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出来的声音不小,教室里面的人都听得到,简行懒得理他。
接下来气氛有些尴尬,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卓昭回来,他看一下黑板,已经完成了一半:“那个明天再弄吧,我看时间也不早了。”
裴赐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各科课代表写在教室前面黑板上的作业,从桌子里面找出几本书,扔给汪智,接着就走出教室。
汪智嘀咕了一声,把课本装到书包里面,跟着上去。
卓昭望着后面的板画:“那个汪智画得还挺好看的。我以为他没什么耐心。”
简行收拾课本,没有说话。
“对了,那裴赐有没有找麻烦。”卓昭说。
简行顿了一下,随后淡淡的开口,“没有。”
“没有就好,我感觉他不是那么安分的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凑一个热闹。”卓昭说。
简行没说话,外边的太阳已经快全部要落下了,暗淡一片。他拎起校服,走出教室。
卓昭关好门窗,看他走到楼梯口了,忙说:“今晚打不打球?”
“看情况。”简行说着走下楼,到了一楼中厅,猫趴在角落里,明显在等他,等看到他,顿了一会,几步跑到他跟前,蹭了一下他的裤脚。
简行微弯下腰,伸手把它捞在怀里,“以后再跑上来,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直接把你从二楼扔下去。”
猫在他怀里蹭了蹭,露着肚皮乖乖躺在他怀里。
简行翻了翻它身体,检查了一下,抱着它往外面走去。
汪智抱着书本,站到裴赐家门前,敲了敲门。裴母开门。
汪智露齿一笑:“裴姨好,我来找赐哥写作业。”
他每次向人问好都是笑着一张脸,得体又显得有礼貌,老一辈的人都喜欢懂事讲礼貌的孩子,裴母就挺喜欢他这个孩子,看着就是很阳光:“进去吧,刚好他也在写作业。”
“好的。”汪智笑着走进去,看到在看电视的裴父,立即打招呼,“裴叔好。”
裴父看他一眼:“过来写作业啊。”
“嗯。”汪智点点头,刚想推开裴赐的门,只听见里面一阵动静,先是一声闷响,接着像是拖动凳子的声音,汪智顿时就猛地一推。
就见裴赐板着背,坐在凳子上,翻看着书要有多认真就有多认真,手机散落在他床上,上边还停留在视频的页面,被子有些凌乱,显然不久之前有人躺在上面玩手机。
“赐哥,是我,晚上好呀。”汪智把门关上,笑眯着眼说。
“我可去你的。”裴赐斜着他,手里的书本往他身上就是一砸,“给爷爬。”
汪智赶紧往边上避开,那课本砸到门边,落下来。汪智低腰捡起,走到他桌子前,把书本放回桌面上,从旁边拿起一张小凳子,在他身边坐下,“别气啊,赐哥,我们一起写作业。”
“写屁。”裴赐站起来,从床上边把手机拿过来,“你他妈以后过来,告诉我一声。”
“我告诉你了。”汪智一脸无辜的说。
“哪说……”裴赐退出视频,在微信上看到了他的消息,他一顿,“你他妈故意的吧。”
知道他不怎么玩微信,还给他发微信,特地消遣他呢。
“哪有啊,不是告诉你了吗,你自己不看。”汪智摊了一下手。
裴赐抬手就拍他的头,坐回位置:“起开,别靠我那么近。”
汪智移开了点地方,“赐哥,我有零花钱了,这个月我也省了一点,我能够拿出一点给你买MP3。”
“多少?”裴赐挑了一下眉。
汪智伸出两只手指。
“就这么一点,连个孔他妈都买不到。”裴赐说。
“这已经是我能出最多的了。”
裴赐:“你还能再穷一点吗?”
