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下个不停,夜色中的车尾灯从雪雾里透射而出,影影绰绰,归拢在一起形成一长条灯带将这座裹上白雪的城市映亮。
屋内同样一片温暖恬静。
高瑾祁今晚话有点多,虽然他一直都是个小话痨,但还没像这样激动过。
从他妈同意他们俩的事聊到高三,他说那时候是八人间,成天吵吵没完,最后那学期他妈非要让他搬出来住,还企图陪读,死活没答应,赖在宿舍不走。
几句话又说到高中的室友,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事,好像要将和青禾错失几年的点点滴滴都说给他听。
然而到最后,他总结一般说,一起住了三年本以为友谊天长地久,没想到天南地北各自飞,大学后一个月就完全断了联系,在群里想说点什么又怕没有回音,徒增尴尬。
“其实感情深厚的还是小时候的人,小学同学现在竟然都还联系着。”说到此,高瑾祁瞥了眼青禾,又快速别开眼垂下头。
“二米,又在胡想什么。”青禾将他揽在怀里,惩罚似的咬了下他的耳尖,“要后悔也是我后悔,你怨我骂我都行,别多想。”
“舍不得。”
“嗯?”
“舍不得骂你。”
两人窝在沙发上,紧紧靠着,青禾捏了捏他的指尖,又看他可爱,捏了两下他的脸。高瑾祁气呼呼地把他的手扯下来攥住。
高瑾祁有几分好奇问:“你怎么跟我妈说的?”
“就说你被我吃干抹净了,不嫁也得嫁了。”
高瑾祁斜睨他一眼,懒得理他的鬼话,转念又想到自己家亲妈认女婿的事,心里又是一阵没好气。
囫囵嘟囔两句,也不知是骂谁。
-
三天没羞没臊的生活一过,又是早起的周一,好在27号了,能盼望一下元旦假期。
这节课他们那厉害的微积分老师就讲了十几分钟,结了这学期的课,丢下一句“自习”就悠悠回了值班室,说有问题就过去问她。
所以下面干什么的都有,只要不是太猖狂的动静都无所谓。
胡子意拿着课本装模作样地学习,高瑾祁直接丢了笔撇开书趴下睡觉。
何平算完一道微积分题抬头说:“你们俩这哈欠连天的,要不是意哥昨晚回了宿舍。我都要以为你们出去偷人不叫我了。”
哈欠连天的两人都缓缓冒出一个“?”。
他们对视一眼,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点不好意思,“开房”这种事儿没发生的时候过过嘴瘾就罢了,这要在教室里回头细想还是有几分羞涩,毕竟都还算是“清纯男大学生”。
而且他们也不忍心“伤害”人家异地恋,于是两人避重就轻地埋汰起了何平,附赠一鞋一个脚印。
何平扫了眼奇怪的两人,“这是怎么了?你们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事,没有。”高瑾祁趴在桌上,闷闷发声。
“哦。”何平推了下眼镜,看他们两人都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打算先不说话了。
没多久身边陆陆续续响起躁动声,何平才反应过来下课了,左右两边都推了一把,将他们叫起来:“下课了,吃饭去。”
高瑾祁懒懒地坐起来,睡眼朦胧,他根本没睡踏实,活动了下肩颈才掀起眼皮看何平:“吃什么。”
教室里有暖气,他怕睡觉冷也没有脱掉外套,这会儿双颊被热气熏得通红,像是发烧了。胡子意稍微好一点,北方人习惯了有暖气的房间,不至于让自己难受。
他们一贯都是摸摸索索地离开教室,不爱去抢位置。
转眼教室就只剩他们三个。
“笑笑呢?”何平问胡子意。
高瑾祁抢答道:“她们前阵子不是跟着几个学姐弄了个调研嘛,今天找老师做汇报去了,而且她们还丧心病狂地叫上了我哥。”
“学长给你开这么多小灶,你就别这么怨念了,学长这么优秀,怎么着也得普度众生不是。”胡子意笑说。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走廊的那头走来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加绒的牛仔衣,黑色的工装裤,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看上去比青禾还高一些,远远走来有点酷。
那人似乎是朝着他们来的,几人越来越近,他的步子越来越慢。
“有点眼熟。”高瑾祁蹙了下眉轻声道。
“恩,是有点眼熟。”何平点头,一本正经,“这不是我男朋友嘛。”
高瑾祁:“??”
胡子意:“??”
