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向天承突然洒然一笑:“听说沈先生的朋友还在医院躺着呢,这就当做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希望你能收下。”
他拿出一张卡放在了沈骁的面前,“这里面是三十万,之前的事情,就当是一场意外如何?”
“反正你的朋友已经在医院里躺着了,该受的罪也受了,就算这事调查下去也没意义,不如给自己捞点好处。对你对我都好,不是吗?”
沈骁目光落到了那张银行卡上,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着上面闪烁着的金属光泽,低头的时候,额前的几缕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同时也掩盖了他的情绪。
向天承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眼前的这个家伙并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往往这种家伙最是难缠,让人琢磨不透。
“这倒是个很诱惑的条件。”过了一会儿,沈骁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
“沈医生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的选择也会是最明智的。”向天承脸上的笑容变得轻松了起来,只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瞬间让那笑容给凝固住了。
只听沈骁继续道:“看来这件事跟张宏益联系不浅啊,不然向先生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来收买我。”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向先生,无论你知道些什么,知情不报你可都是在害他。”沈骁的目光就像是能够透过他的眼睛,洞悉他的灵魂。
向天承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上了这家伙的套,当即有些恼羞成怒了起来:“姓沈的,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别以为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就能随意指责别人了。”
“老子给钱,那是因为这玩意老子多的是,给你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不过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而已,少他妈的乱扣帽子。”
“我向天承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会占着别人的宠物为己有。”
“向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转移话题的招数就显得有些幼稚了。”被人戳到心里的小心思,沈骁擦了擦嘴,又是反将一军,脸上看不出半点的不自。
“而且我也不认同你这种论调,若不是我收留了那小东西,你认为以它膘肥体壮的小身板还能活到现在,指不定早就被做成烤乳猪了吧。”
“你也不必装得对那小东西很稀罕似的,我可听说了,憨憨并不受你待见,向先生现在来倒打一耙似乎也不太合适。”
至于听谁说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铁定不是张宏益,姓陈的又是跟他刚认识的,也可以排除在外,那就只剩下一个大嘴巴的墨烨了。
向天承被他反驳的脸色铁青,还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的身影,又换了一副笑脸:“沈先生还真爱开玩笑。”
沈骁被他突然的转变弄的有点莫名奇妙。
“你们在说什么呢?”张宏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过就是随便聊一些家常而已,这小畜生什么情况?”
向天承转移话题道,目光落在小猪崽身上,眉头微皱,浑身散发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大爷气派,这让江凌恩感觉很不舒服。
它本能的在张宏益的怀里拱了拱,对方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起来。
张宏益以为它是饿了,摸了摸它的猪头,安抚道:“憨憨别闹,待会给你吃。”
其余两人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还提着一带打包的食物。
“那是什么?”向天承问道。
这里可是高级餐厅,张宏益这小子就算不喜欢,也用不着提着路边摊打包的食物,来膈应他,还是在外人的面前,这不是成心想打他脸吗?
“铁板鱿鱼,憨憨喜欢,我就顺带买了。”张宏益看着对方阴沉的脸色,稍微犹豫后,还是多问了一句:“你要吗?”
这小子是故意的吧?向天承的脸色从黑转绿:“我看起来像是要跟猪抢食的?”
张宏益:“……”
江凌恩:“……”
猪招你惹你了?
“噗嗤!”沈骁丝毫不留情面,刺眼的笑容成功引起了在场所有生物的注视。
慢条斯理的拿了餐巾擦了擦嘴角,沈骁开口道:“抱歉,不小心呛到了。”
从容郑重的神色就跟刚才只是众人的错觉似的。
虚伪的奸诈小人,看着老子被欺负,不吭声也就算了,还幸灾乐祸地在伤口上撒盐!
简直不可原谅!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江凌恩狠狠给对方一记白眼,然后扭过猪头,用傲娇的后脑勺对着他。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张宏益顶着一脑门子冷汗,有些无措。看不上就看不上,向天承这家伙用得着像是自己侮辱了他似的吗?
