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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栖艰难地走到自己座位,刚坐下,第一节 课的老师便进来了。

作者:鼎儿 当前章节:147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沈栖艰难地走到自己座位,刚坐下,第一节 课的老师便进来了。

旁边的祝瑶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大:“老师,我要求换位置。我倒不是不愿意和男生坐,但是我肯定是不愿意和变态坐的,我爸妈也说了,这个座位无论如何也得换。”

第25节 课的老师姓宋,宋老师说:“下午是你们班主任老师说,我只是任课老师,没有换座位的权限。”

祝瑶不依,站得离沈栖很远,说:“老师,将心比心,你以后的女儿和一个变态坐一起,你放心吗?”

宋老师叹气,妥协:“你坐周景棠的座位去。”

祝瑶收拾东西的动作幅度很大,中间笔记本推到了沈栖的位置,她像是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从包里拿出纸巾,用纸巾包起来拿走,远远地丢进了垃圾桶。

她坐到了林远旁边,视线移开,就是不肯看向前头。

第26节 课总算是熬完了,沈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热闹了起来。这是人生第一次,他开始痛恨自己的听力那么好,在鼎沸的人声里分辨出自己的名字。

“看不出来啊,男的呢。”

“我好同情袁叔,以为吃了一个小美女,哈哈哈哈,结果是个男的。求袁叔心里阴影面积。”

“我看啊,你怎么知道袁叔心里会有阴影里,没准人家知道呢?这男的有男的好处,指不定人家是故意去勾引的呢?”

“哈哈哈,化学老师坏人家好事。”

“她们前天晚上亲眼看见那情景的几个女生都快疯了,恶心透了,她们说早知道他是男的就不管了。”

“………”

沈栖双手握成了拳,手背上的血管隐隐可见,他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告诉所有人,他不是变态。

他不恶心,他不是变态,他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不是他要的。

第27章 沈栖目光涣散地看着书桌,从小到大一贯的无视自若在此刻却像是失灵了。他一次一次想要抬头解释,又一次一次在别人嘲弄戏谑的打量里埋下头颅。

这样的空间里,时间被一点一点拉长。

砰——一声巨响,让所有人的目光明晃晃地聚焦在沈栖身上。

沈栖愣了很久,脸上湿透了,头发和衣服也已经湿透了。他冷得打了一个寒颤,冷静下来之后又慢慢闻到了扑鼻的臭味。

仿佛头上那把悬着的剑徒然落下,他在心颤的瞬间又隐隐生出一丝坦然。

提着水桶站在他前面的女生叫钱沁雅,平时就是脾气火爆的,只是沈栖和她从来没有过交集。

钱沁雅把水桶砸在沈栖的面前,又是很大的声响,惊到了不少的人。

“你恶心不恶心?昂?沈栖。”

钱沁雅破口大骂:“老娘真的想撕烂你,挺牛啊,一般的变态都没有想到装女生呢,怕是想到了也没有你装得这么像吧。优秀啊!你是人才你妈也是人才,才出生就知道你以后是什么下贱玩意,从小培养变态对吧?”

沈栖脸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钱沁雅冷笑着问他:“来,给我们班男生分享一下女厕所是什么样的,毕竟除了你也没人进去过了。来,给大家说说啊,说说你每次进女厕所是不是特别兴奋,是不是每次都在里面流鼻血呀?”

“说啊!你哑巴了?”

初春风凉,过堂风从教室里吹过的时候,沈栖冷得刺骨,身上的馊臭味蔓延在教室里。

教室里里的人都是看好戏的眼神,女生们纷纷附和,都很支持钱沁雅。

“沈栖,发表一下感想啊。”

“哈哈哈,来说说,”有男生说,“我真挺好奇女厕什么样的。”

钱沁雅说:“我原本打算随便接桶水洗洗你那恶心的灵魂的,可是我觉得别脏了水,所以我特地给你接了洗拖把的水,正适合你。”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上课铃声响起了,老师这个时候来了,教室门口还围了不少其他班看热闹的人。

“什么味?”老师小声问。

下面笑成一片,有人嬉笑着回应他:“有人掉厕所了。”

老师扫了一眼,在沈栖身上停留了两秒,最后移开了,没有再说什么,开始讲课了。

沈栖如坐针毡。

第28节 大课间的时候,宁哲风风火火地跑下来了,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用力过度,砰的一声响。见到沈栖一身狼狈的样子,他问后面的林远:“是真的?”