“你们好,我是何盛,何平的男朋友。”男生有听到最后何平的话,站在他们面前,笑着介绍自己道。
高瑾祁和胡子意还没反应过来,呆滞地点点头,拖着调子“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打招呼:“你好。”
何盛:“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空,我请你们吃个饭?”
在何平的介绍下,四人出了小东门,来到美食街。
食堂果然不适合他们,这一学期,除了开学几次,后面只要三人打算一起吃饭,就会遇上各种“饭局”,随后餐标就不在计划范围内了。
简单聊了几句,他们得知何盛是圣诞节前一天回来的,英国那边放了假,他就直接回国来,等明年二月底再过去。
另外想着圣诞假期,就没有来打扰高瑾祁胡子意,拖到今天才来打招呼。
三言两语说到圣诞节那天晚上,这么一合计,才发现三人都没回宿舍,全在外面浪里个浪。
“怪不得平儿刚刚说有没有什么要问他的。”高瑾祁偷笑道。
何平脸蓦地一红,高瑾祁正好看过来,没想到常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何平还有这表情,逮着又起哄了两句。
在金院小会议室的青禾感受着兜里手机不停的震动,不用猜也知道是自家的小猪又无聊了。
发完言的空档他才看了手机,一串消息下来,完全是在实时转播他现在所处的场景。
他无奈地回道:别人的男朋友,少看两眼,好好吃饭,下午来陪你上课。
陪上课最终没陪成,只因高瑾祁浑身上下都在拒绝,学期末基本都是自习了,青禾来陪一节课,他连出神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学习!学习!
何平提前租好了房子,和青禾同一栋楼,胡子意本以为何平会搬出去和何盛一起住,结果从何平那儿得到的回答是:“不搬,就住宿舍,在他面前我自制力不好,我还得好好学习。”
胡子意:“……”
同样自制力不好但人已经一大半在校外的高瑾祁:“在床上躺着学习,它不香吗?”
胡子意黑着脸:“我怀疑你在ghs,但我没证据。”
何平是真没骗他们俩,他是真的为了学习。
他和何盛只有吃饭的时候会见一见,连晚上没课都不会见面。何平每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然后匆匆回宿舍,洗漱完上床继续学习背单词。
这精神让高瑾祁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度觉得自己下学期的班长职位不保。
但其实何平一心都扑在雅思上,本来准备今年12月考试的,不过何盛建议他稳一点,明年三月再考。
眨眼间就到了年底,12月31日,这天是周五。
虽说是学期末了,但欢脱的大学生依旧是该回家的回家,该出去浪的出去浪,行李箱在雪地里划出长长的痕迹。
高瑾祁周五下午没课,窝在家里上了一下午的自习。等青禾回来,两人抓紧时间换了衣服,收拾收拾自己准备去参加年会。
先前学生会面试的时候,高瑾祁穿了会儿衬衫西裤,不过仔细说起来还是很随意。现在他穿好整套西装,头发抹了抹发胶,站在青禾身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几分晃神。
真的是大人了啊。
他在心里感叹着,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青禾也是沉沉笑出声,偏头亲了一口,“今天没办法揉头发,只能不停亲你了。”
“那我得收费,不能随便亲。”高瑾祁斜靠在青禾身上,手不安分地乱动,嘴上却说着傲娇的话。
年会开始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青禾两人本应该早到的,但被高瑾祁勾得没忍住在家磨了一阵,最后踩着点才进了宴会厅。
因为定在跨年的这一天,参加年会的基本都带上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或者最好的朋友,放眼望去,都是俊男靓女,男生清一色的西装,女生虽不至于着晚礼服,但也是精致打扮过的。
青禾的同事不乏有同校历届的学长学姐,甚至还有在校任课老师,圈子就这么大,青禾和高瑾祁那点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自然也有传到公司。
但大家都出入社会了,对此倒是看得开。本着对青禾的欣赏,在致辞之后的自由活动时,几乎每个人都来向高瑾祁敬酒。
高瑾祁好久没喝酒了,今天又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以“男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青禾身边,酒基本上来者不拒。
青禾见他高兴便没拦。
这样的场合摆上的都是红酒,他一杯一杯地喝,青禾偷摸着帮他兑雪碧。
