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将萧琮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桌上除了他们几个副将之外还有几个陌生人,是范阳城内的世家富户。
萧玦见过他们,不复以往的嚣张跋扈,此刻的他们就如同鹌鹑一样,低眉顺目,含笑奉承着赵老将军。
赵老将军骄傲地说着萧琮的功劳,言语交谈中也透露了现在对范阳城的处置。百姓们被暂时安置在了城外。城内的房屋在昨晚被烧毁了不少,需得在整理之后才能住人。
至于范阳城内的叛军、世家和富户...........
桌上的几人猛地抬头,心中一跳,炙热地看看赵老将军。他们几个算是牵扯不深的几家,牵扯深的、鱼肉百姓的人在昨晚就已经被赵老将军弄下监狱等着处斩了。
深知现在的自己就如同砧板上的肉,今日之所以会来,无非就是想要知道朝堂会怎么处置他们,是流放还是坐牢,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琮的眼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不经意地就开口道:“也不知道户部能给多少钱来重建范阳城,可怜百姓们..........”
这话刚落下,那几个忐忑不安的人就立刻接过话:“我们可以略尽绵力!”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几人当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能用钱来换自家一条路,实在是太值得了。当即表示要将自家的一半产业拿出来捐赠给百姓,甚至帮着范阳重建。
萧琮却止住他们的话,笑着改正他们的话语:“我们不需要一半。”
这么好?几人的笑容还没扯开,就听到了下一句。
“我们要全部。”
就是变相的抄家。
这一上一下变得太快,几人脸色十分不好看。
一人脾气暴躁,立刻拍桌子站起来:“你这不是让我们去死吗?!”
萧琮冷淡下来:“要你们钱财就是叫你们去死,那你们有给生路范阳百姓吗?”这几家虽然没直接鱼肉百姓,但从中拿了不少好处,说白了这几家也是一身骚,经不起琢磨。
果然,这话一出,几人脸上的不满也僵住了。
“你们可要想好了,要钱,还是要命?”
看这几人的表情,是钱要命也想要。但是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请容许我们回去商议。”
那几人饭也不吃了,沉着脸就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你想放过他们?”赵老将军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萧琮。
萧琮摇摇头,怎么可能。他们这几家是和叛军郡王府牵扯不深,但仗势欺人从中牟利的事情没少做,放过他们怎么对得起百姓?
现在范阳城需要钱财援助,这些人是敲竹竿最好的人选。但是要将他们积攒多年的财富都拿出来不容易,只能先给点威胁,免得这些狡兔三窟的人还藏着掖着想东山再起。
赵老将军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紧接着忽然想起赵信,忍不住说:“城内仔细搜了一遍,没找到赵信,他那个下属伤得太重,似乎是被扔在了城西一间破屋里了。”
说到这个,赵老将军都忍不住觉得赵信心狠手辣、冷心冷肺,搏命救他的人都能随手扔在一边。
萧琮皱起眉,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接着问道:“知道赵信是从哪个方向去了吗?”
赵老将军沉吟一会回忆禀报,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他非常小心,没有留下任何踪迹。但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往四周去探查了。”
萧琮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见他还是这么愁眉苦脸的,赵老将军说起了大军回朝的日子。
“大概就是下个月。”赵老将军笑眯眯的,“我已经将战报递上去了,就等着上边派人下来主持范阳内务和重建。”
“你很快就可以回去见你‘夫人’了。”
萧琮一愣,他,可以回去了.........
唇角一勾,明明是平平无奇的脸,却笑出了绝代的风采。
赵老将军砸了咂舌,心中默默换成了晋阳公主那张脸,倒是不奇怪这人是怎么骗了顾家那个小孩了。
美色祸人,史不欺我。
几天后,那几家人还是过来低头,并且承诺将自己的家财都交出来。
与此同时,带着皇帝圣旨和朝廷援助的新太守也快马加鞭到了范阳,双方交接了任务交换了意见。
天使递给萧琮一封信,“这是驸马爷给你的。”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驸马爷怎么和一个副将扯上关系了,但皇帝吩咐了他将这封信好好的交给萧琮,他便只能闭嘴照做。
萧琮接过那封信,转身便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打开。
信上只六个字:思之,念之,归否?
