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显紧跟着:“先去堵人,定位定路正则的车!”
后一句是对着夏江他们喊的。
孙皓“嗷”了一嗓子。
江饰领着祁然往他们的车边走,拽着季显:“我和小少爷按原定路线走,你跟着夏江他们,随时联系着,你别出岔子。”
季显点头,一头扎进了警车。
紧接着余灿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几车连着线,都能听见他语气里带着的焦急:“余少爷的手机追踪不上了,史密斯先生可能提前行动了。”
祁然一直没说话,整个车里传出各种各样的短信提示声,而他没想到,自己的手机会震动。
江饰都神情一滞,因为大多数事情,祁然都交给江饰在处理,自己的号码一直很私人,连许多合作伙伴都没有他的号码,更别提这个节骨眼还发短信的。
他们的计划没透露给雷曾他们,就连余灿出事住院都没透露一丁点。
这条短信让余灿的眼皮跳了一下。
陌生号码。
-亲爱的弟弟,我没想到这种其他的方式还有后续,不过我挺想去看看,我为见不到如此之多的老朋友而感到遗憾,爷爷派了一批人看着我。
祁然将屏幕按熄,靠在座椅上深吸了一口气。
“祁正程果然全都知情,”祁然目光如鹰隼,带着一股喷薄而出的狠戾,“他果然在很早之前就参与过。”
江饰揉了揉他的头:“别想太多,先把余灿救出来。”
-
余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就在多年前,他在某个封闭且温暖的房间里闻到过。
一开始他很喜欢这个味道,那种带着令人沉迷的诱惑气息,直到自己闻得呕吐。
史密斯先生是个很讲究的人,虽然做毒·品贩卖的买卖,但坚决穿得像个正常的伤人,而不透露一点财阀气息。
余灿是喜欢这样的人的,神秘且绝不外露。
但现在他不喜欢了,这种隐秘感觉让他浑身不适,黑暗带来的冰冷体验让他浑身如浸在冷水池子里,也许他还有机会做一个正常的人,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阳光的味道。
那种强烈且热烈的感觉,有一次就能让他再也不远藏在黑暗的泥沼里。
就像他在犹豫的时候没有选择彻底拒绝路正则。
路正则!
余灿睁开眼睛,身体被束缚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但他什么都看不见,又是被蒙住了眼睛,金属碰撞的声音让他知道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手铐给铐住了。
他也懒得挣扎,就这么躺在柔软的床上。
他能感觉到这里很开阔,类似于仓库,或者……码头边装货的仓库,外面有脚步声,听起来也只有两三个,也许是自己被绑着,不用担心他逃跑。
外套不在身上,浑身上下的东西都被搜走,也许自己已经查不到了。
“史密斯先生。”他听见有人说话,但声音很低,像是怕吵到里面的人睡觉。
史密斯先生在门外也低声吩咐了几句话,铁门便被打开,他听见有东西撞击瓷盘的声音。
余灿浑身忍不住一颤。
史密斯先生笑了一下:“醒了?现在终于可以和你好好聊聊天了。”
但我不想和你聊天,余灿心说。
温热的水流从嘴里被灌进喉咙,余灿不得不承认史密斯先生在这方面很体贴,知道渴了饿了,便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他甚至不需要伸手。
史密斯机先生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在灯光下附上一层薄薄的金光,余灿悄无声息地便开头,抿着唇。
史密斯先生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在他的唇角按了一下,余灿咬了一下牙:“你要说什么快说。”
史密斯先生笑了一下,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说什么?说我很想你?”
“你们不是说了再也不会来找我吗?”余灿语气冰冷。
史密斯先生继续笑,余灿手上还有伤,他想帮他揉开,但是看见余灿另一只手上缠着的绷带,他的语气又带着股狠劲:“是啊,当初说过,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找你,可是余灿,不是你先来找我们的吗?”
余灿的手臂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史密斯先生却像在安抚他一般:“没关系,就算是想杀了我,也没关系。”
这声音带着溺死人的温度,视线全无的不安全感侵袭着每一处皮肤下的神经,他现在已经不确定史密斯先生是不是带着温柔的语句,用恶毒的眼神盯着自己了,也不知道他按着的下一处,是不是自己的致命处。
“别害怕,”史密斯先生语调里是笑意,“我说过你在我面前,不需要害怕我。”
余灿低了低头,语气沉了下来:“祁正程给了我你们所有的行踪,以及暗网的地址。”
“哦?”史密斯先生不信,“祁可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那他是什么人?”