林远摊开手,表示是真的。

宁哲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视线移到了沈栖身上:“可以啊沈栖,骗得我兄弟团团转。”

沈栖僵住了,缓了很久才转过身来问他:“景棠……他知道了?”

沈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在手里,强烈的压迫感和不适感铺卷而来,他不知道自己该看向哪儿,目光甚至不敢落在任何人的身上。

他在不安害怕,可是又不受控制地从内心深处生出一丝妄想。

宁哲看着他,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说:“大男人叫什么景棠,你恶心不恶心。”

林远说:“他已经知道了,我昨天晚上给他打的电话,说了之后,那边就没声了。”

那边就没声了……

沈栖心里跟着这句话停顿了一下。

宁哲嗤笑:“怎么,你还希望我兄弟继续追你?话说你装得可以啊,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

第一排的一个男生接了话:“哲哥这话说的,人家从小就装,得心应手。也不知道这医院检查错了没有,没准也不是男生。”

“什么意思?”

男生笑了出来,眼神猥琐:“不男不女呗。”

宁哲啐了一口:“恶心玩意。”

沈栖艰难地回过头看着宁哲和林远,这是他唯一在这个校园里认为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两个人,一个嫌他恶心透顶,一个冷漠的别开脸。

“我们……不是朋友吗?”沈栖艰难地开口。

宁哲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林远只是淡淡地说:“自始至终都在撒谎的人是你,沈栖。你从来不曾坦诚相待。”

沈栖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原来,撒了一次谎,做了一件错事,代价是这么大的。

高三忙得不可开交,宁哲没有逗留多久就离开了。

中午的时候,沈栖回了一趟出租屋,换了一身衣服,来回折腾的时间,他已经没有时间吃午饭了。

他心里像是压了千斤担,鼓起勇气去了房东太太家借座机,拿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拿起,颤抖着手去拨了周景棠的号码。

电话无人接听。

沈栖心里渐渐沉了下去,身体如同被人抽走了灵魂,他试着张了几次口,却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下来了。他哽咽着,对房东太太说:“如果这个电话打回来了,拜托您,一定要告诉我。”

房东太太叹气,握着沈栖的手说:“栖栖,阿姨陪你去剪个头发吧。”

她是家庭主妇,平日里就是和巷子里左邻右舍话话家常,听到有人说沈栖是个男孩子时,她只当是开玩笑。后来沈栖失魂落魄地回来了,班主任也过来了好几次,她听班主任提了一次,这才当了真。

稚子无辜,孩子懂什么事,没有人一出生就什么明白。她知道沈栖乖巧懂事,稀里糊涂地做了那么多年的女生,心里怎么会轻松。

说到底,都是沈清竹一意孤行。

房东太太牵着沈栖的手,把他带到了隔街的一家小型理发店,对理发师笑着说:“这孩子,长得秀气,留长头发跟女娃似的,剪短了吧。”

理发师惊讶地瞪了瞪眼睛,不由得打量了一下沈栖,满眼不敢相信。

沈栖害怕他的目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理发师笑着问他:“想剪什么样的?”

房东太太接了话:“就是寻常学生的样子,不过耳,不过眉。”

理发师点了点头,示意沈栖坐下。

正前方是一面宽大干净的方镜,四周缀着灰褐色的白瓷砖,上面长长的灯管,过于明亮,刺得人眼睛疼。

理发师用剪子比着后脑的位置一刀剪下,一把把的黑发落在了椅子脚边。

那一刀下去的时候,沈栖闭上了眼。

从理发店出来之后,房东太太坚持送沈栖到学校门口。

沈栖的头发短至耳后,他发质柔软,整个人柔软无害。可是即使剪去长发,他身体单薄瘦弱,五官清秀柔和,仍然没有一丝男孩子的感觉,像一个留短发的姑娘。

每一栋教学楼的入口处都放置了一块大大的镜子,写着正衣冠,沈栖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几分陌生。

他觉得自己已经疯魔了。

他竟然在想,为什么自己就不是女孩呢?

镜子里的那个沈栖,就是女孩啊,可是他,怎么就不是女孩呢?

