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沈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和周景棠相处的时光也会变得煎熬。
周景棠坐在他的左手边,神色平静地开着车,前方的车变道了,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沈栖一直注意着他每个细微的表情,见他微微皱眉之后,心里不由自主地跟着慌乱了起来。
他心里闪过了很多念头,周景棠是讨厌这个味道吗?
沈栖想了很多,甚至产生了让他就此停车让他下去的念头。
后座的徐晓晓和徐杨一路上说说笑笑,周景棠偶尔也会插几句话。他年长他们许多,阅历丰富,只要他愿意,跟两个还没有出校门的小孩打好交道还是很容易的,就连一直对他没好印象的徐杨,也一口一个周大哥了。
沈栖想,无论是九年前还是九年后,他都配不上周景棠的。
车停在徐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周围的路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徐晓晓和徐杨先下车进去了,周景棠叫住了沈栖。
“栖栖,明天见,”他说的时候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栖身边,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又多问了一句,“好不好?”
沈栖浅浅的笑,却没有什么温度,他静默了很久,对他说:“开车注意安全。”
这一夜沈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的安眠药由阮长苓保管,夜深了他也不想去找她,徒然让她担心罢了。他一直到了午夜都没有睡着,脑海里全是周景棠说明天见的样子。
十七岁那年,他曾经异想天开过,妄图把自己加进周景棠的未来里。周景棠从来不知道,那年疯狂如夏,有一个少年曾经想过和他永远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对周景棠说过我喜欢你,可是他却曾经真的想和他一起出国。
年少时周景棠的每一句明天见,都让他怀着希冀入睡,梦里全是他和他的少年。只是后来他的少年长大了,他们都不是少年了,他却再不敢把他的明天见放在心里了。
他喜欢的人多金贵,他希望他在云端在阳光下,他多想自己也能够把他的路照亮,可是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当年的一切,他用了近十年也没能走出来,他被困在这里了。
周景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所在小区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抬头便是万家灯火明。他上楼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说不上什么原由。
今天钟点工来过了,房间里一尘不染,早上离开时放在洗衣机里的衣服也已经洗净晾干,熨得服服帖帖的。他进屋换了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啤酒便去了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房间里只有打字的声音。
手机响起,是穆雅斓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另一头的穆雅斓便温柔地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这些年和穆雅斓通电话,内容几乎都是一样的,无非是谈谈近况,基本上都是穆雅斓在说,他在听。周景棠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没有回过家了,若不是穆雅斓坚持,也许连一个月这几次电话都不会有。
穆雅斓唱独角戏般说了十多分钟,察觉到了周景棠兴致并不高。她不想打扰儿子,却实在想他想得厉害。
她犹豫着说:“棠棠,回家吧,父子之间,无论是什么深仇大恨,都快十年了,也够了。”
周景棠说:“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想要自由。”
那头的穆雅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抑了许久,后面竟抽泣了起来。
“妈,你别哭啊,”周景棠很头疼,他一向不会哄人,听见穆雅斓哭了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我怎么能不哭,”穆雅斓说,“我的丈夫儿子像仇人一样,我的儿子十年了不肯回家,我怎么能不哭呢?”
周景棠说:“妈,我不恨我爸,真的,他永远都是我爸。”
“那你……为什么还不愿意回来?”
周景棠无力地靠着椅背,沉默了很久,久到穆雅斓以为他也许不会说了的时候,他淡淡地开了口:“妈,小时候我很不听话对吧?我小时候爱捣乱,天不怕地不怕,十三四岁之后更加无法无天了,他们都说我是混世魔王。我以为我是周延武的儿子,我可以任性,可以无法无天一辈子。即使我被强制送去柳城上高中了,我都以为我还是那个我。可是后来呢?”
“你们想要束缚我一辈子,又为什么曾经要我以为我是天底下最有资格任性妄为的人呢?”
周景棠自嘲地笑了笑,说:“我曾经以为我是周延武的儿子,我的爷爷,我的外公,是津城的大人物,我可以一辈子按自己的意愿活着。可是后来呢?我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你们就这么对我吗?我得到了别人没有的物质,所以就不能喜欢一个人吗?”
穆雅斓崩溃地哭着喊了出来:“可他是一个男人啊!”