“少废话,这饭你还吃不吃了?”张宏益的餐点几乎没怎么动过,都是那头该死的畜生,不然也不会让他的一番好意白白被糟蹋,满肚子郁气让向天承的气势更加迫人,对那只叫“憨憨”的生物也更加看不顺眼起来。
江凌恩被他满含嫌弃的眼神盯得有些莫名奇妙,不过目光扫过餐桌,很快就被盘子里的色泽诱人的肉块给吸引了过去。
张宏益将它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见它垂涎欲滴的小眼神,深得闻弦声而知雅意的精髓,叉起一块肉就往它嘴里送。
不愧是这只小猪崽的亲主人!这细致入微,简直能强甩某个姓沈的混蛋八条街。江凌恩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你在干什么?”肉块在距离它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被挡了下来,向天承面色不善的夺过了那把叉子,丝毫不顾忌场合,将肉送到了张宏益嘴边,强势命令道:“张嘴!”
江凌恩:“……”
这自大狂居然猪口夺肉!
张宏益稍微迟疑了下,在一众奇异目光的注视下,乖乖张嘴把肉给吃了。
看在这顿饭是向天承承担费用的份上,张宏益弱弱解释道:“憨憨好像很喜欢这里的牛排。”
又是这头该死的猪,他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一头猪了?
“它刚才已经吃了一份了,你这是想撑死它吗?”向天承没好气地指着张宏益带回来的袋子,“我看你打包回来的那些就挺适合它的。”
张宏益:“……”
江凌恩:“……”
这会儿不担心它被撑死了?
向天承将小猪崽给拎到了桌子的一角,将铁板鱿鱼的盖子打开,放在它面前,威胁性地警告道:“好好待着。”
看在美食的份上,江凌恩并不想跟这么一个自大狂计较,低着头默默啃起了面前的铁板鱿鱼。
“你很喜欢这个?”沈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是在对它说话。
江凌恩却并不想理这个混蛋,只当自己没听见,继续埋头专注眼前的食物,就是不正眼看他。
姓沈的老混蛋,老子可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之前的账还没有原谅呢,就想来套近乎,门都没有。
这么想着,江凌恩将面前的肉当成了某人,将所有的铁板鱿鱼给拆吞入腹了。
“这小畜生怎么看起来跟几天没吃饭似的?”向天承看着它惨不忍睹吃相,不合时宜道。
话说完,又赶紧改口:“沈先生别误会,我可没有半点说你虐待它的意思。”
“不怪向先生,这几天它都是这样的,刚接触我也以为它是只流浪猪呢。”这话可谓四两拨千斤,倒是张宏益看着小猪崽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江凌恩鼓着圆溜溜的肚皮,正有些犯困,冷不丁又被提溜了起来跌进了张宏益温暖的怀抱。
张宏益摸着它的猪头,“憨憨,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不会把你弄丢了。”
江凌恩:“……”呆如木猪。
煽情的名场面,能不能不要说来就来?没看见一边的自大狂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都快火山喷发了吗?
☆、羞辱
“吃饭就吃饭,跟只小畜生有什么好腻歪的”向天承声音冷飕飕的。
张宏益深知他的秉性,也不跟他一般计较,默默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吃完饭后,张宏益还想让小猪崽跟沈骁好好道别一下的,然而怀里的小家伙却不知道怎么了,从头到尾就那一个后脑勺对着某人。
他有心想要小猪崽正视一下沈骁的收留之恩,将对方的猪头给扭回来,但小猪崽就是死活不肯拿正眼看人,他手上的力道一卸,又是拿着一个傲娇的后脑勺对人。
试了几次之后,张宏益只能够无奈放弃自己的打算。
自家宠物当着人家的面做出了明显不领情的举动,这让张宏益不免也有些尴尬:“憨憨其实是挺重感情的,可能是知道要跟沈先生离开了,舍不得你呢,你别乱想。”
江凌恩:“……”那只眼睛看到它舍不得了?
明明他就是在生气,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张宏益:“这几天多亏了你的照顾了。”
沈骁目光从某只闹别扭的动物身上挪开,一脸淡然:“没什么,我们还算相处的愉快。”
顿了一下,他又道:“如果你真要谢我,不如多聊一些跟江凌恩有关的事情吧,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对于这个问题,江凌恩也很好奇。
车祸前的那段记忆,它几乎完全没有想起来,对于张宏益的印象更是仅限于在病房中醒来看到的那段。
“我……我不知道。”张宏益一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突然表情变得很痛苦。
向天承刚把车开了过来,看到张宏益的样子,顿时脸色大变,冲了过来,提起沈骁的衣领,怒吼着质问道:“姓沈的,你对他做了什么?”