萧琮轻轻地念着这四个字,温柔地笑了。
这是小夫君想他了,他.....也好想小夫君。
接下来的半个月,诸多的叛军、世家人被诛杀在市集,百姓们挤在一起,不顾场面的血腥残忍,哭着喊着,为自己、为死去的家人而发出吼叫。
这一场屠杀持续了好几天,那几天范阳城的上空似乎都弥漫着血腥味。
房屋的重建、粮食的分配、后续的调配........这一件件事情都不简单。
范阳官府里被不肯同流合污的人被杀了干净,朝堂来的人不够,无奈之下只能从军中调人过来帮忙。
不说萧琮,就是连赵老将军都忙得脚不沾地。
这么忙了半个月,终于将范阳城内的事务安排好。
赵老将军大松了一口气,拉着萧琮马不停蹄地就和留下的官员告辞。
“不多留一会吗?”范阳的新太守非常舍不得萧琮,拉着人不肯松手。
黑心的上司非常想将人留下来,这小子做事干脆又决断,实在是太合他的心意了。
赵老将军立刻抓住萧琮的另一只手,这小子可不能让出去的。他还指望着挟持人质来让皇帝多给点奖赏呢!
两位合起来都快一百二十岁的男子拉着萧琮的手对峙着,作为中间人的萧琮只觉得万分尴尬。
说话就说话,不要拉着我行不.......
双方对峙良久,最终还是赵老将军凭借着年纪大脸皮厚而傲傲娇娇地将人拉回了自己的阵营。
两人出了城,回到城外的军营中。
赵老将军召来下属,吩咐着:“准备拔营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回京。”
众人精神一震,齐声回道:“是!”
军中的人收拾得非常快,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整装待发了。
范阳新太守带着人过来送他们,与赵老将军寒暄了一会便回去了,临走前还幽怨地看了萧琮一眼。
萧琮转开视线并不想理他。
赵老将军调转马头,看着身后的人马,高声喊道:“回京!”
“回京!”
千人的齐声喊叫响彻天寂,将郊外的飞鸟惊起一片。
萧琮笑了笑,终于能回家了。《$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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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真的!大军真的回京了?!”
顾瑛一下子站起来,全然不顾已经快五个月大的肚子。
顾瑾本意是过来给他报喜的,见他这动作差点被他吓死,以往的冷静矜持都飞了:“你不要蹦蹦跳跳的!”
顾瑛完全没有听到他说话,一个劲的在屋里转个不停,心里想着的都是大军要回京了,萧琮要回来了!
他兴奋得面红耳赤,用手扇了两下风觉得不得劲,忍不住想冲出去转上几圈,刚走到门口就被拉了回来。
“冷静点。”顾瑾劝说无效,只能亲自站起来将人拉过来按住。
这时段已经临近冬天,京城开始吹起北风,寒风开始大了,往门外一站就能吹得人瑟瑟发抖。
顾瑾还好,顾瑛确实越来越怕冷,也吹不得风,所以屋内早早地搬出了暖炉和软垫。
“你就不能省点心?”
顾瑛自己都觉得委屈,“我只是一时兴奋,你别骂了。”
因为萧琮不在,皇帝对于他的安危非常紧张,吩咐着人将公主府牢牢守住不说,每间房的尖锐角都用绸布包了起来,以防他一个不小心撞到自己。
每次出门都搞出一大堆人跟着,阵仗大得很,久而久之顾瑛也烦得不想出门了。除了上朝,在公主府安安分分呆足快两个月。
顾瑾深知自己弟弟这顿时间不容易,心下一软,摸摸他的头。
“你也辛苦了。”这孩子有多好动他是知道的,也难为了他能忍这么久。
想了想,安慰着:“你要是无聊就喊你二哥过来陪你。”
顾瑛有点担忧,“二哥喜欢风花雪月看美人,和他相处多了我的孩子会不会像他?我看着就手痒。”
顾瑾:.........有点道理。
揉揉眉心,顾瑾不好开口叫小弟揍二弟,只好祸水东引地说着:“那就多等一段时间吧,等殿下回来了......你去揍殿下吧。”毕竟这位是罪魁祸首。
顾瑛乖巧点点头,笑出一口小白牙。
顾瑾还有事,多呆了一会后便走了。小糖将顾瑾送出去,顺便还去厨房拿了点心和腌梅子回来。
“不要吃太多哦,待会就要吃饭了。”小糖将零食递过去,嘱咐着。
梅子是用的新鲜青梅,个头又大又酸甜,敲掉里面的核之后加上食盐腌制一晚,第二天过水后加上白糖足足腌制三四个月。腌出来的梅子酸甜酸甜的,顾瑛非常喜欢吃。
酱色的梅子被放在白净的小瓷碗里,上面还放着个小银签,方便顾瑛不会弄脏手。
顾瑛嗯嗯嗯地点点头,往软椅一靠,拿过梅子就吃得不抬头,非常开心。
他这几个月一点点害喜症状都没有,吃嘛嘛香,为了安全更是不怎么出门,养得白嫩不说,连双下巴都出来了,看上去富态圆润。
“主子你胃口真好。”小糖只觉得不可思议。这怀孕的人看起来比普通大男人都能吃,最后只能归根于顾瑛肚子里的那个省事贴心。
拿了张凳子在顾瑛脚边坐下,手里还挎着一大篮核桃,拿着个金色的小锤子,一锤一个地给顾瑛砸着核桃。
