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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正文完

作者:鼎儿 当前章节:147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也复杂多样,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此刻心里都在想什么。

沈栖走到周景棠的面前,把他的手机还给了他,突然笑了出来,说:“下次打架之前把手机收好。”

周景棠点头,说:“好。”

沈栖先走了出去,站在洗手池边洗手。

卫生间的地上,林东被陈浩扶了起来,整张脸因为痛苦已经苍白如纸了,大颗的汗不停地往下掉。

周景棠走向了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像看一个没有生命力的事物一样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他妈最好记住,从这个门出去之后,见到沈栖就绕着走,永远不要让他再看见你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否则,我周景棠下半辈子几十年,不把你整死不罢休。”

话音落,他越过人群走了出来,洗手出来之后看到了在门口等待的沈栖,他揽过了他的肩膀,笑着打趣他:“长本事了,沈木西。”

沈栖笑出了声,说:“大概,这就叫有恃无恐吧。”

周景棠想了想,笑了:“那就让我做你一辈子的有恃无恐吧。”

柳城之行到这里就结束了,周景棠和沈栖在第二天回到了津城。

津城的阳光很明媚。

周景棠开始忙工作的事情了,手里面几个大工程,为了把清明假期补回来,一连忙了一个多月。

沈栖这边同样不轻松,他开了第二家柳城里,并不是餐厅,而是买柳城风味的小吃食品,其中主打的便是溏沁蒸糕。

新柳城里开业的那天,徐东程和阮长苓特意来给他撑场面,花篮便送来了几十个。徐晓晓和徐杨也是很激动,叫了很多朋友来捧场,其中就有苏嘉乐。

周景棠那天特地留了时间,亲自过来陪他做新店开业的剪彩,摆足了老板娘的样子。

新店开业很热闹,有很多优惠活动,说是人山人海地围了过来也不为过。礼花是远在国外出差的钟承霖送过来的,从剪彩之后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

徐晓晓在大厅找到了周景棠,开口便是怼他:“姓周的,我哥新店开业,我们每个人都送礼物了,有些人好像有点不自觉啊。”

周景棠暼她,问:“就你放门口那只招财猫也算礼物啊?”

徐晓晓哽了一下,她最近经济困难只能送招财猫了,但是她见不得周景棠不送,于是她冷哼一声:“比起有些人一毛不拔,我稍微好一点。”

周景棠伸手掐她脸,威胁道:“明天把你那破猫拿走,太丑了。”

“铁公鸡!”徐晓晓说。

周景棠笑了笑,说:“我自己的店送什么礼物啊,多见外啊。你哥没跟你说啊?这店记我名下呢。”

“卧槽,”徐晓晓震惊了,“姓周的你真的是太不要脸了,你恒一那么有钱,你还要我哥的产业!”

周景棠笑容更大了,继续说:“钱怎么会嫌多呢。”

徐晓晓从大厅出来的时候,脸还是鼓的,嘴里一直念的都是周景棠狗东西。她在想自己当初怎么会通过照片看上这种人。

沈栖进去大厅的时候,周景棠正在和那只招财猫扮鬼脸,整个人幼稚至极。

“你怎么又惹晓晓了?”

周景棠就知道徐晓晓那个死丫头会告状,只好道:“她说我没给你送礼物,她知道什么,昨天晚上我可是把我所有存货都送给你了,我……”

“打住,”沈栖脸上有些发烫,阻止他,“不许开车,说人话。”

周景棠说:“闭眼睛。”

沈栖不明所以,却还是闭上了。

他听到一个周景棠打了一个响指,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周景棠握住的手。

他慢慢摊开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只银色的裸戒,指环上刻了一棵树,枝桠繁茂。

周景棠说:“我把自己送给你了,沈木西。”

沈栖呆了好几秒,又想哭又想笑的感觉。

众人慢慢围了过来,徐杨跟周景棠约好了,连忙放起了礼花,声音一响,二楼缓缓飘下了很多气球,密密麻麻占了所有的上空。

沈栖想笑,说:“好土啊!”

周景棠也跟着笑了,说:“徐杨搞的,土不土不重要,主要是要这个气氛。”

“太土了这个……”沈栖叹气。

众人的欢呼声里,周景棠缓缓单膝下跪,他执起了沈栖的手,在无名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之后,抬起头看着沈栖,想开口却莫名红了眼眶。

他清了清嗓,开口之后发现自己有些哽咽:“沈栖,你要不要……和我结婚啊?”

