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气渐冷,顾瑛作为南方人对于京城的气候实在是忍受不了,所以在朝服里面加了几件单衣。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在外看不出来,可是在知情人眼里简直不要太有存在感。
萧璜一见他摸肚子就浑身一颤,怎么了,这是被气着了?!
立马站出来挡在顾瑛面前张嘴就开始喷人:“尚书大人不必多说了!你只说这粮草户部是不是给不起!”大不了就从他东宫出!
户部尚书目瞪口呆,张张口想解释什么,就听皇帝开口了。
“够了,太子。”皇帝那边,视线却是盯着顾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儿媳妇,然后就发现这小子刚刚是在装模作样。
顾瑛挑了挑眉,表示自己就是装的,但双手又开始摸自己的肚子。皇帝眼皮跳了跳,只觉得顾瑛这举动和赵老将军的那一封信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拿着人质在威胁他。
心塞。
顾瑛只看着他不说话,心中有点急,故意皱着眉痛呼出声,“疼......”
萧璜和顾瑾都下意识走出了一步。
皇帝按按眼睛,只觉得演技辣眼睛。
不同于赵老将军手中那个不肖子,皇帝确实很期待那个小的。毕竟一开始都已经对不肖子没有期待了,这孩子算是意外之喜。
被顾瑛用人质挟持住的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摆摆手,吩咐着:“行了,别吵了。”
说着别吵,但是看的人却是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为什么看我。
“你,老实说,户部能不能拿出那些粮草。”皇帝失去了耐心。
顶头老大出声,户部尚书再不舍得也只能含着泪点头,只觉得心如刀绞。
但他最后还是挣扎了一下下,“陛下,实在不是我不舍得,而是这一给出去,户部今年的储备可就全没了啊!”
开了这个口,就不单单是一支军队的事情,还包括范阳后续的帮补和救灾。几万张嘴,这得多少粮啊?
皇帝也知道这有点多,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范阳百姓和军队.............
“不如这样,买一半给一半。”皇帝沉吟一下,“买粮的那份钱由朕来出。”皇帝的私库与国库不同,这是皇帝私人的财产。
一说到这个,户部尚书顿时觉得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痛了,心也好了。
皇帝看着他那样子觉得有点牙疼,这么大一笔钱......他难道要卖了私库里的小宝贝们吗........
顾瑛瞧见了皇帝的不舍,觉得有点好笑,想了想,拉着萧琮低语了几句。
萧璜点点头,出列对着皇帝躬手:“父皇心怀天下万民,是万民之福。儿臣也愿意随父皇捐出钱粮。”
这话刚落,顾瑛也走了出来,“臣与公主也愿意。”
皇帝有些安慰,但心想你们都是朕的小辈,你们的钱就不是从朕这里流出去了吗?归根到底,还是我们一家承受了一切。
顾瑛没注意到皇帝的表情,说完转头就看着朝臣,特别是一些之前与宣郡王略有瓜葛、这段日子被皇帝警告过的人家。
“元尚书要不要也来一个?钱大人据说家有巨富,要不要行善积德?冯翰林..........”
皇帝眼睛一亮,对了,还有你们!
这些被点名的人都脸色尴尬,但就是死命低头不说话。顾瑛摸摸肚皮,不经意地碰碰萧璜,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自说自话。
“哎,说起来,这场战争也算是与那些大人造成。”
萧璜惊讶:“怎么说?”
顾瑛伸出手指掰扯:“你看嘛,元尚书,曾是罪人萧氏的伴读之一,回京了都来找元尚书叙旧,怎么可能不知道范阳的事?钱大人,钱侧妃的嫡亲叔叔啊!冯翰林的座师就是罪人萧氏,一个师傅顶大半个爹了.......你说他们都不知道范阳的事情,我才不信呢!要是他们早就告知陛下,现在范阳的百姓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几人欲哭无泪,他们真的和那人毫无联系!范阳的事情就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他们顶多就是看在以前的份上才和那人联系几回!
