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晚来风急,沈栖开了窗,风呼啦呼啦地房间里灌的时候,他清醒了不少。
那日失控之后,他想过彻底结束生命,活着疲惫不堪,心身俱疲,想要一了百了。
他靠着窗,回头时看到书桌上摆着徐晓晓那小丫头送的栀子花,他养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开花。一瞬间仿佛被无限延长,他突然又想要继续活下去了。
小姑娘说白色栀子花开得很清丽,他想看一看究竟是怎样的景色。
沈栖再回到柳城里,在柳城里的门口遇到了周景棠。
周景棠后来打过他的电话,一直都没有打通,他打了徐东程的电话,对方绝口不和他谈沈栖。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来柳城里守株待兔,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所幸他还是等到了沈栖,他看见他,第一反应是想质问他为什么电话打不通了,结果来人看到他之后下意识地想掉头跑。
周景棠给气笑了,仗着腿长没几步就把人堵了,问他:“跑什么?你不知道我高中那会儿短跑冠军?”
“忘了,”沈栖说。
“那你说说你跑什么。”
沈栖真没有想跑,只是他没有想到会见到周景棠,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堵住了。
“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周景棠问他。
沈栖眼神闪躲不敢看他,盯着对方的鞋却盯出了委屈的感觉,他闷闷地说:“当年你电话不也是打不通吗?你怎么不先和我解释解释。”
周景棠被怼到了,他愣了一会儿,想了很久才认真和他解释:“当时我外公去世了,有点忙,有点乱,就……就……就没接到。”
沈栖没有想到他真会解释,可是过去这么多年也没有意义了。他说:“我手机丢了。”
周景棠看着他,眼神晦暗,他忽然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感受到他明显抖了一下之后,酝酿着语气,对他说:“沈木西,你抬头看看我,我觉得我跟高中那会儿没什么区别,你说呢?”
沈栖后退了一步,摆脱掉肩上那只手之后才敢慢慢抬起头,他终于看清了周景棠。
他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周景棠的头发似乎是梳到后面去的,一副老练精英的样子。今天的他把头发放下了,遮过了眉,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很多,像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沈栖僵硬地点头,说:“嗯,没什么区别。”
“放屁,”周景棠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说出口之后又后悔地别开脸,然后说,“没区别你上次一开始还没认出我。”
“我认出了,”沈栖低着头说,“我认出你了,大家都是老同学,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你……”
沈栖突然打断他:“我餐厅里还有些事没处理,我还是先工作吧,我们……改天聊。”
沈栖不等他开口便先走了,他很想走快点,可是又怕走快了被他看出自己的脚有些怪异,他只好慢慢走,走得很煎熬。
周景棠一直跟在沈栖身后,跟着他进了柳城里。沈栖正准备上三楼,周景棠忽然开口:“既然是老同学,那请老同学吃顿饭怎么样?”
沈栖没有回头,而是对旁边的服务员说:“这位先生免单。”
周景棠还想再和沈栖说两句话,旁边的服务员过来站在他面前说:“先生要包厢还是大堂?”
“大堂,”周景棠再看过去时沈栖已经上楼了,他叹了一口气,在二楼的桌球的斜对面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随便来两个清淡点的菜就好,”周景棠说。
他这个位置抬起头,可以看到沈栖从三楼的护栏旁边走过进了办公室。
从上菜到用餐,时间过了半个多小时,周景棠心思根本没在菜上,他一直看着三楼,仰得脖子都酸了沈栖也没有再出现。
周景棠拉着服务员闲聊,嬉笑着说:“你知道你们老板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吗?”
“沈木西。”
服务员说:“我不信。”
“他自己说,就叫沈木西,”周景棠说,“树木的木,东南西北的西。”
“他和高中时候一样死犟死犟的,”周景棠说,“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就应该多和我这种长得帅脾气又好的人多相处,他怎么就一点都不懂呢?怎么上去就不见下来呢?”
服务员挺忙的,不想听他瞎扯,想走被他拉住了。周景棠又问:“你们餐厅三楼藏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了?”
“没有,”服务员说。
“没有他还不下来?”