沈栖看着他,又哭又笑,开口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明明开心得要死,眼泪却唰地一下子往下掉。

周景棠哽咽着说:“沈木西,我把自己送给你了,你会珍惜的吧……”

沈栖抹去眼泪,笑了出来,对他郑重道:“嗯,珍惜。”

“来,木西,伸个手给我。”

沈栖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疑惑道:“我手你不是牵着吗?”

“啊我刚忘了,”周景棠破涕为笑,“刚刚没有反应过来。第一次求婚没经验。”

周景棠拿着戒指,稳稳地套在了沈栖的无名指上。

爱与生命同在。

沈栖抬头看着人群,他的家人们红着眼眶看着他们,陌生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眼里写满了祝福。那一刻他有种想要大声哭出来的感觉,他突然想要谢谢这十多年里的沈栖,谢谢他走到了今天。

周景棠起身抱住沈栖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眼泪都有些狼狈。

围观的人们也觉得稀奇,第一次见到求婚的时候,求婚者和被求婚的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苦笑不得的样子,真是又搞笑又感人。

周景棠在柳城里开业那天跟沈栖求婚的事情上了津城的娱乐杂志,整整一个板块都是这个新闻。津城上流圈子里知道周景棠这么一号人物的人们都忍不住感慨,原来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

钟承霖是回国后的第一天就听徐杨说起这件事情的,第一反应是祝福,第二反应是自己其实是个情敌来着。

他被自己逗乐了,约了周景棠晚上喝酒。

钟承霖问他:“你爱沈栖吗?”

周景棠说:“爱。”

钟承霖跟张浩混久了,也懂些心理学的知识,没按耐住心里的好奇,问周景棠:“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爱,是执念。”

周景棠不理解,拿眼斜暼他,示意他把话说清楚。

钟承霖说:“沈栖是你喜欢的第一个人,在你最喜欢他的时候,你被命运强迫着离开了他,整整十年。你记着他,记着自己爱他,便深化了这份感情。也许后来你已经忘了当年的爱是什么初衷了。”

钟承霖觉得自己挺坏的,人家前脚求婚,他后脚跟人家说,也许这不是爱,是执念作祟。

“这你就不懂了,”周景棠说,“毕竟你没真心爱过谁。”

钟承霖愣了一下,没真心过吗?

周景棠说:“十七岁那年喜欢沈栖,我的初衷是老子要跟他在一起。现在你说我是爱也好,执念也好,我仍然只有一个想法,老子要跟他在一起。”

钟承霖笑笑不做声,心里却已经认同了周景棠,是啊,什么喜欢,什么爱,执念,初衷,问问自己的心,是不是想要永远在一起不就行了吗。

沈栖来接周景棠的时候,人已经烂醉了,钟承霖还清醒的,自己叫了代驾。他只好把周景棠拖上了车,像哄小孩一样哄着。

在车上的时候,周景棠靠在副驾驶座上睡得很沉,车停了之后便醒了,醉醺醺地叫沈栖过来给个抱抱。

沈栖废了很大的力气把人带回公寓里,把人放在沙发上,转身准备把门关掉的时候,发现身后的人扑了过来,直接把他扑到了地板上。

有那么一瞬间沈栖想爬起来打他一顿,默念了好几遍珍惜他珍惜他才压住了火。

周景棠把头埋在了沈栖的肩窝里,闷着声音问他:“栖栖,你爱不爱我?”

“爱爱爱,”沈栖哄他,“全世界最爱你。”

周景棠有些委屈,说:“你是十七岁的时候爱我多一点,还是现在爱我多一点?会不会你现在已经不爱我了,但是又觉得是十七岁那年喜欢的人,就将就着爱了……”

沈栖叹气,没太听懂他的意思,只能摸了摸他的头,叹一句:“这傻孩子。”

“栖栖……”

沈栖很少看到周景棠这么孩子气又这么脆弱,他转过身抱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十七岁喜欢你,现在也喜欢你。”

“好吧,我信你了,”周景棠笑着说。

沈栖突然觉得醉酒的周景棠也挺可爱的,他恶向胆边生,伸手去捏他的脸。他一边捏他的脸一边感慨道:“你是我在最好的年华里遇到最好的宝藏了。”

“错了。”原本已经快睡着了的周景棠突然开口。

“你不是宝藏吗?”

“我是宝藏啊,还是很值钱的那种,”周景棠说,“但是那不是你最好的年华。”

沈栖没听明白,正想追问时,这个酒鬼就睡着了。

沈栖心里留着这个问题,第二天周景棠酒醒的时候,沈栖还没等他回神便问他:“你为什么会说,那不是我最好的年华?”

