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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崾山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没想到有意外收获,”孙皓笑了,“先看看是不是刘春才的指纹,要么是刘春才偷偷摸摸回来了,要么就是能查出点其他的东西。”

说着孙皓看着赵敏拉开了柜子,柜子空空如也。

这一块有明显的指纹,还没有任何灰尘的迹象,一看就知道原来这柜子里是有东西的,现在空了,可想而知是怎么回事了。

路正则凑近看了看,那股淡淡的味道更浓了一点,他张了张嘴问:“你们有问到什么味道么?”

几个人都用力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孙皓收好东西:“这种老房子就这种味道啊。”

“有股淡淡的……香味。”路正则垂着眼眸看着那枚指纹被收好,突然心脏没来由的一慌。

孙皓一脸“你鼻子没什么问题吧?”的表情:“香味?哪来的什么香味,这屋子的味道这么难闻,你能闻到香味?”

连赵敏都眨着眼睛看着路正则:“小路,你该不会是闻错了吧?”

“……”路正则咽了口口水,倒是不说话了。

离开刘春才家,他们往刘顺利那儿赶,当初刘顺利那烂赌鬼的爸把自己妈打跑了之后,没几年就酒精中毒死了,家里没收入,刘顺利这个混子混到初中毕业,就在村子里浑浑噩噩过日子。

赵敏和孙皓都听得一脸纠结,脸上怜悯刚要生出来,一想到他做的事,又变得恨恨的。

都几年了,这屋子没有一个人来过,门板都绣了,估计是有小孩子来过,玻璃窗全碎了,有几块上有几颗弹珠打出来的圆洞。

屋子里依旧黑漆漆的,土坯有好几处有裂痕。

走近一看,门板有好几块松动,里面一片狼藉。

“估计是有些小孩子把这当秘密基地了,”村支书一边说着一边嘶了口气,“我来这里之前这里就被一些小孩子给拆了不少,我训过几个,但管不了,这些小孩啊,没人管,一个个的。”

路正则在他开门后弓身看了看门下方的板子,和周围的颜色不一样,新的,近期也有人进过。

是不是小孩子不知道,但里面一定被破坏了。

这屋里的灰比刘春才家的灰还大,赵敏没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赵敏拿纸捂着鼻子:“要命了,这比看尸体都还让我难受。”

夏江笑了一下:“你鼻炎就站外面去等着吧,我估计又是一场空,这屋子,估计连指纹提取都难。”

全是土,柜子和椅子都有一定程度的损坏,地上也散着各种东西,有纸、有弹珠卡片、还有试卷和一些照片……反正各种寻常被收捡整洁的东西,一一散落在地上。

这些东西有的被埋在泥土里,反正都不是新鲜的。

路正则用脚碾了碾脚下的东西,正好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四个人,穿得不伦不类的,校服都系在腰间,各个光着膀子穿着黑色背心,小伙子肌肉没几两,个个也叼着烟。

除了一个,站在中间,勾肩搭背的其中一个,被搂着的那个人校服穿得规矩些,但头被扣掉了。

“师父,你看这个。”路正则把照片扒拉起来。

这一扒拉不要紧,后面跟着好几张,照片上的人或三三两两,更多的是两个人的,都是少了头。

穿做打扮各不一样,看得出来都是初中时期的,有些穿了校服,有些则是平常的衣服,还有几张……

夏江看着刘顺利的脸,又看了一眼路正则,路正则掐着照片,孙皓和赵敏也凑了过来,村支书不明所以,只看见被毁的照片,还极其气氛:“这!这些小兔崽子,手欠,这些是他初中时候的照片,那时候都没规没矩的,男生流行长头发……这几个是他的朋友,听说和他一起犯了事……这个人没听说过……”

“收起来,”夏江的声音沉了沉,“这个人是谁,务必要查清楚。”

是要查清楚的,因为刘顺利和照片上这个人,穿着情侣装。

☆、力量压制

余灿靠在车边抱着手臂,看起来还算悠闲,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天,快要下雨了。

阮东南到的时候,摇下车窗吹了声不大不小的口哨,余灿才拿出文件袋,接东西的时候阮东南想要捏一下他的手腕,余灿果断地收回手,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那双玩世不恭的脸,又看了一眼在一边满是杀气的刘春才。

档案袋抓了个空,文件袋落在阮东南的大腿上,他只是满不在意地地瞥了一眼,拿起来边拆边说笑:“这就是余总见外了。”

余灿的眼里全是漠然,不过话语里的讽刺意味深重:“别在马路边上看,万一被你背后那位知道了,你能想象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阮东南手上一顿,余灿已经偏头看向不远方的交通摄像头了,他微微抬头看着余灿的侧脸,双眼恶毒:“总有一天我把你压到床上,看看你哭着求我的模样。”