这是老太医吩咐的,吃点核桃对孕妇和孩子都好。
小糖边砸着核桃边和顾瑛唠嗑:“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主子记得不要随便跑出去,万一着凉了可就麻烦了。”
顾瑛吃完了那一小碗腌梅子,觉得胃口都被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引出来了,舔舔唇,偷摸着伸手又去扒拉糕点,一口飞快地塞进嘴里。
小糖意有所觉,猛地抬起头,只抓到他嘴角的细微渣子。
小糖:.............您这血盆大口可真是厉害。
顾瑛毫无心虚,甚至理直气壮:“我这是两个人的胃口!!”
小糖:“............我去准备晚饭?”
顾瑛:“好的,请快点,我的小宝饿了。”他也饿了。
小糖:.........小主子是猪吗?哦,对,按照这月份,出生后还真的是只小猪。
小糖将砸完的核桃放在一边,叹着气去厨房了。
顾瑛在他走后不久就三五下搞定了桌上能吃的东西,摸摸肚子觉得有了三分饱。想起刚刚小糖复杂的眼神,顾瑛难得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吃太多,但很快就将责任推到孩子身上。是他的小宝要长大,与他无关。
这么喜滋滋地想着,就直接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开始发呆,嘴里喃喃盘算着生完孩子之后要萧琮带自己去哪里玩才好。
一会后,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生疏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空盘。
顾瑛转了转眼,发现这个人十分眼生,并不是他院子里常见的人。下一刻便将一旁的外衣扯过来盖住自己的肚子,皱起眉。
他的院子外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守住,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主子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顾瑛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
那人见顾瑛看他,说话更轻快:“小人也知道夫人怀孕,做丈夫的不能近身有多难受.......正好小人家里养着几个漂漂亮亮的小闺女,要是主子有这个兴致,不妨光临寒舍,让小人的女儿来招待您?”
期待地抬起头,却见顾瑛脸上露出了一种非常奇异的表情。
顾瑛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什么意思,等意识到这人的意图后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起来。
萧琮本人去范阳了,但京中公主府还是有着晋阳公主的。
皇帝老早就找了个和萧琮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儿,这次便将她派了过来。有些相似的五官,加上浓妆,俨然便是晋阳公主本人。
再加上京中众人都知道公主有喜,两人一商量,便也顺理成章地与顾瑛分房而睡。
在外人看来,这对年轻的小夫妻是自从妻子有孕之后便再也没有亲近过,顾瑛甚至还受了冷待,十分可怜。
见顾瑛只看着他却不说话,那人有些急了,急切地说着:“主子不用担心这事会被公主知道!我在城外有座小庄子,您可以用去散心的借口去那儿,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
准备的借口还挺齐全的。
顾瑛撑起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是谁?”
中年男子讨好地笑笑:“小的是外三院的管事。”
哦豁,还是公主府内的小管事啊。
顾瑛笑着看他,也不说答不答应,只是先摆摆手叫他下去。
那管事一愣,然后诶了一声,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瑛保持着那个动作看着他走出去,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猛地站起来向厨房那儿冲去。
“小糖!”声音里满是兴奋。
我发现我们府内有个不怀好意的人!没准是奸细呢!
“想将您带出去?”
“嗯嗯!”顾瑛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还要给您塞两个漂亮小姑娘?”
“对对对!”