周景棠靠着床头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把人拉到怀里,捏着他的脸说:“那当然不是你最好的年华了,那也不是我最好的年华。”

周景棠说:“我们最好的年华是现在,我刚好自由,你刚好勇敢。”

沈栖觉得周景棠说得有道理。

2013年的秋天,沈栖和周景棠在荷兰举办了婚礼。

婚礼现场很简单,没有繁华的布置,也没有盛大的场面,只有家人和几个朋友。

周景棠的伴郎是宁哲和林远,沈栖的伴郎是钟承霖和张浩。几个年轻人玩得很来,一天下来都是欢声笑语,约好了回津城要一起喝酒。

婚礼开始之前在化妆间里,周景棠和沈栖闹着要给对方涂口红,玩着闹着便到了时间,司仪那边来催人了。

周景棠牵着沈栖走到了门口,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他的母亲大人穆雅斓女士。

周景棠停下,迟疑几秒之后接通了,电话那头的沉默长达了一分多钟。

直到司仪那边又来催了,周景棠正准备挂掉时,那头开口了。

是沉稳中带着一丝苍老的声音。

周景棠知道,那是周延武。

那一刻周景棠如同惊起一般抓住了沈栖的手,明明拿着手机的手已经颤抖了,仍然用平静的声音问那头:“你有事吗?”

周延武说:“我给你打电话了。”

周景棠怔住,他想起了他曾经在电话里和穆雅斓说过,如果有一天电话是周延武打过来的,那才是他知道自己错了。

沈栖笑着握住了周景棠的手。

周景棠愣了很久,电话里也沉默了很久,时间一分一秒都非常煎熬,他突然笑出了声。

周景棠说:“我不生你气了,周老头。”

“我也……随你去了,小兔崽子。”电话那头说。

周景棠笑了,说:“今天你儿子结婚你来不来啊,来的话我就等等你。”

“老子要你等?”周延武说,“老子已经自己来了,你忙你的,我和亲家聊聊。”

挂断了电话,周景棠抱着沈栖,说:“栖栖,我赢了。”

和父亲之间的这场赌局,耗时十多年,周景棠终于赢了,赢了一个和沈栖的未来。

周景棠把沈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对他说:“来,跟哥走,哥带你结婚去。”

沈栖说:“好。”

婚礼的场地在空旷的天空之下,远方是绵延不绝的风车,随着远去的风一起融化在天空的边际里。

时间在此刻仿佛停止了。

周景棠对沈栖说:“从青葱到白头,我会一直爱你,有始无终。”

誓言吹散在远山的风里。

铭记在少年心中。

那枚朴实无华的裸戒套在手指上的时候,年少时所有的隐秘心事都有了答案。此去几经年,会有那么一个人与你为伴,在他的眼中栖身。

风没有痕迹,爱却浓墨重彩。

情深,亦寿。

番外之归途(一)

2017年,津城。

这一年津城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二月底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寒风的影子,早春的暖阳让人从身到心觉得温暖。

钟承霖刚下飞机,结束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国外公差,从安检处出来,便看见了人群里的苏嘉乐。

苏嘉乐激动地朝他跑了过来,无视周围的人群,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左顾右盼地看了一眼之后,偷偷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一个吻掸去了旅途里的灰尘,过滤了七分疲倦,钟承霖会心地笑了出来,牵着苏嘉乐的手走出了机场。

这是钟承霖和苏舟乐在一起的第二年。

初见苏嘉乐是在徐家的新年宴,钟承霖第一眼便觉得这个背着双肩包看着脚尖的男孩子很拘谨,简简单单的一张少年脸,一笑起来便下意识地收住,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正在和徐晓晓看电影,听到徐杨介绍之后下意识地回头,没忍住问:“苏嘉乐,哪个嘉?”

苏嘉乐看着他,脸没没来由地又红了,小声地说:“嘉年华的嘉。”

那一刻钟承霖有短暂的愣神,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出现了很多年前的画面,画面里是学校放榜的公示栏,那个面容已经模糊泛黄的少年冷着脸对他说:“嘉年华的嘉。”

画面转瞬即逝,钟承霖换上了熟悉的温柔的笑容,对面前的人说:“你好呀,苏嘉乐,我叫钟承霖,你可以跟徐杨一起叫我承霖哥。”

后来,苏嘉乐从来没有叫过承霖哥,他总是在徐杨和徐晓晓叫过承霖哥之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叫他一声:“哥。”

小孩太腼腆也太拘谨,叫哥的时候总是抬头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干净认真的样子简直不要太美好。