萧璜看不见他们的委屈,自顾自的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看上去对他们十分失望的样子。
皇帝咳嗽一声,状似解围道:”胡说什么呢?这和元尚书他们有什么主要关系,顶多是知情不报以至于范阳生灵涂炭罢了。”
几人同时一颤。
元尚书首先忍不住了,看看上首的皇帝,再看着顾瑛萧璜,再看不出这顾瑛和太子搞的是一出什么戏,他就不用在这里继续混下去了。可知道是一回事,要怎么做才是真的。
咬咬牙,元尚书上前一步,对着皇帝开口,“臣,愿捐出全部家财以赎罪!”这一掷千金的豪气,就是明摆着想要用钱财来换他元家的日后了。
皇帝至今都只是敲打他,就是因为他元某人真的与谋反无关。但这件事始终在皇帝乃至太子的心中种下一根刺,而现在就是花钱买未来的时候。
钱财没了不要紧,只要元家还能被皇帝看在眼里就行!
皇帝挑眉,看着元尚书慢慢勾起唇角,是个聪明人。
亲自站起来走下,将元尚书扶起来:“元尚书大义。”
这一举动还有谁不明白的?
剩下的人也忙不迭地向着皇帝示好,个个都有了一掷千金的豪气。
等那一批人说完,顾瑾才跟了上去。有了他开了这个头,其余看戏的文武才上前说话,一场朝会下来,积攒的钱粮可达黄金万两。
户部尚书笑得牙肉都裂了出来,好了好了,这下不用户部出钱了。《$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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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
下朝后,顾瑛和萧琮慢悠悠地跟着皇帝回了后殿。
“跟过来做什么?”皇帝没好气地瞪了顾瑛一眼,他还没忘记顾瑛拿孙孙威胁他的事情。
顾瑛笑得没脸没皮,“这不是担心您气着了吗?”他一开始十分惧怕皇帝,但在萧琮走了之后反而开始好了起来。皇帝这段时间对他十分照顾,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萧琮,关心总不是假的,久而久之,顾瑛对皇帝也越来越放松。
甚至还逐渐有了蹬鼻子上眼的趋势。
皇帝只觉得顾瑛在放屁,要是真的关心他,就不要挟持人质啊!
“你等着!等孩子出生,我要打你十大板来教你什么是尊重公公!”
孙德刚奉茶进来就听到了这句,差点没翻了手中的热茶。
顾瑛毫不害怕,甚至有些不屑,“你就这点儿指望?”他最近又胖了不少,这么多肉防身,他总觉得十大板打下去都不带痕的。
皇帝听完又气又好笑,你你你了好一阵又自己劝告自己,他有身孕,现在不可以打不可以骂!这么自我催眠一阵后才消了气,心中愤愤地想着等你生完!
萧璜在旁边淡定地看着,总觉得按着他父皇现在被顾瑛威胁得畏手畏脚,自我调节的样子,等真的有朝一日生了也是不敢打的,毕竟都习惯成自然,。
这么想着,不由敬佩地看着顾瑛,好手段!
顾瑛不知道萧璜在想什么,感觉肚子被朝服腰带勒得有点紧,正扯开了点腰带。
“你要不要搬进重华宫?”皇帝忽然开口。
顾瑛一愣,还是摇了摇头,“不,我还是想在家里等殿下回来。”这样,萧琮也会高兴的吧。
“哥哥的家在哪里啊?”小孩天真无邪的声音将萧琮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这小孩是之前萧琮救回来,三岁的小孩机机灵灵的,被父母保护得好,没受多少苦。
萧琮蹲下来,看着他,“我家在京城。”
小孩有点羡慕,“真好。”说完自己也郁闷了,“可是我家没了。”他家在范阳城内,可是现在范阳被叛军霸占,他也回不去了。
萧琮摸摸他的头,和他说:“没关系的,我们很快就能帮你把家拿回来。”这样,他也能回家了。
小孩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哥哥!”
萧琮所说不错,京城的粮草运来的时候,赵老将军已经不耐烦和叛军对峙下去了,正在和军中之人商议攻城的事情。
粮草运来的数量比赵老将军想象中都多,有些惊喜,眼睛使劲地往萧琮那儿瞟,颇有想再来一次的冲动。运来粮草的户部官员笑着对老将军道:“陛下和太子殿下对百姓和大军十分关心,顾驸马带着一众朝臣都捐了不少钱财,大将军只管放宽心,一举救下百姓就行。”
萧琮听着顾瑛的名字一愣,他和顾瑛通信时可没听他说过这件事。
户部官员说起这个也有点兴奋,实在是顾瑛和萧璜在朝堂上硬逼着那些大臣给钱的那出戏实在精彩,加上又不用他们户部出钱,都乐得看热闹。
众人听着也觉得开心又疑惑,“怎么这事还扯上驸马爷了?”