余灿耸了耸肩,紧接着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和你身后的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黑色宾利扬长而去,余灿看着助理把车开到身边。

“余少爷,路警官他们已经去过刘家村了,找回来一堆照片”助理跟着阮东南的车屁股,突然叹了口气,“……要不往上撞一下吧?看着就来气。”

余灿没说话,抬着手撑着后座的窗户,满眼狡黠,余光里闪过一辆白色奔驰,在与他的车并肩的时候,副驾驶位的车窗摇了下来,祁然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了他一眼,江饰的侧脸掩盖在阴影里,快速换挡,往前开去。

呼啦——

听声儿就很飒。

“下个出口下高架桥吧。”余灿眼神幽幽的。

助理的身子顿了一下,满脑袋疑惑,但还是打了右转灯,前方不远处正好有下高架桥的口子。

余灿往身后看了看,像是要叹气,助理十分会看眼色,转了一个弯转移话题:“余少爷,我去了路警官那里两次了,路警官不让我把猫带走。”

余灿愣了一下,微垂眼眸,嘴角上有了笑意:“这是你二十多年职业生涯里,办得让我最失望的一件事。”

不止是猫,连一件衣服,路正则都不让助理拿走,回回都是“让余灿自己来拿”,辛巴就在他腿边站着,作势还打算咬人,他打算趁着路正则不在家的时候去“偷”猫,在窗边看见那狗龇牙就吓得够呛,偏偏七条八万是俩没良心的主,在人家家里呆惯了,他去了就当不认识人一样。

哪来这么凶一条狗啊!

助理叹了口气,他知道余灿不愿意去,这烫手的事情几乎成为了比繁杂工作还要让他抓耳挠腮的事儿,只能在心里叹气。

余灿说完,揉了揉眉心:“这周末吧,路正则出任务,去把七条八万给拿回来。”

就这周周末,以夏江和路正则的能力,周末就能查到整件事。

助理叹气:“是,少爷。”

.

阮东南看见余灿的车离开了才嗤笑一声,从档案袋里拿出资料看。“切,一个只会哭的小崽子,嘴倒是硬得不行,”他这么说着,看向身边的刘春才,扬了一下下巴,问,“这种模样的,才是你顺利哥喜欢的,你已经过了年纪了,而且你待在穷乡僻壤的地儿,哪有我们这些人玩儿得花啊……哈哈哈哈,余灿可真够招人爱的,这路子广到太平洋上去了,老子捡到发财宝了。”

余灿答应和阮东南合作,运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上家也有了,路子也有了,正高兴地不知道东南西北呢。

刘春才在他身边开着车,一言不发,在他满是兴奋的话语里收了收握着方向盘的五指,双眼里全是寒光,右边脸上的刀疤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更显得骇人。

阮东南毫无知觉,A4纸摇得哗啦啦响:“就说779对面儿那个足疗店不是块好地儿,美国待过的还不如我呢,那对夫妻有什么用?心理有问题把全家都要拉进来捞一笔,这好好的路子不用,余灿多好啊,谁会怀疑他?”说着他冷笑了一下,表情陶醉地继续说:“等单子一做完,我要好好和这位宝贝儿玩玩儿。”

他满脑子都是余灿冷冽的双眸和那面上的冷漠,转头又看刘春才:“你说你顺利哥在干·他的时候是不是特舒服?那时候余灿才高中吧,瘦瘦弱弱,还是纯洁小崽子呢,一定贼爽……”

车猛地急刹,阮东南的身体被往前一甩,幸好是有安全带绑着,不然他能被拍玻璃上,不过被安全带一勒,也是差点没来个窒息。

他急吼吼地骂:“我操!刘春才你会不会开车?看路!”

刘春才沙哑的嗓子里压着怒气:“看前面。”

“看他妈什么前面啊!”他把文件袋一砸,扭头就看见一辆白色奔驰已经在他们车前,没停下,正往他的车直直地冲呢。

他慌得直喊,叫刘春才躲,刘春才重新发动车,险险躲过,阮东南只剩下骂娘了。

他们在一条小路上,这里也没有监控,等他的车再次被逼停,阮东南才看清楚车上的人,祁然趴在车窗上对他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阮东南的车窗。

惊魂未定的阮东南被祁然吓了一跳,又看见关上车门下车来的江饰,眼皮子一跳:“祁……小少爷,江饰?”

在商圈里,谁都知道这两人是巨头,宁可合作不可树敌的存在,现在这两人来了这么一通,明摆着不是奔着合作来的。

祁然将棒棒糖拿出嘴巴,脸上的笑意更浓,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刘春才,还十分和气地问候:“阮总好久不见,在哪里发财啊?”