“他是男人是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景棠说,“我只知道,他是沈栖。”
那头的穆雅斓不说话了。
周景棠说:“您知道我在去澳洲的飞机上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既然你们从来没有想过给我选择爱一个人的权利,为什么曾经要让我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我不恨我爸,我只是觉得,原来做周延武的儿子要失去这么多,”周景棠说,“可是不是我选择要做他的儿子的。仅仅是这样,而已。”
挂断穆雅斓电话的时候,周景棠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此时是夜里的十一点。他处理完了工作,坐在电脑前抽了一支烟。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家了,也想沈栖了。
就是突然回过神,他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离家那么多年了,原来这些年来,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没什么好难过的,喜欢沈栖这件事情,大概就是,死去之后也不会后悔和遗憾的事情了。
周景棠睡得晚,因为第二天也没什么工作,起得也晚。早晨的时候,津城的风很大,树叶都飘到了他的窗前,他突然想到今天立冬了。
津城冬天来得晚,立冬了也只是温度低了几度,他加了一件外套想出去采购,一开门就看到蹲在门口的宁哲和林远。
“死里面了?”宁哲一站起来,就暴露了本性,说话也总是给人一种骂骂咧咧的感觉,“敲你半天门了,你都不开门。”
周景棠看了一眼两人,问:“有门铃你们怎么不按?”
宁哲和林远面面相觑,两个人都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忘记按门铃这件事情。
“干嘛去啊?”林远问。
“大采购。”
最后一个人的采购变成了三个大男人的采购,堵在货架中间旁边人连过去都难。购物车到了宁哲面前愣是小了一个号,推的时候还需要微微弯下去一点。
“爷的大长腿绝了,”宁哲沾沾自喜,一边推着购物车,还一边向货架对面的女生抛媚眼,手里没有注意,各种零食往里拿。
“敢情不是你买单是不是?”周景棠踢了他小腿一下,又统统拿了回去。
林远拿了一些啤酒,回去的路上还下了两单外卖,到家之后便开始张罗着喝酒了。
酒过三巡,周景棠突然对他们说:“我找到沈栖了。”
此言一出,原本闹腾的宁哲和林远突然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安静了下来,飘浮着淡淡的酒味,宁哲酒过三巡已经喝红了眼,他突然又开了一瓶喝了一口猛的,对周景棠说:“找到了,就好。”
林远笑了笑,也开了一瓶,给三个人都倒满了,说:“有机会见到他,我们会跟他说对不起。不是因为你喜欢他,我们才跟他说对不起,而是我们一直欠他一句对不起。”
“当年,他真的把我们当朋友吧……”宁哲喃喃自语。
“其实那时候我们……真的错了,”林远苦笑着,“我和宁哲一直不能原谅的,是他骗了我们,没有和我们说实话。可是后来想想,他哪里知道什么骗不骗的,他也只是一个,小孩。”
“对啊,就一小孩。”
周景棠静静地看着他们,他曾经耿耿于怀的,很大一部分便是当年他最好的兄弟没有向他喜欢的人伸出援手。其实也说不上原不原谅,十年的时光,何谈什么原不原谅呢。
宁哲突然举杯,说:“就庆祝我们兄弟把小孩找回来了。”
“为沈栖。”
“为沈栖。”
周景棠微醺,恍惚中想,这么多年,他所有的一切,不都只是为了一个沈栖吗?
为沈栖。
湿地度假村动工的日子选在了冬季里温度比较适宜的一天,风干冷干冷地吹,施工队的工人们纷纷穿上了厚衣服。恒一集团的开工仪式十分隆重,基本上和度假村工作有关的人都来到了现场,市政府那边的代表也过来了,好几家新闻社的记者一早便来了,准备报道第一手新闻。
徐东程作为徐业的代表也过来了,和周景棠客套一番之后,和工程队的负责人聊了起来。市政府那边过来的代表是穆老爷子生前提携过的后辈,周景棠见了要叫一声叔叔,热络地攀谈之中。
徐东程还带了钟承霖,特地把他引荐给周景棠:“周总,这是优家工作室的设计师,去年摩天云区便是他一手跟进的,你们都是年轻有为的,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合作的。”
徐东程引荐的人,周景棠多看了两眼,只觉得钟承霖是个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伸出手跟他握手时,谦卑有礼又不卑不亢,他的印象还算可以。
“周景棠,你好,”周景棠自我介绍之后,说,“摩天云区那个案子我印象还挺深,钟先生业余能力还是很强的。”
钟承霖听到周景棠的名字的时候觉得十分熟悉,他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曾无意中看过张浩文件夹里沈栖的病例,那里面提过这个名字。
他印象最深的,是在灵山古寺里,沈栖虔诚而卑微的跪在古佛前的样子。他知道沈栖喜欢那个叫周景棠的人。
徐东程被熟人拉到了一边,钟承霖没忍住,问:“周总认识沈栖吗?”
