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折和冯京京返回原处准备继续点燃烟花的时候,发现冯南南不见了。
而原本一直高冷地站在一边欣赏烟花的周先, 也不知所踪。
周折怀疑两人一起跑了。
但是这样的良辰美景, 她实在不想去打探冯南南和周先的八卦, 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眼神都停留在冯京京身上, 和她一起度过。
除夕一过,春节到来。
周折家人出门绿幽, 周折存着私心, 拒绝和他们同行。
留在家里并不是周折的目的, 能在冯京京在一起才是。
年后第六天,周折迎来自己十八周岁的生日。
当天天晴,暖得像是春天提前来临。
周折清早起来,穿着睡衣,一边刷牙一边接受了远在外地某旅游胜地的家人们打来的问候电话。
结束电话后,悠哉游哉地亲自动手为自己准备了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 则是冯京京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虽然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但是周折看的时候还是会心一笑,脑子里适时地浮现出冯京京浅笑着对她说“生日快乐”时的模样, 温柔又美丽。
上午八点, 冯南南敲响周家的门。
周折早已换好衣服,整装待发。
冯南南一看她从头到脚的运动服运动裤运动鞋,穿得像个要去参加马拉松的长跑运动员,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这是和京京去约会,还是去打架?”
周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 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这是才合适的打扮呀?”
冯南南沉默片刻,摆了摆手:“好吧你说合适就合适吧,快出发,京京应该已经到了。”
周折仍旧有些担忧:“她真的一下飞机就直接去那边了?真的不需要先休息休息吗?”
冯南南催促:“快走快走,回来再休息也一样,而且去了之后也可以休息,你这么担心就赶紧的。”
周折越听越感到奇怪。
冯京京两天前去G市探望自己的母亲,赶在今天回来。为了不走弯路,直接就在两人约会的地方见面。由冯南南自告奋勇来当中间的引路人。
按照周折的意思,生日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不值当冯京京这样紧赶慢赶,只为在她生日当天早上赶回来和自己见面。
她是想让冯京京先休息休息的,约会什么的,放在哪天都行。
冯南南拖着她上了车。
往目的地赶。
周折穿得十分休闲,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要去约会的样子,冯南南路上安慰了自己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这样的周折,大喊一声:“停车!”
周折和司机同时一怔。
司机回头看了冯南南一眼:“怎么了?”
周折也看着冯南南:“到了吗?”
冯南南啧啧称奇:“你怎么做到如此坦然的?”
周折:“?”
冯南南:“这样吧,为了你们接下来的约会可以变得更加美好,我自掏腰包为你换身造型吧,你这样我真的以为接下来不是要去约会过生日,而是要去体育馆挥汗如雨……”
周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忍不住质疑道:“可是这也差不多呀,我们不是要去爬山吗?”
冯南南忽然沉默。
周折:“嗯?怎么了?”
冯南南感觉自己遇到了千古一遇的难题。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周折,然后转过脸去,盯着前座的椅背,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表情。
周折追问:“不是去爬山吗?”
冯南南想了想,嘴角拉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是,是去爬山。”
周折:“那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吐槽我今天的打扮?就算是约会,也不是一定就应该穿得像一朵花呀。”
“没有,没有的事。”冯南南矢口否认刚才的说法,冲周折眨巴眨巴眼睛,笑得一脸纯真。
周折拧着眉:“你卖萌也没用,我永远记得你刚才吐槽我穿的丑。”
冯南南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坐缆车去山顶,而不是用两只脚爬上去呢?”
“那样不行。”周折拒绝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冯南南几乎要跳起来:“为什么!?”
周折耐心且一本正经给出解释:“因为我一直觉得,爬山就是爬上山,不是坐着飘上山。”
冯南南听得有点懵,“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但是又好像不懂,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吧?”
周折狐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你的表现有点奇怪。”
“没有!”
冯南南疯狂摇头。
周折依旧端详她的脸。
冯南南连忙改口:“我刚才就是稍微疑惑一下,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爬山,你说爬上去就爬上去,好了吧?”