江饰在祁然身边的车窗便站住脚,抱着手臂靠着车门,两车之间仅够一人通过,这种压迫感让阮东南已经开始结巴了。

欺软怕硬,是他这种人的常态。

他笑得勉强:“哪有什么财发啊?也就是……就是混口饭吃……”

江饰在他身边弓了弓身子,捏起他腿上的文件袋,一眼也没看,全都交到了祁然手里,阮东南想抢,但又不敢,江饰穿着一身黑皮衣,在这种天气里都捂不热,冷气蛰得他都不敢动,只能绷紧全身。

江饰也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刘春才,冷笑着哼了一声:“阮总换司机了?以前不都找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开么?口味变了?”

阮东南是出了名的爱玩年轻大学生,年轻、大学生这俩缺一不可,现在这位让江饰关注了一下,他认出了是刘春才,不过他不打算多问,讽刺两句也就完了。

阮东南说不出话,江饰又靠回了车门边,眼里的神情仿佛是一切都知道,耐心地等待着祁然看完手里的东西。

祁然看得慢,几乎是有点故意了,时不时还含着棒棒糖“唔”一下,眼里的兴奋愈加浓重,再次抬头看向阮东南:“阮总还说不是发财?”

阮东南后背直发凉,舌头跟冻住了一样,不过祁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把文件袋扔回他车里,说:“没发现余灿背着我有这么多路子,还有国外的啊,这让我有点好奇,这种钱,拿着是不是特爽?”

如阮东南说的,商圈乱,这些人都能玩出花,阮东南看着祁然意味不明的眼神,试探着开了口:“祁小少爷感兴趣?”

“不感兴趣,”祁然回答地很果决,虚假的笑脸不减,让阮东南摸不清楚意味,祁然接着说,“你和我哥见过?”

原来是问这个,阮东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还没说出话来,江饰抬脚就在他车门上踢了一脚,整个车剧烈地晃了几下,一边的刘春才都没忍住往江饰的脸上看,江饰微微眯了眯眼睛,笑了一下,祁然更是笑着偏了偏头:“兴奋快要遮不住了哦,收着点。”

阮东南身子僵硬,低头看了看凹下去一块的车门,冷汗直冒。

笑意全无。

祁然慢慢下了车,在他面前微微倾身:“我哥还打算干什么,给我说说呗,不放过我,还是不放过余灿?”

他看着一滴汗从阮东南的耳边滑落,“啧”了一下,有点耐心消散了。

阮东南的声音都在抖,看了一眼边上的江饰:“大少爷……”

“是祁正程,请阮总注意用词,”祁然偏了偏头,“你继续说。”

“祁,”阮东南咽了口口水,“祁正程在疗养院待着呢,他被你们的人看着,怎么可能还能出来啊?”

“哦?”祁然咧嘴,“还挺明白,那你的合作,怎么还有祁正程的份?可有他的名字呢,哦,是不是那个,他在美国的‘好友’,史密斯先生?”

阮东南的脸瞬间惨白,祁然拍了拍他的车顶,伸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一下比一下重:“早前江饰看不起你们家的货,看样子你这人比你家货还要拿不上台面,垮到太平洋上去了啊?小心一不注意淹死了。”

他抬了一下手,江饰过来抽出一张湿巾纸,祁然边说话边擦手:“看你对余灿挺上心的,你要是敢动他,你和你爸还是滚回去种菜吧……不,菜也别种了,种出来也没人愿意吃。”说完他把湿巾纸一扔,直接扔到了阮东南的车里,落在了那堆散乱的文件上。

江饰拉开车门,祁然的步子又顿住,拉了拉领带,手揣到休闲西装裤兜里,再次微微倾身看向车里的刘春才:“刘春才是吧?虽然你这种过来寻仇的戏码让我觉得太过老套了,但是,别可着余灿一个人寻啊,抓住刘顺利、杀了他那几个好兄弟的人可是江饰呢。”

刘春才双手握成拳,字字句句从牙缝中出来的:“你们每一个相关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祁然在心里冷哼,看猴一般地看着他,笑了:“随时恭候呢。”

说完他就上了车,临走还对着阮东南挥了挥手,阮东南看着奔驰消失,才敢一砸车门,骂了一句“操”。

☆、失联

“刘春才在初中的时候就跟刘顺利谈过恋爱!”赵敏和孙皓坐在会议桌边上还没回魂,嘴里念叨着。

夏江收好东西:“都抓过这么多人了,还在这里奇怪些什么?”

孙皓张了张嘴:“我不是奇怪他俩谈恋爱,我是……哎,我是,这俩不良少年,一个是被处死的通缉犯,一个是要加害灿灿的人,这些事……有联系啊!”