第29章 十一月底的天气彻底冷了下来,教室里窗户大开,能听见外面风呼啦呼啦的声音,时不时还能把窗外的阴雨卷进来,打湿了书桌上的稿纸。

沈栖踩着上课铃声进去的,在走廊里和化学老师正巧遇上,对方盯了他的短发几秒,然后走了进去。

沈栖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跟在他后面进了教室。

和预料之中一样,教室里一片哗然。

少年少女们激动异常,有的砰砰砰拍桌,有的惊呼出声,更有甚者像他扔来了纸团。

沈栖掐着自己的掌心,心里煎熬着,远不如脸上这般淡漠。

明明已经剪去了长发,他却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摇摇欲坠。

他时不时可以听见别人的讨论,或嘲弄或谩骂,或唏嘘或不屑。

最后面的男生叫林东,算是周景棠们小团体里的边缘人物,混不进去,却又巴结得紧。他想着周景棠知道沈栖是男的之后直接联系不上了,估计气得够呛,又没有办法出这口恶气,如果他帮着出了这口气,以后周景棠回来没准还会高看他一眼。

林东想到这里,突然把自己嘴里的棒棒糖拿了出来,掂了掂,一鼓作气朝教室门的方向扔过去。

他看准了沈栖的位置,算准他再走一步就刚好砸准,却不料化学老师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棒棒糖砸在了化学老师的头上。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化学老师被砸懵了,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头发,发现棒棒糖还留下了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林东你有毛病啊!”

年轻的老师几乎吼了出来:“找死下课打一架吧!”

林东尴尬又气又忍不住想笑,连忙说:“我错了我错了,误伤误伤!大不了你砸回来。”

坐在前面的女生笑得明媚,说道:“老师,这个道理你懂了吗?离恶心的人远一点,免得臭鸡蛋烂菜误伤到你。”

沈栖正巧走到了她课桌旁,有些木然地看过去,少女气质空灵,即使斜着眉眼说着诛心的话,也让人觉得只是任性些罢了。

于她来说,只不过是青春里的一场伸张正义罢了。

化学老师眼观鼻鼻观心,吩咐林东上来把棒棒糖捡起来丢到垃圾桶里,然后对大家说:“开始上课了。”

开始上课了,化学老师开始拿着教案面向黑板板书。

沈栖落座很久才松开手心,里面指甲嵌进肉里,留下了红痕。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桌下伸展了几次才缓解了那种痉挛的感觉。

沈栖把手伸进桌箱里,没有摸到自己的书包,他再往里摸一点,却摸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

“啊——”他尖叫着站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了几度,后退的时候脚正撞到了凳子角,痛觉突然尖锐了起来。

沈栖觉得那种湿润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手指上。

“又什么了?”被打断了课堂秩序,化学老师不耐烦地转过来,“沈栖?你怎么了?”

后面有不怀好意又刻意压低的笑声,沈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祝瑶。

坐在前排的钱沁雅突然开口:“这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强jian了呢。”

化学老师瞪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威慑力,又问沈栖:“你说怎么了?”

“我书包不见了,”沈栖安定之后,鼓起勇气朝桌箱里摸了一下,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条仿真蛇。

化学老师接过去摸了摸,突然笑了:“还挺真。”

他似乎想起来正事了,又故作严肃地问:“谁干的?怎么能这么恶作剧呢?”

后面的祝瑶突然起身,从化学老师手里拿了过去,故作亲切地摸了摸仿真蛇的头,笑着说:“我这记性,放错桌箱了,不好意思了,沈同学。”

沈栖惨白着一张脸,徒然站着。

祝瑶又是一笑,说:“我觉得挺好玩的,我们女孩儿都不怕,沈同学一个大男生不知道怕什么。”

祝瑶拿着仿真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又问了一遍:“怕什么呢?”

沈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辩解,他不是胆小,只是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说了,直到祝瑶坐了回去,化学老师重新回了讲台,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什么都没有说。

沈栖坐回了自己座位上,愕然发现,自己书包不见了这件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沈栖很想把手举起来,再和化学老师说一遍自己书包不见了的事情,他几次犹豫地想要开口,都被课堂上老师学生一片融合的氛围硬生生堵了回去。

终于熬到了下课,同学们撒欢儿地玩,丢着纸团到处乱扔,教室里一片混乱。

一个揉成球的纸团落在了沈栖脚边,他瞥见了几个字,觉得好生奇怪,弯下腰捡起来,拆开之后发现是语文课本的扉页,上面赫然写着沈栖两个字。

沈栖猛然抬头,视线扫过了教室里飞过来飞过去的纸团和纸飞机,心中了然了。

上课铃声响起来,是班主任的课,大家最怕的就是班主任,若是被班主任看见教室里这一片狼藉,谁都跑不了。

“大家就近原则处理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心领神会,把离自己近的纸团踩到了脚下,一时间过道上干净了,仿佛整个教室都干净了。