“看来你的猜测并不是全无道理,他确实不太对劲。”沈骁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领,眼睛一刻都没有从张宏益的身上挪开,目光冷静,充满了审视的味道,最后下定了结论。
这话让向天承的身体一僵,随即将沈骁一把推开:“少他妈的多管闲事。”
沈骁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向天承气急败坏地拽起张宏益的胳膊肘,将对方给扔进了后座,然后一踩油门,车子瞬间窜了出去。
沈骁站在原地,看着走远了车子,面无表情,目光深邃。
向天承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猪都十足的霸道粗鲁,以至于后车座上的两生物都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张宏益抱着小猪崽好不容易坐稳了起来,向天承又是一个急转弯,张宏益紧紧拽着安全带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够被甩出去。
向天承这家伙就跟磕了药似的,开个车都能开出要飞出去的刺激感,是个人心脏都有点承受不了。
“向向天承……你慢点开。”张宏益嘴唇哆嗦了几下,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才算是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对方刚好一个急刹车,虽然绑着安全带,张宏益的身体还是被狠狠的向前带了一下,放在小猪崽后脑勺的大手本能地用力按了下去。
猪鼻子被堵住,江凌恩感觉呼吸一滞,差点以为对方是想给他来个了断,一个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嗷”的猪嚎声。
“下车。”向天承命令道。
车子停在老旧的小区前,斑驳灰败的老旧建筑物跟向天承那辆豪车放在一块,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谢谢。”张宏益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这让向天承不由紧皱了眉头。
在沈骁那里憋了一肚子气,看着对方那一副怕他怕得要死的样子,火气“噌”的一下往上涨,凶巴巴道:“别自作多情,老子只是看你可怜而已。”语气里还带着十足的别扭和霸道。
向天承话说完,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自己这是怎么了?说话怎么完全不过脑子,,这种混账话也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我知道。”对于他的反应,张宏益倒是没什么激烈的反应,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似乎还轻松了些许。
向天承看的一怔:“你知道什么?”
“你总算是恢复正常了。”张宏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向天承只感觉到刺眼,心里的酸胀感更加强烈了起来。
被这么羞辱对方怎么可以还这么淡定从容,无动于衷?难道就因为不在乎,所以已经筑起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了,无论自己对他造成怎样的伤害,都可以如风拂山岗,淡然处之。
“说实话前两天你那样,我还真有点不习惯,这样的你才是你吗?其实你不用因为觉得对我愧疚,就对我百依百顺的,车祸的事,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张宏益的声音温和轻缓,向天承却感觉更像是凛冬的风,带着足以冻僵他的灵魂冷意。
“张宏益,你是不是贱啊?”
☆、被针对
“张宏益,你是不是贱啊?”
话出口,向天承自己都有些惊讶,但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容许他低头认错。
“啊?”张宏益表情微怔。
向天承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又一时不知如何缓和气氛,烦躁的捋了一把短发,“老子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可怜你这种窝囊废!”出口却是将所有的余地都给堵住了。
不止是张宏益,就是向天承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还不等张宏益说什么,逃也似的上了车,随着“嘭”的一声车门巨响,车子如一头猛兽窜了出去,霎那间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张宏益站在原地许久,久到江凌恩都有些犯困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对方才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阴郁。
“憨憨,我们回家吧。”
张宏益的住处虽然看起来不大,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比起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墙面要好的不止一星半点,房间被收拾得整洁而温馨。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整个房间显得明亮又朝气蓬勃的。
看来这个家伙还是挺热爱生活的,跟着他或许也不错。
江凌恩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很快就在卧室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的猪窝。
毫无疑问,这是为它准备的。
对于自己的灵魂穿越一只猪身上这种事情,江凌恩现在也淡定多了,走上前去嗅了嗅,棉质的布料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份清香,和阳光暴晒过后的干燥气息,显然张宏益是清洗过了。
江凌恩在上面打了几个滚,整个猪顿时都舒坦了,对于这个“主人”的好感度瞬间大涨。
比起姓沈的老混蛋每天赶它睡沙发,张宏益虽然穷是穷了点,不过看在对方这么勤劳持家爱护小猪崽的态度上,跟对方混吃混喝,似乎也不赖。
只是这“主人”未免也太怂包了点,自大狂都那么嚣张了,还任由他在眼前蹦跶,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看在对方对自己这么上心的份上,它就勉为其难的找个机会给这家伙出出气好了,江凌恩在心里盘算着,然后一不小心又给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从厨房里传出了浓郁的食物香气,江凌恩咽了咽口水,刚爬起来,就听到粗鲁的敲门声,随即向天承气急败坏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张宏益,你死哪儿去了?还不快开门!”