说着孙皓从凳子上蹦起来:“找到灿灿了吗?他现在应该很危险。”

提到余灿,夏江就皱了眉,余灿从路正则那里离开后就怎么也联系不上了,就算打到公司,问到祁然那里,也没有余灿的消息。

路正则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昏沉沉的天。

刘春才和刘顺利的关系牵扯出一系列事,再加上江饰“不经意”告诉夏江刘春才跟阮东南在一起,事情就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翻翻找找,刘春才和刘顺利的关系并不没有在那个小村子里口口相传,甚至查清楚后,才发现,两人的关系结束于刘顺利离开村子之前,不过一年。

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两个男人,只能越走越窄。

刘顺利因为故意杀人入狱,刘春才找过他一次,不过那时候刘顺利就被祁正程看上了,那是更深的漩涡,他想让刘顺利好好回村子里,或许还能挽救自己和他的关系,但他被祁正程带着的人打了一顿。

刘顺利至始至终没有回头,就算是刘春才被揍得奄奄一息,也朝着祁正程指的路走。

那样义无反顾,一如义无反顾爱着他的自己。

下午的时候,夏江和路正则去了一趟建安科技,没有找到阮东南。

夏江给孙皓打电话:“查阮东南去哪里了。”

两人出了建安科技,夏江坐上车就咬了咬牙:“小路,我有不好的预感,这几天心慌慌的。”

路正则听夏江这么一说,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夏江点燃了一支烟,突然看着天空感叹:“我还记得余灿有一次治疗结束,也是这样的天。”

余灿的名字让路正则的心更是跳了一下,在边上不打断,想极力更多地听一下余灿以前的事。

夏江说:“我那时候下班早,又发了工资,想着带他去吃点东西,他脸色不好,说没胃口,但还是听了岳荣福的话,跟着我去吃了汤锅,捏筷子的手都在抖,就夹了块香菇,没来得及进嘴就去洗手间吐,把服务员都吓死了。”

这样的日子有很多次,夏江说得不急不缓,但路正则听在耳朵里,心脏每跳一下,跳一下就传出钝痛,密密麻麻的。

“他不喜欢冬天,这座城市昏昏沉沉的,冬天里他就经常在医院,他不喜欢。”夏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坐起来摇了摇头叹气,“小崽子,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这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

路正则也看着天,眨了眨眼睛。

手机震动,夏江懒散地看了一眼,随即瞪了瞪眼。

免提打开,江饰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切:“你们没在警局?车牌8867,现在已经在清水河了,我给吴队说了,孙皓正带着人往那边赶,你们也快跟着,我看这不对劲,可能要出事。”

这应该是江饰说的为数不多的正经话了。

夏江还没明白:“那车是什么?出什么事了?”

祁然在那边说了句什么,两人都没听清,江饰顿了一下才说出两个字:“是余灿开着车,但他身后还跟着一辆。”

黑夜迅速铺展开,余灿的手机从副驾驶位置震落,他十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瞟到了身后的车。

银灰色的五菱宏光。

此时人少车少,余灿仅仅是减慢速度去拿手机,五菱宏光就毫不客气地往他车屁股上一撞,他差点打滑,肋骨撞上方向盘,点了一下刹车,然后迅速踩下油门。

轮胎在马路上碾出尖锐的嘶叫,黑漆漆的划痕与夜色交融。

身后的车穷最不舍,每次都在靠近时候大力相撞。

余灿紧捏着手机,好几次都差点脱手。

手机上的电话联系人太多,他一眼就看见了路正则的名字,他不打算理,正要将手机丢远,一个陌生号码就在屏幕上显示。

他转头看了后车一眼,迅速回头咬着牙按下接听键,等不及那边的人说话,咬牙切齿地骂:“你现在单独过来把我解决了,今晚上阮东南办的事情没成功,等着下地狱去吧。”

路正则从没有用过余灿这样的声音,满口血腥,语调吓人。

余灿不常骂人,但这样的语气仿佛是在和一个死人说话。

夏江最先反应过来,抓过手机喊:“小灿,我是夏叔啊,你在哪儿,你刚才的话是说给谁的?”

余灿那边明显愣住,接着传出巨大金属的撞击声。

余灿的咳嗽声传来,路正则不管不顾:“余灿你在哪儿?别做傻事,回来!”