是苏嘉乐先追的钟承霖,在沈栖和周景棠结婚的前一天晚上。

他一直以为钟承霖喜欢沈栖喜欢得不得了,沈栖结婚了,钟承霖一定难过得不行。

那天三被威士忌下肚,酒壮怂人胆,他被徐杨鼓动,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姿态走到了钟承霖面前说:“哥,栖哥结婚了,他以后会有人喜欢,你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钟承霖那时候忍住没笑,但是心里想的是,你要不说我都快忘了自己喜欢沈栖这一茬了。

苏嘉乐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钟承霖揉他的脑袋,开玩笑说:“我不喜欢小孩。”

苏嘉乐认真考虑了一下,说:“我们俩在一起的话,是不会有小孩的,你放心。”

“小孩,”钟承霖叫了他一声,笑着说,“我是说,你就是小孩。”

“……”苏嘉乐无言以对。

第一次告白便这么结束了,钟承霖没有把苏嘉乐的话放在心上。苏嘉乐今年二十一岁,小了他整整十年,在他眼里,可不就是小孩吗?

沈栖的婚礼结束了,苏嘉乐没有借口再在钟承霖身边打转了,他那时是津城警校一名大二的学生,学的专业是刑侦。其实当初最想报刑侦的是徐杨,奈何分数不够,便只能作罢,稀里糊涂的,苏嘉乐报了。

徐杨经常去警校找苏嘉乐玩,美其名曰感受警校的氛围。不过他由衷地觉得苏嘉乐并不适合,他平静温和过了头,身上并无几分血性。

苏嘉乐还是很喜欢和徐杨一起去徐家做客,运气好的话会遇到钟承霖。他一开始紧张,拘谨,害怕,甚至会手足无措,可是对上的永远是钟承霖温柔大方的眼睛,他便渐渐不让自己那么输阵了。

其实苏嘉乐知道,钟承霖看上去温柔周到,体贴入微,其实心是封闭的,即使是他唯一追求过的沈栖,他也没有献上几分真心。

看似浓情的男人,最无情。

但是他还是喜欢上了,仅仅是因为在徐家的新年宴上,他抬头看见他笑起来很温柔。

温柔最致命。

苏嘉乐一直让自己保持一定频率地出现在钟承霖的周围,他要让他习惯他这个人的存在。习惯才能成自然,习惯了才会一直在。

钟承霖是认识苏嘉乐小半年之后才从徐杨那里知道苏嘉乐是学刑侦的,他惊讶得合不拢嘴,愣了好半天以为徐杨在说笑。

原来那么乖的小孩这么猛啊。

苏嘉乐带给了他很多意外,乖小孩其实是一个预备警察,弹得一手的好吉他,写得一手好字,能煲出特别好喝的汤。

小孩很意外,意外的惊喜。

收到苏嘉乐手写的情书是在回家的车上,钟承霖刚应酬回来,喝了不少酒,靠着椅背,脑袋是昏昏沉沉的。助理把信封交给了他,笑得别有深意。

他拆开信封的时候脑子还没有清醒,一目十行地看了下来,具体的内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只是觉得字迹格外的好看。

他昏昏沉沉地入睡,梦见了另一个写得一手好字的少年。

梦里的一切如同倒带的电影,人们走回了原地,他还是看不清那个人,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其他,他徒然觉得心痛如绞,惊醒的时候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三个字。

肖年嘉。

然后他突然发现,原来到了今天,他已经记不起肖年嘉的脸了。

届时是2014年的盛夏,津城的夜晚有最拂人的风,抬头偶尔可以看见一两颗星星,在夜空里零零散散地挂着,像个回不了家的孩子。

钟承霖找了周景棠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问周景棠:“没回家的那些年,想家吗?”

周景棠没喝多少,他知道沈栖不喜欢他喝酒的。他只是见钟承霖心情不好,便陪他发泄一下。

如今周景棠一切都已完满,周延武和穆雅斓都已经接受了沈栖,他可以经常带着沈栖回家,一切都是很幸福的样子。只是偶尔和沈栖站在儿时的房间窗台前时,还是会觉得陌生,因为他曾经离开得太久了。

所幸他终于靠了岸,但是钟承霖不一样,他离家还是很远。

钟承霖说:“我后悔了,后悔当年爱他了。”

是的,他如今已然后悔了。

当年离家决绝,可如今想再回去,却连父母移民到英国的那个城市都一无所知。他害怕了,害怕是否此生都回不了家了。

宿醉之后仿佛大梦一场,钟承霖第二天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苏嘉乐。

周景棠那个重色轻友的人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是苏嘉乐守了他一晚上,看着平日里体面高贵的男人在睡梦里咬着牙哭了出来,嘴里偶尔会叫着爸妈,一副狼狈绝望的样子。