若是低下头仔细瞧,便可以看见每个人脚下都踩着纸团,用力地碾在脚下,仅仅露出一点儿的白色。

林远瞧不上这些无聊的消遣,不参与,也不制止,他这两天打了周景棠无数个电话,电话都处在关机状态。

他怕这件事情给周景棠的打击太大,这会儿自家兄弟正躲在津城哪个旮瘩里借酒消愁。

他最近也听不进去什么课,抬头便看见沈栖的后脑勺,曾经的黑长直变成了不过耳的短发,少年的背脊更显单薄瘦弱了。

他叹气,心想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两千公里以外的津城,深秋之后便一直阴雨不停,大街小巷两旁的树木尽枯,卷在秋风阴雨里零落成泥。

穆公馆坐落在旧城临安街,是多年前改革时保护下来的文化城区,独门独户的老帝都式的四合院,规格大得不行,颇有几分旧时宅邸的韵味。到了近些年,这样的房子有价无市,新起的贵豪都是无缘的,能住得起,须得有几代人扎根。

穆家老爷子住进了仁爱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下面那些旁枝的人都堵在了住院部。

周穆两家人丁零落,两姓到了这一代只有一个周景棠,盯着穆家台面上的东西的人多得数不过来了。

穆雅斓索性安排人堵了所有人,给穆老爷子留个清净,重症监护室外就留了一个周景棠。

医生连下了三张病危通知书,抢救室更是几次三番地进去,最后抢救的必要都没有了,叫家属进去陪老人好好说会儿话。

林远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周景棠正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走廊里,他正接了电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正逢他外公第五次从抢救室里送出来,他心急如焚地找医生问话,林远这边的话一句也没有听清。

医生说,这大概会是最后一次抢救了。

穆雅斓绷不住在走廊上便大声哭了出来,周景棠把她拥进怀里,同样红了眼眶。

当天夜里,穆老爷子安详地离开了,走时握着周景棠的手,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妈妈。

第二天,穆老爷子生前的律师出现了,召集了公证处,公布了穆老爷子的遗嘱。遗嘱的内容很简单,他名下所有财产,不动产,股权股份皆有周景棠继承,穆雅斓代为保管。

最后,入殓,下葬,丧礼,纷纷杂杂,一切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

周景棠心里难过,又忙得脚不沾地,等到终于想起来林远那个来不及听的电话的时候,他连手机放在哪里了都不记得了。

他在最难过的时候想着,等回了柳城,一定要好好抱抱沈栖。他很难过,要沈栖抱抱才能好。

只是他不知道,人生变故太多,什么都来不及想,来不及做,就已经被命运推着走了。

第30章 午后的课间,教室里有大喇叭放的眼保健操的音乐,大部分人都在跟着音乐做眼保健操。

沈栖上节课便很困了,在音乐里迷迷糊糊地趴在课桌上,睡了过去了。

他半梦半醒地做了一些梦,断断续续的,冷不丁地清醒,梦里的画面尽数忘却,脑子里只留下些混沌的画面。

费劲儿地抬手去摸,蹭了一手的眼泪。

睡得久了,眼睛酸涩。

沈栖突然很想上厕所,此时眼保健操刚结束,他一时也拿不准厕所里的人多不多。自从他恢复男孩的身份之后,再也不敢进女厕了,进男厕也总是上课时间请假去,课间总是恐慌的。

他知道自己早晚都要适应的,能小心翼翼地躲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纠结了好一会儿,快要上课的时候,沈栖还是向男厕去了。

他在外面停顿了一下,在脑子里天人交战,却还是咬着牙进去了。

男厕里的小便池排列整齐,有七八个位置,走道对面是窗户,因为不乏有抽烟的学生,所以常年都是打开的。

沈栖一进来就后悔了。

以林东为首的四五个男生站在窗户抽烟,烟灰掸在了窗户的缝隙里。

他们嬉皮笑脸地在说笑,有开玩笑的男生作势要去扯正在小解的男生的裤子,沈栖突然走进,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呦,沈同学没走错吧?”唐卫挨着门,此时站在了沈栖的后面。他是隔壁班的,和沈栖没见过几次,但是这两天,怕是全校没有人会不知道沈栖。