交谈之间,高瑾祁闲来无事在家翻看的青禾那些金融相关书籍都派上用场,和这些老油条相处竟游刃有余。
一圈下来,大家夸完青禾夸高瑾祁。
高瑾祁听到别人夸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又听到夸青禾,骄傲得跟孔雀开屏一般。青禾看他这醉态,恨不得藏起来,或者拽到没人的地方狠狠亲他。
年会这一闹就到了十点多,相熟的同事们约着准备一起去市中心广场跨年。
青禾的顶头上司向来惜才,一直对青禾的工作青睐有加,这会儿又见到一个宝,恨不得让他赶紧入职,听到要去跨年,赶紧邀请二人同去。
青禾怕小崽子感冒,刚要婉拒,已经在耍酒疯边缘的小崽子丝毫没有感受到青禾的担忧,吵吵着要去跨年。
他们的西装外面就套了大衣,虽然穿着加厚的秋衣还有毛衣,但也不足以抵御深夜的冷。
从会场出来,青禾就拐进便利店去买了一大包暖宝宝,将小崽子拐到厕所给他贴了满身。好在他没有完全醉,听话地跟着青禾。
市中心广场的那棵圣诞树还没拆,今天跨年夜,广场上的灯更亮了几分。
一群衣着光鲜的人提着烧烤啤酒找了块空地,在地面铺上从年会会场带出来的干净桌布,一个个就着坐下,下一瞬罐装啤酒拉环被拉开的声音响成串。
高瑾祁想接酒,被青禾打了一下手背,委委屈屈地收回去,看着他。
青禾叹口气:“你刚喝了红酒,喝杂了难受,乖一点,不喝了。”
醉酒的人思绪总是慢几拍,高瑾祁瘪着嘴想了会儿,点点头,“那我继续喝红酒,你去找红酒。”
最后青禾还是没防得住这小子混入敌营讨酒喝。
“青禾,你看得太紧啦!”一个女生叫道。
青禾失笑,将人拎回到另一角坐下,“学姐,你们喝开心。”
这会儿高瑾祁被拉回来没有表现出不开心,反而往青禾身上凑,青禾捏了两下他的后颈,“安分点,在外面呢。”
“不是,哥,给你的。”高瑾祁献宝一样从衣服兜里掏出一罐酒来。
“……”
哎,算了,舍不得骂他了。
虽然他不想喝酒,毕竟自己酒量真的不太好,而且想着一会儿还得安全地把醉了的小崽子带回家,便一直控制着没怎么喝,但抵不住高瑾祁这有好东西就要藏着带给他的心情。
他接下酒,打开,跟高瑾祁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最后的十几秒,高瑾祁就像那天给他过生日一般,拉着他的手,看着表盘慢慢倒数。
这次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青禾先开口说:“二米,我爱你,比以前更爱你,新的一年比过去的一年还要爱你。”《$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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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鬼
十二点,那块巨大的广告屏也同时暗了下去,随着广场上众人的呼声,它重新亮了起来,这次没有广告动画,而是实时的画面——商场顶楼的一架摄影机所拍下的场面。
万人同跨年,摄像机的聚焦点从东面扫到西面。
场面盛大。一片沸腾。
扫视的镜头逐渐慢下来,镜头给到一张张清晰的脸,人群激动。
出现在画面中央的那个女生懵了一瞬,直到她身边的那个男生捧着她的脸拥吻才回过神来。
周遭掌声响起。
能顶着北方深冬的风聚在广场跨年的都是年轻人,大家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Kiss Cam环节都表现出极度的兴奋。
当然包括高瑾祁。
不过他们在广场的一角,应该是没有机会在大屏幕秀恩爱,只能看着别人甜甜的恋爱蹭点儿喜气。
一对一对的情侣出现在大屏幕上,当着所有人深情相吻。这一方广场突然就变得温暖起来,爱意环绕。
“哥哥,我想到一句话。”高瑾祁坐在青禾身边,看着屏幕笑眯了眼。
“什么?”
“love is everywhere,真爱无处不在。”高瑾祁挪了挪屁股,跟青禾挤在一起,“我想亲你,虽然在外面,但哥哥,我想亲你。”
青禾微愣,还未做反应,镜头竟然扫了过来。
不过在虚焦的人群前面,是高瑾祁略带醉意的脸,他正期待地看着什么。
和他一起入镜是身后的学姐,分外惊讶,压下震惊后视线扫过高瑾祁的侧脸,以及隐隐有掀开醋坛子布趋势的青禾。
她默默往后移动,企图躲到画面外。镜头却是不死心,跟着她不说还努力让高瑾祁对上焦。
Kiss Cam可不管入选的是不是情侣,因为学姐身边也只有几个女生,镜头可能以为各自单身,在这特殊的日子,凑上一对是一对,稍远一点的人群开始起哄。
高瑾祁扫了眼学姐,不开心地撅了下嘴,被收进画面里,起哄声越来越大,学姐几乎是躲无可躲,脸颊染上红晕,不知是天寒给冻的还是害羞的。
知情人推了下青禾,让他赶紧的。
青禾放下啤酒罐,垂下手覆在高瑾祁扯他衣服的手上,“乖一点。”
高瑾祁赌气不说话,手指却不安分地挠青禾的手心。
镜头看这无法凑对的场面越发尴尬,准备移开,哪知画面中的帅哥扑到了身边的男生身上,嘴唇印了上去。
全场惊叹:“哇哦!”