钟承霖咬得太紧,咬到嘴皮的时候渗出了血,苏嘉乐心一横,伸出手放在了他的齿间。

那个人却跟有意识似的,松了口,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2014年的寒假,钟承霖没见过苏嘉乐。

那个时常在身边打转的人突然不见了身影,钟承霖承认他不习惯了,纠结了很久之后,钟承霖找到了徐杨。

徐杨说:“嘉乐说,他今年要送你一份最好的新年礼物。”

钟承霖安心下来了。

苏嘉乐消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候,中途电话都没有一个,他出现的那天是新年的当天,出现在徐家的新年宴上。

徐东程和阮长苓把钟承霖当作干儿子,徐家这几年的新年宴上都会有他的位置,常常让周景棠吃醋。

这一年徐家的新年特别热闹,这是沈栖和周景棠婚后的第一个阖家团圆的年,周延武和穆雅斓也在,围成了一大桌子。

新年宴接近尾声的时候,苏嘉乐出现了,身后跟了一对夫妇,钟承霖抬眼看见来人的时候,眼眶立刻便红了一圈。

钟承霖下意识地别开脸,不敢看过去,眼泪顷刻间爬满了脸,他怕这是自己做的梦,看得太清,梦便醒过来。

“霖霖……”

钟承霖在这一声“霖霖”里,肩膀已经僵硬了,如同牵线木偶般转过身,一开口便发现自己已经哽咽了。

他怕吵醒梦,轻轻唤了一声:“妈……”

钟承霖起身的动作很大,椅子都推到一边,他心里百感交集,每一步都走得不轻松,终于他走到了父母面前,低着头哽咽着说了出来:“爸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钟父红着眼,想摸摸自己的儿子的头,才发现原来十多年的时光里,他的儿子从少年长成了青年,他收回了手,最后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钟母扑进儿子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问他:“你为什么不来找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等了你这么多年……”

钟承霖说:“我以为……你们不要我回家了……”

“我们,在等你回家。”钟父说。

钟父钟母的出现让徐家的新年宴更加热闹了,三方的长辈还聊了起来。钟父钟母非常感激这些年徐东程和阮长苓对钟承霖的照顾。

客厅里热闹非凡,钟承霖陪父母说了很多话,回过神时才发现苏嘉乐一直看着自己。

四目相接的时候,钟承霖感激地想了出来。

他想,这确实是他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了。

这一生,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钟承霖后来才知道,原来他的父母出国前找过他,并没有找到,后来因为钟父的工作调度,时间紧了,便没有再找他,而是在他曾经的房间里留下了纸条,留下了他们在英国的地址。

钟承霖下意识问:“钥匙呢?”

钟父叹气:“钥匙在门口的花盆下面……”

钟承霖苦笑不得:“敢情你们是怕放显眼了被我找到是吧?”

众人笑笑,一片笑声里,钟承霖有些遗憾地想,如果他当年再认真地多找找,也许就不会有这些年的孤独了吧?

番外之归途(二)

兜兜转转十余年,钟承霖终于回了家。他的父母这些年已经移民国外了,他陪父母去国外团聚了一个多月,因为工作和朋友都在津城这边,终于在三月份回了国。

钟承霖回国后的第一件事情是请苏嘉乐吃饭,他还欠他一句郑重又正式的道谢。

陪在父母身边这一个月,他和父母聊了很多这些年的事情,父母一直在听,听到结尾发现这些年里并没有肖年嘉的踪迹时,问他:“当年那孩子呢?”

钟承霖顿了顿,说:“后来,没再见过了。”

钟父钟母叹息不已,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已经不再反对了。

钟母突然想到什么,笑吟吟地说:“我瞧着来找我们的那个孩子也不错,白白净净的,又乖,是个不错的孩子。”

“他还小,”钟承霖说,“小我十岁呢。”

“不小了,”钟父说,“你当年离家的时候,比他小不了多少。我看那孩子对你上心,找到我们的时候,激动得都快哭了。”

钟承霖承认苏嘉乐对自己上心,其实何止是上心,这些年里,他再没有遇见比苏嘉乐对自己好的人了。

回国后请苏嘉乐吃的第一顿饭,小孩似乎没有那么拘谨了,笑着对他说:“好想你啊,哥。”

餐厅的灯光柔柔地撒下来,让原本就温暖的小孩显得更加柔和,钟承霖看了几眼有些失神,随即淡淡地笑了笑。

钟承霖想,人生何其有幸,能遇见一个苏嘉乐。

苏嘉乐吃东西很乖,腮帮子鼓鼓的,又喜欢对着人笑。其实他不是爱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喜欢装老成的小孩,只是在钟承霖面前,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

钟承霖特别想伸手捏捏他的脸,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在小孩惊讶的目光里,他笑着问了出来:“小孩,以后要不要跟哥玩?”