“像我一样的,”史密斯先生拍了拍他的手,放弃了这样的肢体触碰,“怪物,怪物是不会做这种逻辑思维能力正常的事的。”
余灿的嘴角勾了勾,不想再说话。
“你手上的伤……”史密斯先生换了个话题,“刘春才那种人太危险了,我本来是要阻止的,没想到晚了一步,不过,你就算不把他杀了,我也会派人杀掉他的。”
“他不懂,有些东西,只有某些特定的人才能触碰。”温暖的毛巾敷在自己的手臂上,余灿的手缩了一下,又被抓住。
“所以有些不被允许的事,只有我才能做。”史密斯的声音变得含糊。
但余灿预感没有好事发生。
“你做了什么?”余灿挣了挣腿。
“很多,”回答他的永远是这个不慌不忙,甚至带着审视的感觉,“从你接到的第一条短信,里面夹杂着我想对你说的话,还有你身边的眼睛、足疗店、刘春才、卫长龙他们,以及……你遇见的那个女人,你在她那里得到了不少想要的东西吧?”
余灿在黑布条后拧眉:“你故意的,我是说,你现在想要干什么?”
史密斯先生站起来,揉了揉余灿的头发:“我一直没有稳定的爱,准确地说,我觉得爱恨情仇简直是笑话,所以我想看看,我一直秉承的理念,是否是正确的。”
余灿转头看着史密斯先生,就算是蒙着眼睛都能体会到他身上的杀气,余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传出:“放了他。”
这种表情在余灿脸上并不吓人,甚至带着深沉的性感,一头野兽长大了,再要回到乖顺的时候,难,除了极具进攻性,就是危险性。
史密斯先生捏了一下他的脸:“别这么敏感,我只是找他说说话,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被绑来的,在乎你的人,我完全没有阻拦他们跟着来。”
余灿的瞳孔颤抖。
铁门再次打开,门口有人说话:“老大,路警官带来了,他引来了三辆警车,怎么办?”
史密斯先生毫不在意:“不要伤害他们,让他们不要靠近。”
又一个人开了口:“阮先生说货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史密斯先生则摆了摆手:“你们带几个人,护送阮先生离开吧,注意别被警察抓住了,如果真的出了事,取最大利益方案。”
那人说了一声“是”便走了,史密斯先生又对着另一个人吩咐:“把路警官带进来吧,不过慢点,让我把事情做完。”
余灿手臂上的温热毛巾被拿开,他听见熟悉的、吸取液体的声音。
☆、理智
余灿绷紧肌肉,史密斯先生拍了拍他的血管:“别绷着,不然会疼。”
“……你想干什么?”痛感最先袭来,余灿被几个人按住,史密斯先生扎得很轻,但他已经疼得起了一身汗,汗顺着鼻梁滑到鼻尖。
史密斯先生抹掉他脸上的汗,轻松地笑:“看来你还是有害怕的东西,不过这样也好,和怪物划分界限,你会活得很舒服。”
余灿的心脏突然快速跳动,刚醒来时的口干舌燥感觉再次袭来,并且更加强烈,身上漫上一层滚烫。
史密斯先生突然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看向门口,故意拉开黑布一角,他的眼睛已经泛出潋滟,印出路正则震惊的脸,以及颤抖的瞳孔。
“瞧,”史密斯先生一边对着余灿耳边说话,他每一个字喷出的热气都能让余灿颤抖,他轻喘了一口气,咬着牙看着路正则的脸,“你看他的眼神,是不是你想看到的?”
不是……
他心里有一个小人,倔强地想要拉开自己与斯密斯先生的距离,如同原离腐烂的蛆虫。
路正则被人放开,如一头被松开锁链的猛虎:“我·操·你妈!”