沈栖突然转身,想离开,却被唐卫堵住了门。

“走什么呀,”窗户右边的高个男生绕到了沈栖身侧,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还挺好奇你到底有没有鸟的。”

此言一出,四五个男生都笑了出来。

“是个问题啊,许子清她们不是说,门卫室的门踹开的时候,她们只看到了他没胸吗?”林东抽完最后一口,丢了烟头,说,“没人看过下面,指不定什么样呢。”

恐惧感从脚下爬上了背脊,沈栖用左手握住了右手,他如同掩耳盗铃一般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在发抖。可是他抓得住手,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全身。

他想硬闯出去,和唐卫肩碰肩地撞了一下,被挡了回来,被撞到的左肩隐隐作痛。

“就这力度,男的?”唐卫嗤笑,“别逗了,这力度是男的,以后能被媳妇打死吧。”

“谁知道呢?”

“你不是来上厕所吗?”林东推了一下沈栖肩膀,提醒道,“上啊。”

“对啊,上啊,正好我们大家伙都瞧瞧,这下面到底有没有鸟。”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沈栖暗自咬牙,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他猛然推开唐卫向门口跑去。

然后还没有触到门,脖颈猛然巨疼,他被拉着后领硬生生拉了回来,触力直接坐在了满是污水的地板上,强烈的疼痛缓缓爬上了尾椎骨。

沈栖闷哼出声,校服的扣子直接崩掉,弹到了小便池旁边。

“上个厕所你跑什么跑?”高个男生弯下腰抓起了他额前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难不成,你真没鸟?”

沈栖吃痛,被迫看着眼前的男生,他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悲哀地发现,除了林东,其他人他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印象。可是此时他们的样子,仿佛他对不起他们每个人。

沈栖直视那个抓着自己头发的人,说出了这辈子的第一句脏话:“我没你妈。”

高个男生被他激怒了,正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却被后面的林东拦下了。

林东笑得更加邪恶,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他说:“打什么呢?先确定一下到底有没有鸟,要是真没有,打女人是不是说不过去?”

“要真是女的,这也太平过头了吧?”

林东笑笑:“所以啊,得好好确认确认。”

沈栖看着众人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心里发慌,他被团团围住,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后退。

“你们想干嘛?”沈栖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他慌不择言,“你们不要乱来,周景棠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东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对沈栖说:“周景棠回来,是不放过我,还是不放过你啊?”

他说:“追的女生突然变成男生了,这得是他一辈子的阴影吧?你难道不知道吗?周景棠已经联系不上了,估计气得遁地了吧。”

沈栖突然拔高了声音:“不是的!他只是暂时忙……他只是暂时生气……他不会……不会……”

他说着说着突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明明想骗过别人,却发现连自己都骗不了。

“少跟他废话了,给我扒,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

四五个人同时围了上去,分工明确,分别摁住了沈栖的手脚和肩膀。被摁在地上的沈栖一声声惨叫,已经破了音。

地面的污水恶臭难忍,沈栖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如同疯了一般又是尖叫又是撕咬,最后被林东一拳打卸了下巴。

他有些脱力,狼狈之际,透过缝隙看到厕所的门从外面打开了。他从心里燃起希望,看到门外站满了人。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那些人的脸,他只能看见一双双款式各异的鞋子,有男款,有女款,有皮鞋,有布鞋,可是那么多人推开了这扇门,却迟迟没有人走进来。

沈栖想要喊救命,张嘴才发现喉咙间只有阵阵铁锈味。他刚刚已经叫破了嗓,现在已经喊不出声音了,只能从喉咙间发出嘶嘶的破败的声音。

身上的手胡乱游走,扯下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沈栖最后的感觉是冰冷。

地面的冰冷。

他心里的湖水已经彻底干枯,连同湖底都只见如同伤疤般的裂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听见了声音。

“什么味……”

“我靠,恶心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失禁了……”

“有鸟有鸟,失敬失敬。”

“是失禁吧……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季节里,身体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是折磨人的酷刑,沈栖的身体冻得有些发青了,那些人像碰触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洗手,离开。