周折觉得自己和冯南南之间的沟通可能遇到了不止一点点阻碍,干脆停止这莫名其妙的对话。
冯南南余光瞥见周折正在看着窗外发呆,松了口气。
她争分夺秒地拿手机给冯京京发信息:“完了我好像要搞砸了,周折说什么不想飘到山顶上去,要自己爬上去,怎么办?”
周折一回头就看到冯南南在手机上疯狂打字,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
“京京给你发消息了?”
她刚出声询问,冯南南就面露惊讶,匆忙将手机拿开,躲过周折的视线。
周折又一次拧起了眉。
冯南南解释道:“是,对,她……在问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到。”
周折“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在密谋什么惊喜。”
冯南南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周折想了想,改口说道:“不过我觉得你也不像是要给我惊喜的样子,刚才还吐槽我穿得丑。”
配合上脸上那副委屈不满的表情,惹得冯南南简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悔。
她们要爬的山在云城郊外,在其他名山高峰以雄伟多姿又或险峻绵延而闻名的时候,这座位于云城的高山,以冬季的山景成为一道独特风景线。
一小时车程后,周折顺利来到山脚下。
近处仰望山峰,更觉梦幻壮阔,冰雪天后的雾凇雪凇将山脉包裹成一望无际的白,绵延至天际。
冯京京真的就站在入口处等她们,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并且穿得一身和平时没太大差别的衣服。
周折瞥了一眼后面跟上来的冯南南,心想没来之前听冯南南那么吐槽自己穿得不适合约会,还以为自己真的有点草率,半路还有点后悔。
冯南南装傻充愣,对冯京京笑道:“人我给你接过来了,你们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去找朋友玩。”
冯南南的朋友千奇百怪五花八门,山脚下就有个朋友开的游戏厅,虽然不知道把游戏厅开在山脚下的意义何在,但总归是开了。
说完她就迅速溜之大吉。
周折看了会儿冯南南越来越远的背影,转过身来。
冯京京正在注视着她,“怎么,舍不得南南走,不想只有我陪你?”
周折严肃摇头:“没有的事。”
两天不见,周折的视线黏在冯京京身上舍不得移开,干净澄澈的双眸中倒影着对方的倩影,神色中有种迷醉的味道。
冯京京感受着她这样的视线,根本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不用质疑,就已经全都懂了。
通往山顶的台阶并不都是宽阔平坦的,山势蜿蜒曲折,登上山顶的路途时而陡峭,时而狭窄,令人有悬悬欲坠之感,似乎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界线。
这个时节,蜷缩在家中休息取暖的人更多一些,通往峰顶的道路上人迹罕见。
冯京京和周折像是两个外来闯入者,又悄无声息地融入进这片静寂的冬日山林。
周折一路注视着冯京京的背影,将对方的身影刻进脑海里,痴情而疯狂地想,哪怕现在就这么坠入深渊也是种浪漫。
冯京京侧过身,将自己的手递过来,说:“跟我在一起。”
周折和她十指相扣,往山顶攀登。
山谷之间,缆车平稳滑过。
行走在山崖边的周折和冯南南看起来像两只缓慢挪动的蚂蚁,渺小到快要被高山吞噬。
可又坚定地遵循着眼前想要到达的方向,踩着脚下并不平坦的山路,坚定前行。
尽管在登上峰顶的过程中数次遇到路况太糟糕的位置,不得不暂时分开握在一起的手,但到达顶峰的那一刻,两人是并肩站在一起的。
“我们成功了。”周折开口感叹,呼出来的雾气很快被风吹散。
冯京京大口喘着气,神色之间有些疲惫,但是眼中盛着满足的笑意,点了下头:“是的,我们成功了。”
两人这才意识到,好像这一路走来,彼此之间的交流次数用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奇怪的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彼此的存在感在自己心目中有所削弱。
或者说,这一路走来,她们眼中只有彼此,以及彼此脚下的、同一条路。
只要想要对方和自己一直同行,所有的险峻都变成一种别样的浪漫。
周折瞧见冯京京白嫩的皮肤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发丝微乱,嘴唇嫣红,舌尖轻轻舔舐过后,变得水润。
她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亲吻上对方双唇时的滋味,怀念彼此相拥时的感觉。
冯京京让她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样迷恋一个人肌肤的温度。
寒冬未尽,周折身上却出了一层汗,被冯南南吐槽非常不适合约会的防风外套在山顶的风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外套宽大,在山顶的风中被吹得鼓起。
冯京京却因为准备不全,有些寒冷。