镜头火速移开,对焦在旁边隔离带的草坪上,似是沉静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移回来,录下两位帅哥接吻的画面。
青禾回应着他急迫的吻的同时,瞥见广告屏上的自己,在心底悠悠叹口气。
真要练成大心脏了,以前是靠能力撑着薄脸皮,现在好了,形象……不存在的。
高瑾祁很满足,有种对全世界都公开了的错觉,这样的错觉带给他极大的勇气。
肆无忌惮地靠在一起,亲密地绕着指尖,那些一贯藏在暗地里的小动作都摆到面上。
又喝了两圈酒,气氛不错,有人看那对男男小情侣看得牙酸,笑着吼道:“青哥,新年第一口狗粮,吃得有点撑啊。”
一彪悍的学姐怼说:“自己吃烧烤吃撑了,别瞎碰瓷。”
“啤酒涨肚子,我们都去好几趟厕所了也没见你去放水,怪不得撑呢。”学姐男朋友附和道。
高瑾祁眨眨眼加入怼单身狗队伍:“我男朋友,你羡慕不来的,腻腻歪歪就是给你看的。”
“靠!太欠揍了!反正我单身狗,见谁咬谁,专拆情侣。”先前那个男生拍着大腿自我打趣。
“还好明天不上班,不然你这情场职场双双落泪。”
“谢谢,我有被安慰到。”男生仰头喝酒。
买来的酒全都喝完了众人才有要散的意思,Kiss Cam也结束了好一会儿了,大家收拾收拾开始分回家打车的小队。
青禾看了眼已经兴奋过劲已经安静下来的高瑾祁,跟大家打了招呼就往路边走。
这会儿空车都排着队在路边等着拉客,高瑾祁被闪成片的车灯晃了眼,耷拉着的脑袋缓缓抬起来,“哥,不坐车,我们散散步。”
因为喝醉酒,两个男生相互搂着也不那么奇怪了。
从市中心广场到学校虽说不远,但要走路还是得走上一个多小时。喝醉酒的高瑾祁也不管不顾,任青禾怎么哄都不愿打车。
冬夜的风刺人,浑身暖宝宝的高瑾祁暖呼呼的,时不时还说哪儿哪儿有点烫,青禾骂他小没良心,把冻僵了的手往他脖颈里伸。
高瑾祁被冰了一下,立马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青禾怀里拱。
“哥哥,想听小星星。”高瑾祁兴奋说,吐出的暖气在眼前绕成白雾,他因酒醉的眼看上去更加迷蒙。
青禾哭笑不得,嘟囔了一句:“是不是还要英文的?”
怀里的人没回话,也不知是要睡了还是没听见。青禾考虑了几秒,觉得在零下的室外唱歌真不是明智之举,拿出手机翻相册,找到照片录下的视频点了播放。
凌晨空旷的街道,不太明亮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倾泻出来的声音很低,填满了这深夜的寂寥。
当时他满心的禁锢还没解开,只当是二米喝醉了显出的可爱和醉态。
那天晚上高瑾祁的确闹了一阵,他看到二米难受内心的桎梏更深,回家后二米不再斥责,只是像喝多了黏人,他也没细想。
现在听起来却发觉二米的声音里全是委屈。
青禾关掉视频,点了删除,吸了一口气,张口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它是我们的小眼睛,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最终他们走了两站路,高瑾祁就已经晕得半睡半醒了,打了车回家,连洗漱都没有直接脱掉衣服滚上床裹紧了被子。
-
元旦过完,就真的得准备准备期末考试了。
大学生大多都是玩儿了一个学期,哪怕有认真听课,也没有进入学习状态,期末考要想不挂科,就得靠考前这两三个星期。
最后关头,高瑾祁不用青禾盯也特别积极地复习,每天早早地去图书馆占座,踩着闭馆的时间回。图书馆离宿舍近,有时候天太冷,他直接回宿舍睡。
就这几天的工夫,几乎全校都养成了早睡早起规律作息。
这天晚上回宿舍之后,又因为几道大题耽搁了一会儿,洗漱完的时候都已经快一点了。
胡子意和何平都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准备爬上床睡觉,结果听见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凝神看向门口,似是要透过门板看外面的情形。
外面风大,阳台门又被吹得扇动两下,他如惊弓之鸟立刻转头看着阳台。
他现在光脚踩在梯/子的铁栏杆上,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传到浑身每个毛孔。
门外细碎的声音没停,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大概这段时间用脑过度,此时脑子活跃得不行,一个个惊悚的画面蹦到脑子里,他喉结滚了滚,好奇心驱使着壮起胆子出门到走廊看看。
看了睡不着,不看更睡不着。
将门拉开一条缝,凑上脑袋看出去。
走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穿堂而过的寒风,影影绰绰的……也许还有好几个人影。
当他准备关上门走廊的一头突然亮起一抹白光,晃了一下,又熄下去。
他心口一跳。
日日日,真的有鬼啊?!