有人想起赵老将军与顾家的关系,哄笑着:“这不就是老将军家中的小辈嘛?我们这事沾了大将军的光啊!”赵老将军笑笑,他家和顾瑛其实说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这事恐怕........看向站在一旁的萧琮。
萧琮抿着嘴,努力压下自己唇边的笑意。
呵,老将军冷淡地转过视线,年轻人。
朝廷运来新的粮草,在吃食上赵老将军也不必再控制着了,当晚就下令伙夫给做顿好的。
老将军派人去洛河买了几十头肥硕的猪,猪肉片成一片片厚厚的拿来熬,最后加上酱油调色,最后盖在白花花的米饭上,香喷喷的。
众人在这省衣节食了一个多月,此刻吃得狼吞虎咽。
吃了个半饱,有些人才擦嘴抬起头,一眼就见到了在众人中十分特殊的萧琮。这位吃饭向来慢条斯理要吃不吃的,在京城都十分显眼,更不用说在这儿了。
萧琮身边还带着个小孩,扒完自己的饭后就眼巴巴地看着萧琮碗里的肉。但他被父母嘱咐过,即使看得流口水也不开口问人要。
萧琮看得好笑,便将碗里的肉都挑了给他,自己就着碗里的肉汁吃完了饭。
有人笑着:“王副将家有孩子了吗?”
萧琮楞了一下,然后才点点头,“夫人有四个月身孕了。”再过半年,他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神色也忍不住温柔下来。
这人向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看着就像是那些教养极好的世家子弟,这些将领与他共事多月也和他不怎么熟悉,现在这位不下凡的神仙终于有了人气,忍不住凑过去打趣。
“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呢,这要回去和夫人商量。”
“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我都喜欢。”
.................
朝廷送来粮草的事情瞒不住范阳城,赵老将军也没想瞒住。
他心黑,甚至四处走动了一番,将伙夫做饭的方向正正安排在风口。几十锅猪肉白菜混着一起煮,让人口舌生津,大风一吹,那香味儿就顺着风向直直地向着范阳城内吹去。
范阳被大军困守一个月有余,城中的粮食本来也足够,但城中不止百姓,还有不少富户与世家。要这些人缩衣节食实在太难,加上家中有势,把粮食抢来后又肆意浪费。
恶意循环之下,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可谓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
现下城外的香气不单传给了城楼上的士兵脸上,连城内近城门的百姓都闻到了。
“爹,我好饿。”窝在家中不敢出门的小姑娘凑在门前,透过门缝动着鼻子,拼命吸着外面传来的香味。她的父母坐在身后,也咽了咽口水。她家原是城中的粮食商人,不多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生活安稳。
可没想到这短短几个月,家中的铺子被霸占不说,连家中的粮食、铁具、衣物都被抢走了。一家三口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原本胖乎乎的小姑娘瘦脱了型。
当父亲的摸摸女儿的小辫子,温声安慰着女儿。
这一幕同一时间发生在范阳城内不同的家中,大人们口中虽然安慰着家中的小孩,但自己内心对叛军的怨恨却越来越深,就等着爆发的时候。
范阳城内的暗流赵信意有所觉,但却没有出声,沉着脸站在阁楼上瞭望范阳城的黄昏。
城外的伙夫烧了一整天的菜,香气飘满了整个城,他当然也知道了。
现下的范阳似乎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富户、世家的住所已经点上烛火,亮澄澄的一片,歌舞升平,美女如云,美食流水似的奉上桌。
百姓们与低级士兵们住的地方则一丁点生气都没有,即使夜幕逐渐降临也不见点起烛火,一片寂静。
“范阳守不住了。”赵信叹息。
身后的下属不明白,“他们因着城内还有百姓,也不敢攻进来......先生怎么就先泄气了?”
赵信摇头不语。
城外的大军确实因为城内有无辜的百姓而不敢擅自进来,但城内的人也出不去了,城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百姓们吃不饱饭,迟早都会不怕死地反了。
赵信对范阳并无感情,也不觉得自己要一辈子死守在这里。当初之所以来无非是因为宣郡王对范阳的莫名信心,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能凭借范阳翻盘,现在既然已经看出范阳无未来,赵信便也回头便开始吩咐:“收拾好我们的东西,看准时机,我们就走吧。”
“是。”
下属点头,忽的想起府中还有个萧玦,询问这一位该怎么办。
赵信皱眉,想起萧玦那张战战兢兢的脸就觉得腻味,正要说管他去死,却忽然想起之前在城楼上看着的那个年轻的,有些眼熟的将领。
那个人.....是不是和萧玦有些相似?