但他很快被围上来的人击倒,近不了史密斯先生的身。
余灿用仅剩力气抬手,用手肘撞开史密斯先生,倒在床上。
他觉得自己一定烫得吓人,但唯一让他清明的是路正则的脸,和不断挨在路正则身上的拳头,他看见路正则嘴角的血,也看见路正则因为看了他一眼而被整个人撂翻在地。
瞳孔巨震。
不知道他几年兵是怎么当的,这几个人都打不过。
路正则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眉角肿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右眼睁得有点困难,但还是努力观察余灿的反应。
余灿脸颊绯红,仿佛有热气在他身体上萦绕,难受得喘息,难以忍耐地蜷缩着身体。
但他能看出那颤抖的身躯在猛烈地抗拒,不是表现在身上,是在余灿的内心深处。
“有时候身体是难以控制的,”史密斯先生沉沉地笑,“你越想控制,就越渴望,你越渴望,就越难控制。”
史密斯先生还在他耳边不断蛊惑。
小腹肌肉不断收紧,血液在某些地方不断汇聚,在迸发,比上一次进入心腔收缩时更加滚烫。
他知道史密斯先生是故意的,他在失控与意识间被拉扯,快要坏掉了。
“余灿!”路正则叫他。
也许是这种一挑几真的不适合路正则,他为人正派,不屑使用任何阴招,但史密斯先生的人不会,拳拳下去都打着最脆弱的地方。
他不会站不起来,因为磨掉兽·性,是史密斯先生最喜欢做的事。
余灿咬着床单,泪水和汗水洇出一小片湿润,后背也湿透了。
“求我,就像你以前一样。”史密斯先生触碰他颤抖着的肩背,感受着他因难以控制而震颤的骨骼。
余灿咬牙:“……不,绝不!”
路正则的动作顿了一下,肚子被连踢三脚,呕出一堆带血的呕吐物。
余灿的双眸漆黑一团,一直看着他。
桌椅板凳都被砸碎,路正则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片陶瓷片,攥在手中刺破了手心,一股劲儿从他身上迸发,他抱住冲上前来的人,虽然会被大力砸地上,但他把瓷片扎入这人的脖子。
惨叫回荡,余灿感觉到脸上一凉,是血,本应该滚烫的,在此刻他身上,带着醒神的冰凉。
但鲜艳的红掉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烧红了他的眼,他闭上眼睛难以控制地尖叫起来,试图借此缓解情绪。
路正则被这声尖叫叫红了眼,就算手里拿着瓷片也能变成杀人利器,他以前野外求生学过的,这不难,利用好身边的一切,再加上意志力。
史密斯先生抹掉余灿脸上的血,手指往下,触碰到他敞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衣领。
余灿吼:“别碰我!”
砰!
重物呼啸而过的声音微不可及,但史密斯先生的触碰移开,身边桌椅板凳哗啦乱想得如同在另一个时空存在。
他的脸颊被轻吻了一下,带着醒神的淡香,说着:“别怕,我会接你回家。”
接着打斗声就变得遥远,远得余灿觉得自己已经死亡,灵魂离开躯壳飘在半空,看见路正则如猛兽一般甩掉所有的理智。但另一瞬间,难受的尽头一寸一寸折磨掉他的神智,一只手带着湿润的水汽摸上他的额头,依然是路正则的声音。
声音同样很遥远,但他能听清。
“我不会让他们碰你的,同样,在我身边,你可以毫无理智。”
意识崩塌,他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推开那间小得可怜的出租屋,迎面扑来辛巴,七条八万在他腿边打转,而路正则将一盘足以让整个屋子溢满香气的炒牛肉放在桌上,抱怨看了两个通宵的卷宗。
-
仓库外夏江他们一点也不轻松,一路知道是被故意引来,却找不到合适的应对方法,除了呼叫增援,他们还发现这些人配枪。
孙皓想骂人:“夏队,已经过去半小时了,会不会出事?”
季显抢在夏江说话前摇头开口:“余灿大概率不会出现生命危险,但路正则很危险。”
赵敏调出了史密斯先生的详细资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祁少爷传来的详细资料,史密斯先生……也在疗养院住过一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有很大问题。”
季显脸上一白,那余灿是否会有危险就未可知了。
几个人的耳麦里传来原文致的声音:“夏队,你们那边有情况吗?这边发现阮东南,看样子要跑!”
阮东南?
夏江皱眉,看着仓库外守着的人,突然眼里一沉:“阮东南要带着货走,这里只有史密斯先生了。”
“那……”孙皓张了张口,意思就是这里除了余灿和路正则,就没有其它东西了,要是那边需要增援,他还没想完,耳麦里原文致的声音陡变,“夏队!可能情况不对,这边需要……”
通讯断掉,将刚刚升起的嘈杂和枪声截断。
寂静得可怕。
赵敏的声音沙哑:“原副队那边遭到了伏击。”
紧接着祁然的消息传来。
【祁小少爷】:你们快去原副队那里,出事了,我们的人马上到。
季显点头:“夏队你先去吧,留二队在这里,等人到了我们……”冲进去救人……
里面的人没有给他们机会,仓库里响起了两声枪响,再不进去怕是要出事!