汪智笑说:“赐哥,你好像比我穷啊。”
裴赐:“……”
裴赐的生活费被裴父管控得死死的,别人是给月生活费,他是给每个星期的,一星期就一百块,非必要情况,这个数据不会变。一周每天中午饭就花了一半,其他时间五十块钱,他要是上网的话,别的就别想了。
有了第一天的基础,接下来的一天,只要下来就在后面画板报,到晚上放学的时候,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板报给完成了。
卓昭抬头看着完整的板报说:“辛苦各位同学了,我看现在我们有时间,不如我们去吃烧烤怎么样,正好学校最近新开了一个烧烤店。”
“可以啊。”文艺委员立即应和道。廖雪也点了一下头。
卓昭望向把椅子拖回位置的简行:“简行,你去吗?”
简行抬头,淡眸望了他们几眼:“嗯。”
“那汪智,裴赐你们两个呢。”卓昭说。
裴赐趴在桌子上,汪智搬椅子回座位,听到他的话,回头,拍了一下裴赐,“赐哥,去烧烤吗?”
裴赐抬头,眯了一下眼:“去。”
简行看他一眼。
卓昭说:“那我们走吧。”
一行人走到校道上,旁边草丛里突然出现一只猫,站在他们面前,直直望向简行。
“这个猫胆子好肥,整天在我们面前瞎逛,”汪智说,“就不怕某些人心怀不轨,居心叵测把它抱去买了吃了。”
简行微微弯下腰,那猫见状立即跑到他身上,钻到他的怀里,摊开肚皮。
猫毫无顾忌地把脆弱的肚皮面向一个人,说明它很信任他,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怕。
裴赐想到昨天的事,挑了一下眉。
卓昭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说:“简行,不如带它一起。”
简行放下它:“不带,回去。”
猫在他四周转着。简行抬起脚把它挪走。
廖雪好奇:“学委,这猫是你养的吗?”
简行淡淡的应了一声。卓昭说:“是他养的,你别看这猫现在很肥,捡来的时候瘦巴巴的,又凶。”
裴赐看他那张淡着的脸,想到昨日,莫名就有一股气在胸腔里,现在他跟那猫处得多好,就越发显得昨天的他是多么的多余,这么一想,他不是明显在嘲讽他昨天的自作多情吗?
裴赐头微微一仰,碰了碰后牙槽,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烧烤店就在校门口的教育路上,教育路不止他们三中一所高中,还有一所九中,他们对门,不过两所学校平时没有什么联系。
九中大多数是艺术生,生源也是比他们三中差一大截,毕竟他们三中云聚了A市所有的好学生,政府平时的重视程度也不一样,相对于各种硬件建筑措施出挑的三中,九中地处面积小一点,建筑也旧,比较不起眼。
为了防止教育路堵塞,他们两所学校都是错开十分钟放学。平时没有什么交集。
五点半多,路上还是有很多学生,穿着他们学校蓝白色校服的,还有九中的黑白色校服。人群之中就那两抹白最显眼。
烧烤店在街口里面,六个人走进去,店里男生女生,坐着不少人。
吃烧烤少不了喝酒,汪智想喝酒,但是感觉卓昭,简行这两个乖乖好学生不会喝,他说:“学霸,班长,你们两个会喝酒吗?”