门外的人也离开了,再看过去时,那扇门紧闭着,仿佛不曾打开过一样。

沈栖艰难地坐起身,低下头有些呆滞地看着地面那摊淡黄色的液体。

冷,好冷啊,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他麻木地穿上了衣服,撑着地面,踉跄地站了起来。

真的好冷啊,可是他不怕冷了,他想回家,回溏沁镇,去年新年下了很大的雪,他陪着沈清竹贴对联,那时候的雪下得可漂亮了。

沈栖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近窗,瞧见了外面的景象。

原来真的下雪了。

他想回去。

这是今年的初雪,有上体育课的班级在操场上跑步,女孩们一边跑一边用手去接雪。

跑了三圈,中途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篮球场正对着教学楼男厕。篮筐下面休息的女孩正好抬眼,突然间瞳孔放大了。

她看到了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跑累了花眼了。

“老师……那边好像有人掉下来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篮球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天啦,是真的。”

“理科一班的沈栖吧,最近很出名的那个。”

“我的天,这可是三楼啊……”

第31章 医院里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每一个角落,说不上多么刺鼻难闻,但身处其中,总能从心里生出些绝望来。

二十世纪初的柳城,经济发展低于全国水平线,在医疗这一块尤其跟不上。柳城第一人民医院算是整个直辖市里比较综合的医院,但是普通病房里,仍然没有供暖系统。

初冬的气候湿冷异常,雪落下之后更是到达了气温新低。病房的窗户紧闭着,挡去了三分冷气,病床上的少年睁着眼,视线淡淡地落在了天花板上。

沈栖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的时候挺惊讶的,缓了很久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记忆有些断片了,直到护士进来给他关上窗户的时候,那些混乱又磨人的画面才陆陆续续地冒了出来。

像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灾难电影,连色彩都尽数褪去,只有些模糊不清的黑白画面在不断地上演着。

沈栖一动才发现自己脚上已经钉上了钢板,也不知道是不是麻药劲儿没有过去,他竟然没有一点儿感觉。

“小同学,别乱动,”推门而入的医院叫住了他,“你左腿粉碎性骨折了,昨天晚上做的手术,联系不上你家里,是学校那边打的保证,你伤得挺严重的,好好休息。”

沈栖淡淡扫了一眼,脑子开始清明了,然后有些怀疑自己究竟怎么了,竟然推了窗户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

原来人气疯了,恼怒了,自尊荡然无存之后,理智全无,脑子也就完全用不上了。

“小同学,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医生说,“你呀,是幸运,三楼跳下来,命还在,你知不知道这也是能摔死人的?唉,这个年头,孩子都太早熟了,那些学生也是,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医生查完房,又自顾自地讲了些话,见沈栖实在没有闲聊的意思,之后便离开了。

沈栖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已经没有什么生气了,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原来三楼是死不了人的。

下午的时候班主任过来了,给他带了粥和水果,拉了一张床旁椅坐下,说:“这件事情学校很重视,一定会妥善解决的。”

她说:“林东他们太过分了,简直无法无天,要不是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直接送去坐牢!怎么能这么欺负同学呢。”

沈栖这时候恨自己过分聪明,他抓住了老师话里真正的意思,林东他们没有成年,不用坐牢,欺负同学而已,坐什么牢呢?

“沈栖,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最懂事的,”班主任说着握住了沈栖的手,“可是啊,这件事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你假扮女孩的事情,你欺骗了同学们,才让大家心生不满的。要不然以前,也没见谁欺负谁啊?你说是不是?”

“你想想,其实同学们说的也在理,你装女孩那么久,进女厕,平时和女同学也没有个边界,她们心里肯定不满。我们班上男孩女孩关系好,林东他们也是想替女同学出口气。你懂我意思吗?这件事情,真正说起来,其实很难分个对错。”

沈栖半个身子都是瘫软的,半躺在病床上,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他抬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儿力气,几乎是用拖,把自己的手从班主任的手里抽了出来。

他张口才发现自己喉咙间如同火烧一般,用嘶哑的声音问她:“我被像丢垃圾一样扒光了丢在厕所的地上……是我错了吗?”

“不是你的错,”班主任连忙解释,“可是……假装女生,确实是……”

“老师……”沈栖打断了她,喉咙里生梗着疼,“我……不想装女生,我从小到大都以为自己是女生,我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一天,我就不是女生了……我常常不明白,怎么就……不是了?我错了吗?”