几天后的傍晚,萧琮趁着夜色与几个身手灵活机敏的士兵悄悄地溜到了范阳城门口下方。
赵老将军最近都吩咐着伙夫在风口做饭煮菜,这一出实在是够狠,饥饿的百姓和不少低级士兵抵挡不住生理需求,在范阳城内与世家将领有了几次小冲突。
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但双方的怨气越来越大,就差一根能够点燃的火苗。
赵老将军深知手无寸铁的百姓对上世家将领根本毫无优势,只怕死伤严重,便和副将们商量了一番,决定派人过来先把百姓们放出来。
萧琮武功最好,便由他挑了几个机灵的一起过来。
这段时间城内冲突不断,叛军不得不将大部分的精力转移到城内的镇压上。城门上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士兵在巡逻,有一顿时间没有吃过饱饭更是让人无精打采,十分松懈,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萧琮抬头看看笔直的城墙,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爬山虎,找了个隐晦的位置将铁爪扔了上去,准确勾住城墙上的突出处。
伸手用力扯了扯,确定稳当后对着几人示意一下,萧琮率先爬了上去。
他身手好,三五两下就上了去。
上面一片黑暗,连个烛火都没有。
萧琮心中明白,这是因为范阳城的资源储备不多了。
剩下的几人很快也悄悄上来了,萧琮做了个手势,几人默契点头,一一避过巡逻的士兵,悄无声息地进了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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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
萧琮几人一一分开,几人自己挑了个地方飞身离开。
萧琮站在屋顶看了看,纵身往城东而去。
城东多是普通百姓,此刻站在顶上,在夜色掩盖之下观察着,萧琮越看越心惊。
饿得瘦骨淋漓的还好,但一路看过来,不少人身上却是受了伤,伤口被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布料缠上,血丝又渗出来,发出阵阵恶臭。
伤员躺在木板上发出痛吟叫,家人跪坐在一旁低泣。
应该是前几日冲突时受的伤。
萧琮心中越发愤怒,不忍再看,却将身上带着的药粉药丸留了下来,每家都给了点。这些东西是萧琮出来前从军医那里拿的,都是止血的药材研磨而成,不说立刻起效,但续命还是可以的。
而百姓们需要的,就是续命的时间。
萧琮离开了城东,转而向着宣郡王府那边而去。
与百姓那边住的地方不同,宣郡王府灯火通明,两头巨大威武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地蹲在门前,灯笼之上的金漆书写的郡王府的牌匾也未取下,在火光映照下金碧辉煌。
府内更是香气袭人,花红柳绿地喧嚣。
萧琮没走太近,那里毕竟是赵信的底盘,他武艺不在自己之下,身边又有诸多暗卫,不宜靠近。萧琮只站在不远处的房屋上看着,大概看清府中的门路便转身离开了。
正在屋内饮酒的赵信意有所觉,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银月。
“大人,怎么了?”陪宴的乡绅察觉,问了一句。
赵信收回目光,什么话也没说。
乡绅也不觉得尴尬,恭维的话语连珠似的就说出来:“有大人在,我们拿下外面的军队指日可待!”他们都知道赵信手中一股力量,但却没想到赵信已经准备抛弃范阳了。
赵信闻言勾了勾唇角,举杯向着众人一饮而下。
百姓们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家门被人送了伤药,秉承着司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都给家中的伤员用了药。效果很好,止血后将烂肉剃掉,再上一层药粉,连痛呼声都小了下去。
伤员在三五日后甚至能勉强下来走动了。
这么大规模的愈合很快就引起了邻里间的注意,大家伙也不声张,默默一对话便知道自己这一带家里有伤员的都被送了药。
城里的那些老爷们肯定不可能,叛军现在更是连自己都顾不上........四目相对间,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城外的朝廷大军身上。
“朝廷有人进城了!”
“他们要来救我们了!”
“........别声张,瞒住点!”
..............