张宏益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及解下来,匆匆开了门,看到门口拉着行李箱的向天承,表情先是一呆,然后问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还不能来了?”向天承不爽道。
“也不是不能来。”张宏益尽量让自己的措词严谨一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提着这些东西,是要出差吗?”
向天承:“你见过那个出差的还提着个行李箱爬六七层楼梯的?”
张宏益也觉得可能性很小,不过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通对方这么大费周章的是想干嘛,这位爷总不能是跟家里人闹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起来,张宏益马上将其摁灭,不为别的,就看对方这种阵仗,要真是被自己乌鸦嘴说中,那倒霉的是谁,那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你这是?”张宏益不好的预感越加的强烈了起来。
“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就住这儿了,省得你再出什么意外,或者搞出什么幺蛾子,以后赖老子。”向天承理所当然道。
只是这话怎么听着都不是那么个味。
对方那满是嫌弃又不得不纡尊降贵的做派,摆明了就是在说:老子想住你这儿,是看得起你。
“你要跟我住?”张宏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爷他可伺候不起,也不想伺候。
向天承不悦挑眉:“怎么,不行?”
张宏益哪敢说不行,赶紧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僵硬道:“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家有点小,我怕你住不惯。”
此刻他已经能够确定眼前的这位爷铁定是家里出了什么状况,或者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一时心血来潮,否则不可能看不上他,还来给自己找不自在。
张宏益很想跟对方说,其实自己可以帮忙介绍一些好一点的房子的,不过看对方完全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他硬是没能够找到开口的机会。
向天承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情况,对于他的说法颇为赞同:“房子确实是小了点,那你搬到我那儿去也行,我那儿地方大。”
得了,已经确定这位爷真的是脑子搭错弦了,他完全跟对方根本无法正常沟通!
张宏益顶着一脑门子黑线,愣了两秒,才回过味来,赶紧道:“你东西都搬来了,折腾来折腾去了也怪累的,要不你还是在我这儿将就下吧?”
话里却并没有正面回应让对方就此住下的意思。
向天承完全不懂得他的委婉,当即拍板道:“那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邀请我的份上,接下来咱们就一块住了。”
张宏益:“……”
是你自己要跑过来的好吗?没人求着巴着要你住下啊,好吧?
不过现在也只能希望这位爷腻了他这小破屋,自己收拾东西滚蛋了。
“你收拾一下,先去吃饭。”向天承将东西拿了进来,转客为主道。
“我煮了面,要不就在家里随便吃点吧?”张宏益征询道。
虽然他煮的份量不是很多,但两个人分一分应该勉强够了。
“家”这个字,让向天承的心情好了不少。
“也行。”
“那你等一下。”张宏益进了厨房,很快就端了两碗面出来。
筋道的面条上铺着厚厚一层的牛肉,面汤上点缀了不少的葱花和香菜,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对于向天承登堂入室的行径,江凌恩心底只有“鄙夷”两个大字,张宏益不计较这家伙之前的做过的事情,可不代表那些事情就没发生。
偏偏这家伙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反而是它被冷落在了一旁。
眼看着两人坐在餐桌旁,气氛和谐的呼噜起面条来,江凌恩怎么也淡定不了了。
它的晚饭呢?
没道理自大狂一来,它就不是某人心尖上的小宝贝了?