火速关了门,摸到自己手机给青禾发消息,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消息出去了好几条,惊恐中竟然还抽了个间隙感叹下自己的手速竟如此之快。
于是青禾又收到了五条消息。
青禾本来睡了,活生生被他的消息给震醒的,迷糊着眼给他回:是鬼的话,你出去捉住就好了。
G:什么叫捉住就好了!卧槽,你不知道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跟磨牙一样
哥哥:不会有鬼的,你倒是可以装鬼吓一吓他
G:哥…………
青禾虽然只在宿舍住了一学期不到,但听过不少言论,其中就有期末考试宿舍楼总有鬼触摸的玩笑话。
之所以是玩笑话,是因为那不是鬼,是学生罢了。学霸云集的地方总有些不正常的,何况有听过那么几个地方的中学培养方式就那样,死记硬背。
死记到什么程度呢?
整本书,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他们从小就养成这样的习惯,到了大学改不过来,大一的知识内容算不上特别深,但那一两门专业课要想吃透还是有些艰涩,导致这类学霸背书背兴奋了,半夜背都成了常态。
高瑾祁就这样靠着门板看他哥给他科普这种江湖传言。虽然从他哥那儿听江湖传言这件事本身就像传言,但他还是信了。
高瑾祁小心翼翼地出了宿舍。脚步声,还有念念叨叨的声音愈发清晰,他按开手机电筒,往走廊一扫,那边瞬间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哎哟卧槽。”那人压低了嗓子叫了声。
光线一对,高瑾祁这才看清这人是隔壁宿舍的江枫,他之前找人借过锁的那位。
“祁哥,你半夜不睡觉干嘛呢?”江枫心疼地捡起他摔地上的手机。
高瑾祁头顶黑线,“这话难道不该是我问你吗?被你吓得觉都不敢睡。”
江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哦,不好意思啊,我背书呢,本来是默背的,背着背着太专注没注意到出声了。”
“行吧,早点睡了,在这走廊上别感冒了。”最后的总结发言,高瑾祁还拿捏了一下班长的架子。
他转身回自己宿舍,顺便给青禾汇报一下捉鬼进度,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手机电筒没关。在这漆黑的屋里,那是唯一的光源,还特别的亮,对着地面,什么都没照着。
被吵醒的胡子意一脑门的起床气就这样看了过来,“啊!”
声音之大,跟逛鬼屋有得一拼。
“……”
好了这下大家都不用睡了。
“高二米,你是鬼吗?神经病一样打着手电筒游走。”胡子意喝了两杯凉水才把胸口悬着的惊吓给按了下去。
现在的高瑾祁就跟刚刚的江枫一样,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出乎意料,还真应了他哥说的那句让他装鬼吓别人的话了,干咳两声乖乖挨骂。
第二天一个个都精神不振,胡子意放弃了去图书馆的想法,在宿舍补觉。
高瑾祁反倒有一丝兴奋,跑去找青禾。
青禾宠他纵他,听到这些也就揉了揉他的头,“快考试了,得好好休息,要不晚上回家睡?”
高瑾祁瞥了眼他哥,默默舔了下唇,认真考虑自己自制力的问题,“算了,回家我哪里还能好好学了,床都下不来,他们一个个这么拼命,最后综合排名我要是没到前三就丢人了。”
“没到前三也不至于丢人,而且班长和团支综合排名上去挺容易的。”
高瑾祁露出疑惑的神情。
青禾继续解释说:“考试成绩在前半一般就没有问题,综合排名就是要把综测分按权重给算进去排,班长团支职务分就加4分了,权重一算,能提高不少名次。”
“是这样吗?”