小糖眼神复杂,好一会后才叹息道:“这是有几条命来挥霍啊.......”
顾瑛心知萧琮走之前肯定对小糖有所交代,闻言也不奇怪,反而兴致勃勃地开始和小糖商量着要怎么办。
小糖一口决断:“把人拿下来,赶出去!”这也是为他的小命着想,不然等萧琮回来,这人估计就要被发配边疆去挖矿了。
顾瑛争取了一下,这难道不需要去挖掘他背后有什么目的吗?
小糖看着他,缓缓摇头,不需要。这种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的潜在危险分子,给他弄下去就好。
顾瑛遗憾摸摸肚子,点头答应了。
小糖的办事效率极快,没过几天那个管事就被弄走了。
但很快,萧琮又遇到了说着些奇奇怪怪的话的、往他身边凑的人。
逛花园的时候眼生的侍女凑过来,言辞极具诱惑性的和他说着最近郊外有好多好玩的活动,不少公子哥儿都纷纷出去进行踏青活动........
去小池塘边遛弯,扫地的下人一见到他就特意提高了声音,诉说着外面的世界多精彩...........
只过了这么几天,顾瑛就遇到了不下四个。
“我们府内是成了筛子了吗?这么奇怪的人都能随便进了?”
不说顾瑛烦,就是小糖清理起来也觉得累。
“那些人都查过了吗?”
小糖点头,“都是我们府内外院的人,除了那个管事,其他的都是新招进来的。查过之后都说有人给了大价钱,不求别的,只要他们说些话,最好就是能将公子引出城。”
“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小糖继续点头,“同一个人,据说那人也很奇怪,左手一直都放在背后。”
顾瑛摸着肚子沉思,这么大费周章就是想引他出去?
他能做什么?他对那个人有什么作用吗?或者说,用他来威胁什么人?
反正就是没好事就对了。
顾瑛抿嘴,当即拍板:“你现在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进宫去住。”
小糖也在想着到底是什么人想将顾瑛引出去,到底要怎么办才好,闻言眼睛一亮。
皇宫好啊,宫帷森严不说,宫里还有陛下和太子殿下在。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与此同时,在距离京城还有一天多路程的返京大军中,萧琮忽然接到了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你说什么?!”
赵老将军眼见着萧琮的神色一下子变了,原本的冷静消失殆尽。
“你再说一次!”萧琮一下飞身下马,抓着报信的探卫怒喝道。
探卫被他的表情吓了一下,哆哆嗦嗦的重复话语:“......逃犯赵、赵信,似乎是去了京城的方向了.......”
京城.........
赵信为什么去京城?赵信知道他是谁了?京城里有谁?
有顾家,有皇帝,有萧璜.......
还有顾瑛........《$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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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器
小糖的动作迅速,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就等着顾瑛吃了早饭就进宫去。
早饭是清淡的蔬菜白粥,配上煎得金黄色的小馒头和鸡蛋饼,一口咬开里面是炖得软糯入味的牛肉碎。
顾瑛一连吃了三四个才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们走吧?”
顾瑛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迟疑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小糖等一等。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屋里,一会后才出来。
“走吧。”顾瑛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一脸无事地向前走着。
这次进宫并没有事先通知皇帝和萧璜,两人也不想兴师动众,便在府内挑了个低调的马车悄悄进宫算了。
马车停在了后门,小糖扶着顾瑛上了马车,顾瑛在钻进去的那一刻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但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瑛皱着眉看了一圈儿,心里一直觉得沉甸甸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死死盯着自己一样。
“驸马爷?”小糖不明白顾瑛为什么忽然停下来了。
“回去。”顾瑛忽然开口,被猛兽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总感觉自己要是真的搭上了这辆马车会一去不复返。
“啊?”
“我们现在回去。”顾瑛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来,转身就要回了府内。
“啊!”
顾瑛刚转身,就听到了小糖在身后忽然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得刺耳,几乎破了音。
“驸马爷小心!”