孙皓语气里都是慌张,隔着耳麦喊:“他们往出城方向去了。”

余灿的状态应该很不好,路正则多么希望自己此刻在余灿的车里,他脑子其实是发懵的,但一定要说些什么,说让余灿心绪平和的话。

“余灿你听我说,”路正则开口,“无论你要对我说什么伤人的话,我都不会往心里去,你伤不了我,你只能伤到你自己。”

余灿那边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回来,你出事了的话,七条和八万怎么办?”路正则搜肠刮肚,居然一时间想不起余灿心中记挂什么。

余灿那边的风声短暂消失,带着低沉:“路正则,没用的,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路正则:“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伤害每一个人。

余灿轻笑一声:“我说过不要以为做了警察就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我的事……”

又是一声撞击,余灿这次没忍住吃痛“啊”了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无比清晰。

夏江急得语气变了:“小灿,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夏叔知道你一定是查到什么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出事。”

再……

余灿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权衡利弊之后会酌情考虑要不要告诉周围的人,现在他一句话都不说,想必查到的事一定很大。

“你以前说过,人早死晚死的,没什么差别,痛苦的终结点就是眼睛一闭什么都不想,所以你不会担心任何一次的意外亡故,”夏江的话让路正则的心抽搐起来,不自控地盯着手机屏幕,“可是小灿啊,你现在如果出事了,不是意外亡故。”

余灿那边再次没了声音。

路正则只觉得口唇发绀,几乎张口就感觉喉咙里有根倒刺,嘴里也想是包着铁片。

“看路,好好开车,别失联。”最后夏江放弃了一般叹气。

路正则的嘴唇微动:“有什么事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扛,别不管不顾往前冲,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路正则眼眶发红,此刻这些话说出来十分不合适:“也许几年前我没办法救你,是我来晚了,现在都遇上了,我容不下别人在我面前伤害你。”

最后的撞击声刺耳,金属刮擦的声音险些震碎屏幕。

要说后悔吗,路正则后悔,余灿身后有个随时危及他生命的人,他还说这些。

但路正则想说出来。

“……谢谢,”余灿的气息微弱,手机死死地捏在手里,尽管手背骨节已经被玻璃渣划伤,但他一直抓着手机,车停了下来,他被卡在座位上微微垂着眼睛,这几天暗淡下去的眼里附上了一点点亮光,“那就来找我吧……把我的猫带来……”

最后他说了一个地址,声音极轻,后面的门牌号轻得只有个气音。

他被卡地生疼,在后视镜里瞥见了来人身影。

这人身上穿着长夹袄,面上一层褪了色,看起来像是被蒙住了一层灰,脏兮兮的。

伸出的手黝黑,每一根手指都带着肮脏的皱起,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

余灿轻轻地皱了一下眉,觉得被这样一只手抓起来十分反胃。

“……刘春才,”余灿在刘春才扔掉自己手机的时候低声说话,“你的东西……我要是死了,你和你的顺利哥都他妈见鬼去吧。”

虽然其中一个已经见鬼好几年了。

刘春才盯着余灿的脸,瞳孔收缩起来,眼神如沾满毒液,他突然笑了,掐住了余灿的腰。

余灿从鼻腔里哼出声,疼得拧眉,他很满意,咧着嘴角听他恶毒污秽的话:“见不了鬼,我要在这里,见到刘顺利。”

他手往下指,很满意余灿血色尽褪的脸。

嘴巴终于老实了。

·

路正则和夏江赶到的时候,整段路已经被阻拦,警车在前后两个路口围着,两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停在路中央。

辛巴直接窜了出去,赵敏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被这条精瘦的狗吓了一跳,扭头就看见怀里抱着俩猫的路正则,瓮声瓮气地问:“怎么把宠物也带来了啊?先别进去,正收集信息呢。”

“查到什么了啊?”路正则来不及解释了,看着车,车周围还有血迹,李法医已经到了。

李法医:“初步判断前车是余灿的,后车是刘春才开着的,两人下了车也许还经历了一场打斗,这血是谁的还要拿回去检验。”

千万不要是余灿的,路正则将手里的猫紧紧地搂住。

夏江去问孙皓追踪的事,余灿看见一个警员的透明袋子里放着个手机,屏幕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了,他一眼就认出是余灿的手机,余灿的手机壳是白色的,背后贴着一张路遥遥买的草莓花纹的创可贴。

余灿当时在路正则嫌弃的调笑声里粘上去的。

警员转身的时候,红色的草莓无限扩大,融成了地上的那滩血。

夏江接了江饰的电话,在一群人紧张的注视下,扩音出来一句话:“余灿是不是被刘春才带走了?我这边完全追不到踪迹了。”