“恩,你开这么多会,听讲听到哪儿去了。”青禾捏了下他冻得有点红的耳尖,像是为了批评他而揪耳朵,“还有你学生会的职务分,各种活动分,之前运动会小项目总排名你们班拿了第二,参赛的都能加1分,还有篮球赛,班赛第三也有分可以加的,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没参加球赛。”
说到最后青禾都是带着笑,分明是故意的,高瑾祁没好气地捏他腰。
当时的3+2球赛,他们班势头很猛的,最后那两场,高瑾祁跃跃欲试想上场,但3个首发男生都有女朋友在现场,死活不让这个风头。
这事儿还被胡子意告状告到青禾这儿了,青禾陪着他当了整个球赛的啦啦队员。
想想都不甘心。
“排名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复习,别有负担专心考试。”
高瑾祁弱弱地回了声“是”。
当天晚上,高瑾祁就被青禾拐回家,睡觉时间从十一点半提早到了九点半……某位衣冠学长美其名曰饭后运动。
信了他的鬼话。
餍足后有点困,高瑾祁撇撇嘴,想:也不算鬼话,是真运动。
作者有话要说: 镜头os:好刺激!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啊!还是别看了!emmm,有点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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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渐渐收尾~写这段鬼情节,完全是因为我大学的时候真的被吓着了,当时是公共盥洗间,自己静悄悄准备去洗漱,碰到同学在走廊来回走,边走边背书,念念有词,有点吓人《$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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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
江枫经过那晚的折腾,收敛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串门来填个表意外得知高瑾祁没有在宿舍住了,他就又开启了半夜走廊背书模式。
胡子意将这事儿说给高瑾祁听,高瑾祁笑说:“可能是想换个人吓。他这半夜三更的,就算有心理准备也能被吓得够呛。”
“可不是,他那状态跟入定一样,还能保持走直线,昨天下午我下楼去拿外卖,出门就怼上他面无表情的脸。”胡子意边说边摇头,对这样的奇观表示适应不良,“这两天你复习得怎么样?”
“我哥啊~”高瑾祁手上把玩着快空了的奶茶杯子,长长地叹一声,“就差让我刷他大二的题库了。”
“你哥也是个牛人,我今早上还看有个群里在说,学长他们营业部完成了个大指标,发了不少奖金。”胡子意圈子广,这类消息都不算小道消息,随口就来。
高瑾祁点点头:“恩,就我哥他们组的项目,所以今天开庆功宴去了,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有空跟你一起吃饭?”
“高瑾祁你大爷。”胡子意扣他一脑瓢,还可劲儿搓了两下。
高瑾祁笑着捋顺自己的头发:“我头金贵着呢。”
“你们几号回家?买好票了没?”胡子意问。
“买了27的机票,我本来想买绿皮火车的,浪漫一回,但是吧……”高瑾祁说到这儿顿了下,脑子里冒出提议时的画面来。
他记得青禾神色莫测地看着他说:“27个小时的车,你会累的。”
他抓着手机在订票和关闭按键上反复晃:“这是情调!绿皮火车诶!”
青禾也没跟他废话,抓着他一通亲,他以为就跟往常一样,把他亲老实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而已,谁知道狠狠弄了他一晚上!完事儿了还淡定地说:“zuo这么久,你腰受不了。”
谁知道这人说的是哪个zuo,心里一句草泥马。
“但是什么?”胡子意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高瑾祁回过神,“时间太久了,怕坐得难受。”
胡子意睨他一眼,带着几分嫌弃:“你呀就是娇生惯养没出过远门,赶上春节前的绿皮火车就是遭罪。”
“行吧。”高瑾祁点点头,不急不慢地把最后一口奶茶喝掉,懒洋洋说,“反正买了机票了,我哥买的,不光没要我出钱,他还把干妈打的生活费都转我卡上了,你说说这什么神仙男朋友。”
“……再见。”胡子意想一把给他撂地上。
两人吃过晚饭就去了自习室,何平给他们占着座,教室里都是翻书和笔尖摩擦的声音,高瑾祁揉了揉头发,把手机丢在桌面,低头投入复习中。
晚上十点半,教室里自习的人走了七七八八,青禾的消息才来。
哥哥:二米
G:结束了?喝醉没?