顾瑛被惊叫吓了一下,脚下有些踉跄,错开了一步,破空声正好在耳边响起。刺痛之后顾瑛才发下一枚匕首直直擦着他的耳垂而过,钉在了门上。
耳垂被割了一块肉,血沿着伤口滴落下来,在衣衫上产生了一个个晕染。
小糖哭闹着跑过来,拉着顾瑛就要往府内跑。
一个黑影猛地在两人面前落下,手中扔下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落在他们的脚边,牢牢地封住了他们回府的道路。
顾瑛低头去看,是尸体。原本坐在马车前的车夫此时已经身首分离,血液喷撒了一地。
而在尸体的旁边,则站着一个表情阴霾的中年男子,赵信。
顾瑛愣愣地看着赵信,第一次直面这样的血腥,胃部一阵翻涌,下一刻就扶着门板吐了个撕心裂肺。
似乎是感觉到顾瑛的不适,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顾瑛死命掐着自己的手心,不敢露出一丝端倪。
赵信脸带笑意地看着两人,迈开步子渐渐走近。
“认识我吧?”
公主府的后门行人本来就非常少,这时候还是大清早就更加少了。
府内的下人更是少来这边,现在顾瑛和小糖两人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想怎么样?”顾瑛吐得浑身发软,但还是硬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赵信看着他,上下打量着,最后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眼熟古怪。
“你这肚子......”怎么这么大?
顾瑛拿着长袖盖住肚子,理直气壮地道:“心宽体胖。”他本来就不是瘦弱的人,刚来京城的时候还经常被萧琮嘲笑叫小猪崽。
赵信果然对他的肚子不感兴趣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信不应该在这里才对.......他不是逃去范阳了吗?哦,对,范阳受不住了。可即使这样,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京城,他难道不怕暴露自己的行踪吗?
赵信似乎觉得他的谨慎非常有趣,顺手将门板上的匕首拔下来,如同逗小猫小狗似的拿着匕首在两人面前比划。
顾瑛看着他,然后发现这人的手一直背在身后不曾露出来过。
有什么在脑中闪过。
“是你。”顾瑛轻声说着,“是你使了大把价钱想要把我引出去的。”
赵信掀起眼,随意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确实是我。”“你说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出来呢?”赵信话语里有些不满,“你要是自己肯出来,我也不至于挡着你的面来杀人。”
一直背在后面的左手也露了出来,看上去像是被人齐根砍下来的一样。
赵信抬起手,“这是你的‘公主’砍下来的。”
顾瑛心里直抓着萧琮来骂,怎么就没把他脑袋给砍下来?!
赵信看着自己的手,眼神越发怨毒,看着顾瑛的眼神也越来越狠辣。
小糖扶着顾瑛往后退了几步,顾瑛心里对着萧琮无诚意地抱歉了一句,嘴里劝着:“那你也要去找萧琮才对啊,你找我干什么?!我很无辜!”
赵信冷漠看他,“谁叫你是他的驸马呢?”他什么都没有了,下属、势力还有手,萧琮也要和他一样!
“我只是他的挡箭牌!你也知道他是个男子!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你杀了我他没准还高兴呢!”说完,暗暗地戳了戳小糖的手臂。
小糖磕磕盼盼地说着:“是是是是!只是上下属!单纯合作!”
“去找陛下啊!还有太子殿下呢!那才是萧琮的血亲!”
赵信冷笑,再走近一步,“等我杀了你自然会进宫杀了皇帝太子,你放心。”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拿着锋利的匕首就向着顾瑛冲过来!
小糖瞪大了眼睛,看看顾瑛,然后一咬牙猛地冲过去。
“小糖!”
顾瑛拉不住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糖闭着眼一股脑地向着赵信冲了过去。
赵信不将小糖放在眼里,也没想到他会有勇气冲出来,眼看着他冲过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胸口被小糖的脑袋直直一撞直接岔了气。
恼羞成怒之下一脚将人踢开,小糖老半天都爬不起来。
赵信彻底恼了,踢开小糖之后便飞身过来抵在顾瑛面前。
顾瑛转身想走,下一瞬便被掐着脖子,一把被按倒在地上。腰骨直接撞上门槛,剧痛顺着骨椎传遍全身。
顾瑛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他力气比不上赵信,双手用力也扯不开他的单手。渐渐的,眼前开始发黑。
草,难道要这样一尸两命了?
赵信似乎觉得掐死他不够快意,忽然松开了手,转而抽出腰间的匕首转了转。
顾瑛好不容易有了呼吸的空隙,咳嗽了两声,还没喘过气来就见赵信那匕首竟是直冲着自己的肚子而去了!
“我要把你开肠破肚再送给萧琮!”