不给饭吃,这赤,裸裸的虐猪啊!
江凌恩带着满腔的悲愤,冲到张宏益的身边就去扯对方的裤腿。
“对了,忘了憨憨还没吃饭呢。”
感受到了底下传来的动静,张宏益总算是记起了它,一把将它抱了起来。
“饿着你了吧?”
看在对方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江凌恩才忍住一蹄子拍开对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的冲动。
这不明摆着的吗?它傲娇地撇过猪头,在心里吐槽道。
“等一下,我这就给你拿猪饲料去。”张宏益道。
一听这话,江凌恩整只猪都不好了。
谁他么想吃猪饲料了?
姓张的,你变了!!!
没等一会儿,张宏益就倒了满满一盆的猪饲料放在它面前,江凌恩看着面前的不明物体,咽了咽口水,再咽了咽口水,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这怎么也下不了口啊!
此刻,它无比想念姓沈的老混蛋,对方再不是人,好歹也没让它挨过饿啊。
这世道也太艰难了点!
江凌恩欲哭无泪,仰着个猪头,目光幽怨得盯着正在吃面的某人,同时心里的小人拿着个苍蝇拍将某个自大狂给拍成了制片人。
如果不是对方的不请自来,它也不至于沦落到吃猪饲料的境地。
“憨憨,你怎么不吃?难道是不合口味?”张宏益被它幽怨的眼神看的一愣,试探道:“你这是想吃面?”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果然还是姓张的懂它。
江凌恩眼底满是欣喜,还没来得及点头,向天承一开口就给了它一个暴击。
“它就是一只猪而已,哪来那么多挑三拣四的臭毛病。”
见张宏益拿着筷子不动,向天承皱紧了眉头:“你还吃不吃了?”
“还是需要我喂你?”
张宏益:“……”
“可是憨憨好像很想吃的样子。”
他还是有些迟疑,虽然小猪崽之前对猪饲料似乎也并不反感,不过再次见到它,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
向天承也看了它一眼,对于张宏益的那一套说辞却不敢苟同:“猪是杂食动物,就算吃一顿猪饲料也吃不死它。”
“而且,话说回来,身为一只猪不吃猪饲料才更奇怪吧?”
张宏益:“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这剧情不太对啊。
江凌恩听着对方的长篇大论,整只猪都处于蒙圈的状态。
自大狂不但吃掉了本属于它的美食,还强行说服了张宏益强行给它喂猪饲料!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它是上辈子掘了对方的坟头吧?才要被这么残忍针对。
姓向的,老子记住你了。
江凌恩恨不得扑上去给向天承来上一口,方才能解自己被喂猪饲料之仇。
还有张宏益你倒是快醒醒啊!老子才是你的亲亲小宝贝好不好,就算是畏惧强拳,也得有点原则啊。
☆、成精了!
吃猪饲料是不可能吃猪饲料的,张宏益又靠不住,江凌恩悲愤无助地拖着肥胖的小身板缩回到了猪窝。
江凌恩两只前蹄费力地捂住耳朵,刻意不去听两人吃东西发出的声音。
肚子却依旧不争气地发出一阵阵的肠鸣声。
不就是一顿不吃饭而己吗?老子脂肪这么多,就不信会被饿死了。
咽了咽口水,又翻了个身,饥饿的感觉还是没法得到丝毫的缓解,江凌恩不由自暴自弃了起来。
要不,还是回去吃猪饲料得了?
想起那黑糊糊的一大坨,江凌恩又马上打消了念头,实在是下不去口。
唉,要是姓沈的在就好了……
怎么又想起那混蛋,自己脑子是被门给夹了吧?!!
它正郁闷呢,突然感觉眼前有一道黑影笼罩了下来,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连猪带窝都被人给提了上来。
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向天承。
“向天承,你这是做什么?”张宏益站在门口,看着某人的行为,脸上还带着迷茫。
显然他也没搞清楚这位爷到底想做什么?
“老子睡觉的地方,还要跟一只畜生挤一块,这像话吗?”向天承丝毫没有半点寄人篱下的自觉,理所当然道。
江凌恩:“……”
还有没有一点先来后到的规矩了?