哥哥:在教室?
G:嗯
哥哥:你先去走廊
G:?
高瑾祁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去了走廊:我在走廊了
青禾发来一条语音:“我醉了,快来接我回家。”
暗哑的嗓音让高瑾祁直接愣在原地,直到又一条消息进来,他才抖了一下回神,点击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草!”高瑾祁低咒一声,万万没料到一条语音就ying了。
哥哥:人呢?
G:你在哪儿,我收拾东西来找你
哥哥:二教门口
高瑾祁就在二教,扫见消息顾不上回教室拿书,撒腿就奔出教学楼。
青禾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一支烟在他双手手指间来回跳,低垂着眉眼,嘴角微微上扬。
高瑾祁顶着一股兴奋劲儿冲出来,差点冲出范围,生硬地拐个弯撞到他的怀里,仰起头看他:“不冷吗?”
月光将高瑾祁的眼睛映得很亮,周围没有人,青禾低头啄了一下他的唇,笑说:“冷,所以想要你抱我。”
“抱着呢。”高瑾祁蹭了蹭他的下巴。
“恩,好暖和。”青禾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话,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高瑾祁搓了下已经寒毛树立的耳廓,“哥哥,你再说话我抵不住了,感觉要野战一回才能回家。”
“说什么胡话。”青禾拍了下他的屁股,“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高瑾祁扭了下屁股拜托他的手,自己在他身上的兜里乱摸,摸到了刚刚青禾顺手丢进去的烟,“哪儿来的烟。”
“他们给的,忘丢了。”青禾夺过烟又揣回兜里,“另一边,你摸摸看。”
“二米,你摸哪儿去了。”青禾无奈,将他的手抓出来。
“我刚刚听到你的语音就想了,你现在这么勾我,我哪里忍得住嘛。”
青禾摸着他的头:“礼物还要不要了?”
“先要你。”高瑾祁很清楚青禾浑身的敏感点,两三下就弄得青禾喘粗气。
“外面冷。”
“不脱。”
青禾借着最后的理智把人带到湖边,期末的湖边冷清得很,根本不怕有人在,他们随便找了个角落。
“哥,你手好冰啊。”
“恩,专心。”
“你别在我耳朵边上说话我就能专心了,你今天…声音太性感了。”
“宝贝。”
“草。”
高瑾祁没了力气,脑袋抵在青禾的肩窝,他很喜欢他哥微醺的状态,浑身弥漫这醉意却又清冷。
林子里光线很暗,青禾点燃了那根烟。乍然亮起的一抹猩红让高瑾祁一惊,很快反应过来,“恩?哪里来的火?”
“我一直带着,没瘾,但会抽。”
高瑾祁淡淡地“哦”了一声,又猛地抬头:“会抽?!我就说谁没事儿给一个不抽烟的人递烟呢。”
青禾看着烟慢慢燃烧,却没有放到唇边,“他们不知道,估计是喝多了就顺手递的,今晚上有点想抽就接了。”
高瑾祁有点犯困,说话囫囵说不清:“为什么想抽烟?”
“也许是知道会来一次,提前准备的事后烟?”青禾捏了下他的下巴。
“别贫。”高瑾祁没好气说。
“这么久了,你怎么不问我礼物的事?”
高瑾祁动了动,调整了姿势,“哥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那支烟已经快要烧尽,青禾夹着烟吸了一口,随后摁灭,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高瑾祁手里才缓缓说道:“看看,今天下午才收到的快递。”
手心里的坚硬物品,高瑾祁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顿时眼眶一热。
一把钥匙,青禾以前的家那把钥匙。
上面有一个钥匙扣,还是小时候青禾送的一个小娃娃。
“哥!”高瑾祁这一喊,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他转过身,一口咬在青禾的肩上。
“乖,宝贝不哭。”
“你别说话,说话我就想要…”高瑾祁奶凶奶凶的,说完又咬下去了。
青禾感觉两次咬的地方是同一个,隐隐有点疼,为了不惹小崽子伤心,他还是别说话了,无奈地在他后背轻拍。
如果说青禾的离开是高瑾祁心里的梗,那这把钥匙就是梗上的尖刺,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扎得血肉模糊。
因为钥匙是从他手上夺走的,此时又回到他手上,一时间高瑾祁心里翻涌不止。等他缓过劲儿了,抽抽搭搭地问青禾:“那房子不是卖了吗?当时中介带人来了好多次。”
“开始是挂着卖的,但我妈本意就不想卖,所以价格挂得高,也就没卖出去,后来我偷偷回去了几次,当天早上过去,晚上赶回来,有一回我妈发现了就骂我自作自受,一边骂一边给中介打电话,说房子改为租。”
“租?”