“林东他们……”班主任有些不忍,可是想到了自己此行的任务,还是继续说,“和解吧,沈栖。学校那边会给他们处分,他们会给你赔偿。”

沈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笑了,明明没有什么心绪,就是这么不受控制地笑了一下。

自尊被践踏到了烂泥里,心上横亘着一道伤疤,原以为刀尖锋利,原来有时候,寥寥数语,刺进心里比刀割还疼。

沈栖笑着问她:“和解啊,怎么不和解呢?不和解,能怎样啊?”

年轻的女老师在三尺讲台上站了快三年了,第一次不敢去看一个学生的眼睛,为人师者的骄傲感荡然无存,甚至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她也同情沈栖,可是正如沈栖所说,不和解,能怎样?

“我让他们来给你道歉。”班主任说。

“不用了,我不想见。”沈栖说。

班主任想了想没有再说话,替沈栖掖了掖被角之后起身离开了。

住院部的走廊里,四五个大男孩的身影分外抢眼,见班主任从病房里走出来之后,连忙上去问:“怎么样?他怎么说?”

“赔偿,你们几家看着办。”班主任说。

林东一听就放心了,这件事闹得全校人尽皆知,他爸为了这件事情把他打了个半死。他觉得自己也很无辜啊,谁知道沈栖会从三楼跳下去。

“幸好是三楼,不然真的出了人命,你们看你们是不是背得起,”班主任说。

唐卫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不是三楼,他怎么敢跳呢。”

“好了好了,破财消灾破财消灾。”

林东说:“其实我们也很冤好不好,谁知道他这么禁不起开玩笑,还跳楼,跳楼就跳楼,还直接在学校跳,生怕谁不知道他委屈了。”

班主任瞪了他一眼,叹气,径直离开了。

当天下午,校领导和涉事其中的几个学生及其学生家长都拎着礼品和营养品出现在了沈栖的病房里。一时之间,本就不大的病房还有些站不下来了。

校领导和年级主任都来了,无非说些场面话,沈栖一个字都没有记住。

林东在他爸面前一直低着头,他和他爸有几分相像,都给人一种脾气不是很好的感觉。果不其然,林父刚进病房就直接一脚踹在了林东小腿上,气势汹汹地让他给人道歉。

沈栖眼皮一直都是下垂的,自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

几个男生碍于场面,都低下头说了对不起。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沈栖都不知道,等他迷迷糊糊地回神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撑着床沿起身,费劲儿地去拿那些礼品,一样一样地丢进了垃圾桶里,等到终于丢完了的时候,已经累得微微喘气了。

而他的枕边,放了好几张银行卡。

他脱力地躺在床上,左腿上钢钉入骨的感觉分外清晰,从骨头里钻出来的疼痛让他只能用后脑勺去撞后面的床头,却无法分散一丝一毫。

他好想沈清竹啊,好想她的怀抱,想她蒸糕的味道,想她站在青河边上浅笑的样子。

时间一晃而过,沈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身体好转,可以出院的时候,已经是2002年的一月份了。

此时学期已经结束了,正是寒冬之际,外面冰天雪地,他杵着拐杖离开医院先回了租的房子那边,从房东太太那儿确定了无论是沈清竹还是周景棠,都没有打电话回来过。

明明知道不该有妄想,他还是忍不住从心里生出奢望,如同魔障了一般,想了很多不该想不能想的事情。

他不知道沈清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周景棠在津城是怎样的光景。

怎么突然就,留下他一个人在柳城了。

第32章 祝瑶是从她父亲哪里得知周景棠出国的消息的,她在难过之余,竟生出了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快意。

她得不到的,沈栖也没有得到,正好。

一个多月前,她从好姐妹的电话中得知沈栖其实是个男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的,直到第二天来到教室,流言已经铺天盖地地传开了。这个时候,她才敢相信,那个漂亮得不得了的沈栖,居然真的是男的。

她心中高兴得不行,变着法儿地给沈栖找不痛快,沈栖不高兴了,她就很开心。

她讨厌沈栖,她把这一切归咎在周景棠身上,她不敢承认,她嫉妒沈栖,嫉妒沈栖的一切,嫉妒沈栖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这个世界,大概不会有什么比沈栖是男的事情更让她高兴了。

知道沈栖的性别后的第二个星期,她心里的那种痛快和窃喜已经淡了很多,给沈栖找不痛快的事情也渐渐失去了乐趣了。这个时候,她陪父母参加一个领导家儿子的百岁宴时,遇到了周兰。