周景棠笑了,挺惊讶的,问他:“栖栖跟你提过我吗?他说我什么了?”
钟承霖知道,沈栖和周景棠大概已经重逢了,他出国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没有,我猜的,”钟承霖说。
周景棠继续问:“栖栖没跟你说过你怎么知道我会认识他?你是他朋友吗?”
钟承霖笑了笑,平淡说:“嗯,我是他的朋友。”
周景棠明目张胆地把钟承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有些纠结地问:“栖栖真没提起过我?”
“没有,”钟承霖说。
开工仪式并不是一个适合闲聊的场面,周景棠没和钟承霖说上几句话,就被市政府的人打断了,转而和他聊一些其他的。
开工仪式结束后,徐东程和钟承霖坐同一辆车离开。在车上,钟承霖没忍住问徐东程:“徐叔,刚刚那个人,是栖栖喜欢的那个人对吧?”
徐东程沉默着没有回答,钟承霖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钟承霖没再开口,他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更多的是唏嘘吧,他曾经沈栖再也不会遇见那个人了,正如他再也不会遇见肖年嘉一样。
可是沈栖还是再遇见了。
也许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吧,他记得周景棠提到沈栖时生动的眼神,像极了多年前沈栖在灵山古寺里提到周景棠时那发自内心的笑意。
都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人。
第50章 钟承霖跟着徐东程一起去了徐家,他这些年和徐家关系匪浅,虽然仍然叫徐叔阮姨,但是阮长苓对他是真的好,徐东程也是处处提携。
钟承霖进屋的时候,阮长苓正和佣人一起端菜上桌,徐杨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叫他来了很开心:“承霖哥,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钟承霖回答完他的话之后过去接了阮长苓手里的菜,“阮姨我来吧,您休息。”
“还是你懂事,”阮长苓顺手给了他,没好气地对徐杨说,“跟人家学学!”
钟承霖摆好菜之后问:“栖栖在家吗?”
“我哥楼上。”徐杨说。
钟承霖轻车熟路地上了楼,去了沈栖的房间。沈栖坐在书桌前看书,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总是背脊挺直的。
沈栖是一个很容易入迷的人,钟承霖进了房间他一点儿也没有发觉。直到钟承霖拉了张椅子坐到了他的旁边抽走了他的书,他才反应过来。
钟承霖看了一眼书脊说:“多大了还看《小王子》?”
“随便看看,”沈栖神色淡淡,平静地说。
钟承霖盯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就这么说了出来:“我今天和徐叔去了一个开工仪式现场,老总叫周景棠,是你的高中同学吗?”
沈栖没有感到吃惊,随意地说:“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的话,应该是的吧。”
钟承霖笑着说:“那还挺厉害的,年纪轻轻就一家大公司的老总了。”
“他不老,”沈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很小,尾音微微拖了一些,浓浓的不满之意便溢于言表了。
钟承霖笑容更大了,问他:“你还喜欢人家是不是?”
沈栖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他没办法说不是,却也没办法坦然地说是,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喜欢一个人不犯法的,栖栖,”钟承霖声音温柔。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犯法,可是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么喜欢不喜欢就没有意义。”沈栖说。
“栖栖,努力努力,也许还是能够走到他身边的,”钟承霖安慰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真的没谁了,要知道他可是追沈栖好几年了,现在是在干嘛。
努力了,就能走到他身边吗?