☆、小崽子

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不犯错误,不可能干干净净地来到世间,又干干净净地离去。

余灿舔了舔嘴角,嘴角破开的一处被拉扯,他想抬手揉一揉,但是被束缚背在身后的手不允许他做这些,他坐在地上,膝盖弯曲,蹲着。

刘春才在他不远处到吸着气,疼的,在上药,他自己也疼,但是比疼痛更令他注意的,是眼前的黑暗。

余灿双手双脚被绑,双眼被蒙,多么熟悉的感觉啊,熟悉得他已经在忍不住战栗了。

脚步在他周围响起,水臭味和铁锈味令他无比熟悉,不管再过几年,几十年,余灿只要回到这里,那些熟悉的感觉就会立刻席卷上他的身体。

但他的嘴角是在上扬的。

刘春才上前捏住他的下巴,余灿因为吃痛拧眉。

“真好看,你们大少爷的身子,果然能给顺利哥快感,”刘春才指尖沾了药,在他嘴角的伤口上按了好几下,粗暴且透着难以控制的恨意,“一个人,只要年华消逝便不复存在,但是只要坚持初心,其实年华,会源源不断在身边出现。”

他掐着余灿的嘴角,余灿忍不住叫出声,一滴血沿着他下巴垂落,这声叫声让刘春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发寒,嗓子眼儿里仿佛压着什么东西:“真好,顺利哥永远不会停止去寻找令自己内心愉悦的东西,我愿意追随他。”

余灿浑身都在发抖,这么多年,疼痛恰好是他最好的清醒剂,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追随他?那你也去死啊!”

刘春才抬脚踢他,抓住他的脚踝,拉扯他的裤子,将他禁锢在自己身下掐住余灿的咽喉,先前在马路上两人打了一架,余灿的脖子在抓扯中红了一片,却一点也不狼狈,依旧光滑,美艳极了。

这就是差别吧,是身居穷乡僻壤、被日头晒得发黑发黄的低等人得不到的皮囊。

他绑架的几个孩子里,都是这样的,细皮嫩肉,稍微一掐就是个手指印,每当看见那些久久不能消失的印子,他都会想,当初自己的身上也有这些吗?

他的顺利哥说过自己很美来着,比村里的那些女生都美。

可是他脸上有了疤,后来为了钱奔波,日复一日,仅仅是几年,在街上小孩子见了他都叫叔了。

再然后,人到中年,他没钱了,来找顺利哥,他活得像个乞丐,连尸体都没办法帮刘顺利收,只能在这座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守垃圾。

余灿扭着身子挣扎,是他身体求生的本能,一脚提到了他手上的肋骨,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余灿在黑布条后的眼睛瞪了一下,耳鸣得失聪。

刘春才野兽般的喘息着,伸手撕开余灿的衬衣,余灿感觉他的身子轻微的僵硬了一下。

“被吓到了吗?”余灿的语气里有着调笑,打算不计较刚才的一耳光,因为他已经不想把这耳光还回去了,眼里慢慢凝结出冷漠的冰点,“我身上有揉不散的淤青,肋骨下那两个圆疤是你顺利哥及他的朋友烫出来的,锁骨下的勒痕也是,我后背还有更精彩的。”

余灿的声音像是在描绘一具解剖好的尸体,冰冷冷的。

刘春才更加粗暴地掐上了他的脖子,他看不见这人猩红的眼睛,那眼睛里的怨毒喷薄而出。刘春才吼叫:“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让他在你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

凭什么他的顺利哥要对他失去耐心甚至看着直接被打得半死不活都一言不发!

凭什么!

有一瞬间,余灿呼吸不上来气,手臂挣扎,内心的声音仿佛和刘春才的吼叫重叠,他也在问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这些人的心理可以这么变态?

凭什么你们能将自己的痛苦转交他人,而他自己要压着痛苦,没日没夜给自家树立清醒且正确的观念。

什么是清醒?什么又是正确?

刘春才像是疯了一样,揪着余灿的身子,魔怔地念叨着:“不可以,不可以,这些痕迹不可以留给你,他应该是我的,这些都应该是我的。”

余灿感觉自己的皮肉快要被拉扯得分离了,却是一点也不畏惧也不反感了,一股强烈的兴奋包裹上自己的内心,他扬着嘴角笑了。

看啊,欣赏别人的痛苦,原来这么爽。

这一笑,刘春才更加激动,手伸向了他的裤子,余灿的声音猛地下沉:“我劝你别碰我。”

刘春才低头看他,余灿语气淡淡的,丝毫不惊慌,刘春才已经把他昂贵的西装裤拉扯得不成样子了:“你以为现在的我会哭着求你别碰我?还是哭着爬着哀求,阮东南手上的东西你看得懂么?我现在的能力不需要求任何人,只要我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你绝对见不到以后的太阳。”

余灿的话语一直带着股倦怠的温柔,哪怕是现在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刘春才观察了余灿接近一年了,才不会被余灿吓到,冷冷一笑,继续手上的动作:“你有什么能力?跟着那个祁小少爷?公司都管不了的人,几年来除了躲起来还能干什么……”

