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栖身作者:鼎儿文案属性:暴戾太子爷攻&前期女装后期男装美受灵感来自《玫瑰少年》,总会有人爱你,穿过身体,拥抱你的灵魂。
内容标签:边缘恋歌破镜重圆搜索关键字:主角:周景棠,沈栖┃ 配角:沈清竹,宁哲┃ 其它:一句话简介:会有人全心地爱你立意:积极努力==================
第1章 溏沁镇坐落在柳城西南边上的一个山区,地势低凹,四面环山,一条青河自南北贯穿了半个镇子,夏时菜花田灿烂无比,四季宜人。
镇东青河边上有好几户人家,而最深处的人家总是空着房子,只留门前那棵柳树绿了又枯,枯了又绿。
那栋房子的主人是一对夫妻,都是镇上那所初中的老师,唯一的女儿沈清竹去上大学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了,夫妻俩无处可寻。最后夫妻俩教书育人一辈子,身后事都是学校这边帮忙料理。
1991年的那个夏天,沈清竹回来了,身边还跟了一个粉嫩玉琢的小姑娘。
父母皆已经不在,沈清竹在人们的非议和声讨里回了家,性子依旧温柔如水,牵着自己孩子的手给街坊们问好。
有人说她被拐卖了,如今带着孩子逃回来了。也有人说她做了有钱人的情妇,生了女儿被抛弃,灰溜溜地回来了。众说纷纭,她从不辩解,也不曾理会。
沈清竹的女儿叫沈栖,栖身的栖。
沈清竹把沈栖送到镇西的小学里上学,六岁的沈栖成了班上最小的学生。
为了生计,她在门前那棵柳树下卖起了蒸糕。晚上便在院子里做蒸糕,白天便用木桌摆在了柳树下,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
六岁的沈栖特别漂亮,穿着淡青色小碎花的裙子,粉色的小皮鞋,梳着乖巧的小辫子,一双眼睛像是夜空里缀着月牙,笑起来甜甜的。
那样的小沈栖,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可是事实是,沈栖从上学的第一天就被人欺负。沈清竹把她送教室里,亲切地对同桌的女孩说要和她家栖栖做好朋友,那个女孩笑着答应了,却在她走之后把沈栖推倒在地上。
“我妈妈说了,你妈妈是坏女人!你肯定也不是好东西吧?”
沈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只记得刚刚这个小姐姐答应了妈妈要和自己做朋友,她努力站起身想过去牵小姐姐的手,却还是被推开了。
“你是脏东西!”
似乎是有了一个开端,后来的一切便由此蔓延下去了。沈栖不被同学接纳,便想着自己再努力一点,也许可以被老师喜欢呢。
可是啊,老师只喜欢成绩好又聪明的学生,她太笨了,老是考不了第一。
从一年级开始,沈栖便一直被同学们排斥在外,就连同桌的女孩也给她画了一条线,一旦超过了就会被她用指甲掐手背。她一直想要努力地融进去,却发现无论自己无论怎么办,偏见永远无法消除。
到了三年级,小沈栖还是没有朋友,她很难过,终于忍不住问沈清竹。
“妈妈,为什么她们不喜欢和我玩呢?”
沈清竹正忙着用纱布过滤面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因为,妈妈做错了一些事情,所以我们都要接受惩罚。”
“可是妈妈没有做错啊,”在沈栖的眼里,妈妈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啊。
沈清竹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妈妈错了。”
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沈栖大概知道了那些人排斥自己的原因了。她在别人的非议和声讨中长大,听得最多的就是“破鞋”“脏东西”之类的话,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依据,可是人们就是喜欢相信自己臆测的。
沈栖话越来越少了,渐渐开始沉默寡言了,因为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朋友,也得不到亲近的人,慢慢的也就不再主动靠近了。
小升初的时候,沈栖考了不错的成绩,迫不及待想要回家把成绩单给妈妈看时,却看到了好几个同班同学正在柳树下抢蒸糕吃。
“你们怎么可以拿别人东西?”沈栖上前阻止,“别拿了,这是我妈妈要拿来卖钱的!”
其中一个胖得像霸王龙的男孩拿了很多,冲她扮鬼脸,大声说道:“谁不知道,你妈妈不用卖蒸糕,她卖的是身!”
十一二岁的孩子,是的,还是孩子,可是这个世界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往往就来自孩子。
“你闭嘴!”沈栖气得发抖,“你才是小偷!不问自取就是小偷!”