沈栖自嘲地笑了笑,他看着钟承霖,说了一些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他说:“承霖哥,我是个男人,对吧?对,我是个男人。可是很多年前,我穿着裙子招摇过市,我为了讨我妈的喜欢,我明明知道不对,还是骗了所有人。包括他。当年,我被人知道是男生之后,没有人原谅我,我以为的朋友,也不肯原谅。现在周景棠原谅我,也许是过了太久,也许是他太善良。总之,现在这个沈栖,已经配不上他了。”
“你不知道吧?”沈栖问他,继续说,“我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会有了。”
钟承霖确实不知道,他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沈栖笑了:“你看,你的表情。”
钟承霖很快便回过神,给了沈栖一个拥抱,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对他说:“栖栖,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错。”
钟承霖好言宽慰,耐心地和他谈了很多,虽然自始至终,沈栖的神情都很平静。
他对沈栖,同情怜悯多过了喜欢,那种莫名的好感要比想要靠近的喜欢要强烈得多。可是他很明白,他希望沈栖好好的,希望沈栖幸福。
阮长苓见钟承霖上楼好一会儿了也不见下来,叫徐晓晓上楼去叫人。徐晓晓站在楼梯口叫他们,过了几分钟,才见钟承霖和沈栖下楼来。
徐家的午餐很丰富,一家人也难得的聚在一起,一顿饭吃下来也是其乐融融。徐晓晓和徐杨安安静静地吃饭,中间听徐东程和阮长苓对沈栖嘘寒问暖。
徐杨听不下去了,说:“爸妈,我哥那么大的人,离三十都不远了,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阮长苓不赞同他的话,说:“你哥再大也是我和你爸的孩子,他身边一天没个知暖知热的人,我就一天没法放心。”
她说完话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钟承霖,其中暗示的意思非常明显了。钟承霖只能报以一笑,然后低头给自己夹菜。
沈栖一直都很安静,阮长苓话说到这里,他只好开口说:“我以后不打算和谁在一起,男的女的都没有这个打算。”
阮长苓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徐东程看了一眼,她在沈栖面前一向是把每句话都琢磨了几遍才敢说出来,如今被徐东程看了一眼,便索性不说了。
用完餐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外面的气温很低,沈栖裹了一件风衣就出了门了,司机把他送到了柳城里。
他下了车,没走几步就看见了柳城里门口台阶上的周景棠。
天气冷,他应该站了有一会儿了,此时正跺着脚取暖,一张口便是白色的雾气。
沈栖还是习惯性地见了他就想掉头走,奈何周景棠确实眼尖腿长,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他便已经走过来了。
沈栖忍着心里的不适,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心慌,抬起头看他问:“怎么在外面等?那么冷的天。”
“不冷,这里见着你比较快,”周景棠说。
沈栖明明每个字都听明白了,却无法在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整理出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能愣愣地问:“什么?”
“没什么,”周景棠笑着说。
沈栖走在前面,周景棠跟在人后面进了柳城里。一进去,暖气带来的温度便让周景棠觉得整个身体的温度都回来了,他看着前面沈栖的发旋,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周景棠小声嘀咕:“小学的时候学了一个词,叫守株待兔,我今天算是明白了。”
沈栖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脚步没有停下来,说他:“你说什么?”
“我说守株待兔,”周景棠说,“不过别人蹲到的是兔子,我蹲到的是樱桃小丸子。”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得不对,如今的沈栖已经不是樱桃小丸子了,他清冽犹如一潭冷泉,低眉生怯,已经不是那个小丸子了。
沈栖记得樱桃小丸子这个外号,周景棠取的。那个时候他几度记不清自己是男是女,站在镜子前,曾一度希望自己以女孩的样子死去。再听到周景棠提起,他心里似乎已经没有波澜了。
他只是心酸地想,周景棠曾经应该很喜欢沈栖吧,那个女孩子的沈栖。
沈栖上了三楼,周景棠厚着脸皮跟着上去了,在柳城里摸爬打滚了好长时间了,他终于混进了沈栖的办公室了。
“晓晓最近课挺多的,近期应该都不会过来,”沈栖只是想告诉他,在柳城里是见不得徐晓晓的。
暴躁如周景棠正想说她课多不多关他屁事的时候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小姨子或者小姑子,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说:“哦,这样啊。”
周景棠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沈栖办公桌的对面,目光却四处打量着沈栖的办公室。很简约的设计,黑白两色,除了桌上摆了一盆小榕树。
沈栖低着头想当他不存在,奈何周景棠从来就不是没有存在感的人。手里的报表一点儿也看不进去,他抬起头,看到周景棠正注视着他。
周景棠报以一笑:“我发现你好像变了很多,白了,还高了,但是更不爱说话了。”
沈栖无言以对,距离他和周景棠分开,迄今已经过了整整十年了,谁能不变呢?