服务员受不了了,连忙端着餐盘走人,她上了三楼,跑到沈栖的办公室里吐槽:“老板,你那老同学什么人啊,饭菜都堵不住他的嘴。”
“他走了吗?”沈栖问。
服务员说:“我上来的时候吃得差不多了,应该走了吧。”
沈栖心里松了一口气,走出办公室,往下一看便看见二楼台球桌那里围了不少人。他站得高,一眼便看见了人群里的周景棠。
周景棠弯腰俯身,一杆进洞,动作如行云流水,在周围人的掌声和欢呼声里起身,转身回头,撑着台球桌,一眼便看见了沈栖。
他笑着冲他挥挥手,十分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周景棠笑着对围观的人们说:“不打了不打了,我得和我的老同学聊聊天。”
他抬眼看他,坦坦荡荡,声音响亮:“沈木西,给我下来。”
沈栖怔了很久,他看着周景棠的笑容,心跳都停了一拍,直到周景棠的声音拉回他的理智,他才回过神,听到自己心鼓如雷的心跳声。
他的心仿佛在说,你看,他招了招手,你还是想要走近他。
他转身从楼梯上下来,走到一半的时候,小腿突然隐隐作痛。他的腿伤预后不良,这些年里一直到阴雨天,常常抽痛。这种痛意并不明显,也并不是难以忍受,却提醒着他,他和周景棠之间隔了九年,这九年的距离,他走不过去了。
沈栖走到了周景棠面前。
周景棠脸上带着笑说:“一杆进洞者免单是不是你店里的规矩?”
沈栖点了点头。
“那我刚刚可是做到了,”周景棠说,“所以我这一餐是我凭实力免单的,你还欠我一顿饭哦。”
“……”沈栖无言以对。
“我明天再吃回来,”周景棠说。
沈栖无奈,看着他觉得自己语言组织能力都减弱了。
周景棠不再逗留,吃饱喝足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沈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在周景棠的面前一直都是紧张又惶恐的。他想着明天再请周景棠吃一顿饭,他们以后就两清了,不要再有交集了。
第二天周景棠果然掐着饭点来了,点了几道柳城特色菜,等菜的空档还和临桌的聊上了,讲他当初在柳城上学,如何跟这家餐厅老板成为朋友的。
沈栖在他吃饱喝足之后出现,对他说:“这一单我请了,这回行了吧?”
“别,”周景棠笑得狡黠,“我有这个实力再免一单。”
他说着起了身,走到台球桌边拿了杆,回过头笑着对沈栖说:“让你看看什么叫谁与争锋。”
一杆进洞,干净利落。
周景棠放下杆,笑着对沈栖说:“这一顿也是我凭实力免的,你欠我那一顿还在哦。”
沈栖全程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周景棠会再来一次,他看着台球桌,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周景棠离开的时候笑着对他说:“明天我还来哦,沈木西。”
沈栖看着他,他有些不明白周景棠的意思,他和他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两清,可是周景棠却以这样的方式牵扯。
他想,周景棠也许还想交他这个朋友吧,或许是看得起他,或许是可怜他。
可是,他一步也不敢靠近他。
沈栖当天下午就安排人搬走了那两张台球桌,在台球桌的位置摆了两张餐桌。
第二天早上,徐晓晓和他一起来上班,见台球桌不见了,问他:“哥,你怎么不要台球桌了?”
“不想要了,”沈栖说。
徐晓晓不再多问,她帮着服务员们一起送餐,忙到中午的时候,看到了周景棠。
她心里讶异,走过去问他:“周先生,你怎么会到这里用餐?”
周景棠反问:“不可以吗?”
徐晓晓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周景棠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发现台球桌已经不见踪影了。他穿得很休闲,双手插兜,靠着木柱笑了出来,这果然是沈木西的风格。
徐晓晓跟在他后面上了楼,拿着菜单问他:“周先生想吃点什么?”
“随便,”周景棠说。
徐晓晓之前对周景棠的好感本来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在听到这句“随便”之后更加荡然无存了。她突然发现这男人好难伺候啊!
“这里没随便,”徐晓晓说。
周景棠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小姑娘有点小气,他换上笑容,在菜单上随手勾了两个,递给旁边的服务员,对徐晓晓说:“来,坐下,咱们聊聊。”
徐晓晓还真坐下了,她有一肚子关于沈栖的问题想问周景棠。
“你跟我哥是高中同学?”
“对,”周景棠问她,“沈木西是你亲哥?”
徐晓晓白了他一眼,纠正道:“沈栖,木西,栖,谢谢。”
“好的我知道了,木西嘛,”周景棠问,“他怎么会是你亲哥哥?”
