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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老师坐在讲台上看书,临近放学了,教室里人心浮动。

周景棠盯沈栖的后脑勺已经盯一天了。

他认清自己还是喜欢沈栖这个事实之后就开始思考另一个深奥的问题了,那就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后脑勺,怎么就是男孩子呢?

他眼神毫不掩饰避讳,沈栖硬着头皮继续做自己的题目,倒是旁边的祝瑶回头看过几次。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是人工的,因为这节课是附加的,不在学校教学任务里。一到时间,教师办公室里的老师就出来摇铃了。

“走吧,”沈栖说。

周景棠有些懵,干啥?他脑子已经不工作了,跟着沈栖,才发现他们到自行车的停车场。

“姑姑让我骑来的。”沈栖解释。

周景棠这才看到沈栖推出来的自行车是自己的那辆。

沈栖说:“我带你吧。”

周景棠腿比脑子先动了,回神时已经坐上去了,然后他突然想到,此时他正和一个男孩子一起骑车,这个画面异常的诡异。

他正走神,沈栖已经开始蹬车了,他一个没坐稳,因为惯性撞在沈栖背上。

啊,这是男孩子的背!

周景棠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他一边清醒地知道自己喜欢沈栖,一边一想到沈栖是个男的就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坐稳了,”沈栖说。

理智告诉周景棠,两大男人喜欢个屁啊,应该掉头就走,可是他又想,那沈栖得有多伤心。

男孩子怎么了,男孩子也会伤心的。

自行车又在向前,这一次周景棠手疾眼快,赶紧抱住了沈栖的腰。

坐在自行车后面颠了一路,周景棠第一次离沈栖这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他衣服上的皂香味,于是他开始认命地想,男孩子就男孩子吧,男孩子也是要谈恋爱的。

虽然不太适应喜欢一个男孩子,但是他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喜欢沈栖不犯法。

周景棠回家之后还在考虑沈栖的事情,他不明白沈栖为什么男扮女装,又觉得沈栖目前不够信任自己,不敢贸然开口问他。所以他决定,暂时不让沈栖知道,等到沈栖完全信任,并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再告诉他。

也不知道是宁哲的药还是沈栖的热水起了作用,周景棠第二天醒来便发现自己的感冒已经好了。

当天中午,周兰打了好几个电话,三申五令地把周景棠叫回家。

“我的小灵通都快被你打爆了!”周景棠一进门就表达了对周兰的不满。

“不打爆你会回来吗?”周兰用眼神示意客厅里的人。

周景棠一看,哦吼,他老子。

周景棠对他老子周延武是有心理阴影的,惯他的时候恨不得把他丢天上去,整他的时候也是丝毫不手软。周景棠在津城也是那种报出老子名字可以横着走的人,直到他老子让他横着来了柳城。

“皇阿玛,你这是来微服私巡了?”周景棠问。

周延武正襟危坐,一身中山装穿得周正,不笑的时候也透着温和的气息,这是上位者的气度和涵养。他面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叹气:“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

周延武呵呵冷笑:“一事无成的活着,还不如没活。”

“我亲爹啊,你说话负点责成不?”周景棠笑了,“我在津城倒是有点成绩,你把我弄这破地方来了,完了你现在还嫌我。”

周延武知道周景棠是成心的,他这二货儿子在津城那会儿,浑是浑了点,但是成绩从来都是拔尖的,到了柳城之后就没有从年级倒数里爬出来过。

“没事,明年你十八了吧?”周延武笑了笑,“再留个高二,小问题。”

“你认真的?”周景棠有点虚,他老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真干得出来把他留高二留个三五年这种事情,他还打算和沈栖一起高考,然后一鸣惊人给他看看的。

“留级不体面,”周延武说,“那出国吧。”

他认真的,周景棠在国内高考,上得了台面的大学无外乎那几所,周家到了这一代,在政圈已经算是树大招风了,他打算从他这里开始退下来,日后周景棠也安排从商,如此一来,去国外的名校似乎是最优选择。

“出国,那敢情好,”周景棠笑得一脸坏,“以后给你们生个洋娃娃。”

“你答应了?”周延武挺意外,“那我可就安排了。”

“安排个鬼,”周景棠说,“出毛线出,我爱国,不出国。”主要是得留国内谈恋爱。

“你爱国,你有这觉悟?”周兰拆他台,“你爱的是对面的小姑娘吧。”

看周延武一脸茫然,周兰给他解释:“你儿子,干啥啥不行,干坏事第一名。对面那小姑娘,个子高挑人又漂亮,性子还乖巧,这坏小子眼睛都快长人窗户上去了。”

周延武打量着周景棠,突然笑了:“没看出来还早恋,听你姑姑这话,这小姑娘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能欺负人家。”

周延武一拍大腿,决定了,说:“那这样,你和人家小姑娘好好处,高考之后,你们俩一起出国。”

周景棠傻眼了,这决定是不是有点草率?

“咱们家也不是挑家世看门楣的,只要姑娘自己优秀,都成,”周延武说,“主要我看你也没有挑的资格,不趁人家姑娘小骗走,等人家见过世面懂事了,谁还要你这个浑球。”

听听,这是亲爹说的话吗?