说来可笑又心酸,周景棠离开柳城的时候,他还是以女孩名义生活的沈栖,谁料十年摇身一变,成了白衣黑裤的男人。这个故事若放到别人身上,沈栖甚至想要发笑,可是放到自己身上,真真是只剩下心酸了。
“沈木西,和我聊聊你这些年吧?”周景棠很想知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少年是怎么度过的。
周景棠的每一句“沈木西”都让沈栖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沈栖沉默着不说话。
“那我和你说说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吧。”
周景棠笑着娓娓道来:“我回津城的原因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外公病重,我回去陪他,一直陪着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我外公葬礼结束后,我想回柳城,我父母不同意,然后我就被捆着上飞机了。”
周景棠说到这里觉得好笑,愣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之后继续说:“你别不信,绑人上飞机这种事情,可能也就我老子干得出来了。他跟机场人说我是个逃犯还是什么来呢?”
沈栖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他看着周景棠,看着他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可是沈栖知道,他那样骄傲的人,那时候,很难过吧。
周景棠开始给沈栖说他刚到澳洲那会儿发生的事情。外语差,因为沟通障碍发生了一系列乌龙的事情;白人歧视严重,他不信邪,没少跟人打架;他打过黑工,被人骗过……
沈栖不知不觉已经放下了报表,听得很认真,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周景棠。
他喉咙间有些发疼,哑着嗓问他:“你在津城的时候,就知道我是男的事情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和周景棠重逢后第一次,直接了当地和他提起这件事情。
他紧张得手心里都渗出了汗。
周景棠闻言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咧咧地往后一靠,笑着说:“津城?你想太多,我在柳城那会儿就知道了。我那时候爬你窗户,不小心……”
他话还没有说完,沈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周景棠心虚,声音弱了下去:“不小心……看到你洗澡了……”
沈栖控制不住发抖的双手,撑在桌上的时候微微的在痉挛,他心里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弹,所有的理智都荡然无存了。很久之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他:“你……你早就知道了……”
“至少,比一中那些人先知道。”周景棠说。
沈栖此刻甚至想蜷缩在角落里好好哭一场,这些年,最折磨的他的噩梦之一,便是周景棠知道他的秘密之后挂断了电话。
他一直以为他生气了很多年。
他以为他生气,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原谅自己。
“怎么了?栖栖……”
“你出去!”沈栖几乎是吼了出来,破了音,“你给我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周景棠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他想绕过办公桌去抱抱沈栖,却被沈栖的眼泪震惊得乱了方寸。
“周景棠你出去!”沈栖指着门,冲他吼。
“栖栖,你怎么了?”周景棠语无伦次,“你别生气,我当初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
“你出去!”沈栖拿报表砸他,一度失控地哭喊,“你出去!你出去!”
周景棠没想到几分钟时间怎么发生这么多事情,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栖这个样子,只能连忙给他捡起了报表,然后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周景棠出门之后听到了里面反锁的声音,他心里想了很多,只好打了徐东程的电话。
第51章 徐东程赶到的时候风尘仆仆,他在城郊的工地上监工,接到周景棠电话之后立马放下工作赶了过来,路上联系了张浩和钟承霖,三个人一起来到柳城里的时候,是半个小时之后。
周景棠是第一次见到张浩。张浩是最先上楼的,见了他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自顾自地敲沈栖的门,声音温柔又耐心地叫他开门。
徐东程和钟承霖也赶到了,钟承霖过去和张浩一起敲门,而徐东程停在了周景棠面前,对他说:“周总,谢谢你给我打电话,这里我来处理,你有事就先走吧。”
周景棠装听不懂说:“我没事,我也是沈栖的朋友,我也想知道沈栖怎么了。”
他想知道沈栖的情绪为什么这么大起大落,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徐东程说:“这边我会处理,周总,我以一个父亲的名义,请你先离开吧。”
周景棠没有想到徐东程会这么直白地请他离开,他心里纠结,忍不住继续说:“徐叔,我只是担心沈栖……”
他叫他徐叔,说明他把他当作长辈,而不是当作一个合作伙伴。他尊重他,因为他是沈栖的父亲。