周折笑了一下,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趁冯京京不注意,将她裹紧自己的衣服里。
隔着衣服,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
两人被裹紧同一件衣服里,姿态亲昵暧昧而温暖。
冯京京笑着躲了一下,说:“这样好傻。”
周折把她搂得更紧,顺手拉上了外套的拉链,将她困在自己怀里,“那没办法,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只能认命,陪我一起犯傻。”
冯京京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自己选择的女朋友,再傻也要好好爱着。”
周折美滋滋地昂起下巴,然后抵在冯京京的肩头蹭了几下,“我很开心。”
冯京京微微后仰着脑袋,留给她一个精致而清新的侧脸,深深地呼吸,感叹:“山顶的空气很好,我也很开心。”
两人站在峰顶的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周折抬头远眺,这才有暇细细领略刚才登山的过程中无暇顾及到的风光。
冰天雪地中,群山世界银装素裹,但并非只是一味寡淡的白,清冷中点缀着雪松的苍翠和融雪的温柔。
而周折眼前的这张侧脸,成了她所能看到的唯一一抹最惊艳的色彩,也是近在咫尺,最触手可得的美好。
周折一靠近,就在冯京京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动作如蜻蜓点水。
冯京京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她的嘴唇就已经移开。
“你是在害羞吗?”冯京京余光瞥见她脸上突然变得有些内敛的笑容,忍不住调侃。
周折露出更明显的害羞神态,说:“是的呀。”
接着停留在冯京京腰上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躲在衣服下面有意无意地挪动位置,游走起来。
冯京京隔着外套,按住她的手,饶有兴味地问:“你在干什么?”
周折附在她耳边没羞没臊地小声提醒道:“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呀,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说的了吗?”
冯京京的耳根红得有点快。
周折趁机含住她耳垂,轻轻合上牙关磨咬几口。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是周折的母亲打过来的电话。
周折接起,手机里传来对方带着喜悦的声音:“我的折,生日快乐,给你买了只香喷喷的烤鸡。”
周折反问:“可是我又吃不到,你买了有什么用?”
“因为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爸爸妈妈决定替你吃掉它,”周折她妈依旧欢快,仿佛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动?”
周折愣了一会儿,“嗯,感动得已经哭出来了。”
“等等,你不会真的哭了吧宝贝儿?怎么听着旁边有呼哧呼哧的声音?”
周折哭笑不得:“我出来爬山了,现在站在山顶上接您电话呢。”
周妈妈由衷地感叹:“山顶信号真不错。”
周折:“……”
周妈妈想起来什么,追问:“你和南南一起去的吗?谁提的主意过生日的时候登山的?”
周折朝安静靠在自己怀里的冯京京看了一眼,又侧过脸来亲了她一下,回答说:“不是冯南南。是冯京京。现在这里的峰顶只有我和她,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打扰。”
周折的母亲听完她的话,一开始觉得没什么,越回味越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电话里陷入暂时的沉默。
周折在这静默的时刻,继续说道:“妈妈,你想让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折的母亲再一次怔住,片刻后缓慢说道:“不是我想让你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是你自己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的人生,应该由自己去决定,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成为你随时可以退身而居的后盾。”
周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有些话想要趁这个时候脱口而出,鼻尖嗅到怀里的冯京京身上的气息,手上触摸到的是对方身上的温度。
怀里的人的一切都令她贪恋。
山顶有风,有云,有光,一切都在身边。
她在心里犹豫片刻,然后问她的母亲:“如果我做了一个和很多人都有些不同的选择,并且和很多人都有些不一样……但是,但是我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开心,我问心无愧,你们……会支持我吗?”