周景棠被在他爹话里没有回神,他爹已经披着自己的毛呢大衣出门了。人在高位,向来是没一刻空闲的。

下午还有课,周景棠重新骑上了自己心爱的小摩托去学校,见到沈栖还埋着脑袋做题,他突然想笑,这笨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

时逢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晚上没有晚自习,宁哲高三刚散了高考誓词大会就溜到了周景棠教室门口守着,年轻的英语老师出来的时候,他还不知死活地给人抛了一个眉眼。

“走,今天和民育的有一战。”

柳城高中生党聚会的地方一共就那些地方,城八路的台球厅算一个,按小时收费,档次还算可以,算是这群少年们的聚集地。宁哲上个星期和民育的结了梁子,约了改日再战,于是决定把周景棠拉去撑场子。

“有本事约有本事自己战,”周景棠把书和笔一股脑塞书桌里,“我得陪沈木西回家。”

宁哲别过脸呕了一下,又换上笑脸,说:“一起啊!”

他想着用指头点沈栖的肩膀,笑着说:“一起去玩啊,沈木西,卖学长一个面子,带你见见世面。”

话刚说完宁哲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周景棠的大长腿收回去动作干净利落,拿眼斜他:“叫沈栖。”

宁哲恼了:“你自己也叫沈木西!我叫叫怎么了?”

“我叫可以,你叫不行,”周景棠一副我是你大爷的样子,“再叫,嘴给你缝起来。”

宁哲觉得自己嘴巴一疼。

“去不去啊?”林远问,“沈栖。”

周景棠知道沈栖不会去的,已经拿起自己的小灵通,准备和沈栖一起去停车场骑自行车了。沈栖却在这个时候开口:“去啊,两个小时。”

“你真去?”周景棠怀疑自己的耳朵。

沈栖回头看他,说:“真的挺想去看看的。”

挺想看看,那些男孩子平时玩的都是些什么。

第21章 从教室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因为高三提前走了,所以人少了很多,路过门卫室的时候,门卫大叔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门卫室门口嗑瓜子。

一中的门卫是两个人轮值,一三五是一个老大爷,据说是某个老师家的父亲,平日里板着脸,一点情面都不讲。另一个门卫大叔稍微年轻一点,五十岁出头的样子,大家都叫他袁叔。

袁叔瘦得有些脱了形,制服也总是穿不整齐,偏偏他逢人便是三分笑,对学生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在学生里评价还是不错的。

“呦,小同学,回家呢?”袁叔笑着和沈栖打招呼,“不上晚自习,早点回家。”

沈栖笑着对他点点头。

周景棠拉着沈栖走了,后面跟着宁哲和林远。

正逢杨大爷过来接班,接了一把袁叔手里的瓜子一起磕,说:“男娃女娃都俊。”

袁叔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还能看到沈栖他们的背影,他笑着说:“那女娃确实是俊,白得跟瓷碗似的。”

杨大爷顿了几秒,手里的瓜子也忘了磕,看着袁叔脸上的褶子,随即说:“我孙女也这么大了,看着这些孩子,就想多管管,管严点,对他们好。”

袁叔没有说话,低头磕着瓜子,嘿嘿笑了两声。

另一边,周景棠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台球厅。天气到了下午已经冷得不行了,一进台球厅却暖和了不少。

“跟着我,看看就行了,”周景棠嘱咐沈栖,“这边比较乱,不要乱跑。”

沈栖点头。

台球厅总共只有一个大厅,按规格摆了十多张台球桌,少年少女三三两两围成一桌,有些身上还穿着校服,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人。

“呦,不得了呢,一中的。”

民育那边的人也有好几个还穿着校服,为首的人认出了宁哲,有不认识的也看到了一中的校服。

有人看见了沈栖,笑着开玩笑说:“怎么还带女的?不怕一会儿输了脸上挂不住吗?”

宁哲笑了:“来,今天景哥教你们做人。”

周景棠给沈栖拉了一张椅子过来让他坐下旁观,还去柜台那里给他买了一包花生。

“景哥?周景棠啊?津城来的那位少爷嘛,早有耳闻。”

少年之间的争斗不问原由,也没有对错可言,争强好斗那是家常便饭,宁哲上次输了一个球今天就变着法的回来找场子。

“一人三杆,定输赢,”民育那边的说,“平局就加一杆。”

周景棠笑了笑,靠着台球桌擦杆,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说:“平局?不存在的。”

沈栖还在这儿好不好,平局,他不要面子的吗?

宁哲兴奋地上去摆球,他迫不及待地想看民育这帮孙子吃瘪。要知道,周景棠打篮球或许菜了点,打台球可是称手得很。

台球室里烟雾缭绕,周景棠坐在旁边的台球桌上,一手拿着杆,一手夹着烟。

沈栖混在人堆里像个异类,他没有好感,也没有反感,虽然有些看不懂,但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看着周景棠叼着烟上了场,弯腰俯身下去的时候,视线顺着杆看过去,猛然一击,四处散开入洞。

周景棠起身,拿开烟,笑着说:“呀,退步了退步了。呀,怎么还赢了呢?”