“还能……”余灿轻声,尽显呢喃,在刘春才俯身下来的时候抬手屈肘,直接朝着他的脖子砸,在刘春才吃痛捂住脖子的时候用力往外推。

桌椅板凳乱响,余灿扯掉黑布,看着晕头转向的刘春才,快速掏出袖口里的小刀片。

“你……贱人!”刘春才抓起落在地上的刀,右小臂那么长一把,双眼通红。

余灿捏着拳,往后错步,冲着他的膝盖来了一脚,刘春才摔在潮湿的地上,脸砸地,余灿心里一阵舒坦,刀滑落,余灿也不理,他不在意刘春才还能不能拿起那把刀。

当初刘顺利他们都是用枪抵着他的头的,手腕上的都是针眼。

他一直没有报复过,也没这么想过要报复,罪人能伏法,罪有应得,疼痛会消失,肌理凹凸不平又怎么样,他没缺胳膊没少腿,一条命还在,过度去纠结这些不过是徒增烦恼。

但就在这一刻,他揪住刘春才的衣领,一拳挥在脸上,看见他喷涌而出的鼻血,那一抹猩红在眼里鲜艳夺目,他心跳如鼓点,双眼也透着红,滚烫升温,嘴角的笑变得扭曲:“以为我就会每天念着挂着记一辈子?”

他提着刘春才站起来,抬脚踢他的胃:“你不是问我吗?有没有忘掉在戒毒所的感觉,记着呢,我到现在还会回忆,想送我回去?你没见过毒·瘾缠身,焦虑躁狂缠身的人走过生死边缘而来是什么样子的吧?”

刘春才被撞得呕了好几口胆汁,余灿瞬间觉得臭气熏天,松手推开他。

在戒毒所的时候,有什么支撑他走过来的,要说没有恨意是不可能的,那些恨意比毒·瘾还浓烈,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心,以致于到最后,在岳医生的心理干预下,他都无法释怀,但是他全然忍住了。

还有人没死,他们还活得逍遥又自在,他就要立马好起来,就要比他们活得健康长久。

余灿理好衣服裤子,胸前的扣子没有了,这让他有点烦躁,这种烦躁在此刻被夸大,就想更加用力地施加给刘春才。

他拿起地上的棍子,一棍子打在他抬手当的手臂关节上,惨叫让余灿忍不住狂笑,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这样的声音不可思议。

但他控制不住了。

心里仿佛有个东西要从胸腔挣脱出来,他按都按不回去。

刘春才痛极了,猛兽被斩杀的最后还有一搏,他突然扑向余灿,头对头撞出“咚”的一声。

余灿的脑子瞬间空白,脑子疼得仿佛要裂开,后脑勺紧接着砸地,他问倒了从自己口腔里传来的血腥味。

他喘了两口粗气,在地上翻身,双眼白了一阵,视线又变得模糊不清,但能察觉到刘春才估计也懵了,在旁边摸索着刀,头晕恶心,他呕出液体,以为是血,但视线清晰之后,地上的一滩是胃里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站直,刘春才挥刀而下,比剁猪肉的手抖多了,余灿只能往边上倒,手臂被砍了一下。

刘春才是真的发了狠心,余灿感觉自己手臂已经废了,刀嵌进肉里的疼痛让他条件反射地踢人,刀牵扯出血液,余灿捂住手臂,疼痛如狂风暴雨,理智在不断被拉扯。

一时恍惚。

刘春才甩了甩头,嗜血之下毫无意识,凭着猛兽般的意志力反扑。

余灿没退,反而迎着他,在他身下滚了一圈到他身后,看准了先前绑住自己手的绳子。

他快速把绳子绑在手臂上止血,躲着刘春才的攻击。

刘春才仿佛不知道疼了,一脚踢在余灿的脖子上,好在余灿偏了偏身子,大半的力都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或许在刚才,刘春才还想对自己做一些什么事,现在刘春才只想让自己死,因为余灿此刻,也想杀了眼前人。

它跌在地上起不来,体力已经消耗完,剧烈地吸着气,眩晕感愈加强烈,但他还是一脸倔强地瞪着刘春才,如一头蓄力的猛兽。刘春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步伐也带着沉重,缓慢靠近余灿,手里提着刀,浑身沾上了余灿的血。

余灿的手往后伸,摸到了一根略长的绳子,五指收了收,她咬了咬被血染了一层的鲜红的唇。

刘春才笑了一下,同样是带着粗气:“小崽子就是小崽子,这点不过是挠痒痒,到底是谁见不到以后的太阳?”