混乱响起,夏江的赶紧去原文致那边,季显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参与一场这么重大的场面,作为一个保镖,他不擅长用枪,好在仓库又杂又乱,他能靠以前的训练多比,再寻找机会绕人背后。
孙皓他们倒是游刃有余了,还拽着他:“你就在我们后面,敏姐绕前。”
季显:“哪能让女人绕前!”
“你不是编制人员,你不能冒险。”赵敏已经带着人去突破了,季显直接一愣。
“操!”季显挣开孙皓,“你们要是出事了!江饰得杀了我!”
他死不死不重要,话刚落地就有三辆漆黑超跑开进仓库,枪打在车身上直窜火星,听得出来是故意开出的声势,这作风不是江饰手底下的人都干不出来。
但紧接着,在超跑之后,红蓝光不断闪烁。
那一刻季显才真的体会到了曙光是什么。
“我的妈……”季显和孙皓都一愣。
与此同时,仓库最里面的门被人打开,有一个黑衣人脸上带血,脖子上有个黑洞冒出鲜血,脸色已经惨白:“操!老大他……你们怎么还不进来?”
他一脸无措的愤怒,却看见地上的尸体,和已经从跑车上下来的更多的黑西装的人。
红蓝光界限分明,应在他脸上,穿着防弹衣的特警迅速靠前,手里的警盾映着光,黑漆漆的枪口对着他。
☆、除夕
“你在想什么?”祁然剥好了一个橘子,放在余灿的手心,余灿只是轻轻捏着,漆黑的瞳孔注视着窗外。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真是难得,这个冬季,两场大雪。
只是第一场,余灿没看到,上天补给他了,路正则却又闭着眼睛。
余灿盯着窗外没转头:“我想下搂。”
祁然点了点头:“穿上外套,我帮你约了探视时间。”
路正则还在ICU,还没脱离危险期,在生死边缘挣扎。
祁然靠在墙边看着余灿穿着病号服的后背,苍白瘦削的十指按着玻璃窗。
像是小孩子在注视橱窗里心心念念的礼物。
这几天,余灿从醒来疯狂寻找路正则的状态里出来,能够好好回忆当时发生的经过,笔录做得十分顺利。
那一夜的混乱场不在他们,在阮东南打算携货而逃的海港口,但好在有祁家虽然不多但强悍的保镖,也有隔壁市市局人员协力支援,一举缴获,战损可控,缉毒队和刑侦科加班加点,现在才忙到收尾。
阮东南的尸体经过一夜的打捞而出,居然死于史密斯先生手下的“应急处理”,史密斯先生居然还活着。
当时所有人冲进仓库的时候,余灿和路正则身边的床上放着一把枪。
余灿在路正则怀里颤抖,他疯狂亲吻着余灿的脸颊,嘴里不停地说:“是我开的枪,不是你,是我是我,余灿,你什么都没做,你什么也别想。”
所有人都以为那种二选一带走的戏码。
余灿只是低头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是我看他俩打得不可开交,路正则身上的伤……咳咳,我怕会加重,才对他史密斯的肩膀和腿上打了几枪的。”
那时候他自己其实都不清醒了,但只有一个想法:路正则不能出事,但史密斯先生身上还要问东西,也不能就打死了。
“他是不会舍得离开我的吧?”走廊里没有人,探视时间结束,余灿还坐在外面的银色长椅上不愿离开。
他习惯这样坐到饭点。
祁然微愣,点头:“他会感觉到的。”
“他对我也有不好的时候啊,”余灿笑了一下,“我上次昏睡不醒的时候,起码在普通病房,他现在都不愿意让我在他床边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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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幸这件案子在年底能够收尾,大家能好好过一个好年,警察局里事情虽多,但是每个人的心情都是轻松的。
路正则的爸爸也留在H市处理这些事,路遥遥和路驰远周末的时候会在医院出现,他们不能去自己哥哥的病房,倒是能上楼找余灿。
余灿住的VIP病房,一切应有尽有,像个小旅馆,也不吵闹,路正则的爸爸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两个人讲作业。
“伯父。”余灿给他沏了茶,坐到沙发上的时候还理了理衣服。
路衡这段时间也忙碌,倒是在余灿清醒后看过他一次,由于他正在做笔录,结束的时候他也走了,只给他发了条短信,说警局有事,下次再说。
这下一次,就下到了现在。
余灿脸上的礼貌依旧不变,路衡倒是不说废话:“你俩的事,我一直没有出来说什么,他不喜欢我过多参与他的生活,但是这次事情太大,我想你也是明白的。”
虽然路衡的脸色很好,但余灿并没有觉得路衡不会说出“你和我儿子还是不合适”的话。
他点头:“这次是我的疏忽,让他处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
路衡抬了一下手:“路正则当兵是偷偷去的,当时我以为他只是和我赌气,体验了就会回来好好找工作,直到我接到了他教官的电话,说他能选上特种兵。”
余灿的脸上一僵。
“是我用她妈妈逼她回来的。”路衡叹了口气。
屋子里茶香四溢,但余灿却觉得心里不得平静,有股酸疼从指尖起,往心尖钻。
路衡倒是轻松地拿着茶杯喝了一口茶,舒了口气:“你昏睡不起那段时间,我其实也劝过他回去,他心软,我知道用他妈妈的话,一定能成功,你猜怎么着?”