“恩,长租,所以你不知道,不过你妈妈应该清楚的。”青禾给他擦了擦泪痕继续说,“租期都按年算的,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妈就去跟租客谈了,说今年到期就不续租了,元旦后退租,我妈去收拾了几天屋子,把钥匙寄过来了。”
“我们回去拿不就好了,干嘛还寄过来?”高瑾祁还带着鼻音。
青禾亲了下他的脸侧,“回去拿就给不了你惊喜了,再说,我们俩现在的状态不得有个秘密基地?回去了我直接跟你回大院。”
“哥!”
“恩?”
“哥哥!”
“怎么?”
“就想叫叫你。”
“恩。”
青禾抓住他的爪子,很凉,“走吧,回去了,你手揣兜里,别乱动了。”
折腾完回到教学楼前的时候,教学楼已经锁了门,青禾揽过他往校外走,“恩,宿舍应该也锁门了。”
“意哥应该帮我把包带回去了吧。”高瑾祁点开手机看消息,看到胡子意发的消息给气得一笑,想拉他出来揍一顿。
【书给你收回去了
明天还来自习吗?要不要给你占座
占座不能空太久了,不然别人有意见
我觉得你应该起不来吧,那还是不占了
高二米,你注意点身体,你这频率容易肾虚
明儿哥给你去药店买点西洋参,再去菜场买点韭菜
算了,一起吃我怕你流鼻血】
青禾瞥见他的屏幕也跟着笑了,手滑下贴在他后腰,捏了捏,“肾虚吗?”
“再来八百回都没问题。”
“看来是我伺候不到位。”
“服务还行,就是吧…还可以继续的。”
“行了,赶走你脑子里有的没的,好好考试,考完了……”青禾在他耳边低声接道,“你为所欲为。”
高瑾祁眼睛倏地瞪圆,亮得跟高高挂起的明月一样。
回到家,高瑾祁就把现在的钥匙都挂到那个一直用到初中的钥匙扣上,满足地放到鞋柜上,和青禾的钥匙摆在一起。
现在他们有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了,都是他们的家呀!
这天之后没多久就进入了考试周,大二比大一多几门课,考试结束晚了两天,考完这天天气很好,高瑾祁和青禾去了市中心大吃了一顿,第二天拖着行李箱去往机场。
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高瑾祁还有几分紧张,离开家不到五个月,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他牵住身边人的手,十指紧扣,寂寥了四年的大院终于又要热闹起来了。《$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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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女
飞机落地,青禾叫了车,两人都坐在后排,肩抵着肩。
行至半路,高瑾祁的手不安分起来,他的手搭在青禾的大腿根,偏头小声说:“哥,你听过一个词叫社会性尴尬吗?”
“嗯?”
高瑾祁狡黠一笑,用略带魅惑的声音说道:“哥,你到我这儿来嫂子知道吗?”
青禾一愣,高瑾祁的头已经凑了过来,在自己的耳廓轻咬了一下,还伸出舌尖舔了舔。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偷看的样子落入青禾眼里,不禁失笑,伸手往他腰摸去,狠狠掐了一下,“老实点。”
小崽子自从跨年那晚上在这么多人面前亲过他之后,胆子就越来越大,亲热也不避人,把论坛上发生过的那些乱七八糟事情都忘干净了。
“哥哥,你捏疼我了。”
“……”
司机大叔的神色从好奇变成了惊恐。
青禾叹口气,往窗边挪了挪,不想理他。
高瑾祁玩儿得开心,怎么能允许青禾溜走不配合,他心里的小恶魔可能笑得脸都变形了。
他也跟着青禾移到最边上,把青禾挤在角落,用气音说:“哥,你亲我一下就不玩儿了。”
“坐好。”青禾脸微红,根本不敢看后视镜。
他哥脸皮薄他是知道的,用胡子意的话来说,他哥就是精英模样,脱不掉高冷的皮,就算和他在一起没那么冷,但也是不接地气,飘着的。
他得治治这毛病。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穿上裤子就不认人。”高瑾祁说完还双臂环抱,傲娇地噘嘴。
青禾:“……”
“这才在一起多久啊,就腻了,真是……!”
话还没说完,高瑾祁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了,还特别用力,大手带着他的脸朝向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