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身后清净了,周景棠慢慢松懈下来,趴在栏杆下肆无忌惮地打量对面的沈栖。
沈栖早就注意到了对面的动静,只是解一道数学题正到了关键点,便一直没有抬头。
过了几分钟再抬头时,对面的阳台上已经只有周景棠一个人了。
阳台上的少年总是一副戾气很重的样子,活得嚣张又任性,似是无所不能,所向披靡。
沈栖不得不承认,周景棠活成了他心之所向的样子,即使是掸去烟灰的模样,也是他心中少年飞扬的符号。
“沈木西,”他唤了一声,那头置若罔闻,他又强忍着心底的不悦,唤了第二声。
“沈木西,理理我好不好?”
对面的沈栖抬起头,目不斜视地看着他,那张脸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要不要跟我们去打电动?”周景棠问出口就后悔了,约什么打电动,女孩子会喜欢打电动吗?
不出所料,沈栖说:“不要。”
“那去唱歌,”周景棠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唱歌好啊,女孩子喜欢,还可以听到沈木西唱歌,简直再好不过了。
“不去,”沈栖说完继续埋头做题。
周景棠又想了想,说:“去书店也行,我正好想买几本书。”
去他妈的买书,周景棠长这么大就没有起过一丝想买书的念头,只是他想,沈栖应该会吃这套。
结果沈栖头也没有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不去两个字。
那种无措又窝火的感觉让周景棠冷着脸盯了他好几分钟,最后无处发泄,旁边的君子兰被踹了一脚,连盆带泥的散在那儿。
周景棠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把门砸得震天响,客厅的林远和宁哲吓得肃然站了起来,正对上周景棠那张比锅炭还黑的脸。
“怎么了这是?”
周景棠随手从白玉矮几上抓了钥匙,雷厉风行地就出了门下了楼。
从政区大楼到老巷子没几分钟的路程,没一会儿周景棠就已经站在了巷子里的卷闸门前了。
“小哥找谁呢?”房东太太闲来无事便坐自家门前,看到穿得这般富贵的周景棠,便换上一副好脸色来问话。
“沈栖,”周景棠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都还带着火气。
房东太太笑了笑,冲里面大喊:“栖栖,有人找你。”
房东太太是闽南人,迁到柳城已经很多年了,平日里听不出什么乡音了,但是扯着嗓门唤人的时候还是带了些闽南语里温温柔柔的语调,绵长细语。
在那声“栖栖”里,周景棠的火气被浇息了三分,他甚至想如果一会儿沈栖出来对他笑笑,答应和他出去走走,他就再原谅他一次。
老巷子里终年积水,如今十月中旬降温了,即使路面干了也透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周景棠站在墙下的阴影里,有些不耐烦地掩鼻。
沈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景棠掩鼻皱眉的样子,他突然想起来对面那栋向阳豪华的大楼,以及阳台上摆的那张暖黄色圆沙发,眼前的少年金贵,和这条巷子都格格不入。
沈栖没有笑,周景棠退而求其次,想着只要他答应和自己出去走走,也是可以勉强原谅他一次的。
“不去书店,你想去什么地方?”他怕词不达意,又加了一句,“都可以的。”
沈栖神色淡淡,“我还有作业,你们去吧。”
“屁,”周景棠忍不住爆粗口,“哪有这么多作业?”
“你们没有,”沈栖说,“我有。”
沈栖的意思显而易见,有作业又如何,大少爷不需要做,他有,他需要做。
“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和我出去?”周景棠都快被自己现在的好脾气逗笑了,他在津城,在柳城,从来没有对谁这么讨好过。
“不去,”沈栖说。
周景棠突然有一种自己在自取其辱的感觉,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脸不要脸,上一个让他这么不爽的人现在还在柳城第一人民医院。
周景棠气笑了,盯着沈栖,带有威胁意味地皮笑肉不笑。
“真的,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和我出去,”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最后一次机会,走到他身边,他既往不咎。
沈栖这次懒得和他浪费力气,转身进了屋子里。
得了,周景棠确认了。
沈栖这是在把他的底线摁地上反复摩擦。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林远和宁哲各自趴在各自的摩托车上闭目养神,见他出来了才直起腰。
“这人挺刚啊,”林远说,“说不来还真不来。”
宁哲笑得挺贼,用手比成照相机的样子对准周景棠,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来,记录一下,千禧年,十月十七,天气阴,我们景哥,第一次被人拒绝!”