余灿看着他嘴角挑着笑了一下,心里一惊。
“怎么的?”
他有点害怕了。
“他料定了我会用他妈妈劝他,提前就说了,叫我不要提他妈妈,要在H市安家立业。”路衡抬眼看向余灿。
余灿震惊的神色映在老刑警的眼睛里。
“我也了解点你的事,”路衡叹了口气,“经过这几天,我想我已经了解得很完全了,想必路正则了解得更全,你还在读书?”
余灿在他的话语里找不到落脚点,心里蹦出来的问题密密麻麻,但万万没想到,话题落在他是否还在读书上。
余灿点头,这一刻,他还是觉得自己是普通人。
他的一切伪装假装,在路正则的爸爸面前来说都是透明单薄的,他还是个仅仅二十出头,应该在大学课堂里待着读书的学生。
在他眼里,比路正则还小,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
“嗯。”他点了头。
路衡的话很快又转到了他的学习上,点了一下头:“既然一切都结束了,那就好好读书,我听夏江说,你想当外科医生?是个好职业,期末的考试月也到了吧?”
的确,余灿也考了两科了,除了单手做实验考试有困难,老师们也开设了特殊的评分标准,一切卷面答题他都是在四角监控里进行的,全程左手。
“路正则别的我不敢说他有眼光,”说着路衡站起身,这边忙完了,他自己警局还有事,“他看人的眼光我还是不担心的,我先回去了,他,就拜托你照顾了,等他醒了我再来。”
门打开,外面两双眼睛齐齐抬头看着他俩,一脸警惕,还带着渴求知道谈话内容的意思。
“好好做作业,”路衡脸上的严肃又摆在了脸上,转头看着余灿,“这两个舍不得他们哥哥,你是病人还这么麻烦你。”
余灿赶紧摆手:“不会不会,我也差不多要出院了,我其实……”
路衡摆了摆手:“我先走了,等路正则醒了,今年过年,一起回来吃饭吧?”
余灿站在门口的身子僵住,眼框突然发热,在路衡突然挑了一下的表情里咬了咬牙,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嗯,谢谢。”
“见外了。”
他才真正的笑了起来,两人相处甚欢。
等自己爸走了,路遥遥和路驰远才试探着走到余灿身边问:“小灿哥……我爸,看样子,是同意了?”
余灿赶紧抬眼不让眼泪溢出眼框,但是还是慢了半步,眼泪顺着眼尾,快速顺着线条流到脖子上。
路驰远干净拿出纸,“啪”的一下按在余灿脸上,比什么都着急:“小灿哥你别哭啊,我看我爸爸脸色挺好的,可能不是不同意,你别哭别哭,要是我哥醒了看你哭了,得这几天在你身边的人审个遍。”
路遥遥也点头:“小灿哥不要哭,我爸爸得用磨的,实在不行我和路驰远天天帮你们俩说话。”
路正则的弟弟妹妹十分可爱,余灿在心里下定论,同时在心里有了其他的打算。
余灿哑然失笑,深呼吸:“有什么想吃的?等会带你们出去吃饭。”
路驰远和路遥遥眼神呆滞:“我们爸爸……答应了?”