余灿在颤抖,不过不是因为害怕,绵长的疼痛中带着兴奋,一想到刘春才等下靠近自己会干什么,自己又会怎么反抗,他就兴奋得不得了,所以他控制不住地上扬嘴角,露出一点白牙,正好能看见浅浅小小的一颗虎牙,如要张口食人的魔鬼。

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呢。

余灿看着刘春才的眼眸发亮,随着刀锋向上,寒光一片,慢动作似的,紧接着刀挥不下,瞳孔猛地收缩成赛针尖般大小。

今晚的夜色真美,如果可以,以尖叫声入眠也不是不可以。

☆、预先监护人

“辛巴啊,你可要好好闻,咱们一定要找到人。”孙皓拿着条从余灿车里拿的小毛毯给辛巴闻,在后座念叨着,像个着急的老父亲。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失,路正则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忐忑。

跃龙别墅三期,一单元。

这个地址在余灿告诉他们之后,祁然再次提出来的。

赵敏在后座拿着手机:“夏队,查到了,那别墅以前是祁正程名下的,但现在……在一个叫史密斯先生的人名下。”

夏江扭头:“什么时候转的?”

那边一直连着祁然他们,祁然和江饰也在车上,不像他们一般急切,还在路边等红灯。江饰看了一眼拿着ipad的祁然,接过了赵敏的话头:“好几年前吧,祁正程被抓捕之前,我和祁然也是最近才查到的。”

祁然点头:“当时我查他资产,没有这栋别墅。”

路正则捏了捏手指骨节,他不知道余灿现在正在经历什么,看着每个人凝重的神色,再回忆起余灿说出这个地名的语气,他感觉整颗心脏都沉入冰湖,每一下心跳都被压制得刺痛。

祁然那边突然拿过手机,交了路正则的名字。

“我一直劝余灿要对你坦白,”祁然的语气变得严肃,“但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不愿意面对这些,所以现在余灿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勉强他,他那些突兀的举动和阴晴不定的心态,都是有迹可循的。”

若放在常人身上,余灿这种若即若离,一边在心里渴求别人的真心,一边又十分抗拒,扭曲地表现在躯体上,再不断表露自己的残忍冷漠,不断推开身边人的举动,多少有点薄情寡义和病态了。

路正则微微眯了眯眼睛,脑子里全是余灿的样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余灿满是光亮的眼眸里,其实很多时候都没有半分真实的笑意。

“路警官,我想这么久了,你大概隐隐约约猜到我们身上发生的事了吧?”祁然轻笑了一下。

路正则转头看了看车里的几个人,迎着他们的目光,脖子僵硬,艰难地点了点头:“……猜到了大概。”

“那等找到余灿,你来我这里一趟。”

路正则双手紧握,等祁然又和夏江说起话了,他才感觉到一股痛感,手心被他掐出一团红印。

·

跃龙别墅地下室,余灿蹲在地上翻找着,鼻子里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手臂上的口子也将衣袖染红,可地上太过狼藉了,一堆杂物和器械,他只能抽出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的抽纸,胡乱揉搓,堵住先堵住鼻子。

可血还是顺着他的身体线条往下滴,滴落在地上,混在翻找的声音里悄无声息。

手机铃声乍响,他瑟缩着收了一下手,吃力地将桌子立起来,看到了屏幕已经裂开的手机。

是串陌生号码,但这串陌生号码也在他手机上出现过,已经给他打了半个月电话了,他熟悉极了,是阮东南的号码,他在找刘春才。

地下室昏暗,只有一小扇通风口,屏幕的光极强,像一小个手电筒,映出他鼻青脸肿的脸,眼睛几乎要睁不开,几滴血滴在屏幕上,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几下,拿开半寸,咧嘴一笑。

很快铃声消停,相继而来的是一条短信。

——你他妈不想活了?你现在在哪儿?余灿也找不到人,要是你敢提前出手,我弄死你!

余灿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笑声,咽下一口带着血气的唾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看到在那人身侧,但是他永远也不可能拿得起来了。他将手机收好了,眩晕袭来的时候,闭上眼睛撑着桌子叹了口气,咬着牙缓过劲儿来。

再次睁眼,墨黑色的眼瞳里光泽黯淡,往地下室的门走去,在此之前,他还搜到了藏在刘春才身上的钥匙。

这处别墅他很熟悉,这里的每一处,包括这个地下室,此时踩着的木楼梯,以及楼上的会客厅,哪里是厨房,每层楼的厕所,楼上几个房间方位,脸每个房间门口的地毯是什么颜色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他第一次看见祁正程的地方,那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蓝眼睛的外国人,吹了声口哨说他是beautiful boy,他手腕上有一只表,后来他才知道,那种表的牌子是百达翡丽。

这里留下了他的很多东西,更多的是眼泪,他边走边看,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时候的自己,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叫着离开,甚至恨不得冲出他的皮肤,扯着他往门外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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