电话里又是一阵寂静无声。
周折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冯京京身体有些僵硬,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呼吸频率有些不稳。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直接,想要迂回婉转一些,想要真相暴露出来的那一刻没那么突兀,可是心里莫名有种对于家人的信赖,觉得自己能够得到理解。
她在这一刻,充满着勇气。
周折的母亲在经过思考后,声音不见刚才的轻松,但也没有太多的愤怒和惊吓,道:“周折,你的问题来的有点突然,我和你爸正在吃烤鸡,之后再回复你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周折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呆,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
她不知道自己说过的话有没有被她妈听懂其中的含义,但是看她妈刚才那副反应,应该是隐约有些懂了。
冯京京张了张嘴,几次想要说话,但是又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周折察觉到她的不安,紧张地问:“怎么了?”
冯京京说:“小折,你先放开我。”
周折更紧张了:“你是因为我自作主张和我妈说那些话所以生气了吗?”
冯京京放缓语气,柔声重复一遍:“小折,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周折哪能说不好。
冯京京在山顶的寒风中挺直腰板,转过身来和周折对视,眼中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如水的柔情。
她望着自己深爱的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缓声说道:“周折,谢谢你。”
周折疑惑。
冯京京没有给出多余的解释,在高入云霄的峰顶,顶着凛冽的寒风,踩着坚硬的岩石,以天空山林和雾凇白雪为背景,拥抱住她的爱人,深情而充满耐心地亲吻。
她不是热烈的,但周折是她的火焰。
两人从峰顶下来的时候,冯京京不再同意周折用双脚走下去的提议,坚决要求做缆车。
周折只以为她是累了,立刻打消了要走下山的想法。
等到她在冯京京的带领下坐上其中一辆被涂成彩虹色的缆车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所感知到的一切异常的源头。
冯京京想在缆车里为她过生日。
不大的缆车里被装点得像是一场梦境,不知道冯京京从哪里得来的灵感,里面堆满了礼物,花花绿绿的堆成一片小山,仔细看,还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礼物的包装盒上面代表着不菲的价格的logo。
周折没想到冯京京这么简单粗暴,“你现在的行为特别像那种霸道总裁式的玛丽苏小说里面的那种霸道总裁。”
冯京京知道周折当初为自己庆生的时候是有多浪漫,对比起来自己把礼物堆满缆车的做派当真是有些像个暴发户了。
她有些汗颜,有些担心地问:“那你喜欢吗?”
周折噗嗤一声笑出来,道:“难道你现在不是应该特别霸气地丢出一张黑卡给我,对我说一句:女人,卡拿去,随便刷?”
冯京京仿佛没有看出来她在故意开自己玩笑,很严肃地想了想,然后捏着她的下巴说道:“女人,现在还不行,你得先等我当上总裁,你才能成为总裁的小娇妻。”
周折深以为然地点头:“此话有理。”
冯京京笑了一声,道:“过来许愿,吃蛋糕。”
周折看到蛋糕之前,突发奇想地问:“京京,蛋糕不会是你亲手为我做的吧?”
冯京京放下准备掀开盒子的动作,摸摸她的头发,然后说:“当然也是买的。”
周折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想起她几次面对厨房里油盐酱醋时那副迷茫的神情,忽然有些庆幸现在这蛋糕不是出自冯京京之手——否则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做到为爱忍受黑暗料理面不改色吃下去并夸好吃。这简直太伟大了。
周折对着蛋糕许愿,吹灭蜡烛的前一刻,手机响了两声。
拿出来一看,周折的爸爸和妈妈各自给她发了条消息。
内容很简短,但是每一个字都让周折深深地印进心里。
“从前,我希望你快乐,自由,问心无愧。以后也同样如此。”
“加油吧,站在峰顶的时候,你看到的就是巍峨群山,浩瀚天空。宝贝,你不需要和别人一样。”
……
从峰顶下来后,已经接近傍晚,两人在缆车上吃的蛋糕个头很小,根本难以填补今天消耗掉的体力。
于是她们一起去吃饭。
冬天日头太短,吃完饭,夜幕已经降临,天色黑蒙蒙的,路灯把并肩而行的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交错重叠,好像融为一体,变成一个人。
暖阳消失后,寒夜席卷大地,提醒人们冬天从未离开。
冯京京站在路口,问:“去我家还是去你家?”
