麻痹了我的身体,让我甚至无法闭上眼睛逃避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条蛇形的怪物越来越近,它的爪子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我身体。接着,我又听见它用嘶嘶作响的空洞声音重复了之前的那几个音节。接着,我觉得自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本能似乎反应得更快,在我能真正弄清楚脑海里的念头之前,无法阻挡的恐惧淹没了我最后的念头。这似乎就是最后的记忆。恐惧打破了施加在我身上魔法,我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提着电石灯,连滚带爬地向着出口跑去,然后磕绊在一块石头上,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陷入了仁慈的昏迷。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探险队的其他人正环绕在我的身边。我还在那个洞室里,但那些蛇形的怪物,以及那堆令人恶心的腐烂血肉,都已消失无踪。我断断续续、词不达意地描述了之前的经历。但没有人相信我,他们觉得我只是在神经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突然崩溃了而已。听见尖叫,最先冲进洞室的周子元觉得自己看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乱石堆上方的缝隙。不过,他承认那很可能只是影子随着光源的变化产生的幻觉而已。况且,他和李国豪也检查过那道缝隙——坍塌下来碎石几乎完全封堵了那条向上的通道,剩下的缝隙只够人匍匐爬行,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大型动物从这里进出。不过,他们倒是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本肮脏破旧的笔记本。那是本只有巴掌大绿色笔记本,里面胡乱地图画了许多东西。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这段令人恐惧的探险,按计划返回了地面。

那天晚上,我们在下岩村寄宿的时候。他们仔细研究了那本从洞穴里带出来的笔记本。根据他们的研究,那本笔记本无疑是张存孟留下来的东西——虽然其他人感到颇为诧异,可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却表现得非常平静,甚至平静得出乎了我自己的意料。不过,笔记本里基本上都是些潦草、古怪、看不出意图的古怪的绘画——大多是巨大而又扭曲的建筑,或者某些无法分辨风格源头的图案与雕塑。这让他们确信,张存孟已经完完全全地精神崩溃了。至于张存孟的最终下落,以及这本笔记本为何会出现在那个恐怖洞室里,依旧是个谜,而且恐怕会是个永远无法破解的谜。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我们看到了一段笔迹凌乱、好像无法控制自己书写姿势的人留下的文字:

这是最后了,又梦见了那座城市,我知道它就在那下面,但是没办法钻进洞里。我觉得我断了几根骨头,但是却一点也不痛和害怕。它告诉我不要着急,我最终会进入那里,我已是巴虺的子民。我相信它,我相信巴虺,以及其他所有名字——大龙——伊格——库库尔坎——众蛇之父。我会蜕去自己的身体,进入那座伟大光荣的城市。如果有人看到这本笔记,不要再来找我。不要。

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但是他们都专注在那些莫名其妙的文字上,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但我知道,这些文字向我揭露了一个恐怖得难以名状的事实。

因为我还记得那条蛇形的怪物曾经吞吐着紫色的分岔舌头,用一种嘶嘶作响的空洞声音发出过几个奇怪的音节。我还记得那几个音节。因为那并不是野蛮的嘶鸣,也不是某种神秘难解的异族语言。那是我的名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