苏嘉乐激动地差点站了起来,连忙道:“要!”

于是在这一天,钟承霖成了苏嘉乐的男朋友。

遇见苏嘉乐,和苏嘉乐在一起,都是钟承霖计划之外的事情。曾经他以为他和肖年嘉会永远在一起,可是后来现实百转千变,再后来他以为他和沈栖会是般配的,可是周景棠的出现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相配。

他遗憾地想,也许他遇不到那样一个相配的人了。可是苏嘉乐出现了,小孩在他身边像个装懂事的小大人,眼里心里只有他。能遇见这么一个人,爱与不爱都是虚言,握住了才是真。

钟承霖正式带苏嘉乐和父母聚了餐,两人在秋后还一起去国外陪两位老人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十多年的骨肉分离终究还是改变了钟父钟母,曾经以为此生绝不允许的事情,如今却已经可以坦然和儿子的小男朋友一起吃饭了。

也许还是遗憾的吧,人都想老了之后儿孙满堂,如今已然没有可能了,所幸苏嘉乐年纪小,偶尔幼稚,流露出天真的神态,讨得了老人的喜欢。想开了也就释怀了,人总有离开这个世界的一天,活得随心便好了。

很快迎来了2015年的新年了。

这一年苏嘉乐已经大三了,小孩拔高了不少,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坚定,倒是有几分警察的样子了。

这也是周景棠和沈栖婚后的第三年,两人感情依旧如胶似漆,常常让周围人都没眼看。

新年前一个星期,周景棠在林远宁哲还有钟承霖的陪同下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钟承霖听到的第一瞬间以为他傻了,后来脑子突然一怔,想到了沈栖。

沈栖不能生育,周景棠怕他没有安全感,索性把自己结扎了。他和沈栖永远不会孩子,沈栖不会有,他同样不会有。

百岁之后,同归同去。

钟承霖承认自己羡慕这样的感情,所幸的是他一回头能看见苏嘉乐。

他想,也许坚定一点,有一个人一起白头,此生才不算枉赴。

2016年的夏天,苏嘉乐大四了,开始实习了,他舅舅蒋植是津城公安总局刑警队的大队长,他一半靠实力一半靠关系的,成为了津城公安总局刑警队的一名实习警员。

说来蒋植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津城警界出了名的人物,屡破奇案,手腕强硬,心思缜密,同样出了名是他的性格,不苟言笑的冰山脸,四十岁了仍然没有结婚,唯一能让他破破例的,也只有苏嘉乐这个外甥了。

蒋植知道苏嘉乐喜欢男人,不过他对苏嘉乐挑男人的眼光还算满意。苏嘉乐带钟承霖见父母他也在,他对那个温柔和煦的青年还算满意。

津城最近整顿治安,尤其是中学生打架斗殴这一块。这天蒋植收到的任务便是去城郊宁合新村那边的一所初中搜查管制刀具。

蒋植最烦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无奈上级命令难违,只好带着和苏嘉乐手和底下的几个人驱车去了宁合新村。

津城这几年扩建,填海移山什么都干尽了,城市扩大了,周边管理和设施却跟不上。宁合新村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城乡结合部的工业区,唯一一所初中是周围外来职工子女唯一上学的地方,教育跟不上,因此问题很多,每年都会闹出些案子。

蒋植安排苏嘉乐和其他人去排查男寝和周边外宿的学生,自己一个人在宁合中学的食堂吃了顿饭,吃饱喝足惬意地靠着走廊的栏杆,突然烟瘾就上来了。

他没忍住点了一支烟,还没碰到嘴便被一个冰冷低哑的声音打断了。

“学校里禁止吸烟。”

蒋植没抽烟,把烟夹在手里,偏过头便看见了眼前的青年,一种莫名的感觉上了心头。

青年穿着灰褐色的长袖衫,很白,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脖颈上的血管似乎都隐约可见。他抱着书,站得不直,哪怕是从正面看,也能看出明显的驼背,仿佛背脊上长了什么东西一样。