两家都没有人,去哪里都是二人世界。
周折说:“随便。都行。你决定。”
冯京京听着她抖机灵,剜了她一眼。
紧接着就接了个来自冯家座机打来的电话。
周折安静等在一边,冯京京接电话时开口的次数不多,多半在听另一头的人说话,渐渐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厌烦和鄙夷,“那就让她们等着吧,不用理会。”
那种情绪并不浓烈,随着通话的结束而消散得一干二净。
周折有些忐忑,问:“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冯京京说:“现在不能去我家了,我家来了几个无聊的女人,虽然可以赶走,但是很显然会占用我和小折接下来的时间。”
周折一听到“女人”,就警惕起来,端详着冯京京的脸,“是来纠缠你的吗?”
冯京京笑道:“怎么会。”
她把事情解释给周折听,原来冯效堂不知道在外面又遇到了什么样的“此生挚爱”,引得意难平的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一众三人达成统一战线,一致决定趁着这个辞旧迎新合家欢乐的新春佳节前去冯效堂家里堵人。
三位为爱痴狂的前女友是这么想的,冯效堂虽然房产遍地,到处都有窝,但是孩子只有一对,家总是要回的。
她们决定上门抓人,信心满满。
却不知道,冯京京这个亲生女儿见到冯效堂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何况是她们这样随便挑个日子上门等。
能等来才叫奇怪。
周折听完皱了皱眉,很多话在舌尖上打转,最后还是全都收回去,只是抬手摸摸冯京京的头发,就像冯京京平日里对待她那样。
“那我现在就邀请我的女孩回家,请她给我一个陪伴她的机会。”
周折说完,还做了个绅士般的鞠躬。
冯京京被她逗乐,将手放在她掌心,配合她的表演微扬下巴,摆出傲娇又尊贵的可爱模样:“可。”
周折执起她的手,亲吻她手背,轻声说:“谢谢你,我的公主。”
冯京京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容,说:“你好肉麻。”
周折的房间温暖干净,到处透出随性和自由,冯京京不是第一次来,但是每一次都感到欢喜和安心。
两人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又在周折的提议下看了今晚那部电影的前传。
看完之后,周折把冯京京往浴室推,催促她去洗澡:“快去快去,我累了,想睡觉了!”
嘴上说着自己累了想睡觉,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还在闪烁着璀璨的光,哪里像是困了累了想休息的样子。
简直其心昭昭。
冯京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被她送进了浴室。
冬天的睡衣毛绒绒,将出浴后的冯京京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张被热水熏得微红的脸,皮肤吹弹可破。
周折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量对方,然后在心里暗暗懊恼。
早知道冯京京要来留宿,她应该把自己这些毫无“创意”的睡衣全都扔掉,换上更有“情趣”一些的。
冯京京在她的打量之下露出困惑表情,问:“小折在想什么,为什么看起来有些脸红?”
周折不想告诉对方自己正在想象她穿上更有“情趣”一些的睡衣时的模样。想必比刚洗过的樱桃还要可口。
“你肯定是看错了,我去洗澡。”
周折抢着进了浴室,从里面关上门。
冯京京抱胸站在浴室门外看了一会儿,门上映出周折模糊的倒影,但是不妨碍她由这一点想象出门后面的周折是何种姿态。
周折宽衣解带慢慢露出少年人柔嫩青涩的身体,如此种种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冯京京的脑海中。
她想着想着,感觉耳根有些发热,脸有些发烫。
一瞬间反应过来周折刚才脸红的原因。
她暂时地离开了门边,来到窗边,拉开窗户,让夜晚的风冰冷自己的发热的脸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折忽然从浴室里传来声音,呼喊道:“京京?你在吗?”
冯京京拉上窗帘,将室内与室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回过头来应声:“我在,怎么了?”
浴室的门没有打开,周折在里面继续传出扭捏的声音:“我、那个……我好像忘了拿浴巾,你能帮我拿过来吗?”
冯京京脑海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折现在的模样……她的女朋友周折,现在必然是没有穿衣服的,细嫩洁白的皮肤上沾着水珠,或快或慢地滑过少女曲线玲珑的身体……
“京京?”