那边的张浩和钟承霖已经进去了,徐东程松了一口气,周景棠一句“徐叔”让他有所动摇,可是他也明白沈栖最不愿意的,就是周景棠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小周,我会处理好,有什么事情,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周景棠知道,徐东程虽然在说好吗,却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他满脑子都是沈栖崩溃着叫他出去的样子,那是他不曾见过的沈栖。
最后周景棠还是离开了,他把车停在了柳城里对街的临时停车位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看到了徐东程、钟承霖、张浩和沈栖一起出来了,而沈栖神色如常,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周景棠觉得沈栖也看到自己了,他们隔着车流对视了一眼,眼神已然都是平静了。
周景棠想,那些年里,也许他所知的只是冰山一角。
沈栖看到了周景棠的车。他情绪失控之后再冷静下来,心里更多的是后悔。他后悔让周景棠看到这样的自己。
他上了后座,一路上钟承霖和张浩聊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听不进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当年的教室里,林远说周景棠听到他的秘密之后挂了电话的场景,一会儿又是不久之前周景棠说他早就知道了了的样子。
他突然想到了庸人自扰这个词,用在如今这个局面,再贴切不过了。
钟承霖烦张浩话多,直接发微信叫他闭嘴。车内安静下来之后,他侧过身看着沈栖,对他说:“栖栖,和我聊聊,刚刚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钟承霖温柔斯文,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在哄人的感觉,大多数时候都很受用。
沈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徐东程,又看了一眼张浩,靠着椅背长长吐了一口气,说:“周景棠他说,他早就知道我是男生了。”
沈栖说:“他早就知道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钟承霖愕然。
沈栖自嘲地笑了笑:“这些年我特别怕遇见他,真的。比起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侮辱过我的人,我其实更怕遇见他。我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怕看到他讨厌我的样子。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钟承霖笑着对他说:“因为栖栖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栖栖啊。说明周景棠还不赖啊,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栖栖的好。”
沈栖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很小声:“他就是比较傻而已。”
徐东程一路上竖着耳朵听着沈栖和钟承霖的谈话,心里也有了很多考量。
他相信,周景棠和沈栖,心里都是有对方的。
回到徐家别墅之后,徐东程把阮长苓叫到了卧室里,和他聊起了周景棠这个人。
阮长苓听到了周景棠年轻有为的时候很欣赏,说:“嗯,不错啊,还算是个人才。”
徐东程继续把周景棠和沈栖之间这种微妙的情况说了出来,阮长苓不敢置信地问:“你是说栖栖喜欢的那个男生其实也喜欢栖栖的?”
徐东程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阮长苓又气呼呼地说:“他喜欢栖栖,那当年干嘛还离开栖栖?”
“我觉得周景棠不是个坏人,”徐东程说,“当年的事情,应该有很多误会吧。既然栖栖喜欢他,他也喜欢栖栖,那挺合适啊。”
“那承霖呢?”阮长苓问。
徐东程说:“承霖和栖栖认识这么久,你见到一点儿苗头吗?栖栖不喜欢他,他也不见得有多喜欢栖栖,他们两个在一起,都是将就着。”
“意思是你现在很满意那个周景棠?”
徐东程说:“不是说很满意,是栖栖喜欢。你还没有看明白吗?栖栖就是喜欢他。”
“有机会叫到家里吃顿饭吧,”阮长苓说。
她只想亲眼见见那个叫周景棠的,到底能不能对她的栖栖好一辈子。
徐家的饭桌上,张浩和钟承霖已经是常客了,亲车熟路地去厨房帮忙端菜。等到饭菜全部上了桌,徐晓晓和徐杨才从房间出来,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徐杨突然问徐东程:“爸,周大哥最近很忙,找他打游戏都不回我,我都上不了分了。”
张浩问:“哪个周大哥?”
沈栖顿了顿,视若罔闻。
“周景棠啊,”徐杨口直心快,说完就后悔了,心虚地暼了一眼沈栖,见他神色如常才敢继续说,“恒一知道吗?恒一老总。”
“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吗?”徐晓晓可没忘记徐杨一开始听到周景棠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个要把人生吃了的样子。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徐杨想说,只要周景棠以前没欺负过沈栖,就凭周景棠带他上分这点,他就是他的老大。
徐东程的目光扫了一圈,见缝插针,看似随意地和阮长苓说:“这周景棠确实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就是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阮长苓问。
徐东程说:“之前我还和他开玩笑,说把晓晓介绍给他,结果人家自己说了,他不喜欢女孩子。”
啪嗒——是沈栖筷子落地的声音。
徐东程继续说:“这在津城不是什么秘密了,倒是我孤陋寡闻,差点闹了笑话。对了栖栖,你们是高中同学,你知道吗?”