卓昭说:“会。”
简行没说话。卓昭又说:“简行也会。”
裴赐看着简行淡着的脸,莫名有些不悦,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瞧不起谁呢:“他真的会吗?奶都还没有戒。”
简行冷着脸看他:“会。”
裴赐轻嗤了一声,一脸不相信。
人的相处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啊。不熟悉的时候,无论别人多么的优秀,都可以衷心的夸赞,但一旦出现在自己身边,刚认识那会永远都是热情的,开始渐渐了解,就会生出别样的情绪。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之间有矛盾。
汪智说:“那我点些啤酒。”
裴赐说:“多点。”
“赐哥,你也要喝?”汪智说,要是让裴叔知道他喝酒,少不了挨一顿打。
“怎么,”裴赐扬眉,“瞧不起我是吧,我倒要看看还没断奶的人酒量有多好。”
汪智:“……”
这么偏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不对劲儿。这不是他平时认识的赐哥啊。
廖雪和何彦是女生,没有喝酒。六个人随便聊着喝酒,渐渐就有些了解。
卓昭原来是他们三中高三级部主任卓明的儿子。高三级部主任他们也知道一点,相比于他们级部主任温和的性子,高三的级部主任向来以严厉著称,从来没见他笑过,没有什么情面可讲,简直就是可怕。
卓昭看着没有继承他老爸的性格。简行就没说自己是什么情况。廖雪和何彦时不时也说上一两句。
汪智喝了两瓶酒劲上来,转头看裴赐,得,他是彻底醉了,抱着酒瓶,什么话也不说,时不时闷一口,虽然表面看起来挺平常的,但是汪智知道他醉了,因为他赐哥就只有这一刻是最乖的。
简行跟卓昭跟他们喝了差不多的酒,两个人合计喝了五瓶啤酒,但两个人面不改色的,什么感觉也没有,尤其是简行,动作沉稳得像是没喝一样,这自制力真的绝了,不愧是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的人。
要是裴赐这一刻是清醒的,知道这一点,不知道心情会怎样,最先挑衅的是他,最先醉倒的还是他,啧啧。
汪智去上了一个厕所。回到座位,看着一言不发低头玩手机,闷着酒的裴赐。
“班长,学委你们能跟我一起送裴赐回家吗?”
卓昭闻言,望向裴赐,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像他这种不安分的人,喝醉之后就会发起酒疯来。
卓昭说:“他不能走吗?”
“也不是,主要是他爸要是知道他喝醉酒回家肯定会挨揍。”汪智也醉得差不多,话说着,舌头不禁大了起来,“裴叔对他太严格了,不让他随便喝酒的,上次他喝醉回家,腿差点被打折。”
这是真话,上次裴赐跟网吧里面的人玩游戏,那人见他玩得厉害,就请他喝酒,裴赐平时没有什么零用钱,有人请喝酒,不喝白不喝,结果回家就被裴父打了一顿,再关了一天。
“也不用你们多忙,就是跟我们回去,当着裴叔的面说,你们一起喝酒,特别要说你们是班长和学委。”
卓昭和简行面面相觑。没料到像裴赐这种性子,家里的人居然管得那么严,比他们还严,这倒是让人好奇,他这种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又自大又自恋。
简行淡眸落在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说话,完全隐身,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喝酒的裴赐身上,最后移开。
“可以。”卓昭说,“我们顺便送文艺委员和廖雪回去,这么晚她们回去不安全,简行要不要跟来?”
简行点了一下头。
卓昭结好账。汪智碰了一下裴赐:“赐哥,回家了。”
裴赐从手机屏幕抬起头,眉目微皱,“怎么那么快。”
“不快了,赐哥,再晚点回去就得挨揍了。”
“揍你妈的揍,你被揍,你赐哥我都不会揍。”裴赐低骂,虽然是这样子说,他还是非常听话的放下了怀里的啤酒瓶。
汪智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了,是我被揍,赐哥,我们回家。”
裴赐双手揣进裤兜里面,跟在他的身侧出了烧烤店,他从耳朵到脖子根因为喝酒涨了点红。
卓昭跟着廖雪和何彦聊天,简行走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很少话,脸淡着,看着就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但是他成绩很好,长得也好看,像他这样的人,在学生时代,注定是很会受女生欢迎的。
学生时代最受女生喜欢的男生,就是两种,要么优秀到极致的男生,要么成绩不好,但是长得帅,性格还痞里痞气,有点离经叛道的男生。前者对应简行,后者就勉强对应裴赐。
廖雪和何彦都不怎么敢跟他搭话,除了觉得他不会回复自己,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有些害羞。
廖雪跟何彦的家离学校不是很远,先送完廖雪,然后再送何彦回家。
汪智跟卓昭渐渐聊起来了,发觉他俩还挺多共同话题的。他聊着聊着,发现身侧的裴赐不见了,赶紧回头。
“赐哥,你走错,不是那个方向。”
裴赐脚步一顿,微风吹着脸,他稍稍清醒了一点,眉头轻轻一皱:“我扔垃圾你他妈看不到?”