语气何其欠揍。

沈栖被他逗乐了,笑了出来。

从台球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黑蒙蒙的还飘着细雨,周景棠和沈栖一起回家。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沈栖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静了下来。这段时间他总是很想时时刻刻都在家里陪着沈清竹,却又害怕回去。

他走得很慢,跟在周景棠身边像只企鹅。

“怎么走这么慢?”周景棠说,“你不是一向都是骑风火轮吗?”

沈栖笑不出来了,说:“我妈身体更坏了,回去听她咳得昏天黑地,挺揪心的。”

周景棠沉默了一会儿,揽过沈栖的肩,安慰他:“没事,阿姨会好起来的。”

沈栖知道她不会好起来了,却又不忍心反驳。

路再远还是走到了,周景棠把沈栖送到了楼下,看着沈栖进去了才离开。沈栖一个人摸黑上了楼,推门进去果然看到了沈清竹扒着床咳嗽。

“栖栖……”

她突然一个不慎,翻身掉到了地上,吓得沈栖连忙过去扶她。

这一扶起,发现她眼睛已经无法聚焦了。

沈栖吓得手足无措,眼泪掉下来,慌乱地跑出去喊:“景棠!景棠!你走了吗?”

走了没多远的周景棠听到了沈栖的声音连忙跑了回来,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周景棠大步跑上楼来,进了房间才发现不省人事的沈清竹,他来不来思考,弯腰抱起了沈清竹,对沈栖说:“拿我小灵通给我姑姑打电话,让她开车出来。”

沈栖连忙从周景棠裤兜里翻出了电话,手抖得厉害,给周兰打了电话。

他们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周兰也开着车到了政区大院门口,开了车窗喊他们:“快上来。”

沈栖一路上一直握着沈清竹的手,他很担心,也很感激周景棠和周兰。

到医院之后,人直接推进了抢救室,沈栖蹲在走廊里哭,他很自责,如果按时回家的话,也许会早点发现。

周兰是个女强人,遇事不慌,拿着缴费单子楼上楼下地跑,把事情都办完了。沈栖拿钱给她,她也不肯收下。

沈清竹两个小时后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医生也说,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一次能从鬼门关回来,下一次就未必了。

周家姑侄俩后半夜还是离开了,沈栖守在沈清竹的病床前。

沈清竹虚弱不堪,却哭得声泪俱下,她说:“栖栖,妈妈得去见见他,妈妈快不行了,妈妈如果不再见他一面,死了也不甘心!”

沈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拼命摇头。医生已经说了,沈清竹的身体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出院都不行,更何况奔波呢?

“我知道他在哪儿,我这些年一直都知道他在哪儿,”沈清竹说,“我得去见见他,了我一桩心事,我死了,你把我葬在外公外婆身边。”

沈清竹哭得凄厉,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病房里一刀一刀地割着沈栖的心。

最终沈栖还是不同意,她嘱托医生护士替他看着沈清竹,不能让她趁他不注意离开。

沈栖请了假,沈清竹生命最后的这段时光,他希望自己时刻都陪着她。

周景棠来的时候,沈栖正在给沈清竹削苹果,他提了很多营养品,笑着对沈清竹说:“阿姨气色好多了呀,还是那么漂亮。”

沈清竹这几天情绪都不稳定,见了周景棠难得的有了笑脸,说:“属你嘴甜。”

周景棠笑着坐在沈栖旁边,陪沈清竹说话。

沈清竹眼底泛青,脸色苍白如纸,笑起来也是一副没有生机的样子,她这几天神志都常常混乱,有时候一个人自言自语。

“小棠,我走了,你好好照顾栖栖,”沈清竹说,“我啊,半辈子就得这么一个女儿,唯一盼的,就是他以后啊,有枝可栖。”

周景棠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纳闷,明明沈栖不是女儿啊,为什么沈清竹那么笃定是女儿呢?

“我们栖栖,是我的骄傲,”沈清竹说。

周景棠笑着说:“阿姨,我以后,会照顾栖栖的。”

喜欢他照顾他,不管他是男是女。

周景棠陪沈清竹聊了很久才离开,他离开之后,沈栖握着沈清竹的手,问她:“妈妈很喜欢景棠?”

沈清竹说:“那么好的男孩子,谁会不喜欢。”

沈栖突然很可悲地想,原来妈妈不是不喜欢男孩子,她只是不喜欢沈栖是一个男孩子。

沈清竹摸了摸沈栖的脸,眼里都是不舍和眷恋。

“栖栖,我的女儿。”

沈栖这一请假,就是近一个月的时间,一直到十二月底期末考试,他才回去考了试。老师见他成绩并没有大幅度下降,考虑到他家庭情况,便也没有苛责他。

冬天特别冷,沈栖买了暖手袋,放在沈清竹的被子里,希望能让她晚上的时候能睡得好。

新年来临,沈栖做了简单的连夜饭,端到了沈清竹的病床边,折了一个纸灯笼,送给沈清竹做新年礼物。

他不停地企盼,希望命运垂怜,让沈清竹能陪他到下一个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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