周折又喊了一声。
冯京京从旖旎的幻想中清醒过来,应了一声:“这就来。”
周折好不容易等来她的浴巾,打开一道门缝,伸出一只细白的胳膊去接,冯京京的眼神却往门后面飘,像极了要随时准备推开门扑进去的模样。
引狼入室的危机感萦绕在她心头,于是她匆忙接过冯京京递过来的浴巾,几乎是用抢的姿势。
关上浴室的门,将冯京京拦在门外的那一瞬间,周折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对劲。
……话说,她为什么要防着冯京京,害怕她进浴室呀?
……引狼入室?她刚才竟然想到的是引狼入室?难道不应该是投怀送抱比较贴切?
她今晚的目的难道不正在如此?
周折后悔了。
周折十分地后悔。
冯京京在门外等,就这么站在门外,看到周折站在洗手台前身影从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忽然有些后悔,刚才那一瞬间,应该流氓一把,强行推开门闯进去的。
让她的女朋友平时那么喜欢得瑟,就该趁机吓吓她,好好欣赏一下她的惊惶失措,又羞又愤。
冯京京正和周折做着内容差不多的反思,忽然就听周折又在浴室里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京京,你进来一下,帮我个忙。”
周折为自己的没脸没皮没羞没臊感到刹那间的羞耻。
等到冯京京真的开门走了进来,浴室猛然上升的温度令她已经无暇想太多。
冯京京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游移在她身上。
周折裹着一块大大的浴巾,侧身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偏过脸来看她,咽了口唾沫,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紧紧抓着浴巾的边角。
冯京京靠近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一本正经地问:“什么忙?”
周折:“……帮我擦头发。”
冯京京依旧装作没有发现这个理由是多么牵强,拿起旁边的干毛巾。
擦了几下之后她忽然停下来,说:“我想打个电话。”
周折不解:“为什么忽然想要去打电话?”
“不是忽然,是已经打算很久了。”
冯京京说着就要往外走。
周折赶紧抓住她衣角:“你要打多久的电话?”
冯京京意味深长地笑:“你怕我把你一个人撂在这儿不管了?我可没这么狠心。”
周折犹豫着松了手。
冯京京往外走,准备拿手机,却没想到冯效堂先一步给自己来了电话。
“京京,你现在在哪里?”
冯效堂一上来就问她位置,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和工作上的下属说话。
冯京京习以为常,反问道:“我正准备找您。您找我有什么事?”
“南南要是没回家的话,帮我拦住她,让她先不要回家。”冯效堂的语气有些不悦,“那些不识相的女人竟敢真的闹到我的家门口去。”
关于冯效堂和他的一二三四五位传说中的所谓的前女友的事情,其实冯京京也并不太清楚其中的具体情况,冯南南则是坚定地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感情方面的渣男,并且从不掩饰自己在这一方面对于冯效堂的鄙视。
冯效堂让冯京京阻止冯南南回家,想必也是顾及自己身为父亲在女儿面前的形象。
冯京京一口应下:“没有问题。她今天应该不会回去得太早。”
冯效堂不再多问,而是回到一开始那个话题:“你现在在家?”
冯京京拿着手机往浴室的方向走,推开门,回到站在镜子前的周折身边,注视着镜子里的周折的脸,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爸爸,我的女朋友今天十八周岁生日,我在陪她。”
“女朋友?”冯效堂语气里的镇静自若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周折则是睁大眼睛望着冯京京一张一合的嘴唇,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是的,女朋友,今晚不回家。”冯京京表情淡定,好像在说一件在稀松平常的事情,“爸爸不如先想办法把自己的那些女朋友们解决掉,听赵姨说她们赖在家里不肯走,一定要等到你,我想这会给赵姨造成不小的麻烦。”
冯效堂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仔细想想又没那么值得惊讶,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墨守陈规古板守旧的人,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儿找了个女朋友,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夸张。
不过这个说话的语气是不是要改改?
“冯京京你现在已经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你的父亲说话了吗?”