胖男孩被气到了,捡起一个蒸糕砸向她,嘴里还在说:“破鞋的孩子是小破鞋!”
“你闭嘴!”
胖男孩洋洋得意:“我就不!”
沈栖气得扑下去直接和他打,手脚并用地把人摁地上,男孩被吓到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时脸上已经被指甲抓出几道痕迹。
其他人上来拉偏架了,抓住了沈栖的手,地上的男孩艰难地站了起来,恶作剧般的拿起蒸糕,一个接一个的砸她的脸。
十二岁的沈栖不怕疼也不怕被打,蒸糕砸在脸上的时候,她只是很难过地在想,那是妈妈做了一晚上的。
后来沈清竹赶来了,赶走了了那些人,看着自家女儿这个狼狈的样子,她怔了很久。
沈清竹不说话,沈栖也不说话,这件事情后来再也没有人再提及了。
“妈妈,我的成绩……”
“我先收拾一下吧,”沈清竹把地上那些蒸糕捡了起来,装进篮子里送给邻居家喂鸡。
那天沈栖在青河边上坐了很久,靠着那棵柳树,手心里那张成绩单已经捏得变形了。
好在初中之后,那些爱欺负人的同学都没有留在镇上继续上初中了。
溏沁镇是个小镇,溏沁中学只有三百多个学生,镇上那些但凡有些门路的人家,都选择把孩子送到柳城去上初中。
沈栖很开心,那些讨厌的面孔总算不用天天看到了。
初中的同学尽管同样看不起她,但因为学习任务繁重,也没有心思为难她。日子虽然依旧孤独,但至少少了几分恶意。
这几年,沈清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平日里也撑不起熬夜做蒸糕了,常常是白天边做边卖。经济上要比前几年更艰难些。
沈栖乖巧懂事,放了学便会在家帮忙。日子虽然贫寒,但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第2章 初中开学的第一个星期都没有正式上课,各种安全教育层出不穷。班主任排了座位,沈栖的新同桌是一个有些微胖的女生。
第一节英语课上,老师点了同桌起来回答问题,沈栖认真做笔记,放笔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还没有弯下去,就看到了同桌裤子后面沾了大片的血迹。
沈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血,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举手起来,大声说:“老师,她后面流血了!”
同桌女生脸色一下子就青了,立刻坐了下去。
英语老师走了过来,沈栖还在说:“你怎么坐下了?疼不疼?”
“你有病啊!”同桌女生吼了出来。
英语老师看在眼里,只好说:“看来,很有必要提前给大家上一节生理课了,毕竟大家都是步入青春期的孩子了。”
沈栖愣愣的,同桌女生没好气地说:“你怎么那么装?别跟我说你不懂!”
“懂什么?”她不明白。
“你没来吗?”同桌女生压低了声音,“你就算没来,你妈总该要教你吧?”
沈栖更加不明白了,来什么?
回家之后,沈清竹正在忙,沈栖踌躇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沈清竹怔了很久,有半响的时间都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沈栖,打量她的那张脸。
沈栖头发很长,扎成了矮矮的马尾垂在腰间,即使没有长开,也是很清秀漂亮的模样。
“没什么,那是一种生理情况,有些女孩会有,有些女孩不会有。”
沈清竹是这么说的,沈栖原本还想问下去,却见到沈清竹猛然咳了起来,她连忙过去给她拍背,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栖原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直到一个星期以后的一节生理课,才把她人生前十二年的所有认知都打碎了。
因为是学校特地安排的生理课,男孩子和女孩子是分开上的,每人发了一本小册子,大家接到手里之后眼里都是好奇与兴奋。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整理课件,沈栖按耐不住好奇心偷偷打开了,都是人体生理的讲解,每一页都详细地配上了图。
沈栖看不明白了,书上的女性,和她自己,似乎不太一样。
老师开始讲课了,很细心,也很注意方式方法,因为台下都是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小姑娘。
她注意到了坐在第二排的沈栖了,因为女孩的脸色发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那位同学,怎么了?”
突然被点到的沈栖抖了一下,像受到惊吓了一样合上了手里册子。
沈栖艰涩地开口:“老师……有没有……不长这个样子的女孩子?”
老师没有听明白,她又颤着打开了另一页的男性生理图,“有没有……女孩子是这个样子的?”