周景棠一肚子火正没地撒,闻言给他一脚,揣到摩托车上,连车带人地摔地上。
宁哲也是一个不怕死的,爬起来继续说:“说起来沈栖占了我们景哥好多个第一啊,林远你看,第一次被拒绝,第一次被骗,第一次被无视……”
“有完没完?”
周景棠冷下声,宁哲看出来是真生气了,便躲在林远身后,默默地闭嘴了。
周景棠回想着宁哲最后的话,眼底匍匐着一层怒意。
真行啊,沈木西。
另一边,沈栖正伏在书桌前整理自己的课堂笔记,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周景棠记恨上的事情。
他脑子不算灵光,学习上更是不进则退,平时学得刻苦才能保持中上的成绩,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学习的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天便黑了下来。十月中天气里还带着三分凉气,他身上出了一层层薄薄的汗,便下楼去提一桶水上来洗澡。
提着水桶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房东先生见了连忙过来帮忙,念叨着:“栖栖,女孩子提不了满,下次提半桶就好了。”
沈栖知道那是别人的善意,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从心里产生了一种想要上前抢过那只水桶的强烈冲动。
他不是女孩子。
房东先生把水桶放在了沈栖的房间门口,说:“我女儿要是有你一半乖就好了。”
沈栖笑笑没有说话,把水桶提进了自己房间。
逼仄狭小的空间里,像一个牢笼,关着人心底隐秘的心事。褪去了衣衫,牢笼里的那个少年直视着最真实的自己,竟一时分不清真假。
他是男生。
却做了妈妈的女儿。
沈栖突然想哭,可是他掐住了自己的手心,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可以哭了。
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就不可以把眼泪当做寻常了。
第10章 柳城的冬天来得早,虽比不上北方大雪纷飞,但到了十二月的时候,银雪还是把这座城市染成了白色。
南方的湿冷相较于北方要来得刺骨,有时候穿得薄了会冻得骨头疼。
早在十一月初的时候,沈清竹便把沈栖过冬的衣物送过了,还备了一条厚毯子,嘱咐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踢被子。
班级里分成两种人,要温度的和要风度的,前者如沈栖,大棉袄叠穿校服,脑袋埋进了衣服里,平时跑快点都难。后者如周景棠,窗外飘雪他依旧只穿了一件外套内搭英伦针织衫,那件校服,校长亲自来请都没能让他穿上。
2000年那会儿信息发展闭塞,大多数人家有一台座机便是最好的了,沈栖家里并没有座机,沈清竹每个星期给他打电话,都要走到镇北的电话亭。
房东太太说沈清竹来电话的时候,沈栖正在洗衣服,他连忙放下跑过去接的时候,手上全是水,房东太太笑着给他拿毛巾,说:“到底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念家了。”
沈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但是他很想念沈清竹,她是他的母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沈清竹在一天,他就是有家可归的人。
“栖栖,钱还够用吗?”沈清竹问。
沈栖说够用,又嘱咐:“您注意身体,不要熬夜做蒸糕了,我可以少花一点。您最近还咳嗽吗。”
那头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沈栖的心跟着揪着疼,很久之后平复下来,沈清竹说:“老毛病了,没事。”
沈清竹问:“上次托周婶给你带的维生素,你吃了吗?”
沈栖想起来了,上个星期周婶来柳城走亲戚,沈清竹请她捎了一瓶维生素E,周婶送来的时候他怔了好一会儿,因为十二岁那年吃了好几个月,骨头都发疼,沈清竹说是因为长个子。虽然说是这样说,沈清竹后来也让他停了,怎么现在又让他继续吃呢?