他们很快就将整个消息自我封闭在了自己这一块地区,邻里间甚至互相监督,就怕出了叛徒。每个人心里都在期盼着今晚能再收到好消息,他们实在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萧琮几人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在城里潜伏了五天之后,萧琮几人终于将城中的守卫路线和换防时间一一搞清楚。
“子时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萧琮指着简陋地图上的范阳西城门。那边的城门并不通往大路,直通的是山路,因着这,极少人会往那边去,久而久之也日久失修,守卫也最少。
“可是怎么过去呢?”城中百姓居住的地方太分散,有的住得远,要过去绝不简单。
萧琮沉吟,“先将附近的百姓疏散,等注意力都集中到那边,我再去将东城门打开。”
几人大致同意了这个方法,将细节再推敲一下,便悄悄地回了一个人去通知赵老将军。
剩下的人在夜色中再次分散在城内,将消息慢慢散布出去。
中年男子在睡梦中被伤口的疼痛惊醒,下一瞬就听到窗外传来的话语:“三天后,子时西城门。”
男子下意识捂住嘴,瞬间意识到这就是给伤药的人。
妻儿也随之醒来,小姑娘也安安静静地看着父母,不说话。
等门外彻底没了声响,男子才悄悄推开窗户,外面没人。
“相公.....”妻子担忧地看着他,“这可信吗?”
男子咬咬牙,“不管可不可信,我们都别无选择了。”随后吩咐妻子,“明天你悄悄地去隔壁探探消息,看别家知不知道。”
妻子点头。
一大早,妻子便起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刚关好门便见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出来了。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对方眼睛底下的青黑,都扯开了嘴角。
好了,这下不用问了。
有声望的老人家暗地里将附近人家的顶梁柱找了过来商议,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城内的百姓心中都忐忑不已,却也只能将激荡藏在暗涌之下。
城内的将领富户也奇怪这几天百姓们怎么这么安静,但很快又沉浸在声乐欢乐之中。
三天后的半夜时分,一片寂静之时,富户世家居住的那一片区域忽然火光大起,红色映亮了半边的天。惨叫声、嘶吼声一片,所有的巡逻士兵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这时,百姓们纷纷趁着他们不注意,带着仅剩的家当,挟弱扶老,纷纷向着西城门而去了。
家住城西城门的百姓并不多,除了先逃出去的、已死去的,现下只几百户人家。
众人又怕又兴奋地沿着房屋的黑暗之处缓慢前进,先头大部队终于抵达了西城门。
城门口的巨大城门在时光中失了颜色,深棕的沉重大门此刻见不到一个巡逻的士兵,门户大开,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门真的开了......”有人喃喃出声,下一刻就是向着那边冲。他们被困范阳数月有余,可不就是想出去嘛。
等他们走得近点了才发现,门口那并不是没人。那站着几个年轻人,他们脚下还绑着十几个被堵着嘴的叛军。
“快走!”那几个年轻人对着百姓们说道,还顺手帮着行动不便的小孩和伤员走快点,还嘱咐着:“尽量走快点,绕过去那边找朝廷军队的庇护。”
几百人家你帮我我扶你地快速从城门处离开,有老人回头看着那几个年亲人,迟疑着问:“你们不走吗?”
那几人笑了,安慰着:“老人家不用担心我们,快走吧。”
百姓们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们,终究还是劝走了。眼见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几人才回头。看着远处的红光,几人互相看看,问着:“该烧这儿了吧?”
萧琮一把火将几家富户世家给烧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接下来就是该将他们的注意力往这边引,放城东的百姓们走了。
说干就干,几人将搜出来的做饭的油抬出来,一整桶地往门上泼过去,然后掏出火折子慢慢地一出出给点上。地上被制止住的叛军目裂欲眦,生怕他们连自己一块儿给烧了,拼命拖着屁股往旁边挪。
火光很快便烧了起来,几人也不走动,就站在这里等着人来。很快,那边就传来脚步声,几十个穿了盔甲的士兵就从远处跑来。
“敌人!”尖的破音的叫喊吓得几人一哆嗦。
“赵先生!”
赵信早在火光刚起的时候就被喧闹所惊醒了,刚开始还以为是哪家哪户不注意才给起了火,并没有多在意。直至现在,在发现城内的火势不单没有熄灭,起火点甚至越来越多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直接披着外衣站在府内的小楼上,脸色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阴晴不定。
“西城门也着火了!萧玦刚刚试图跑出去,还好被我们的人给逮了回来。”
赵信咬着牙,挤出废物二字,明白了这城里是被人潜入,用了调虎离山的计谋了
“去通知那群废物!派人守着各处城门!”