匕首极快地划破顾瑛的衣衫,赵信还没露出笑容,手下的匕首就似乎碰到了硬硬的异物,卡着动不了了。
什么东西?
还没搞清楚原因,急促的马蹄声就打破了赵信的思绪。
顾瑛艰难地转过头,来人一身黑衣,风尘仆仆,一张脸上满是憔悴,正是萧琮!
萧琮见着赵信拿着匕首将顾瑛压在身下简直目裂欲眦,没等马匹停下脚步便直接跳了下来,抽刀不要命似的直奔着赵信而来。
赵信心下一惊,刚想躲开却被顾瑛扯住衣袖。这一迟钝让萧琮找到机会,顺势挥刀,本就被砍了手掌的左手直接被整个砍下,鲜血如同喷流直接飞溅出来。
赵信厉声喊叫,吃疼不已,本来按在顾瑛身上的匕首抬起向着萧琮的心口处挥过去。萧琮眼神不动,直接撞上去,匕首划过胸口,但他却不怕疼似的直接一脚将赵信踹开。
赵信吃疼,跌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双方交锋不过一瞬,萧琮用不怕死似的狠劲,终于顺利来到顾瑛身前。
顾瑛见着萧琮就心下一松,见着靠山就觉得刚刚的自己非常委屈。这疼,那疼,浑身都疼,可是喉咙被掐了一阵,痛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只能红着眼看他........
萧琮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也跟着红了眼,又惊又怒又怕地看着他,握刀的手都是抖的,“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哪疼?”
目光上上下下地审视着,然后就见到了被划破的衣服。
萧琮愣愣地看着那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哭得无声无息,眼泪却如同雨水一般很快就打湿了衣领。
顾瑛没被赵信吓死,反而被他吓死。
“怎么了!”
萧琮看着他的肚子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没事没事!”顾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己拍了拍,“完全没事!”怕萧琮不信,干脆粗暴地扯开腰带衣襟。
五个月大的肚子被个大筲箕牢牢护住,上面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这还是赵信刚刚用力之下的成果。
“我出门之前就觉得不对劲,想了好久还是戴了这个.....虽然不好看,但是救了我们两个的小命........”
顾瑛抓着萧琮絮絮叨叨地说着,然后才见着他慢慢地放松下来,整个人反应都慢下来了,好一会才小声问着:“真的没事?”
顾瑛嗯嗯嗯地点着头,顺手拍拍肚子,表示我没事。
萧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把将人抱住,“吓死我了。”
顾瑛也抱回去,心想我才是差点死了。
“你的伤口怎么样?!”两人抱了一会,顾瑛忽然想起来萧琮也被划伤了胸口,忙从怀里扒拉着。
“没事。”赵信那一刻痛到失了大部分的力道,伤得倒是不重。
赵信........
两人这才想起他来,同时看过去,人不见了,只留下一只断手和鲜血在地上。
《$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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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真乃壮士也
“人去哪了?”顾瑛被萧琮扶着站起来,见着那边的小糖也爬起来了,忙走过去扶着。
小糖晕了一下,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见着萧琮就觉得世界美好,世间有希望。
萧琮跟着地上的血迹仔细看了看,发觉赵信的血迹又是在半路便没了,估计是跳上了屋顶树上走了。
顾瑛扶着腰走过来,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萧琮的衣袖:“他会不会闯进皇宫里了?他说在杀了我之后还要杀了陛下和太子殿下的!”
萧琮皱眉,“父皇在宫里.....”顿住,不对。今天是大军回朝的日子,皇帝和太子说不定还真的会出宫迎接!
他是因为知道赵信来了京城的消息所以才急匆匆脱离大军而先一步回了城的......现在按着时间算算,大军也差不多要回到了!
皇帝和萧璜要是真的出来迎接,说不定还真的能让赵信找到机会!
萧琮越想越心惊,对着顾瑛说着:“你先回去,我去找一下父皇和璜儿!”说完,抬步就要走,被顾瑛扯住。
顾瑛指指他的脸和衣着,“你想这样去?”因为刚刚哭过,他脸上的修饰已经被抹掉了,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身上的衣衫也因为多日赶路而有所破损,甚至因为刚刚的打斗而染上的血腥味。
总体来说,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男的。
要是萧琮顶着这幅样子出去,保准明天谣言就传遍京城。
“宣郡王死得冤枉啊。”
萧琮:..........
