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极西，离漠海并不远。

“流萤飞雪”是灭境对于她的称呼，据说极西城主所到之处，流萤纷飞，雪花漫天，对于只有黑色的灭境来说却是一道不同的景观。

久而久之，就连其本人也以流萤自称，流萤，留影，飞雪，飞血，更是对其飘逸的身法的赞赏。

“还没到吗？”流萤站在城墙外，举目望去只有流动的商队，丝毫不见苏念的影子，“奇怪，明明是在此时约好的”。

流萤不觉得有人能够留住苏念，毕竟与苏念相处了这么久的她亦拿捏不定她的实力，更遑论其他人。

枪尖映着寒芒，侍卫低着头，“不知”。

“那边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吗？”是流萤与苏念约定的地点，为了防止掩人耳目而特地挑选的地点。

侍卫沉默，流萤低头沉思，果然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顾然的手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克制住了内心的欲望，而是因为苏念突然发出的声音。

伸出的手好似被吓到的兔子般缩了回去，本还想揭开面纱的顾然心中暗恼，这种乘人之危的想法让她有了些许愧疚。

只是还未等她自责，面纱上的红色再次映入眼帘，顾然再次犹豫起来，想要等苏念醒来的她守在一旁。

晚上有些冷，顾然紧了紧衣领，没有任何法力的她就连生火也是费尽力气，小小的火苗带来的不止是心里的温暖，更多的是心灵上的慰藉。

或许天太冷，苏念的身子缩了缩，往火堆旁挪了挪。

夜晚很静，衣服与树叶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是太冷吗？顾然用手触碰着苏念的身体，本就冰凉的身体更加冷，深入骨髓，顾然打了个寒颤。

噼里啪啦的声音充斥耳边，树枝爆裂溅起火星在空中瞬间熄灭。

可好像无济于事般，苏念的身体仍是冰凉。

烧开的热水是顾然废了好大的劲，手上隐约可见被烫伤的水泡。

终究是抵不过心中的猜测，顾然看着面前这个漠城主，愈发觉得这个人就是苏念，手指微动，面纱轻飘飘的落地，然后被吐出的火舌吞没。

顾然的手顿住了，除了虫鸣声便是火焰灼烧着树枝的声音，可在顾然的世界里这些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

是那个人，那个自己喜欢的人，顾然抱着苏念哭了起来，无声的啜泣逐渐转变为嚎啕大哭。

冷静下来的顾然开始思考，为什么苏念不愿意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不记得了？虽然知道有着这样的原因可心里难免会痛。

水的温度刚刚好，端到苏念的嘴边，却顺着嘴角流下。

顾然有些着急，更多的是手足无措，没人能帮她，她亦不知苏念最后会怎样？

刚刚得到还未相认便要再次失去吗？这样的结局顾然不允许，情急之下含着水朝着苏念喂了过去。

可终究是杯水车薪，虽然稍有好转，那份温度再次被体内的寒气压了下去。

“人的体温可以相互传递”顾然忘了自己是从哪里看来的这样一句话，亦不想探究这句话的对错。

月白色的浅交衣好似月光般泛着光，光辉流转，从星空的月亮下退去，变幻着形状的月亮越过火星拥向黑暗。

“念念，我喜欢你”，顾然紧紧的拥着生怕会再次失去面前这个人。

第二天的早上。

灭境的早上不是升起一轮朝阳，而是整片天空的黑色开始渐渐褪去，转变为灰色，然后变成白色。

苏念是被树叶间投射下来的亮点刺醒的，“唔….？”身上有些凉，半迷糊的苏念下意识的朝自己身边看去，只是….

“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苏念黑着脸，面色阴晴不定，好似顾然一句话说错手中的剑便会落下。

“苏….漠城主”脸上被划出细细的血线，顾然有些害怕，不是怕会被苏念杀死，而是怕会因为这与苏念错开。

“你真的是为了救我？”苏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内心已经相信了顾然的话，本以为会抗不过去的自己竟然扛了过去，虽然方法有些过激，好吧，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她来说，如果能捡回一条命的话，这些东西其实是没必要的，毕竟将那个碰过她身子的杀了就行了，然后还有谁会知道？

正想落剑的苏念停在顾然的胸口，剑尖微微刺入，血液浸染了还未穿好的衣服，这是苏念第一次看到血的颜色，闻到血的气味。

“原来这就是血啊”，苏念有些不合时宜的想着。

是一枚古钱，那是苏念在漠海的时候给顾然的。

那是一个小乞丐的，因为父亲被人杀害，自己过于弱小而无法报仇的她四处求人，最终找到了顾然。刚刚进入灭境，顾然不可抑制的同情这个小男孩，可她没有能力，但是她知道谁可以。

于是小男孩跪到了苏念的宫殿外，不吃不喝，脏兮兮的手捧着身上剩下的99枚古钱“求你，求你帮我报仇，我有钱，我可以付钱给你”。

起初的苏念是不愿的，可看着跪着男孩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顾然的却说下，苏念答应了，只是，99枚不够啊，苏念是这样回答的。

不是因为贪财，而是想看这个小孩子会怎么做罢了，100枚我帮你，苏念还记得那天小男孩眼中迸发出的光芒。

之后的他沿街乞讨，可能给他的人早已给过，同情心在灭境是个稀罕物的存在，能要到99枚古钱已实属不易，最后一枚是一位大汉给的，还不等男孩说谢谢，大汉随后的话熄灭了他眼中的火焰。

“我要你的命，一条命换一枚古钱”大汉是要招活人实验，实验自己的药、毒。

再次找到男孩时他已经面目全非，身上是青紫色的口子，可以看出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苏念摇头，有些失望想要离去，可小男孩紧紧抓紧的手心终究引起了她的好奇。

里面是那枚古钱，加起来正好100枚，手心握的力气很大，苏念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的手掰开。

顾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念的眼神有了些微的变化，可苏念不在意，那又如何，自己只是玩玩罢了。

这么想的苏念终究是替男孩报了仇，只是顾然看自己的眼神再也回不去了。

在得知顾然要找的人叫苏念的时候，那时候苏念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鬼使神差下将那枚古钱递到了顾然的手中。

惊讶的顾然还未开口苏念便解释着“拿着这枚古钱，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是承诺，亦或是对于小男孩的补偿。

顾然拿着古钱有些庆幸自己把这枚扔掉的古钱重新找了回来，眼神忐忑的看着苏念“你说过的，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啊，那我杀了你，再替你完成你想做的事，现在你可以说了，是要替你找到苏念吗？”苏念对于叫自己的名字没有一丝别扭，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那个人不是自己。

“嗯”顾然摇头，“那个人的话已经不用找了，我想要活着呆在你的身边，跟着你”。

“为什么？”苏念不解，但是刺入的剑终究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