蒋植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没有回过神,那双眼睛藏在厚重的头发下面,灰扑扑的,像角落里的老鼠一样,让人觉得阴测测的。

“你是……”蒋植问。

青年声音平静而淡漠:“我是这里的老师,这里不可以吸烟。”

蒋植把烟掐了,笑着摊开手,意思是自己明白了。然而他一系列的动作刚作完,旁边嘻嘻哈哈走过去的三五个少年手上都夹着烟。

青年再次开口:“几位同学,学校不可以抽烟……”

走在后面的少年回头看他,嘲讽般哈哈大笑,打断了他的话:“肖老师,你怎么还是狗改不了吃翔啊?你自己不是男人,不喜欢抽烟,管我们抽不抽?”

青年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整个人仿佛没有生气一般,只是仍在说:“学校不可以抽烟。”

“死兔子,少废话,”为首的男学生说。

“不可以抽烟……”

学生们烦了,骂骂咧咧道:“你他妈……”

蒋植看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青年面前,他比这些学生高了一个头不止,此时有意为之给他们压迫感,果然没一会儿,这些学生便走了。

蒋植回头发现他刚帮助的人居然掉头想走,他觉得好奇,大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笑着说:“我帮了你,你不会说谢谢?”

青年说:“谢谢。”

蒋植觉得有意思,他以为自己已经够面瘫脸了,没想到这个人更过分,他从见到他到现在,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换过,连眼神都如同一潭死水。

“你是这里的老师吗?”蒋植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反应有些慢,还没有开口,蒋植便看清了他怀里的书,问他:“你叫肖年嘉?”

“嗯,”他轻轻点头。

蒋植笑了:“我外甥名字里也有嘉,同一个嘉呢,嘉年华的意思。”

肖年嘉静默着,他不是善谈的人。

蒋植觉得眼前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本想多说几句,但是派出去的警员都回来了,苏嘉乐小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开始叫队长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蒋植对肖年嘉说,“你看,这就是我外甥。”

苏嘉乐闻言对肖年嘉笑了笑,但是对方如同一潭死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没有一丝情绪。

回警队的路上,众人说说笑笑,蒋植开着窗抽烟,偶尔搭一两句,把在宁合中学里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抛在了脑后。

时间匆匆流过,一晃半年就过去了。

苏嘉乐在警队里渐渐熟悉了,他在队里是老幺,大家对他都很照顾。

2017年的新年,钟承霖向苏嘉乐求了婚,他们在亲人朋友们的见证下交换了约定的戒指,约定在来年的这个时候,苏嘉乐结束实习,工作正式走上正轨的时候结婚。

他们极度嫌弃沈栖和周景棠的婚礼,两人约定了,要来一场旅行结婚。

此时距离那场旅行还有一年的时光。

番外之归途(三)

钟承霖在国外的时候,陪着客户走了不少有名的景点,看过了香榭大街,也在白色的教堂里参与过众人的祷告。

他没有信仰,踏进教堂之后却发现内心的浮躁消减褪去,在众人的安静祷告里,他突然理解了当年沈栖在灵山古寺的那份虔诚了。

同行的客户是个基督信徒,对他说:“心里想着谁,就为他祷告吧,把主的好运带给他。”

钟承霖想到了苏嘉乐,笑笑回应之后也低下了头,闭上眼睛之后心里只有虔诚的祝愿。他在那一刻,心里想的,他想要苏嘉乐一生顺遂。

回国的飞机上,钟承霖浅眠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飞机已经落地了,他突然就笑了出来。

心里有个可以期待见面的人,真的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从安检处出来之后,他在心里默念,数到了第十二的时候,苏嘉乐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

钟承霖和苏嘉乐年初的时候搬了新家,是钟家父母瞒着两人买的房子,离开前把钥匙给了两人。新房地段很好,在景岩区的商业中心,离钟承霖的工作室和苏嘉乐实习的警局很很近。

回家的路上,苏嘉乐开车,钟承霖坐在副驾驶座上,小孩怕他无聊还在他的手机里下了一部雷人的动画片,撇脚的配音在这个空间里格外清晰明了。

“我舅舅说了,就我目前的表现,以后一定能留在警局继续干的。”苏嘉乐的语气里掩不住的自豪。

钟承霖没看动画片,看着自家小孩,笑着说:“嗯,你是最胖的。”

“嗯?”