顾瑛拉着萧琮匆匆忙忙的跑回府中,边吩咐着小糖去拿萧琮的骑射服。
将脸擦干净,换上轻便的骑射服,好歹还有个女人的样子。
萧琮三两下将脸上的的血污泥垢擦干净,换上衣服要走的时候又被顾瑛拉住,默默将自己肚子上的筲箕解下来递过去。
“........这是干什么?”萧琮脸都僵住了。
顾瑛摸摸自己的肚子,提醒着:“晋阳公主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你不戴这个哪来的肚子。
顾瑛面上一片的为你好样子,内里却是想着死了贫道,道友你也不能置之事外,我们一起来戴着吧!
萧琮想要移开视线,却被顾瑛伸手一把掐住两边的脸。
“.......我戴。”
顾瑛满意地笑出声来。
这才对嘛,我们真是一对患难与共的绝世好夫妻。
皇帝与萧璜收到了大军回朝的消息后不出意料地决定亲自去迎接。
一来是为了表示对老将军的爱重;二来是为了让这件事告一段落。
皇帝在早朝上公布了这个消息,在大概处理完朝会的事情后便决定带着臣子们去城门迎接大军的归来。
萧璜看了看自己的旁边的位置。
顾瑛没来,不过也不奇怪。
他的月份大了,肚子怎么遮也能看到点端倪,所以最近也是时来时不来。
皇帝并不知道萧琮早已回到京城,乘着御架,带着一大帮臣子们来到了城门。
百姓们听到消息也纷纷跟着御架来到了城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
在场之人无不翘首期待,索性很快,他们便等到了。
率先映入眼底的是暗红色的绣着猛虎脸庞的军旗,飒飒摇摆。
紧接着就是被盔甲包裹着的军队,杀气腾腾,威武有力。
百姓中传来一片的欢呼声,夹带着几声家人的哽咽。
皇帝站在最前方,看到了赵老将军、几个副将,甚至连躲在人群中不敢露头的萧玦都见到了,就是不见自己家那倒霉儿子。
“皇兄呢?”萧璜也凑过来和皇帝耳语,“皇兄怎么不见了?”
皇帝也在琢磨着呢,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抓着赵老将军的手来问,只好摆出一副笑脸将老将军扶起来。
皇帝对于老将军这一仗打得也是很满意的,将人扶起来后慰勉了几句,亲自带着人要进城。
百姓们被皇宫的护卫挡在两边,眼睛亮亮地看着皇帝和赵老将军。
趁着拉着赵老将军的这间隙,皇帝低声问着:“朕那被你挟持的倒霉儿子呢?”
赵老将军:“.....早回来了。”
皇帝:“?怎么回事?那人去哪了?”
赵老将军:“殿下将赵信的手砍了,听说他回来找晦气了。”
皇帝愣了愣,脑子过了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帝的直觉非常准确,下一刻,皇帝就感觉自己的头顶传来破空之声,还有周围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护驾”。
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浑身鲜血淋漓,手持长刀的男子自城门下向着皇帝直冲而下,眼看着就要一刀将皇帝砍倒了。
所有人都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赵信反而是最快注意到的那个,心一悸,抬眸就又在远处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手臂处传来的剧痛更是让他心神大乱。他被萧琮连着祸害两次,见一次面就被砍一下。即使不想承认心神上也已经对这个人产生了惧怕,这么一照面,身体就蜷缩了一下,没有按着想象中的那样直接一下将皇帝杀死,反而给了皇帝躲闪的时机。
赵老将军率先反应过来,将皇帝往自己这边一扯,勉强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赵信一击不中更是恼怒,他今天带着重伤过来已经是不想活了,只想着带着皇帝去陪葬,不怕死地继续冲过来。但周围的护卫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想冲上前来护在皇帝身前。
但百姓们收到惊吓,开始跑动,一时间反而将大部分的护卫给牵绊住了。
一小部分好不容易护在皇帝眼前,却又挡不住赵信的攻势。
赵信已经存了死志,一心就想着要拉着皇帝去死,不怕疼全然无视刀剑向着自己砍来,一心一意地盯着皇帝,眼神狠寂发红,如同荒野孤狼。
萧琮骑着黑马飞奔过来的时候正好见到这一乱战的场面。
见皇帝和萧璜只是脸上有些惊色心下一松,转脸就看着人群中如癫狂的赵信。
“是皇兄!”萧璜首先见到了萧琮,抓着皇帝兴奋地摇了摇。
赵信也立刻转头看过去,眼睛发红地盯着萧琮。
“萧琮!!!”