“妈,我已经长个了,不用再继续吃了,”沈栖已经忘了几年前吃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痛法,只是觉得自己一没痛二没病,确实没有必要。
沈清竹说:“那是妈妈以前的朋友送的,给孩子补身体正好,妈妈已经用不着了,你不吃就浪费了。偶尔吃一点没关系,好不好?”
每次沈清竹问好不好的时候,沈栖都没有办法说不好,他太在意母亲,没有办法违背她的意思。
挂电话的时候,沈清竹又叮嘱他记得吃那瓶维生素E,可是他应下之后,她又犹豫地说:“偶尔吃一两颗就好了。”
沈栖笑着说:“我知道了。”
借用人家的座机,沈栖挂了电话之后给了房东太太五毛钱,她怎么也不肯收,沈栖说:“您不要,我以后可不好意思借你家电话了。”
房东太太推不掉,只好收下了。
天气太冷了,沈栖用手洗衣服洗得双手通红,房东太太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你呀,还是少用点冷水,这以后有你受的!”
沈栖笑笑,说没关系。
入冬之后,学生们在教室里总喜欢关门关窗,老师们一来又非要打开让大家吹吹冷风醒醒神。
天气越冷,周景棠那狗脾气便越暴躁,在家里和周兰一天三吵,到了学校里便看谁都不顺眼。
莫天是班长,也是班上第一名,但是数学就有些拖后腿,期中考试后他发现了数学单科考了第一的沈栖,之后便常常来找他一起学习。
他也不是个外向的性子,甚至有些胆小,每次来找沈栖对答案都要鼓起勇气。他倒不是怕沈栖,他怕的是沈栖后面那个看谁都不顺眼的煞神。
第11节 课后的大课间,莫天琢磨了一道数学题两节课了都没出结果,他回头看到高二的宁哲把周景棠叫走之后,连忙拿着草稿纸坐到了沈栖的前面。
“你也没有做出来吗?”
沈栖的草稿纸上也是这道题的演算,但是来来回回错了几次。
“我们换个思路,你求y,我换个公式推算,”莫天说。
沈栖点头,按他说的,重新开始演算。
周景棠是被宁哲叫出去抽烟的,结果那个傻货一摸兜里啥也没有,硬着头皮问他:“景哥,你带了吗?”
“抽你个鬼,”周景棠没说带没带,因为在此之前他老子已经远程指挥他姑姑把他的存货都收缴了。
败兴而归,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又被一个没长眼的女生撞到了,周景棠不耐烦地绕过了人家。正想回作为继续补眠的时候,看到了莫天那个孙子又跑到沈栖前面来了。
莫天裹了一件大棉袄,缩坐在沈栖面前跟个圆滚滚的球似的,男生还顶着一头几天没洗的头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可偏偏如此,沈栖对他却极具耐心,看到他卡顿了,还靠近拿过他的草稿,替他纠正问题。
周景棠觉得自己今天的那把火算是点着了,追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教室门口被没长眼的人撞了那一下吧。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拉凳子的动作有些大,凳子碰到了墙,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周景棠拉偏了桌子,把脚搭在了沈栖的凳子上。他原本只是想搭个脚的,却因为一时没有把握住力度,鞋靠前了两公分,实实在在地踢在了沈栖的屁股上。
“脚,请你自己放下去,”沈栖没有回头,只是冷声吩咐,想要继续把那道题做出来。
“不会转过来和我说吗?”周景棠心里那一丁点儿的愧疚烟消云散了,冷声说,“你他妈不转过来,谁知道你他妈跟谁说话?”
沈栖停下了笔,握在手心里,强忍住自己的情绪,立刻转过头,不紧不慢地对他说:“现在,我在和你说话,请你,把你的脚,放下去。”
呵,周景棠冷笑着抱臂,他刚刚明明亲眼看到沈栖和莫天说话的时候有说有笑的,对着他就变成冰块脸了?
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周景棠问:“我不放下,你要怎么办?”