沈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整个身体都跟着抖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弯下腰去捡筷子,结果没拿稳又掉了一次。
旁边钟承霖见状,弯下腰帮他捡了起来,又叫佣人重新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过来。
徐杨震惊得不得了,问:“哥,周大哥是……是……那个,你知道吗?”
沈栖茫然地抬起头,缓了很久,说:“我……我不知道,徐叔,他自己说的吗?”
徐东程说:“他自己说的,年轻人坦荡大方得很,也没把这个当什么丢人的事情。我后面还打听了一下,这件事情传很多年了,还有人说他当年被送出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原因吗?
沈栖的心绪彻底乱了。
津城的冬天来得晚,十二月底的时候才看见大雪的落下。
时逢年关将近,餐饮业的生意也不太好做了,到了新年前的前两个星期,沈栖便关了柳城里,放员工们回家过年。
年关将近,徐东程的应酬也多了起来,本国人从来就喜欢在酒桌上把生意卖卖谈了,他自然也不能例外。徐杨和徐晓晓每天在家里吵吵闹闹,阮长苓和沈栖比较安静了。
新年前的一个周末,沈栖和徐晓晓陪着阮长苓一起去市区的超市大采购,准备年货。沈栖没有想到会在货架旁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沈栖其实已经忘记了周兰的样子,再加上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周兰的变化也很大,他从她的推车旁边走过,没有认出来。
是周兰先叫住了他。
“是……沈栖吗?”
沈栖和阮长苓、徐晓晓都停了下来,看到了穿着黑色西装套装,画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女人。对方言笑晏晏,一副毫无架子的样子。
沈栖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周兰索性开了口:“我是姑姑。”
沈栖想起来了,是周景棠的姑姑。他的记忆里,是帮助过他,人很亲切的一个长辈。也是后来打破他的幻想,让他不再做梦的人。
沈栖笑了笑,客套着打招呼:“姑姑,好久不见。”
“这两位是……”
“这位是我阿姨,这位是我的妹妹。”沈栖介绍,“阮姨,晓晓,这位是我高中同学的姑姑,以前帮助过我。”
阮长苓笑着跟着客套:“那真是巧了,能遇见您太好了,谢谢您帮过我们栖栖,改天一定一定请您吃顿饭。”
“客气了,”周兰见到沈栖挺惊讶的,下意识地便叫了他。而沈栖说的她曾帮助过他的事情,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周兰又问:“沈栖,你遇见景棠了吗?他也在津城,都好几年了……”
“遇见了,”沈栖有些抢话,“几个月前遇见的,挺巧的。”
巧吗?周兰不觉得巧,她知道,周景棠找了沈栖很多年了。这些年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把沈栖的事情告诉周延武,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周兰叹了一口气,柔柔一笑:“沈栖,有时间和姑姑吃顿饭吧。我真的希望,还能听到你叫我一句姑姑。”
沈栖说:“好,姑姑。”
对于沈栖来说,一个人面对沈清竹病情手足无措的时候,是周兰出现帮了他。他心中感激,对周兰仍然尊重敬佩。
从超市出来,沈栖原本想和阮长苓和徐晓晓一起过去,但是周兰的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她摇下车窗,对他说:“择日不如撞日,沈栖,今天一起吃个饭吧?”
阮长苓正想替沈栖拒绝,但是沈栖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他回头对阮长苓和徐晓晓:“你们先回家吧,我一会儿打车回来。”
沈栖上了周兰的副驾驶,里面暖气很足,抵御住了外面的低气温。
周兰开始和他闲聊:“我刚调回津城,走了那么多年,回来发现一切都陌生了。景棠那小子,除了我回来那天来接了一下机之后就找不到人了,工作好像挺忙的。他争气,不走他老子的路,经商也是做得风生水起,现在有钱了,在我这个姑姑面前,腰杆子别提多直了。”
她话里都带着周景棠,继续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小子还真是这样。谁知道他当年那个痞样能混出这个样子。对了栖栖,你知道景棠当年怎么去的柳城吗?”
沈栖被提到了,摇了摇头。
“飙车,差点把自己命飙没了的那种,”周兰笑了,说,“他被他老子绑着,送柳城来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窝囊,你知道他第二次这么窝囊是什么时候吗?”
沈栖继续摇头,摇完之后他想到了周景棠好像已经和他说过了,是去澳洲的时候。
周兰说:“第二次是出国。那时候我在柳城,是后来听他妈妈说的,他外公葬礼刚结束,他知道柳城这边的事情了。”
她又问他:“你知道什么事吗?”