猪善被人欺,这世道也太没天理了!
“那个……憨憨一直都是睡那里的,你突然给它换个地方它可能会不习惯。”张宏益委婉道。
“你的意思是要老子给它腾地了?”向天承挑眉,眼底的不悦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一看对方这架势,张宏益脑门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摆手道:“不是。”
向天承这才稍微满意了点:“算你识相。”
“不过我觉得其实大家可以和谐相处的吗?”想到小猪崽刚才半点猪饲料都不愿意吃,现在又要被强行让出自己的地盘,张宏益对它心里略感愧疚,笑着打哈哈试探道。
这是又把自己跟小畜生画上等号了?
向天承的不爽直接表现在了脸上,很直接干脆拒绝:“不行。”
“一只猪而已,还给老子矫情上了。”
不一脚把某只碍事的小畜生从窗口踹飞出去,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善良了,还和谐相处。
他又不是小畜生的爹,绝不惯着。
猪窝被他从卧室给扔到了玄关角落,这妥妥的虐猪行为,招来江凌恩的严重不满。
江凌恩对于向天承的暴行敢怒不敢言,只能拿幽怨的小眼神,委屈巴巴地看着张宏益。
张宏益被它弄得心里挺不是滋味,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猪头,安抚道:“憨憨对不起,家里地方小,只能委屈你了。”
江凌恩的猪头瞬间就绿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凭什么就老子活该受苦受累,老子还是不是你的亲亲小宝贝了?
对此江凌恩持严重怀疑态度。
而对于小猪崽居然拥有这么个怂包的“主人”,江凌恩只能默默的扭过猪头,表示自己跟这货压根不熟。
“你说的这些它能听得懂吗?”见张宏益被无视,向天承还不忘在一旁凉飕飕地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张宏益不大认同地反驳:“憨憨其实挺聪明的。”
向天承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聪明我倒是没看出来,不过挑食的毛病倒是实打实的。”
他抚着下巴,上下将小猪崽打量了一片,那眼神让江凌恩莫名感觉到脊背发毛。
“依我看倒不如趁着这小身板的脂肪还算厚的时候,把这小畜生给宰了吧?红烧或盐焗都挺不错的,以这小畜生挑食的程度,再养下去说不定能把你给吃垮了。”向天承若有所思道。
江凌恩:“……”
它吓得整只猪当场就裂开了。
心里有句mmp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向天承这天杀的,亡猪之心不死啊!
老子不就不想吃猪饲料而已吗?至于赶尽杀绝吗?
“憨憨它不是食材。”张宏益脑门顶着一连的黑线,赶紧打消对方的想法,“你要是想吃红烧肉,我明天给你做。”
向天承居高临下地看了某只吓傻了的小猪崽一眼,高冷转身,只留下一句:“真是无趣!”
江凌恩:“……”
无趣你个姥姥的锤子啊!
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那天在酒吧外面的那些话,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忘心里去?”向天承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张宏益完全没有跟得上对方的脑回路,愣愣的问道:“什么话?”
“你果然不记得了。”向天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他朝厕所的方向走了过去,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就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而已,我先去洗澡了。”
张宏益还想要问,不过看对方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只能暂时打消了念头。
“憨憨,我给你煮碗鸡蛋面吧?”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小猪崽的身上。
听到吃的,江凌恩的眼睛都在放着青光,虽然张宏益怂是怂了点,不过还是有点人性的吗?
肥胖敦实的身子拱了拱对方,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受到它的感染,张宏益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摸了摸它的猪头,道:“你等着。”
然后,把餐桌上放着的碗筷叠了起来,拿进了厨房。
江凌恩在厨房门口踱了两圈,对方承诺的鸡蛋面没有等到,肚子反而更加饿了起来,只能强行将注意力转到了别的地方。
比如,卧室里某个大开着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堆放着好几套昂贵西装,和休闲换洗的衣服,这些东西都是向天承不久前为了鸠占鹊巢特意提来的。
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这眼前的活脱脱的是天赐良机啊!