莫天偷偷拉了一下沈栖的衣服,希望他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栖把自己的凳子往前拉了一点,转身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无耻。”
声音不大,周围几个人却都听得清晰无比。
愤怒铺天盖地地来,周景棠觉得自己的拳头都在咯咯作响,他从来没有被同一个人几次三番地下面子过,从来没有。
津城圈子里有名的疯狗不是白叫的,周景棠从来都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的。可是这一次,他想给前面那个不知死活的人一点儿教训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小丸子不禁打的。
最终他觉得自己大发慈悲,只是拿起旁边桌上的水瓶,朝莫天的头上浇了下去。
冬天的热水冒着热气,浇在头上淌进了衣服里,不算太烫,却把衣服黏在了皮肤上,难受至极。更别说,冷了之后,寒风一吹会有多折磨人。
沈栖终于抬头直视周景棠了,他再也掩不住自己的眼睛里的厌烦,开口问他:“要浇浇我,他怎么得罪你了?”
周景棠不耐烦地把水瓶扔垃圾桶里,他在沈栖这样的目光里更加烦躁了,“我想浇谁还要跟你解释吗?”
沈栖站了起来,莫天被吓到了,怕他吃亏,连忙把他拉坐下来,“算了算了,沈栖,我没事没事。”
沈栖坐下,一句话也不说了。
第12章 最后,第三节课,周景棠和莫天都没有上,前者骂骂咧咧地踹倒了课桌,双手揣进衣兜就走了,后者给老师请了假,回家换衣服。
沈栖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准确来说他没有把周景棠放在心上。他从小学的第一天就被人欺负,日子久了,便来得比寻常人迟钝,若不是恶意滔天,他便不放在心上。
沈栖没当回事,却在全校里传开了。周景棠是留级生,霸道暴戾的名声在现在的高二年纪里已经传开了,再加上家世显赫,便没人敢和他正面起冲突。
大家都知道,高一的那个沈栖,已经把人得罪透了,以后被打击报复,都不会让人觉得吃惊的。
似乎从古至今的女生都很喜欢抱团,三五个形成固定的圈子里,然后一致对外。沈栖是什么时候才发现自己被孤立的呢?
大概,是体育课分组训练吧。老师要求两两一组,帮忙压腿做仰卧起坐,一群一解散,大家各自成群,他提出组队时几次被无视。
最后他一个人,用底下的栏杆拦住腿,完成老师要求的活动。
沈栖心中不为所动,他没有朋友,也不再奢望交朋友。被排斥被孤立,也许刚开始会很难,若如果持续了很多年,一旦习惯了,便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日子总归是平静的,期末考试也随之而来了。
考完试便可以回家了,然后定在假期的某一天返校领成绩单。沈栖心里很高兴,他很想回家,回溏沁镇,吃沈清竹做的蒸糕。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天空里明晃晃地有些阳光,照在雪地上晶莹剔透像水晶。
从柳城到溏沁镇要坐两个小时的班车,因为融雪了,又前前后后拖了半个多小时,沈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远远地看到了沈清竹还守在门前的那棵柳树下。
“你剪头发了?”
沈清竹第一眼便看到了他的头发,语气里说不上是不满还是其他,“长头发不好看吗?”
“太长了影响学习,”沈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心虚了,他当时剪头发,是因为心里莫名想要反叛一次。
“是吗?”沈清竹看着他,眼睛总是一动不动的。
沈栖笑着想揽她的肩,边进门边说:“以后会长的,还能卖钱呢。”
溏沁镇的夜晚十分静谧,在冬夜里,打开门可以看见绵延的白色,少有人烟。
沈栖回家了心里安稳了许多,可是沈清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他躺在自己的房间,常常能听见外面传来她隐忍的咳嗽声。
第二天,沈栖忍不住说:“妈,要不我们去柳城第一人民医院看看吧,总不能一直拖着。”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沈清竹说。
沈栖犟不过她,只能去镇上的水果摊买两个雪梨,给她熬成冰糖雪梨来润喉。
年关将至,镇上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沈清竹也图喜庆,去买了两个来挂在门口,里面放了蜡烛,天黑之后便点亮起来。
沈清竹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眼眶已经湿润了,沈栖看到问她:“妈,怎么了?”