众人也被新到的萧琮所吸引住目光。
一身骑装长发挽起,艳美飒爽。
她翻身下马,一点也不因为五个月大的肚子而动作缓慢。
.............
肚子?
萧璜和皇帝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儿子/大哥那隆起的肚子,懵了一下后就立刻捂着嘴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赵信也有些傻了地看着萧琮那忽然大起来的肚子,只觉得这人是在看不起自己。怒火中烧,眼里再也见不着旁人,一心想着要杀了萧琮这个无知小辈!
“受死吧!”
他目裂欲眦,断臂之处更是因为心血翻涌而被蹦出血流,整个人形如厉鬼,似乎是在血河里滚过一次似的,
沿途百姓纷纷避开,直接让出了一条道路方便了萧琮,也方便了赵信。
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萧琮有心将人引出城外以免伤到其他人,终身一跳便带着人出了城外。
眼见着刺客被晋阳公主带了出去,其他人先是心下一松,然后忽然想起那一位可是有着五个月身孕的!
几个老大臣蹭到皇帝身边,低声提醒着:“公主....没事吧?”
皇帝刚刚被赵信吓了一吓,此刻看着萧琮和赵信打得兴起,被自家臣子提醒了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臣子用着看渣爹的眼神看着皇帝,默默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拍,双手笔画了一个半圆示意着。
皇帝:........哦!!!
皇帝咳嗽一声,“没事没事,公主身体向来壮健,不用担心。”
臣子:...........前几个月京城不是流传说公主胎像不好,在府内修养吗?您还每日都送着补品过去呢?
臣子们一脸你蒙谁呢的表情。
皇帝强撑着脸:“老太医说公主要多活动活动,以后才好生的。”
臣子们转头去看萧琮与赵信。
只见晋阳公主与那刺客正打得风生水起,一刀划破赵信的小腿后反身就抬脚将人踹飞三四步,身姿轻盈如同假孕。
赵信迅速起身,拼着大力横起刀剑砍,也将萧琮带落在地。
两人缠斗之处招招见血,周围的护卫想去帮忙也怕伤到公主。
臣子们板着脸收回视线:行吧,眼看着公主自己都打得毫无不适,他们也闭嘴吧。不过身怀六甲也这么厉害,公主真乃当世女豪杰也。
那边萧琮和赵信打得不分高低。萧琮武艺不及赵信,但毕竟年轻力壮;赵信虽然武艺高出不少,但身受重伤,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
他毕竟身受重伤,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招一式都无视旁人直冲萧琮,但力道明显已经不如刚刚了。
萧琮不想这样和他缠斗下去,心里决定速战速决,趁着会招的时候在周围看了一下,见到了人群中的池远。
池远接触到萧琮的眼神。
两人勉强算是竹马竹马,眼神一接触池远就明白萧琮的阴谋,不,是计谋了。他飞快地对着萧琮点头,转身没入人群中去了。
赵信没有发现这点小动作,他自己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心知这样下去只会被萧琮耗光自己的体力。他咬咬牙,心中早就失掉了逃生的奢望,不怕死之下,进攻的招式也越来越凌厉,这样之下也给萧琮造成了不少伤痕。
池远很快就回来了,对着萧琮点点头后便不动声色地挤开前面的百姓站在了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圈。
萧琮乘其不备将赵信一把推到那边,自己也飞身过去。赵信被推得一个踉跄,刚直起腰就被池远一把粉末糊在了脸上。
“啊!”粉末触脸就是一阵剧痛,眼睛更是又痒又辣。赵信几乎要将自己的眼珠子挖下来!
“上!”池远对着虎视眈眈的护卫们下令,众人如饿虎扑食一般冲了上去。不多时就在赵信身上留下了更多的伤口,血流满身。
赵信被围住,发出了困兽的嘶吼,看上去非常恐怖。
“萧琮!”
萧琮此时已经落在一旁了,他其实已经强弩之末,非常疲惫了。萧璜偷摸摸地来到皇兄面前,口还没张开视线就率先落到了那个大肚子上,“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