余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在医院阳台挡风板的阳光里,白皙如雪是脸色泛上一层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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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期末考,余灿其实感觉有点吃力,甚至还熬过一个通宵,快速做完卷子之后睡了一个下午,把胖胖的岳医生吓了一跳,问清楚原因后忍不住嘲笑。
最后一趟考试之后,趁着路正则还没醒来,他打算去看看房子。
房子他交给助理装修,但是大体设计自己还是插了手的,书房两台电脑并肩,两边剩余的墙面都是书架,这是他唯一重点计划的。
助理在车上看着他,脸色不错,也是放了心。
“路警官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助理扭开暖气,把拍在iPad上的装修照片拿给他看。
余灿点头:“脱离危险期了,在普通病房。”
“那就好,那就好。”助理松了口气。
车开离医院,余灿才真正注意街上冷清的环境,一看时间,今天除夕。
祁然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他拒绝了,除夕夜,他还是想陪着路正则一起。
房子已经装了三分之一,有些大件家具是定制的,现在看着大概要等明年才能彻底弄好,余灿等得及,路正则醒来出院了就能住。
临走,他叫助理把自己的别墅卖了,再看看这个小区有没有好的车位。
助理一一记下。
晚上出完饭,他被助理塞了个果篮,当是给她和路正则的,他自己又买了一束红玫瑰,大过节的,喜庆一点为好。
但他没想到路正则的病房里来了客人。
吴毛、辛哲和鲁之峰,也是这次,余灿才正式和他们面对面,他在背地里查过他们,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但是吴毛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也查过他,两人对视的时候都不太自然,吴毛慌里慌张:“余总……”
余灿摇了摇头:“叫我余灿吧。”他把果篮和花都放好了,才发现一边的柜子上已经堆了三个果篮和三束不同的花,但都不如红玫瑰艳丽。
“你们继续说吧,我上楼还有点事。”
他找了个理由,想自己在这里,这三人也是不会太自在,说完就退了出去。
他找到护士,想看一看这段时间的病历记录,这里的护士和他熟,也问了他几句,还叫他一个病人就不要到处走,省得岳医生又跑楼下来叫人。
的确,这段时间里,岳医生也上下楼来回跑。
他捏了捏手上的手腕带,也只是展现柔和的笑,只是和以往不太一样,他眼里的光不再是客气礼貌,而是带着真实的柔和。
刚看了没两页,夏江就给他打了电话。
“夏叔。”他从容地翻页,仔仔细细看着这段时间路正则的身体变化,在一点一点变好起来。
夏江的语气带着无奈和犹豫。
余灿停下翻页:“说吧夏叔,是不是还需要我配合询问?我什么都能说。”
夏江语气才好一点:“不是,就是,判决下来了,遣送回国,那边执行判决,但他提了个要求,走之前要见你一面。”
余灿的眼神飞快往下垂了一下。
夏江赶紧放缓语气:“你要是不想见,我们去给他说,你别多想……”
余灿笑了笑:“我多想什么啊,什么时候,我还是去见见他吧,不然他就是不死心。”
夏江彻底松了一口气:“明天。”
☆、光
民间有句俗话,这句俗话一开口,争锋相对欲大打出手的场面瞬间消气一半。
这句俗话就是:大过节的。
辞旧迎新,可不是大过节的么,但余灿的出院请求被岳医生驳回,他只能暗自叹气。
助理看他一脸上坟的脸色,开门的时候劝了一句:“余少爷,要是你不愿意见,就不见了吧?”
余灿抬头看他:“干嘛不见?不见,这身行头可惜了。”
他今天特地做了头发,还现叫助理提了一套西服,手表也是新买的,隆重得像是要去参加夏江的婚礼了。
夏江接他的时候都愣了:“你今晚是有晚宴么?离真正的年底还有一个多月吧?”
余灿只是笑了笑。
史密斯先是只见他一个人,夏江不放心,在门口和助理一起等着。
余灿坦然地坐到史密斯先生的面前,史密斯先生先开口:“看来我离开的话,你会很开心。”
余灿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挑眉:“有一个精神病在身边,还时时刻刻做出伤害的事,我想除了你,没人会开心吧?”
史密斯的蓝眼睛微微眯了眯,笑:“你知道我不是想要伤害你的,我只是……”
余灿的眼神变得危险,打断他:“我今天不是来听你的告别都还要刺激一下我的语言的,你应该庆幸你那天没碰我,不然你现在不可能还有气坐在这里要求见我一面。”
史密斯先生“啊——”了一下,带上了一层嘲讽:“是吗?你说我是精神病,那你又何尝不是呢?”