这一次没有等他回答,她自问自答了:“整个一中都知道你是男生的事情了,我们都以为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后来才知道,他怕是第一个知道的吧。他想回来找你。”
“他想回来找你,在火车站被他老子抓了回去,”周兰觉得搞笑,“是真抓,在火车站把人打了一顿带回去,听他妈妈说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场景你说搞不搞笑?”
周兰以为沈栖走神了,又笑着问了一遍:“你说搞不搞笑?”
搞笑吗?十年后回头去看的话或许吧,但是那个时候,他得有多难过?
沈栖只能报以苦笑。
第52章 前面有红灯,周兰偏过头看着沈栖,和她记忆里那个清瘦干净的女孩子几乎不像是一个人,眼神暗淡了很多,看着人的时候却依旧让人觉得坚定。
再提起这段,她心里同样难过,脸上却笑容不减:“景棠还闹过绝食,看不出来吧?他那么一个娇生惯养的人,还绝食。他老子一向简单粗暴,绝食怎么办?打一顿吧,一顿不行就打两顿。后来他去澳洲的时候,一米八几的大个头,体重只有一百零几斤了,知道的是出国,不知道还以为是送去服刑呢。”
沈栖不知不觉眼眶湿了一圈,他听进去了,周兰语调轻快活泼,他心里却不得一丝的轻松。
“后来呢?”他问。
“后来?”周兰专心盯着前方,继续说,“能怎么办,出国就出国了呗。在澳洲还骨头硬,被他爸安排的人监视着,还不要他爸的钱,几次差点没把人饿死。你说他作不作,一点能屈能伸的精神都不懂。”
周兰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但是车已经到达地点了。是一家法国菜,周兰停了车便带着他去了包厢。
这么一停顿,她忘了自己说到哪里了,索性也就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开心地给沈栖介绍这家餐厅的特色菜。
沈栖却再也没有笑过了,他的心绪还留在周兰的话里,这个时候嘴巴里吃了什么根本尝不出来了。
他突然想到,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周景棠了。
周兰打量着沈栖食不知味的样子,眼睛都不知道飘到哪里了。她突然一阵心酸,第无数次感到深深的后悔,她当年,真的做错了。
她没能对沈栖伸出援手,没能对周景棠和沈栖之间的感情伸出援手。十年之后似乎一切依旧平静,可是十年里无数次听说周景棠的情况之后,她都会感到后悔。
她最后悔的一次,是几年前接到林远的电话,请她帮忙疏通关系找交通局的帮忙。而事情的起因是周景棠打听了一个和沈栖很像的人在山村支教,他便不顾大雪封路地进了山,被困得生死不知下落不明。那时候她就知道,她最疼爱的这个孩子,从来就没能把沈栖忘掉。
周景棠从那个山村出来之后直接送了医院,身上大大小小的冻伤数不胜数,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正在给他处理化脓的伤口。医生走后,她哭着趴在周景棠的病床前,心疼得说不出话。
后来她便想得明白了,无关于什么同性异性,无关于是男是女,甚至无关于世俗眼光。自始至终重要的,只有周景棠是否快乐罢了。
失去沈栖的那十年,他没有快乐过。
“我还可以叫你栖栖吗?”周兰突然问。
沈栖怔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笑了出来,说:“姑姑,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栖栖,你生过姑姑的气吗?”周兰没忍住问了出来,“当年……姑姑没有帮到你……”
沈栖只是笑了笑了,说:“换位思考,如果我站在姑姑的位置,我大概还做不到姑姑这么好吧。我没怪过姑姑,我一直很感激姑姑。”
有那么一瞬间周兰几度羞愧,她比不上这个年轻人的心胸。
是啊,这是沈栖,那个常常替别人着想的沈栖,那个善良的沈栖。
周兰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对沈栖说:“栖栖,你先吃,我买过单了,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我得先走了。”
沈栖点头:“好,姑姑。”
周兰拿着手提包离开了,包厢里只剩下了沈栖一个人,他顿时放开了不少,吃起来也没有什么包袱。
他吃了好一会儿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开了。沈栖以为是服务员,抬起头才看到是周景棠。
他被吓了一跳,噎着了,手忙脚乱地拿旁边的茶水往嘴里灌,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