“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笑声,女孩们憋笑憋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师也轻笑出声,说:“你这个玩笑很成功哦!”
沈栖喉咙里有些疼,她想说,自己没有在开玩笑。
老师咳了一声清了一下嗓,认真地说:“同学们认真听哦,以后可不能闹笑话。”
课继续上,沈栖突然明白了,原来之前同桌女生裤子后面的血迹是这个意思,原来当时她犯了这么大的傻。
那么,她,还是她吗?
那一节课上了整整三个小时,沈栖听得全身发寒,后面就慢慢开始走神了,连什么时候下课的都不知道。
那天放学她几乎是跑着回家了,跑到青河边时,沈清竹正守着蒸糕。
而她,手里拿着已经变了形的生理册子。
“妈……”
她发现自己有些说不出话,颤抖着手,递给沈清竹这个册子。
沈清竹接过,打开,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快便消失不见了。她仍旧是那副温柔如水的样子。淡淡地说:“先回去做作业,我卖完这些再回去做晚饭。”
沈栖盯着她,久久才道:“妈……我……我不是女孩子,对不对?”
沈清竹仿若未闻,依旧守着她的蒸糕。
“妈,我不是女孩,”沈栖说,“女孩的身体,不是这样的!我每个月不会来那个,我们的下面也不一样。”
沈栖有些想哭,“妈,你……为什么一直告诉我,我是女孩呢?我明明……不是啊。”
沈清竹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悲喜,她问:“做女孩,不好吗?”
“不是不好,”沈栖急了,“可是我不是啊!我是男的!”
话音未落,沈清竹猝不及防地上前打了他一巴掌。她平日里身体不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可是这一巴掌却打得沈栖嘴角发肿,脑袋嗡嗡响。
“妈……”
沈栖有些无措,沈清竹几乎没有打过他,可是这一次,仅仅因为他承认自己是男生,所以就打了他。
“你是女孩,你户口上也是女孩,”沈清竹恢复了淡淡的样子,声音却不容置喙,“你记住了,你就是女孩。”
沈栖不明白,“可是我就是男……”
“你不是!”
沈清竹的声音有些尖锐,眼睛已经发红了,并不是委屈或者想哭,而是那种带着仇恨的发红。
“妈,我……”
沈栖已经哭了出来,他把自己当女孩当了十多年,如今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男孩,他自己也不是很能接受,可是为什么沈清竹要这样?
沈清竹说:“沈栖,你听好了,我没有儿子,我只要女儿!你是女儿你才可以叫我妈妈,你如果是儿子,你就没有妈妈!”
“妈……”可是我明明不是女儿。
沈清竹看着他,那一脸的病容在此刻显得无比压迫,她慢悠悠地问他:“你是女儿还是儿子?”
沈栖被钉在原地,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你是女儿,还是儿子?”沈清竹又问了一遍。
许久,他终于开了口,吐出两个字。
“女儿。”
第3章 十二岁这年,沈栖曾经所有的认知都被打碎重塑,他不再是她,却又不得不以她的名义而生活。
沈栖是镇东最秀气漂亮的姑娘,这是溏沁镇上所有人公认的。他总是透着一股奶白,穿着灰色的蝴蝶领衬衫,站在青河边上,就是一道风景。
还是有很多人在说,狐媚子的女儿也是一个狐媚子,再漂亮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以前沈栖听到这样的言论总是避免不了一番争吵的,可是初一那年的那堂生理课后,他再也不和任何人争吵了。
原本就没有朋友,如今他更是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沈栖是女孩,这个认知他维持了十多年,根深蒂固,即使一朝在生理上被推翻了,但是心理上的改变又谈何容易。
可是他更加不敢靠近那些女孩了,即使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女孩,可毕竟生理上不是,所以他怕冒犯,一直连女孩的身旁都不敢走近。
他同样害怕男孩。看着他们肆意张扬,总是觉得那本该也是自己的样子,有向往,也有自卑。那本该是男孩的样子,可自己究竟算什么?
怪物吗?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男孩,不是怪物是什么?
沈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两个人在声嘶力竭地拔河,一个是少年,一个是少女,两边在不停地争吵,企图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
“沈栖,做了那么多年的女孩了,做女孩不好吗?要知道,妈妈只喜欢女孩。”
“你不是女孩,女孩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认为你是女孩,你就是女孩啊。”
“你不是!”
“你不是你不是!”