冯京京说:“不是命令,只是对您的一点诚恳的小建议。”
冯效堂在电话里轻哼一声,“那你先管好你自己的女朋友吧,别到时候让我听到什么冯效堂的女儿被甩的消息。”
“您说话可真不好听。”冯京京继续诚恳地表示,“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父女俩同时挂了电话。
全程听完两人对话的周折瞠目结舌,直到冯京京放下手机看向她,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冯京京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下巴收回来。有这么惊讶吗?”
周折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居然就这么简单?”
“不然还能怎么样,把我们绑去见警察?”冯京京做出苦恼的表情,表示遗憾,“可惜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我们不能在一起。”
周折揉着自己微湿的头发,若有所思。
冯京京拿着干毛巾裹在她脑袋上,很坏心思地将她的头发揉乱,“不要多想了,今晚是我们的时光。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想我,我也只需要想你。”
周折按住冯京京在自己头发上作乱的手,从镜子里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渐渐多了一点别有深意的笑容,“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你什么?”
冯京京说:“我不猜,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告诉我?”
周折在蒙上一层薄薄水雾的镜子上画出一个大大的爱心,将自己和冯京京在镜子中的倒映框在一起,装作不满:“你就是在故意逗我,想让我着急,然后主动告诉你,对不对?”
冯京京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而是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现在的想法:“我现在想你亲我。不知道你现在想的,和我想的一不一样?”
周折还没来得及捂住自己砰砰跳得快要冲破胸口的心脏,冯京京就扳过她的身体,亲了上去。
周折跃跃欲试着,想要加深这个吻,再由这个吻,发展出更多亲密的行为。
她刚准备搂上冯京京的腰,对方就忽然放开她,抿唇一笑,眼波流转,清新又勾人地瞥了她一眼,迅速退出浴室。
周折眼看着到嘴的肉要自己飞走,急急忙忙地追出去。
出去后就看到,冯京京神态如常地靠在床头看她的漫画书,好像刚才浴室里和她卿卿我我的人是别人。
于是周折心有不甘地冲上前去,把人摁倒在床上。
面对周折迫不及待的举动,冯京京终于绷不住,轻笑出声。
周折有些羞恼,“你还装,明明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你想要做什么?”
冯京京睁着漂亮的双眸,在卧室暖色的灯光下显得迷离,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挑,挑逗和引诱远远多过真正的困惑和不解。
周折反倒被这样的冯京京弄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然而看哪里都是冯京京,白皙柔嫩的面颊,红润的唇,纤长优雅的脖颈,削瘦的肩,搭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皓腕如月,指尖干净平整,整个人像是块绝世好玉精雕细琢而成。
她提高了声音,意有所指地提醒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冯京京转动黑亮的眼眸,朝摆放在床边的电子钟看了一眼。
周折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钟面上显示的时间是00:00。
很不巧,严格意义上说来,她的生日已经过了。
冯京京大可以耍赖,不履行先前对她的约定。
她苦恼地看着被自己压在床上的冯京京,恋恋不舍,不肯放手,拿出软磨硬泡的本领来冲她撒娇:“就不能当作昨天还没有过去吗?你今天都没有陪我一整天,上午十点的时候我们才见面的呀。”
冯京京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周折放低自己的条件,可怜兮兮地问:“那我想抱着你睡觉,可以吗?”
冯京京抬手,搭上她的肩膀,白嫩柔韧的手臂环上她的脖子,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附在她耳边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可以吗?”
周折回味这句话的含义的时候,冯京京的手若即若离地游走在她的后背,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触碰,都好像是在点一场蓄谋已久的欲.火。
周折要是再不明白,就真的辜负了这个美丽的夜晚,和她的美丽的女友。
“我正在为你燃烧。”她咬在冯京京的脖子上,轻轻喘息着,“你必须对我负责。”
冯京京雪白的身体染上艳丽的红,诱人的双唇微张,溢出动情的低吟。
在身体与身体的交缠中,两人生出彻底拥有对方的满足感。
冯京京和她拥吻,告诉她:“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
周折第二天醒来,看到了自己幻想过很多遍的场景,冯京京安静睡在她身边,早晨的阳光映得窗帘透亮。
她的目光贪婪地停驻在冯京京脸上,用眼神描摹着爱人轮廓的形状,冯京京睫毛弯曲,唇角翘起,鼻尖小巧挺立,精致而灵动。
冯京京睁眼醒来,周折冲她笑:“早安。”
冯京京一眼瞥见周折领口露出的那块皮肤上的斑驳红痕,脸上立刻浮现出红晕。
周折视线下移,看到昨晚留下的痕迹,强装淡定地调侃:“你自己在我身上弄出来的,我还没害羞,你就先脸红。”
冯京京从被窝里钻出来,难得一见地犯了倔,要和周折理论出一个长短:“那我们要不要来比比看,到底是谁昨晚更粗暴?”