这可惜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萧琮此刻正带着几个武艺高强的人,趁着大部分人都在灭火的时候潜入了东城门的城楼上。
正懒洋洋地坐在地上打瞌睡的守卫觉得汗毛竖起,皱着眉不情不愿地醒来,刚一抬起眼,眼底就猝不及防地撞上几人的身影,吓得一哆嗦。
惨叫声都还没喊出嗓子就被一刀抹了脖子,永久地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几人以多对少,一一将上面的人给解决了。
在确认城楼上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萧琮对着几人下令,“去开城门。”
东城门这边作为常用的门面,大门用的是极重的杉木,几人拿下门闸合力才开了仅供两人并肩而出的大小。
但也够了。
刚打开不久,躲在夜色中观察已久百姓们才期期艾艾的露出了点脸,但却迟疑着不敢上前。
“快走!”萧琮估摸着城内的叛军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忙对着他们招手。
百姓们看着他们,终究还是想离开的念头占了上风,一股脑地冲着就过来了。几人引着他们出去,萧琮主动落在他们后面,防着后面的追兵。
早就得到消息的大军守在城门外几里外蓄势待发,见着百姓们哭喊着冲了出来,赵老将军心下一松,忙吩咐人安抚百姓,然后抬起手,发下命令:“冲进去!”
大军得令,气势汹汹地向着城内冲了过去。几十个力气大的步兵上前将门缝推开,露出了笼罩在夜色中的范阳城。
至此,在和叛军对峙了快一个月之后,朝廷的铁蹄终于踏进了范阳城内。
最后一场战役,终于要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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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出
萧琮扯过一匹马直接跨了上去,他这几天探查完了整个城,路线都熟悉得很,带着一部分人就直奔宣郡王府。
这些人都是身手比较好的那些,为的就是对付赵信那一群人。
等他们撞开宣郡王府的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不复几天前的歌舞升平,一片混乱。
朝廷大军入城的消息并没有传得这么快,但这几个月什么事都发生过,也就长了心眼,带着自己的积蓄或者从主家偷来的小物件哆哆嗦嗦地躲在府内各处。
“围起来。”萧琮冷眼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身边吩咐着:“去几个香炉来,谁敢出来,就格杀勿论。”
赵信很快就得了郡王府被围的消息,心想范阳也是时候丢弃了。他也不急,不觉得有人能围得住自己,一边吩咐着手下的人收拾东西,一边看着脚下被五花大绑的萧玦。
萧玦一身狼狈,这段时间多思多虑,瘦得厉害。在城内闹起来的时候还试图逃出去,但很快就被发现绑了回来。
“怎么要跑呢?”笑容和缓。
萧玦被赵信看得瑟瑟发抖,完全不敢说话。
赵信收起笑容,冷冷地吩咐着:“将他放在这里,然后放把火吧。”这是要将他活活烧死。
萧玦瞪大双眼,“不要!不........”就被旁人用帕子堵住了嘴。
赵信没有再看他,站起来往外走了出去。
“按着先生的吩咐,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下属们穿好夜行衣,站在赵信面前。这一批人都是赵信的心腹,但先帝时的老人已经不剩几个了。现下大多是这些年来捡回来培养的孤儿,从小就被养得对赵信忠心耿耿,仇恨皇帝。
赵信点点头,皱着眉:“尽量少与他们冲突,从后面出去。”
众人点头,安慰着:“以我们的身手,绝对不会有问题。”
不知怎么的,赵信想起了那个与萧玦有点相似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赵信还是嘱咐了几句话,然后提步向后门走去。
刚拐了个弯,鼻尖就嗅到一阵香味儿。
“哪来的香味?”这股香味很好闻,第一次闻着又像桂花又像梨花,清新怡人,让人忍不住多闻两下。
赵信也是如此,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这都冬天里,哪里来的花香?
“掩住口鼻!”赵信醒悟得快,没有闻多少,但其他人不留意,这一喊叫之后才开始捂住,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几声,接连几人就浑身无力地跌落在地。
赵信心中发寒,发觉自己的手脚也开始发软。
“走!”
剩下的人搀扶着那几人起来,赵信一马当先就想打开门,却在下一瞬就听到了弓弦的破空之声,下意识往后一退,银色的尖锐擦着脸庞而过,整个扎进门上。
这若是赵信慢一步,这扎进去的就是人的脑袋了。
萧琮放下弓,弓弦发出了拉动后的轻微轰鸣,觉得有些遗憾。
“是你!”
赵信认出了萧琮。
“是我。”萧琮点头,然后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了府内亮起的火光。
“萧玦在里面。”赵信笑出声,“要进去救他吗?”
萧琮不说话,却是忽然将手中的弓往他的脸上扔过去。赵信有些狼狈的躲过,敏锐发现赵信的脸上带着血迹。眼神沉下,赵信的动作缓慢了不收..........