徐晓晓说:“当然是我亲哥,同爹同妈。”
周景棠觉得奇怪,问:“沈姨呢?你知道沈姨吗?她好像……叫沈清竹。”
徐晓晓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徐家每个人都都沈清竹恨得入骨,听到她的名字整个人都不好了。徐晓晓不想泄露沈栖的隐私,说:“我只能告诉你,她不是我哥的妈妈,我妈才是。”
周景棠当年去过溏沁镇,他知道沈清竹已经逝世了,但是他不知道沈清竹居然不是沈栖的亲身母亲。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沈栖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情。
“到我问你了,”徐晓晓说,“你以前有没有欺负我哥?”
“没有,”周景棠说。
“真没有?”徐晓晓又问了一遍。
周景棠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除了偶尔蹬他凳子以外。”
徐晓晓打量着他,一想到沈栖曾经喜欢过周景棠,她就觉得不可思议。可是看周景棠这个样子,他并不知道。
沈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沈栖喜欢周景棠,周景棠不知道。
周景棠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周景棠喜欢沈栖,沈栖却不敢相信。
沈栖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周景棠和徐晓晓正聊得起劲儿,周景棠面对小姑娘的时候脾气好了很多,眉宇间的戾气收敛了不少。
沈栖走近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沈栖看着周景棠,对他说:“今天这顿我请,这回可以了吗?”
“可以啊,”周景棠笑着说,“明天我再来的话会自己付钱的,真的是,跟谁付不起似的。”
沈栖攥着拳头,他盯着周景棠,一种久违的想捶他的念头从心里油然而生。
“坐下一起吃点?”周景棠问。
菜已经上了,徐晓晓正坐着动筷子,闻言抬头看了沈栖一眼。沈栖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她的旁边。
“老同学之间吃顿饭多适合联络感情,”周景棠给他碗里夹菜,自顾自地说,“你说是不是?”
“我们就做了两年的同学,”沈栖忍不住说。
“沈木西我发现你这个思想有点问题,”周景棠说,“同学情是用时间长短衡量的吗?合得来,时间长短都一样。”
沈栖沉默着不想说话,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反驳他的心了,忍不住问:“你觉得我们合得来吗?”
周景棠笑笑:“也不知道我那些年的冰棍都喂了谁了。”
沈栖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他低着头小声地说:“你话怎么这么多。”
周景棠被气到了。
他话多?
他这些年都懒得废什么唇舌。
可是怎么办,他喜欢的人比他更惜字如金。
第48章 一顿饭吃下来,沈栖一直没有动过筷子,一直到徐晓晓和周景棠都放筷了,他才问周景棠:“你公司不忙啊?”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走了。
周景棠十分绅士地给徐晓晓递纸巾,随意说:“好不容易混成老板,图的不就是时间自由吗?”
徐晓晓说:“哥,我下午约了朋友,就先走了。”
“我送你吧,”周景棠说。
“不顺路吧?”
“无论去哪儿我都顺路,”周景棠心想谁让你是沈栖的妹妹呢。
徐晓晓没想那么多,有免费的车坐,她当然很乐意。
“沈木西,明天见。”
一直到周景棠和徐晓晓已经走不见了,沈栖才发现自己心里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他怀疑周景棠也喜欢徐晓晓。
为什么是“也”呢?因为他一直都记挂着徐晓晓对周景棠的照片一见钟情的事情。徐晓晓对周景棠有好感的,他是知道的,但是看刚刚周景棠对徐晓晓的态度,他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沈栖突然有些失落,也许周景棠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想方设法地要和他产生交际,只是想通过他认识徐晓晓。
当年,周景棠说喜欢他,不正是因为错把鱼目当珍珠吗?可他不是珍珠,但晓晓是。
他不想再和周景棠再有交集,怕自己心生妄念,可是如果周景棠真的喜欢徐晓晓,而徐晓晓同样有好感的话,他愿意成全。那么好的周景棠,那么好的晓晓,没有理由因为他的原因而错过。
沈栖越想越远,他想如果周景棠真的和徐晓晓在一起了,那他会离开津城吧。他会祝福他们幸福,却不会见证他们幸福。
另一边,周景棠正开车在林津大道上,副驾驶座上坐着徐晓晓。
女孩子爱美,用小镜子在补口红。周景棠暼了一眼,脑海里想到了很多年前的沈栖,也是这样清丽的容貌,却比徐晓晓清冷很多。
“看什么看?”徐晓晓注意到他了。
“你和你哥还是挺像的,”周景棠专心开车,随口说,“栖栖当年也是这样,头发像樱桃小丸子,又不爱笑,是一个冷酷的樱桃小丸子。”
“你还是叫他沈木西吧,”徐晓晓说,“你叫栖栖更肉麻。”
周景棠轻笑出声,没和小姑娘继续掰扯。
徐晓晓被周景棠的轻笑声吸引,看过去才发现周景棠的侧脸很好看,她掐着大腿告诉自己不能被美色迷惑,这是哥哥喜欢过的人,她此生注定无缘了。
“看什么?”周景棠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了。
徐晓晓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别开脸,说:“我发现你长得还挺好看。”
周景棠笑着和她开玩笑说:“所以你哥当年就是觊觎我的美色才和我做朋友的。”
“少扯,”徐晓晓说,“我哥比你好看一万倍。”
周景棠附和:“嗯,全世界他最好看。”
徐晓晓又开始盯他了,她有了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她忍不住:“你……”
她又噎了回去,怕说多了会带来些不好的结果。
“我什么?”