“我当然不是,”余灿摇了摇头,“我是神经病,本来就不是一个病理进程,希望你明白。”
史密斯的蓝眼睛才震颤了几下,眼底里莫名其妙兴奋的光湮灭,留下的都是无情。
余灿比他还要无情几分。
“我就要回去了,”史密斯现身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我知道你们不会让我活着。”
余灿微微挑起嘴角,不否认。
“再叫我一声亲爱的,”史密斯先生看着余灿的眼睛,“像是以前一样。”
余灿慢慢站起来,史密斯先生被简单地进行过医疗措施,但是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和他以前考究的一切衣服都不同,余灿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一直上扬着。
现在的他,如同一位圣洁的神官,俯瞰以为肮脏的乞丐。
余灿微微低下头,凑进史密斯的耳边,薄唇微微开合,说出四个字。
然后他很愉悦的看着史密斯先生就此失控。
夏江带着人冲进来,他被助理拉在身后挡着,史密斯先生中英混合的咒骂把所有人都吓愣了。
余灿却笑得一脸灿烂。
“你们西方信奉什么?上帝?”余灿在他被带走前笑着开口,“寻求恩赐的时候要叫上帝,不能叫亲爱的。”
场面更加混乱,余灿的笑意更深,助理看不下去了,拉了他一下:“别刺激他了,还笑。”
余灿耸了耸肩,也许史密斯先生说得对,自己何尝不是和他一样呢,内心疯狂的因子总是会控住不住。
助理好奇:“你给他说什么了?”
关上车门,余灿看着远方的路:“去你妈的。”
助理嘶了口气:“好好的骂人干什么?”他委屈。
余灿揉了揉眼睛:“我说,我对史密斯先生说‘去你妈的’。”。
助理愣了一下,无声地笑了:“余少爷,着实是我过度担心你了。”
两人回了医院,余灿感叹了一句花的大价钱也没有招展到两小时,和助理分开,他打算那这身衣服陪一天路正则,虽然他看不见。
电梯门刚打开,他的手机就响了,是路正则楼下护士站的电话号码,他三两步就跨了过去,听见了监护仪的嘀嘀声,直觉告诉他,是从路正则病房里传出来的。
一股强烈的心慌席卷上他的神经。
小护士看见他了,还拉着他:“你是知道路警官今天醒吗?头发也做了,衣服也穿得这么隆重。”
路正则怎么了?
路正则醒了……
醒了!
耳边还有些什么声音,他都听不清,只知道要快点赶到路正则的病房。
今天天气正好,虽然阴云不散开,但是第二年的伊始,他能手动加上小太阳。
更何况他的小太阳此时正苏醒。
“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正常、心率和呼吸都是正常的……余灿呢?余灿还没回来吗?”护士长一边记录着,一边要转头找人,就看见了余灿。
余灿看着路正则没有血色的脸,他那双眼睛仿佛有吸力,明明病怏怏的,却让他移不开眼。
他哑着嗓子:“我回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这种感觉他这个月来体会了太多次,多得他快要晕死过去了。
路正则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自己都惊了一下,但很快声音里带着丝丝的沙哑说:“真好,一睁眼就看见你。”
余灿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眼里的泪水已经糊了一脸了。
原来看见自己心爱的人醒过来是这种感觉,脚下轻飘飘的,手上没力气,心脏跳动得毫无规律可言,耳膜都在震。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路正则的床沿,已经坐下来握住了路正则的手。
今天这身行头一点也不亏。
他心里却是笑着的,这样看起来他是抓住伴侣之手的新郎。
“欢迎回来接受我的爱。”余灿低头在他的手背亲了一口,泪水沾在他的手背上,在他的眼里印上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口气把他写、完、啦!