“那香味儿也是你!”赵信一不小心又吸了一口香味,撕下衣袖盖住脸。
萧琮笑着看向摆在门口的几个香炉。袅袅幽香从那缓缓飘出来,正是他们刚刚闻到的幽香。
这是好东西,顾瑛和老太医齐心合力搞出来的。事先服了解药的他们无事,可是赵信那一帮人可就不好过了。
那东西闻多了也不会死人,但是手脚发软对一个正要跑路的武林高手来说比死可狠多了。
赵信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对自己的恨意到底是哪里来的。
“你不懂也没关系,等下到地府去慢慢想把。”萧琮陪着顾瑛看了多少画本话剧,深知多少主角反派都是死在话多上,顾瑛在他出来前也掐着脖子提醒他。
萧琮觉得夫人说的对,便也不再多说,抽出随身的长刀就向着赵信砍过去。
赵信一惊,但动作已经不复之前的灵敏,眼看着那刀就要被砍到,赵信情急之下随手便拉过身边的人挡在面前。
“啊!”这一刀正正看在脖子上,鲜血淋漓。
被拉过来的男子至死都觉得难以置信,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敬佩如父亲的赵信居然把自己拉过来挡刀。
赵信的表情不变,看着男子的表情如同死了只无关紧要的小猫小狗似的。
“大人.....”
赵信不理会旁人,只死死盯着萧琮。
萧琮一击不成,也不多说话,反手又是一刀。
赵信也被萧琮引出火来,纵身上去与之交起手来。萧琮武艺其实算起来不敌赵信,但赵信吸入了些许毒,两人倒是能打个五五分。
周围的人也提刀上前,双方打成一片。
“你拦不住我!”赵信动作一顿,被萧琮一刀割破了衣衫,手臂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痕,被彻底惹出了火气。
萧琮并不说话,见到了血,越发冷静,开始逼近赵信。
赵信冷笑一声,不再躲避,反而直直冲着萧琮正面而来。不再顾忌自己因为毒物而稍显缓慢的动作,空手就抓住萧琮劈下来的刀!
尖锐锋利的刀身一下子差点就将赵信的手掌劈开两半,这人却反而不痛似的,五指收紧,将武器牢牢抓在手心。
萧琮一愣,汗毛竖起,下意识就要远离,却不想赵信的手还握着刀,两人距离一时之间还离不开。
仗着这,赵信抬起另外一只手,重重一拳就砸在萧琮的胸口。
萧琮猝不及防被他一拳砸在胸口,血气上涌,腥味儿立刻涌上喉咙,即使紧紧咬着牙根也忍不住吐出些许的血丝。
赵信乘势追击,又是一拳砸下去。
萧琮这次猛地吐出一口血,手上的力道都松了不少。
“呵。”赵信得意一笑。
萧琮微微低下头,地上低落了不少他吐出来的血。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无可救药的想到的居然是顾瑛要是知道了他大意之下被赵信所伤,估计要气死了。
“你死定了。”赵信低声说着,眼里都是狠寂,正想着给萧琮最后一击。
萧琮闻言抬头,却是勾起唇角,“怎么会?你不看看周围有谁?”
赵信一个愣神,被萧琮抓住了机会,双手猛地一用力,赵信的左手竟从掌心处开始,被一分为二!
“啊!”惨叫响彻天际,破开了夜幕,天已经微微亮了。
萧琮刚刚的那句话不算是骗人的,赵老将军已经到了这里了。城内的慌乱已经被大军大致镇压了下来,叛军和世家在一见到气势汹汹的大军的时候就已经傻了眼,下一刻就跪了。
赵老将军大概转了一圈,将没来得及跑的百姓救出来、将伤员安顿好、将叛军赶到某处地方派人看守起来.......等做完这些,忽然发现,萧琮还没回来。
因为担心,赵老将军带着人马就过来了,正好赶上他们双方交战最激烈的时候。仗着人数,三两下就将赵信的下属给围了起来抓在一边。
这一下,赵信插翅都难飞了。
赵信捂着手上的手掌单膝跪在地上,看着萧琮似乎要将人撕碎一样。
“赵信,我送你一程。”萧琮缓了一下,抵着刀撑起来,眼看着就要将赵信的头砍下来。
“大人!”一个被结结实实绑在地上的男子忽然嘶吼出声。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将自己身上的绳索给挣脱开了,飞身扑在赵信身上,帮他挡了一下。
男子忍着背脊的剧痛,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件,用力砸在了地上。一时间,浓厚的烟雾从那散发出来,将众人的视线牢牢挡住。
“迷烟!”