江凌恩若有所思地在边上绕了一圈,最后一对圆溜溜的猪眼落在了书桌子一旁放着的热水壶上。
借着行李箱的衣服做跳板,跳上高一点的椅子,再借由椅子的高度,轻松越上了目的地,江凌恩伸着蹄子碰了碰眼前的热水壶,沉甸甸的,看来里面是装满了的。
它微微一用力,热水壶“哐当”一声掉落了下去,碰倒壶身落在一堆衣物上并没有放出很大的声响,只是那堆衣服却是没有一件能穿的了。
看着眼前的战果,江凌恩心里那叫一个畅快,正想深藏功与名,向天承的声音突然魔音穿耳般响了起来。
“张宏益,帮我拿一下浴衣。衣服在行李箱里。”
“好,你等一下,我这就帮你拿。”
张宏益走进卧室,看见的就是一只可怜无辜的小猪崽对着一堆被水浸湿的衣物。
一人一猪相对无言,眼神皆有些茫然。
“憨憨,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过了一会儿,张宏益才说出了入门后的第一句话。
他刚想过去将小猪崽抱起来,向天承腰间围着毛巾,披着满身的水汽出现在房门口。
“张宏益你搞什么,拿个衣服都需要老半天吗?”向天承语气有些不耐烦。
紧接着目光锁定在湿哒哒的行李箱上,满是惊愕:“这是……”
阴森森的眼神挪向了某只钉在原地石化了的小猪崽身上,一字一句询问道:“你-干-的?”
江凌恩很想摇头否认,但对方的气势太强,它有点招架不住,只能愣愣的默认了下来。
张宏益看他的样子,急的满头大汗,还想要打圆场,道:“向天承,你别生气,憨憨也不是故意的。”
向天承懒得听他废话,一指门口道:“你出去,是不是故意的老子能自己分辨。”
语气确实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平静。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咱们还是想想解决的办法吧?别伤了和气,好不好?”张宏益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安抚着对方。
向天承冷冷盯着某猪,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好。”
张宏益稍微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对方已经朝着江凌恩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嘴里还气急败坏道:“好个屁啊好!老子今天非得把这头猪给炖了不可”
向天承就跟一尊煞神似的碾压了过来,迈着大长腿瞬间来到了身前,眼中杀气毕露,一看就知道刚才的话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江凌恩吓得满卧室乱钻乱窜,最终还是被对方一手给扯住了后腿。
人类的力道对于一只小猪崽而言几乎是强大而无可撼动的,江凌恩大惊失色地同时,脑子也失去了思考,几乎本能地惨嚎了起来:“救命啊,草菅猪命了!”
变了调的萝莉音,在这鸡飞狗跳的夜晚里莫名让人听出一种道德沦丧的味道来。
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让向天承的虎躯一振,抓猪的动作僵硬了一下,江凌恩抓住这个空荡,朝着门口的方向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转眼消失在门口。
“那只畜生刚才说话了?”向天承从风中凌乱的状态回转过神来,不确定道。
张宏益机械性点头:“说了。”
向天承:“说什么了?”
张宏益也有些不确定:“草菅猪命了?”
向天承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握草!这猪怕不是成精了吧?!”
☆、半夜敲门声
张宏益率先反应了过来,朝着半开的房门口走了出去。
“张宏益你干什么去?”向天承连忙连忙叫住对方。
“大晚上的,憨憨在外面乱跑挺危险的。”张宏益脚步微顿解释道。
他对自己的宠物还是挺上心的。
“这次憨憨是淘气了一些,我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
张宏益话没说完就被向天承给打断:“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以为他想杀猪泄愤,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个……那你想怎么办?”
向天承板着一张脸,憋了一会儿,才生硬别扭开口:“老子现在还光着腚呢,你说能怎么办?”
张宏益愣住。
“好歹找件能穿的衣服给老子套上啊,这样还怎么陪你出去把那小畜生给逮回来?”
张宏益:“……”
……
昏暗逼仄的小巷里,身材敦实肥壮的小猪崽默默低头前行着。
江凌恩揣着满肚子的怨气,一蹄子将地面的小石子给踹飞出去,脚步有些踌躇了起来。
就它现在这种形态,想在人类社会独自生存下去,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现在再想跑回去又怕会被当成成精的怪物,为了小命着想,江凌恩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
没暴露身份前姓向的都看他那么不顺眼,这暴露身份后,岂不是更加先宰而后快了?