她把自己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
周折随之看到了自己昨晚在对方白嫩肌肤上啃咬亲吻出来的痕迹。暧昧的意味不言而喻。
清晰明了地看见这些,夜里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
周折没能维持住这份仅存于表面的淡定,偷偷红了耳尖,软糯糯地控诉着:“你不要这样啊,把衣服穿好。”
冯京京轻笑一声,掀被下床,走到窗边,伸手将窗帘掀开。
清晨的霞光泼洒进来,在身后房间的地板上映出冯京京修长婀娜的身影。
冯京京在阳光的沐浴下阖眼,嘴角上扬,浮现出笑意。
周折起身靠近,从背后拥抱她。
近处看,对方的肌肤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冯京京在她的打量之下神色未变,忽然偏过脸躲开,小声说:“不要看我,我还没洗漱,好丑。”
周折说:“我偏要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冯京京在她不讲道理的纠缠下笑出声,不再躲让。
周折安静下来,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抬起手,透过两人指间的缝隙看向窗外的朝霞。
阳光从指缝中露出,丝丝缕缕,像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将两人缠绕。
冯京京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感叹:“这一刻我期待过很久了。”
周折的手指迎着阳光,缓慢地曲起,握拳,再松开,再握紧,如此反复几次,好像在抓着什么东西。
“你知道吗,”周折说,“在我的心里,你会发光,比太阳还要耀眼。”
冯京京沉默地凝听她在耳边低语。
周折继续说:“从前我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靠近不了你,可是现在我的手中握着你的手,真的很幸运。”
冯京京也觉得幸运,这一刻甚至觉得自己的重生便是为周折而来,“我还以为自己永远也等不到你来到我身边。”
她想到了很多次从前的错过,很多次都以为两人此生再难重逢,天各一方。
周折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道:“以后,你不用等我,我会努力追赶上你。不让自己落后。”
冯京京那么优秀,她也要让自己变得很优秀,努力成为可以和对方并肩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她们是相互追逐的,冯京京不舍得再放手,怕她随时追逐着风去浪迹天涯。周折不舍得移开目光,怕她有一天变得更加耀眼,而自己距离太远,再也看不清她真正的模样。
这天之后,生活照常。
唯一有些不一样的,可能是周折的父母会在买礼物或者其他什么时候,考虑一下除了周折以外的,周折的那位准备在一起一辈子的“好朋友”。
此外在平静的生活中,还发生了一件让周折感到“喜闻乐见”的事情。
那天她为了早点见到冯京京于是抄近道从一条小路往冯家跑,结果就撞破灌木丛后的冯南南正被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堵在墙脚。
冯南南也不知道和那位拦住自己的“流氓”发生了什么矛盾,表情凶巴巴,偏又不敢闹得太大声,压着嗓子喊:“周先你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大流氓,我要爆光你!”
周折听到自家姐姐的名字,连忙捂住自己快要因为惊讶而呼喊出声的嘴,缓缓蹲下来,将自己的身体藏在灌木丛后面。
紧接着就听到自家清冷孤绝的姐姐发出有恃无恐的、带着些玩味的声音:“去吧,不拦你。不过你觉得在别人眼里,谁更像流氓?”
周折无意听朋友和姐姐的墙脚,更不想因为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而被“灭口”,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地猫着腰从现场撤退了。
之后的时间过得飞快,周折说好要努力,是真的下了决心的,因为动力太强,吸引力太大,不说在其他方面,仅仅是高考这件单纯用考试成绩说话的事情上,周折取得了超出很多人预期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