“好久没有挂红灯笼了,”沈清竹说,“我记得上一次挂,还是你外公挂的。”
沈栖没有见过外公外婆,他知道这也是沈清竹心里永远的痛,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街坊嚼舌根,说沈清竹去外面上大学一去不返,连自己父母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沈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索性安安静静地陪她站了会儿。
到了回学校领成绩单的那天,沈栖早早地出了门,坐了很久的车到学校,大家都坐在教室里,等着老师来发成绩单。
周景棠是最好一个进教室的学生,刚进教室,平日里玩得好的男生便笑着打趣他:“呦,见鬼了吧?这是景哥吗?来领成绩单啊,不能吧!”
“一边去,”周景棠不理他,然后从过道里目不斜视地坐到自己最后排的座位。
领成绩单,他已经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了,不出意外倒数里挣扎。他放假就回津城了,到处疯玩了一阵子却觉得浑身不对劲,似乎差了点什么。
所以他回柳城了。
他想,他大概就是想看看,半个月的时候,沈木西的头发能长多少。
他不是想见他,就是想看看头发生长的速度,看看小丸子还是不是小丸子,仅此而已。
领完成绩单,老师走后,沈栖正准备走,后面的人又抽风地踢了一下凳子。
“沈木西,考得怎么样?”
沈栖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怎么样。”
周景棠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他总是觉得沈栖把自己放眼里,他又踢了一下凳子,“也是,智障能考得多好。”
“比你好,”沈栖不愿和他浪费口舌,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便离开了。
新年如约而至,沈栖陪着沈清竹守岁,夜里外面也很热闹,鞭炮声就没有断过,一直到天亮了都还有人家在放烟花。
年一过,时间就过得快了,寒假一晃而过,都还没有玩够,一转眼便到了开学的时间了。
柳城的三月,雪褪去后的世界,一切都是湿漉漉,的,从溏沁镇去往柳城的路上,柳絮纷飞,莺飞草长。
新学期开始了,老师遵从自愿原则换位置,很多人以为周景棠一定会换个位置,结果一直到座位敲定了,他都没有吱声。
陈浩在琢磨他的心思,想他大概是不爽沈栖到了一定的境界,已经自动无视了。
沈栖得罪周景棠的事情传出来之后,那些对沈栖有些心思的男生都打消了念头,毕竟他们都惹不起周景棠。而女生们便自成一派,用自己的方式收拾沈栖,虽然结果收效甚微。
少年时候的女孩们讨厌一个人,有时候仅仅只是因为你穿了一件衣服,而那个颜色我不喜欢。可是哪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讨厌,细细地究其原因,都是源自内心深处的嫉妒。
八月底的体育课,天气热得仿佛天空中挂的是一个火球,男孩女孩们穿得清凉,长袖长裤的沈栖站在队列里十分显眼。
“你不热呀?”老师很纳闷。
队列里的女生说:“美女是不会热的,大概是身材太好,不想便宜我们班男生吧。”
“可不是嘛,身材呀,太好了!”
女生起哄,男生们憋着眼,有管不住自己眼睛的,时不时地偷偷往沈栖身上暼。是啊,所有人都承认沈栖清秀漂亮,就是那个身材,瘦得很竹竿似的,该有肉的地方,一点儿也没有。
沈栖不喜欢别人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都是没有半分好意,他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唯一方法就是穿厚一点,再厚一点。
“笑屁笑,课还上不上了?”周景棠一出声大家就都没声了,“不上了老子好回家睡觉。”
“来,您请,”体育老师气呼呼地说,“那边树下睡去,凉快。”
周景棠还真过去了,众目睽睽之下拿外套当枕头睡在了草坪上。
沈栖看过去,树荫下的少年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躺在草坪上露出了小麦色的腰,即使闭着眼脸上也是不耐烦的表情,眉眼衣角都是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