祝瑶知道周兰,她明里暗里地打听了周景棠很多事情,知道周景棠有一个市局里的姑姑,大人们推杯换盏中闲聊,她听到了周兰说有个在一中读书的侄子,忍不住开口问是不是周景棠。

周兰笑得更灿烂了,说是,还说她侄子啊是个不省心的主,年纪轻轻就开始追小姑娘了。

她问祝瑶,知道沈栖吗?她侄子喜欢的姑娘。

祝瑶到底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立刻把冷笑挂上了脸,让她母亲在后面揪了她一下。

她心中烧着一团火,对周兰说:“阿姨不知道呢吧?我们学校最近有件大事,人尽皆知呢,我们班的班花,个子又高人又漂亮,被保安看上去了。”

周兰说:“天呐,后来呢?”

祝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都是恨恨的目光,绘声绘色地说:“后来啊,那个保安喝多了,把班花拖进了门卫室,幸好有老师学生闯进去阻止了。可是啊,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那个漂亮的班花,原来是个男的!货真价实的男的,后来学校逼着他把户口上的性别都改回来了,我们所有人都跟做梦似的,您说,是不是骇人听闻?”

周兰听得入迷,有些不相信:“这太不可思议了吧,真的假的?”

祝瑶说:“是真的,那个班花你也认识,叫沈栖。”

此言如晴天霹雳,周兰筷子上夹的菜都掉到了桌上,她愣了愣,很快又笑了出来:“开什么玩笑呢,沈栖是男孩?哪儿有这么漂亮的男孩。”

正常人都觉得难以置信,祝瑶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说:“阿姨,这可不是玩笑,一中谁不知道,是玩笑还是真的,阿姨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周兰有些艰难地把嘴里的菜咽了下去,她盯着祝瑶,心里不敢相信,可是这女孩的样子又太过胸有成竹,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

一个百岁宴下来,周兰再无心交际,还没等散场,就先行离开了。

她把事情记在了心上,第二天便差人去一中打听,等了一个上午,手底下的人回来报告的时候,她惊得下巴都掉了。

沈栖是男的。

她以为的准侄媳妇是男的。

周兰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人纠结了好一会儿之后,周兰彻底冷静了,她翻出了手机,拨通了津城那边的电话。

津城那边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穆家老爷子去世,那边自然忙得不可开交,周景棠的电话一直都关机状态,她只好打了穆雅斓的电话。

那边穆雅斓叫周景棠过来接了电话,周景棠的声音里明显透着疲惫:“姑姑,我外公的丧礼大办,我搁灵堂跪了好几天,小灵通都不知道丢哪个旮瘩了,你到底有什么大事啊?”

周兰原原本本地从同事百岁宴遇见一中一个女学生再到沈栖的性别的事情,电话那头的周景棠沉默了很久之后说:“连你,都知道了吗?”

周兰愣住了,什么连你都知道了,意思是,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周景棠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不起来自己的小灵通是什么时侯丢在哪里了,仔细一想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柳城那边联络了。

沈栖。

他的沈栖。

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周景棠有些不敢想,津城这边,他外公已经下葬了,但是后续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本用不着他处理,他只是想多在老人家住过的地方再陪陪他而已。可是现在,柳城那边翻天覆地,他心里早就已经飞回去了。

“你知道?你知道他是男的?周景棠,你知道他是男的你还跟你爸说你想和他一起出国?周景棠,你安的什么心啊?”周兰觉得自己脑仁疼。

周景棠拿着电话避开了穆雅斓,小声对周兰说:“姑姑,我得赶紧回柳城,沈栖一个人受不住的。”

周兰已经站不住了,坐在了皮沙发上,问他:“周景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周景棠说,“姑姑,沈栖就是个外强内弱的,他扛不了事的,我得回去看看。”

不等周兰说话,周景棠把电话挂断了。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了,穆雅斓看出来了问他怎么了,他连忙摇头,然后四处找自己的小灵通。

终于在沙发的角落里找了出来,没有电了,已经开不机了,他又着急忙慌地去找充电器。

等着小灵通充电的时候,周景棠满脑子都是沈栖,心急如焚,明明没有运动,额头上竟冒出了一层薄汗。等了十来分钟,他开了机,不知道该怎么联系沈栖,只好打通了林远的电话。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说,手机便被周延武一把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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