赵老将军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对着离赵信最近的萧琮喊出声:“殿下!”这位可不能出事!
烟雾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咳嗽,原本毫无破绽的包围圈也出现了缺口。赵信撕下衣摆将伤口压住,正要趁着烟雾逃离的时候却猛地听到了这一声称呼。
整个人一愣,殿下?哪个殿下?谁是殿下?
脑子却在下一刻就将刚刚的年轻人和晋阳公主萧琮的身影重合起来。
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和晋阳公主看他的眼神...........
赵信扶着搏命救他的下属,看了萧琮站着的位置一眼,在杀了萧琮和离开之间还是先选择了离开..........
萧琮!萧琮!萧琮!
你等着!
在烟雾飘起的时候,萧琮就心知不好。
在烟雾散去之后,赵信果不其然已经失去了踪影,连带着那个重伤的男子也一并不见了。
地上的血迹在溜了一地后在屋檐上边便失去了踪迹,想来是从上面逃了出去。
萧琮沉着脸咳嗽了两声,和赵老将军禀报了这件事。
‘恐怕是逃离范阳了。”
赵老将军按了按眼,心中也是无奈,没想到最后关头居然还是被这个人给逃了出去。老爷子年轻时见过赵信,深知此人的阴狠毒辣,这么一个人跑了出去,真是让人觉得不放心。
但事已至此,老将军也不再说什么,闻声劝着萧琮去消息。据说这一位可是连着好几天没睡觉,一直在城里探着消息。
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萧琮站着的身影似乎颤了一下,然后便一头往地上栽了下去。
“救命啊!”赵老将军惨叫出声,他要吓死了!《$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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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后
军医很快便赶了过来,半跪下来查看晕过去的萧琮。
在赵老爷子惊恐的眼神中说道:“没什么大碍,受了点轻伤,只是太累才晕过去了。”
老爷子深深地松了口气,然后递出自己的手,“给老夫也看看,这小子吓得我胸口疼。”
军医:............
萧琮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他被安置在了收拾过的郡王府内,屋内似乎被粗暴地搜过一遍,除了他底下的床,其他的家具摆设都没了,看上去空荡荡的。
萧琮略一动身,外面的人就知道了,不情不愿地走进来。
“醒了?”
萧琮看清他的脸后却是一愣,这不是萧玦吗?
昔日尊贵的王府小少爷瘦了很多,眼里也没了倨傲,要是顾瑛见着还真不一定能认出这个就是当初一掷千金和他争夺东西的小少爷。
“醒了就去大厅吃饭。”见萧琮看着自己发呆,萧玦不爽地皱眉。“看小爷干嘛!”他以为萧琮只是个小兵,对于赵老将军将自己派来叫萧琮这个工作十分不满。
他再怎么说也是皇帝的侄子嘛!
萧琮不说话,是他想错了,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脸老子最厉害的样子。
萧琮默默地看了眼萧玦,然后才慢吞吞地跟着他去了大厅。
这几步的距离,萧玦的话都多得不得了,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
萧琮从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中提炼精华,总算是把这傻子能活的原因搞清楚。
这小子在被赵信等人绑着扔在了点火点不远的地方等死。估计也是不觉得他能活,绳子绑得不紧。但在他死命挣脱掉之后,火光已经将屋子整个点燃了,门口那儿更是火光一片,不时砸下来的木头让他寸步难行。
但好在命不该绝,这屋内原是用来待客的大厅,里面放着一个一人高的观赏用的瓦黑水缸,里面摆着鹅卵石和水草,养着好几条漂亮的锦鲤。
萧玦憋着一口气,然后便一头钻了进去与锦鲤作伴。
就这么熬着,终于熬到了赵老将军带人进来救火。
“小爷我就是聪明!”萧玦说起这个也觉得自己顶聪明,忍不住在这个“小兵”面前摆弄。
等来到大厅见到诸多将领才收敛脸色,摆出个低眉顺目的样子。
“哟,醒了?”
萧琮刚出现,赵老将军就发现了,站起来将人拉进去。
“我们的大功臣。”
萧玦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琮,想不到这个不显眼的小兵居然能劳动老将军过来接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这个人,越看就觉得这人除了那张脸有点陌生之外,动作形态都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