他笑了笑纠正:“最棒的。”

苏嘉乐心满意足了,把钟承霖送回家之后,他还得回警局。他今天只请了半天假,现在已经快两点了。

钟承霖到了小区门口,知道苏嘉乐不陪他在家而要去警局之后就怒了,说:“蒋植真做得出来。”

苏嘉乐纠正他:“是舅舅。”

“……”钟承霖咬咬牙妥协了,叹气道,“行吧,是舅舅,不过是舅舅就更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剥削小侄子呢?”

苏嘉乐说:“局里忙……”

钟承霖说不过他,只好让他走,临分别时摁着人亲了一下,算是利息了。

苏嘉乐上了车之后脸还是红红的,他和钟承霖在一起这么久了,每次和他亲近都还是会久久难以平复。

他从小区里倒车出来,一边开车一边告诉自己要淡定,不能老是被他一点儿举动弄得手足无措的。

正午的街上人很少,车流却是川流不息,苏嘉乐开了十多分钟了,再拐一个街口就到警局了。他想着加加速,踩了一脚油门,车快了一些,却没有注意到路口蹿出来的人影,回过神踩了刹车时,才发现人影已经不见了。

那种撞到什么东西的感觉很清晰,苏嘉乐回过神之后便连忙下了车,看到了躺在车前的青年。

苏嘉乐一瞬间慌了神,第一反应打了急救电话,守在青年旁边的时候,哽着嗓子分别给钟承霖和蒋植打了电话。

他不敢碰那个人,只能蹲在一旁手足无措,有些慌乱地说:“对不起,你……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别死啊……”

救护车只用了十余分钟便赶到了,医护人员干练迅速地把人抬到了担架上,苏嘉乐手忙脚乱地跟着去了,上了救护车才想到自己的车,转念一想,交警大队的估计也快来了。

苏嘉乐坐在救护车上的时候手还在抖,回钟承霖微信的时候都还没有冷静下来,终于把定位发出去之后,他才收起了手机,一抬头,就看见了躺在担架上的青年。

青年身上似乎没有外伤,只是那张灰白得可怕,丝毫没有生气,头发凌乱而软塌,让人觉得压抑且晦暗。

苏嘉乐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叹了叹气,脑海里把最坏的结果已经设想出来了,他在想,如果自己要坐牢的话,就和钟承霖分手吧。他爱他,所以他重于一切。

到医院的时间是车祸后的半个小时后,走的是急诊,大厅里一片兵荒马乱,他跟着到了诊室门口,急得团团转。

医生终于出来了,说:“手臂骨折,其他没什么问题。”

苏嘉乐有些不敢相信,问:“手臂骨折怎么会昏迷不醒呢?”

医生说:“昏迷不醒是因为低血糖,他是严重的营养不足,看那个样子,起码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苏嘉乐怔怔,又问:“他多久才能醒来?”

“一个小时左右吧,给他输了营养液,”意思说完便离开了。

苏嘉乐大喜过望,连忙给蒋植和钟承霖打电话说明情况,他怕这件事也吓到了他们。

钟承霖是在医院门口接到的电话,听苏嘉乐说完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找到苏嘉乐时,因为紧张和着急而引起的冷汗还在不停地下,把人抱到怀里了那颗心才真正落地。

“虚惊一场,”苏嘉乐笑着说,“我不用坐牢了,太好了太好了。”

钟承霖握着他的手,顺着他的话说:“你不会坐牢的,没事。”

苏嘉乐看着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哥,要是我坐牢了,你不要管我了,你找别人吧。”

钟承霖哭笑不得,用手指戳他脑袋,问他:“我要是真找别人了,你甘心吗?”

能甘心吗?苏嘉乐想自己即使是死也不会甘心的,可是钟承霖比他甘不甘心更重要。

看着小孩一张苦瓜脸,钟承霖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对他说:“不甘心就把我抓紧了。”

诊室里的青年被转到了病房,平车从钟承霖旁边路过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白色床单上那张面如死灰的侧脸,在眼前短短逗留了几秒,便被推进了病房。

他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心头仿佛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了一下,不疼,却让人冷不丁地颤了一下。

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那个人,真瘦……

钟承霖在病房门口陪苏嘉乐坐了很久,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巡房的护士出来说:“人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

钟承霖正准备陪苏嘉乐进去时,工作室的合伙人打来了电话,说有紧急的客户要见他。

苏嘉乐笑笑说:“人已经没事了,你就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能解决,再说了,都快两个小时了,我舅舅再有什么大案也该忙完了,他马上就过来了。”

钟承霖想到蒋植确实爬也应该爬来了,便放心地离开了。

苏嘉乐进病房的时候,床上的青年正缓缓睁开眼,木讷地放空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苏嘉乐以为他还想休息,正准备离开时,那人又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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