徐晓晓摇摇头:“没什么。”
车平缓而匀速地开了很久,周景棠又开始套她话了:“你哥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并不好,但是徐晓晓不会说,她只是笑了笑说:“一般般,还成吧。”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周景棠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方向盘上的手不自然的舒张了一下,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前面。
“嗯,”徐晓晓应了一声。
周景棠放松地笑了笑。
“你呢?”徐晓晓问,“你有女朋友吗?”
周景棠说:“从来没有。”
他没有说没有,而是说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再喜欢过除沈栖以外的人。
周景棠把徐晓晓送到了百货公司的大楼前,在她一众小姐妹面前亲自下车给她开了车门,两个人留了一个联系方式。
“晓晓,你男朋友吗?”
“好帅啊!”
“不过大你不少吧?”
几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徐晓晓还盯着周景棠的车离开的方向,她叹气说:“不是我男朋友。”
“以后可说不准。”
“以后也不会是,”徐晓晓说,“不过他人好像还不错。”
津城的天气开始转凉了,一连几个阴天,沈栖小腿疼得厉害,贴着狗皮膏药味道太重,便没有去柳城里,而是在家呆了好几天。
周景棠去柳城里好几次都没有找到人,沈栖也一贯不回他的信息。恒一和徐业在这个时候要正式签合同了,他西装革履,和徐东程在谈判桌上见到了面。
“合作愉快。”
周景棠公式化地握住了徐东程的手,笑着说:“合作愉快。”
恒一的人先出去了,周景棠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坐到了徐东程对面,说:“徐总,沈栖这几天还好吗?”
徐东程没有想到周景棠会关心沈栖,毕竟在他所知的故事里,是沈栖喜欢周景棠。他微怔了一下,客套又疏离:“还好。”
关于沈栖,周景棠有太多的不得而知,他和沈栖分开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已经淡出了沈栖的生命。他坐在徐东程面前的时候,有太多想问的问题。
“挺惊讶的,”周景棠说,“我和沈栖当年关系挺好的,说来你可能不知道,沈栖当年内向,我可能会他关系是最好的。”
“栖栖没跟我说过他高中时候有过什么朋友。”徐东程对沈栖高中那段晦暗的生活一直都是心有余悸,他不愿承认沈栖那时候有什么朋友,因为那个时候从来没有人帮助过沈栖。
周景棠眼神暗淡了下来,淡淡地说:“我那个时侯回津城走得急,后来也没再回去,他大概还是生气的吧。”
“也许生过气吧。”
徐东程又笑了笑,眼里并没有什么笑意,他又说:“不过现在他长大了,哪里还会生气。毕竟没人能生这么多年的气。”
周景棠能察觉到徐东程对自己有所不满,他只能陪着笑脸,又不会过度讨好。
“我想知道沈栖这些年的事情,”周景棠说。
“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徐东程反问他。
周景棠想,沈栖一定不会告诉他的,可是他也明白,徐东程也不一定会告诉他。
“沈栖很好,”徐东程说,“他不需要谁同情可怜,也不需要谁心怀内疚。如果你是因为当初对沈栖不告而别而内疚的话,就当没有发生过吧,不要去打扰他。”
徐东程没法忘记沈栖见到周景棠那天的场景,没法忘记沈栖失控的样子。沈栖不是第一次那样歇斯底里,却是第一次仅仅是见了一面寥寥数语之后,变得那样可悲。
可见,周景棠这个人,带给他的悲伤,要比快乐多。
周景棠从徐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在徐东程这里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心里有些疲倦。
巧的是,他在徐业大楼前遇到了徐晓晓和徐杨姐弟俩。
“周先生,好巧,”徐晓晓客套着打招呼,一边给徐杨介绍,“恒一的周总。”
徐杨心想闻名不如见面,说话不过脑子,疑问道:“周景棠?”