江凌恩完全不敢赌向天承的良心有多少。
都怪姓沈的那个乌鸦嘴,它丫的这不就成了流浪猪吗?
想到白天沈骁的调侃,江凌恩就莫名的来气。
不行,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那老混蛋。
虽然巴巴地找上门去有些没骨气,不过猪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不能自己受苦,姓沈的却能吃饱穿暖,每天大鱼大肉的,这也太不公平了。
怎么着的也得祸害祸害他,才能安抚自己受创的身心。
而且自己有今天,姓沈的那对父子都有逃脱不了的责任,所以自己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这是天经地义的。江凌恩在心里默默地说服自己。
……
沈骁是被一阵不规律的敲门声给吵醒的,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
他走到玄关出,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没有听,反而又愈演愈烈的架势。
沈骁皱紧了眉头,从猫眼向外看了一下,却什么都没看到,门还是没有要听的意思,这诡异的一幕让他本能的戒备了起来。
“谁?”
话音落下,门外总算是静了一下。
不过也只是一下,随即门板又是一阵振动。
沈骁这次没有再询问,而是冷不防地打开了门。
然而门前团着的一坨黑不溜秋,散发着臭气的东西却让他直接看愣住了。
定睛端详了好一会儿,沈骁这才确定眼前的这坨就是某只被领走小猪崽。
“你这是……”沈骁极力思考着措词,“掉下水道了?”
小猪崽眼神飘忽,视线瞥向了别处,猪头一扭,傲娇道:“给你个机会,马上道歉,吃独食的事我可以勉强原谅你。”
沈骁:“……”
“你大半夜的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看错你了
不顾小猪崽的抗议,沈骁将小猪崽给拎进了洗手间里,在浴池里放了满了水,然后将它给扔了进去。
小猪崽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满池子的水一下子变得浑浊了起来。
“好好待着。”
沈骁皱紧了眉头,让它别乱动,然后挤了一些沐浴露擦在它的身上,拿着毛巾使劲的揉搓了起来。
江凌恩对于对方粗鲁的动作非常的不满,碍于猪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只能够暂时忍耐着。
它两只前蹄搭在浴池的边缘,头顶顶着一头的泡沫,任由各种姿势搓洗着。
沈骁:“说说看吧,你到底怎么回事?”
“人家……人家想你了吗?”小猪崽低着个猪头,两只前蹄戳啊戳的,一脸的心虚样。
萝莉音攻击也就算了,这副白莲花的做派是怎么回事?
沈骁顶着脑门上飞过的一行乌鸦,淡定开口:“身为一只雄性生物,你能不能先换个自称?”
小猪崽:“老子想你了,你就没想老子吗?”
沈骁:“……”
这感觉怎么更加的违和了?
“算了,你自便。”
挫败地叹了一口气,沈骁将它身上的泡沫给洗掉,又开了花洒,用温水给它彻底冲刷了一遍后,才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将它给包裹了起来。
小猪崽被裹了一个结实,只露出了一双无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起来既乖巧又无辜。
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耳边听着对方心脏传来有力的跳动声,江凌恩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你跑回来了,张宏益知道吗?”沈骁顺势将它给放到了沙发上,将毛巾给它拿开。
小猪崽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可怜兮兮的开口道:“我饿了,能先吃饭吗?”
沈骁愣了一下,随即还是去厨房给它煮了一碗面条,看着面条上铺着的五花肉,江凌恩眼睛都直了。
“你自己能吃吗?”沈骁拿了一把叉子,看着它两只蹄子用力固定住的样子着实有些滑稽,不由多问了一句。
江凌恩用力点了点猪头,完全顾不上说话。
沈骁并没有打扰它进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给墨烨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吵杂的音乐混响,和墨烨跟见了鬼似的声调顿时就冲进了耳膜:“小骁骁,你什么情况?终于告别老年日常,开始懂得享受夜生活了?”
沈骁对此无动于衷,直入主题:“向天承的电话多少?”
墨烨顿了一下:“他去找过你了?”
“我们今天见过面了。”为了避免对方多想,沈骁又补充了一句:“他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