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一律的黑色看得多了难免会感到厌倦,即使是顾然也不例外。
黑色的树光秃秃的只有枝干,黑色的石头好似被烧焦般乌黑发亮,黑色的大地蔓延到远方,唯一不同的色彩便是天空,抬头望,明明没有太阳却意外的明亮。
脚上起着水泡,砂砾透过鞋底扎在脚上,顾然的速度越来越慢。
近在咫尺的大门好似永远也不会抵达般,顾然有些绝望,想要放弃的念头一点点的生长。
终究只是普通人罢了,再怎么努力,身体一点点的抵达极限,喉咙干燥,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双眼越来越黑,黑成了视野中唯一的色调。
失重感随之而来,闭上眼睛的顾然好像看到了苏念的样子,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人的脸庞,右手好似被握住了一般,难以抬起。
人死后便会来到苦境,即使有着上一世记忆的苏念同样不例外。
灵魂飘离身体,对于已经来过一次的苏念来说,早已经熟悉。
奈何桥没有所谓的孟婆,只有一个巫女,流烟色的长裙,青色的发带束着齐腰的长发,明眸皓齿,眼光澄澈,与周围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
“你来了?”巫女抬头,眼神明亮,好似看到什么新鲜的玩意一般,“真好呢,这次可以送你去轮回了”。
手指拂过镜面,与人等高的镜面没有一个人影,“我要去灭境”。
“嗯?”巫女不解“为什么?”苏念喜欢顾然她是知道的,甚至苏念能够以灵魂从妄境进入集境也有着她的帮助。
“我….累了”手中光彩流转,奈何桥下的水咕咕的冒着泡。苏念将手靠近了与人等高的镜面“呐,只要把记忆和情感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吧?”。
为什么呢?喝下这碗汤再去轮回不是一样可以忘记她吗?巫女歪着头有些不明白。
既然能够继续活着,为什么要去轮回?苏念看透了巫女的想法,慢悠悠的开口。
“可是你已经死了”巫女平静的述说着这个事实。
苏念摇头,即使是没有了记忆,没有了感情,可她还是那个苏念,而轮回的话,苏念看着巫女旁边的碗,里面的汤即使被一个又一个人喝却从未减少。
那只是奈何桥下的水罢了,苏念不敢保证喝下这碗汤的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身份的更迭只是次要,轮回的不确定性才是主要原因。
进入灭境最起码还有一丝机会,可一旦轮回,没有帮助的她怎么能够找回丢失的东西呢。
苏念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靠近着镜面,“呐,这面往生镜是你掌管的吧”。
“嘘,不是哦”巫女眨着眼睛,满脸的崇拜与向往,“这等神器怎么可能被人掌管呢,我只是守护罢了”。
“是吗?”苏念最后看了看巫女,没有想到最后看到的会是她,如果可能的话好想,好想,远远的看然然一眼。
进入灭境的第一年,本就是妄境仅次于妖帝的存在的苏念自然击败了不少对手,凭借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的占领一方地域。
黑色盔甲,身姿飒爽,面部被头盔遮的严丝合缝,除了她的亲卫外没人知道这个闻名千里的王者是位女子。
本来只是去扫平贼寇罢了,可却没想到会遇到一位特殊的女子。
硕大的夜明珠挂在屋顶熠熠生辉,看惯了黑色的顾然被晃的有些睁不开眼,“这里是?”。
“漠海”,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视线从夜明珠的清辉上移开,目光落在身边的人上面,黑色的盔甲将这个人遮的严丝合缝。
“你是?”顾然接过面前人端来的水,有些涩,但是对于现在的顾然来说已是甘露。
“来这里的有几个人能记得自己是谁”人影晃动,顾然眼前一花便看到床边的人已到门口,“你可以叫我漠海”。
“漠海?”顾然低头轻念,好敷衍的名字,这个想法不合时宜的念头在心中出现。
清冷的声音是因为连带感情一起丢失的缘故吗?顾然不确定,只能默默猜测盔甲后面的样貌,应该是一位冷淡寡欲的男子,年纪不大,这点顾然不敢肯定,毕竟听苏念说,这类人的寿命很长。
怀中的红色花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只余一堆尘屑。
推开门,顾然看着外面的庭院,与外面完全不同,这里有绿色的竹子,清澈的水,透明可以看见下面绿色的水草。
上面有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顾然深吸一口气,莫名觉得身体轻松了好多,连带着的疲劳也在缓缓消退。
“那是城主买来的灵植”旁边的侍女看着什么都不懂的顾然解释道“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城主也是花了很久才打造了这样一个庭院”。
“这里没有太阳吗?”顾然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太阳?”侍女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惊讶的看着顾然。
“那是集境和道境,妄境才有的东西,灭境怎么会有?呵….”语气包含了很多,有愤懑、有怨恨,顾然识趣的闭上了嘴。
“抱歉”,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吓到了城主的客人,侍女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你是刚来的吧”,侍女肯定的语气不给顾然辩解的机会“能够来到灭境的大多是实力高深之辈,当然还有一些土著,比如我,像你这样一点实力都没有的人能够来到这里,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灭境没有太阳,大部分植物和动物都是黑色,在这大部分中仅有一少部分是可以食用的,食物历来是这一境的难题”侍女捏起一朵黑色的花,放入口中,黑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要尝尝吗?”。
顾然的头向后偏了偏,味道很难闻。
早就预料到的侍女轻笑一声,好似预料到了顾然的动作般,对于顾然捂住鼻子后退的行为并未多加斥责,然后将剩下的茎放入口中,舌尖倒卷连同嘴角的汁液一齐咽下。
“抱歉,差点忘了,你是从其他境来的,还有着以前的记忆”,侍女想了起来,顾然与他们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