他旁边干干净净的,方圆百米不见任何垃圾桶。
卓昭听到他的话,回头,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是醉的不轻啊。
简行觉得他成绩那么差也不是没有理由,明显就是脑子不好使。
汪智说:“赐哥,我这不是怕你把自己扔到垃圾桶里面去吗?”
裴赐扬脸:“我他妈不知道啊,用得着你说。”
他走几步,回到汪智身边,看了一眼旁边的简行,直接把手勾在他肩上,不怎么正经的把头偏向他:“这不是学霸吗?怎么跟来了。”
他头靠得近,简行看着他搭在他自己肩上的手,看样子是清醒了不少,“松手。”
裴赐没松,靠在他肩上:“我说学霸,你没必要整天板着一张脸吧,我他妈欠你啊。”
他的语气不怎么正经,热气喷到脸上,带着酒气,简行皱了皱眉,冷道:“松开。”
“我不松,你能把我怎么样,就你这奶都还没断。”裴赐说着勾紧他的肩,手突然被猛地一拐,他禁不住闷哼了一下,简行直接把他摁在了一侧。裴赐转身想挣扎开,没想到简行的力道会这么大,根本没给他挣脱的余地。过一会,他安分下来。
卓昭看着说:“简行算了,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简行最后把他往边上一扔,汪智赶紧扶住裴赐,也说:“赐哥他醉了,学霸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简行淡倒:“不会,毕竟跟弱智一般见识,显得我很没气量。”
汪智:“……”
卓昭笑说:“别看简行这样,他练过的。”
“那学霸,你是真的厉害啊。”汪智由衷的佩服,“没想到你会那么多。”
简行没有说话,他们还是穿着校服,吃烧烤的时候校服外套脱下来了,别在腰间。
裴赐也是如此,不过因为刚才的动作,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汪智扯他的校服搭在肩上,一边扶着他。裴赐也没说话,看起来要睡觉了,靠在他肩上,任他扶着,汪智松了一口气。
回到街上,汪智说:“前面就到了,我们先到赐哥那儿。”
简行打量了一下四周,晚上街道变得宁静,家家户户的灯亮着,灯火通明。
汪智扶着裴赐到他家门前:“你们帮我扶一下他。”
闻言,卓昭和简行伸出手扶住了裴赐。
简行望一眼他闭着的脸,睡着的时候没了平时那没皮没脸的样,看着顺眼了点 。
开门的是裴父,见到他们,看到不省人事的裴赐,眉头一皱:“他怎么了?”
汪智笑说:“喝酒了,我们今天班上搞完板报就聚一下餐。”
“聚餐喝那么多酒?”裴父说。
汪智朝卓昭给了一个眼神。
“叔叔你好,我是跟裴赐班的,是班长,今天聚餐是我提议,就是我们想喝酒,就点了一些,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喝。”卓昭说着说着就不好意思起来。
“这样啊。”裴父说,“麻烦你们把他送回来了。”
“叔叔,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同学应该的。”
“裴叔,我们先扶他进去吧。”汪智说。
裴父给他们开了门,三个人一同扶着裴赐进到他的卧室里面,扔到他床上。
简行看了一眼里面的布局,东西不算乱也不算整洁,看着中规中矩,角落里放着篮球还有各种玩具,一张桌子,上面有书和笔,墙上是一些篮球巨星海报。
汪智彻底松了口气。
裴父说:“辛苦你们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
“不用了,裴叔。”
出了裴赐家,汪智说:“今天就麻烦班长和学霸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我先回去了。”
等汪智离开,卓昭抬头,看着夜空说:“没想到他们两个还挺有意思的。”
简行看了一眼肩上校服留下的压痕,扯正,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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