“……”
他心身俱疲,坐在那棵柳树下,觉得自己像一个矛盾体,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
沈清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蹲在他的旁边,打开手里的小袋子,“我今天一看到,就觉得特别配我们栖栖。看看,喜欢不喜欢?”
沈栖看到了沈清竹放在自己掌心的东西,是一只草莓发卡。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沈清竹,“妈妈觉得……很好看吗?”
沈清竹给他戴上,别在耳后,笑得特别温柔,摩挲着他及腰的头发。
她说:“好看,我女儿是最好看的。”
沈清竹进了屋,他把发卡取了下来,握在掌心里,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因为喜欢女儿,只喜欢女儿,就把儿子当女儿养吗?连户口上性别这一栏,也是女。
沈栖重新把发卡别了回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进屋给沈清竹帮忙。
这一年是1999年,沈栖十四岁,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得到妈妈的爱,代价这么大。
沈栖初三的时候,沈清竹病倒过两次了,她身子骨一直都不好,咳嗽的毛病更是常年都犯,好几次都是去了镇上的小医院。
沈栖偶尔也鼓起勇气提出把户口性别改过来,再给邻居同学们解释的事情,提了几次,沈清竹也不打骂他,只是坐在那儿擦眼泪,不再和他说话,连眼神也不分给他。
他若再提,她气急攻心,咳出血来,他便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2000年的夏天,沈栖考上了柳城一中。
那年柳城在搞什么教育改革,作为直辖市,准备整改全市的初高中。其中就包括柳城一中,在整改下一跃成为了市重点,又因为地理位置正好在新城区,被人们戏称为柳城的贵族学院。
沈栖选择柳城一中的原因很简单,它是半封闭式的学校,允许走读。
他太需要走读了,自己校外租房,最重要的是不用去住学校宿舍。如果一旦住宿,那么他会被安排住女寝,对那些女孩是一种冒犯。
沈清竹提前好几天来市里给他租了房,在学校隔条街的巷子里,因为毗邻政府新开发的新楼,因此治安很好。
她给沈栖留了生活费,又嘱咐他放假就回家。
离柳城一中开学还有一天,她本来是可以陪沈栖开学的,但是因为忙着回去做蒸糕,便怎么也不肯多留一天了。
沈栖送她送到巷子口。
巷子口光线很暗,而路口的阳光明媚。
沈清竹回头时便看到巷子里站在阴影处的沈栖。
他似乎已经长开了,原本就秀气的五官如今更加精致,那双眼睛很亮,即使不笑也让人想要靠近。
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呢。
沈清竹收回视线,她知道那个孩子会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是个又乖又听话的孩子。可惜呐。
沈清竹走了之后,沈栖的第一件事情是直奔理发店。
沈栖对柳城不熟悉,问了房东太太才知道最近的一家理发店在一中左街的拐角处。他慢慢找过来,才发现那是一家很大的发廊。
他有些犹豫了,担心很贵的话,生活费就不够用了。
发廊的理发师眼尖,老早就看到了店门口那个很漂亮的姑娘,他笑着和同事说:“门口那小姑娘算我的,我今天一定要露一手!”
他出去揽客,正在给客人做发型的同事笑着周围几个少年开玩笑:“惨了惨了,那小姑娘惨了,这老鬼是个鬼手!”
几个少年都给面子地笑了笑,只有后方沙发上半眯着眼抽烟的少年连眼皮都没有抬。他腿长手长,脚搭在理发师坐的凳子上,手垂在沙发的椅背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小姑娘,剪头发呢?”
沈栖有些紧张,问:“多少钱?”
理发师看了看她的头发,说:“看你是个学生跟你实话说吧,理发就五块钱,但是你这头发又长又直,能卖好几十。你如果要好看,头发就卖不了,你如果愿意卖头发,给你三十块。”
“这么好?”沈栖心里挺高兴的,“我不要好看,我要三十块钱。”
谈好了之后,沈栖有些忐忑地跟他进店了。理发师让他坐下,开始拿剪刀了。
旁边坐的男生暼见了他,眼睛都亮了,有些激动地轻咳了几声,似乎在暗示什么。
暗示得不到回应,宁哲都急了,索性直接开口喊:“景哥!景哥!”
沈栖被宁哲的声音吓一跳,听到了身后有一个不耐烦的男声。
“叫魂啊叫!”
沈栖透着镜子看到了后面沙发猛然睁眼的少年,正好四目相对,他连忙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