Flag还是不能乱立,这次无逻辑狗血恋爱文还没有上一本热闹,嗐,不过就酱子吧,黏黏腻腻就等着两人都养好伤的番外吧。
☆、番外一
路正则那间出租屋被退掉了,余灿花了好几天把东西收捡好,又把阿姨叫来做饭,自己还跟着学。
也是难为这位小少爷了,路正则被迫住院住到腊月初,他在路正则醒了没多久后便日夜送饭。
虽然史密斯先生的事情清楚了,但他涉及的货运线路有点麻烦,阮东南死无对证,这些路线不明不白,他又加班加点写了一份说明,一沓A4纸,同时交代了去那边找祁正程的整个经过。
路正则折了三根肋骨,肉眼可见的伤是淤青和打斗中的擦伤,至于为什么要到进ICU的地步?那是因为肋骨碎屑扎进肺部。
能起身之后,路正则走到哪里,余灿的目光就没移开过,就连写说明都像是猫一样,路正则一起神,脖子就一拧。
“我只是上个厕所。”路正则在他炯炯有神的视线里吸了口气。
余灿立马放下电脑:“我帮你。”
好家伙,少爷说的爱,真是一刻也不离开。
路遥遥和路驰远一放假就马不停蹄赶到医院陪路正则,路驰远心花怒放的,有余灿的补习,这次他窜上全校前二十,拥有一个美好的新年。
有他俩陪着路正则,余灿轻松了不少,就是这个做吃的……
在他烧坏两个锅、炸了一个砂锅、浪费了五六条祁然送来的鱼后……
路驰远看着保温桶里的鱼汤,还是一脸乐观:“这次小灿哥送来的,卖相不错,还有葱花呢……”
他的表情是欲哭无泪。
余灿笑了笑:“我在家尝过了,这次没什么问题。”
上次他是做的炒菜,端来的时候颜色很深,是带着一点黑黑的深,炒菜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这次的汤是阿姨手把手教的,他很有信心。
“的确看起来还可以,就是……”路正则拿着勺子喝着,突然眉头一皱。
余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
“没,”路正则“咕咚”一下把汤咽下去,“还行,就是,以后我也可以做饭,你不用麻烦。”
也许余灿的厨艺是有所精进了,但是还介于怪异的味觉体验状态里,但路正则还是喝光了,并且只是在心里默默认为余灿还是没做饭天赋。
余灿有点失落,路正则对自己弟弟妹妹使眼色,两人抱着碗赶紧跑,不忘帮两人把门关上。
路正则笑了一下,冲余灿招手:“你过来一下。”
余灿脸上的神色才变得严肃,捏住他的下巴:“是不是很难吃?”
路正则让他坐下,搂着他的腰:“也不是难吃,就是你别折腾了,你也才刚出院没多久,多休息休息。”
余灿有点不习惯这么近距离说话,但还是放缓了紧绷的肌肉,感受路正则病号服下热气腾腾的气息,虽然消毒水味是主要基调。
“你那个说明写完了么?是不是要交罚款?”路正则找夏江问了一下,那笔钱完全让路正则都不敢数有几个零。
余灿点了点头:“交完了我也就穷了。”
“没事,”路正则笑了笑,“每天有两碗鱼汤喝就饱了,我不费钱。”
余灿的脑回路清奇:“也就是说,难喝到喝一碗就喝不下了?”
“……”路正则尴尬地张了张嘴,不顾余灿会不会挣脱,扬着嘴角轻轻笑了一下,拉住余灿的手臂就在人家嘴角亲了一口,“你别乱想,鱼汤不难喝。”
余灿呆滞的脸色让路正则喉间一动,此时病房无闲人,气氛又刚刚好。他又大力拽了一把,直接抱住余灿,余灿刚挣扎了一下,挣扎间不小心触碰到伤口,就听见路正则吃痛地吸了口气,赶紧松了力道。
他拽着余灿的手腕,顺着衬衣往上,一寸一寸往上轻轻捏着,感受余灿挣扎又贪恋的呼吸,贴着余灿的柔软,一点一点地依偎着。
余灿眉间皱起,倒不是觉得排斥,而是吸不上气,一呼一吸间都充斥着路正则强烈的气息,胸膛剧烈起伏间扯动微风,灌上路正则身体上的暖气,他忍不住轻吟一声。
唇齿刚一分开,便被路正则死死抓住。
他能感觉到贴在脊背上的手,呼吸本就困难,被那只手直接搞得混乱不堪。
他微微睁眼看了一眼路正则,微微颤动的眼睫在眼下覆上一层阴影,颤进了余灿心里。
“哈……”余灿看着路正则,两人额头相抵,他脸上耳上一片赤红,不知不觉间两人上半身已经扭在一起了。
路正则调整了一下呼吸,捏了捏余灿的后颈问:“……讨厌吗?”
余灿的心脏本就跳得跟敲锣打鼓一样,被这么一问,更是停不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漫上心头,攀着路正则的胳膊紧了紧。
路正则和他轻碰鼻尖,两人鼻尖上的细汗相融:“不讨厌的话,我要再亲你了?”
余灿看着路正则闭着眼睛凑来的脸,那句“嗯”淹没在再一次的热吻里。
余灿的身子老是这么瘦着,路正则走了一下神,仔细数着他的肋骨,感受着余灿轻微的颤抖和闷哼。
出院了还是要做点营养的,他丝毫没有一个病人的自觉。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他还惊了一下。
余灿的声音泛着潮气:“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