周景棠笑笑,问他:“知道我?”
“刚知道的,”徐杨说。
“饭点了,我请你们吃饭吧?”周景棠提议道,“我和你们哥哥可是老同学,不如这样,你们把他也叫出来?”
“你怎么不自己叫?”徐杨立刻问。
徐杨的语气太过不客气,徐晓晓用手戳了他一下,笑了笑,对周景棠说:“你要是想请我哥吃饭就直说,我……”
“我想请你哥吃饭,”周景棠坦荡无比,“我直说了,你就帮我叫一下,好不好?”
徐晓晓挺喜欢周景棠这种坦荡又豁达的性格的,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口问他:“去哪儿吃?”
沈栖早上吃了药,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整个人却清醒了不少。他是被徐晓晓的电话吵醒的。
徐晓晓在电话那头冲他撒娇,非要叫他出去吃饭,他拗不过小姑娘,只好答应。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件卡其色的毛衣便出门了,到了徐晓晓所说的火锅店,在店外面透过玻璃便看见了周景棠。
这吃里扒外的小姑娘。
沈栖有想要转身离开,他站在店外面看了一会儿,周景棠坐在姐弟俩的对面,成熟稳重了很多,卷起衣袖给小姑娘调蘸料,笑起来眉宇间都是难得的温柔,他一时之间竟舍不得移开视线。
终于还是心底的冲动战胜了理智,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走进了火锅店。
卡座只有四个位置,徐晓晓和徐杨并肩坐着,沈栖硬着头皮坐在了周景棠的旁边。
“你们怎么遇到的?”沈栖问。
徐杨说:“爸公司门口,偶遇的。”
沈栖看着他俩:“徐叔下班了没有?吃了没有?你们就顾着自己吃得开心了。”
沈栖摆出了哥哥的架子教训起了人,徐晓晓和徐杨一般不敢和他顶嘴,只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听着。倒是旁边的周景棠听着笑出了声,说:“原来你还挺凶。”
沈栖没看他,脸有些发烫,语气算不上好:“没你凶。”
周景棠笑笑不说话,往锅底里加蔬菜,把旁边的水果切成小块,给三个人递了过去。
徐杨注意到周景棠至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筷,忍不住问:“周大哥你不吃吗?”
沈栖下意识地开了口:“他吃不了辣。”
周景棠笑着点头:“嗯,对,我平时不吃辣。”
“那你干嘛还提出要来吃火锅?”徐杨问。
周景棠说:“你哥喜欢吃啊。”
沈栖没有动筷,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水果,周景棠此言一出,他手里的牙签都没有拿稳。
徐晓晓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随意地说:“我哥这几年也不吃辣了。他胃不好。”
沈栖吃了好几年的药,胃早就吃坏了,吃辣特别容易胃疼,严重的时候还会呕血。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周景棠不知道。
徐晓晓说得随意,周景棠却愣了好一会儿,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回过神,继续削苹果,切成小块递到沈栖面前,说:“吃苹果吧。”
沈栖说:“吃火锅挺好的,晓晓喜欢吃火锅。”
沈栖说得云淡风轻,他只是想不动声色地告诉周景棠徐晓晓的喜好,然后周景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火锅吃到最后还剩了很多,周景棠和沈栖都不怎么动筷,徐晓晓和徐杨也没有吃了多少。
周景棠坚持要送他们回家,沈栖拗不过他,只好同意。徐晓晓和徐杨手疾眼快地上了后座,他只好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内空间小,狗皮膏药的味道细细地飘了出来,周景棠一开始还以为是外面的味道,很久之后更明显了,他才确定是一股子膏药的味道。
“你们谁不太舒服吗?”周景棠问。
沈栖后背一下子就僵直了,他不说话,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小腿的位置。他把腿往后收,异想天开地希望这样就可以收敛一点。
“木西,是你不舒服吗?”周景棠问。
沈栖看着车窗外,声音很小:“腿上贴的,把车窗打开散一散吧。”
周景棠笑了笑:“没事,不用打开,天气凉。”
沈栖有些不自然地偏靠在车窗边,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车窗外,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注视着周景棠。他如坐针毡,总是感觉周景棠的目光来来回回地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在自己的臆想里,觉得心脏被人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