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哭。
☆、八字不合
从路正则和自己老子闹了一场,进部队后,目光所及,连条狗都是公的,那段时间都快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女生了,一直到在学校才有所缓解。
他见过各种模样的男生,刚进部队受不了撒泼打诨的、进了部队后练就铮铮傲骨的,甚至还有在部队皮实了,老没个正形的……像余灿这样的,他倒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小路,你去找一趟李法医,让他把字签了……”
路正则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拿着单子倒是不起身,夏江看着他继续说事:“待会儿我叫余灿来,周末正休息呢,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在干什么,电话也不接。”
说着夏江皱了眉,像一个愁苦的老父亲,也是难为他了,这局里乱成一锅粥了,他还记挂着余灿。
“他不能来,”路正则低声说,“他发烧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夏江拿过一袋档案,里面是那小孩所有的案子。
路正则低了低头:“他在我家。”
“……”夏江看着他瞪眼睛。
路正则此时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浑身一凛。
“……他在你家干什么?”夏江难以置信,“不是,你不是看不惯他吗?”
“……”路正则摸了摸鼻子,“我先去让李老师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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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下着蒙蒙细雨,余灿正端着碗站在落地窗边,静静地注视着楼下的草木,眼里如有一片浩海。
路正则租的房子挺不错的,虽然很小,起码绿化好,葱茏的一片叶子和草丛之中,余灿盯着楼下的一处乘凉的长椅。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正坐在楼下。
已经鬼头鬼脑往楼上看了几次了,带着口罩,额前的刘海也长得遮住了眉眼。
余灿微微眯了眯眼睛,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的事。
前一天晚上祁然回国,这几天夏江有点忙,他换了新车换了牌,也没发现有什么人尾随,便也没给夏江说,自己开着车要去接一下祁然。
当然,祁然其实不需要他去接的,只是第二天休息,祁然也不急着回老宅子,叫着他一起吃个饭,想再去他新家看看。
短短半月,他搬了一次家。
要说早不早,赶上巧,余灿抄了近道,看到航才知道,这条近道途径路正则租的公寓。
而且无巧不成书,由于许友盛同志忙于交际,耽搁了实验课程,余灿临走的时候被他逮着了,这位小同志对待知识还很认真,拉着余灿还求讲解,等讲解完,余灿抬手看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路过的时候还看见了路正则的车,也同时看见了这位此时坐在楼下的人。
他注视着路正则的车进小区,随后绕到墙边,居然攀着围墙,翻了进去。
余灿将车停了下来。
内心的警铃大作,他身上的机警如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还鬼使神差地走出了车门。
黑衣男子居然轻车熟路进了路正则楼下的车库,余灿自认为会和这位男子来上一场激烈地打斗什么的,但是当他踏进车库得第一步,他就后悔了。
廉租公寓和别墅区的车库不一样,这是飘在云端的余天仙猛然间醒悟的。
而且他以往停车,都是停在楼边上的车库里,亮亮堂堂的。
这一脚下去,余灿感觉都听见自己骨头“咔嚓”一声。
地下车库很黑,而且信号极差,余灿脸上瞬间没有了血色。
而当他看见黑衣男子正趴在路正则车边往车窗里看的时候,他感觉牙关咬紧到压床发疼。
揪着衣角的手心都在发疼,目睹着那人在车边来回转了好几圈,他感觉身边的空气在一点一点与自己隔离。
最后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靠近黑衣男子,前段时间被跟踪追逐的慌乱和恐惧变成了一股蛮力。
余灿什么都记不太起来了,最后只记得手肘上的钝痛。
那人“嗷”了一嗓子,居然连滚带爬地跑了。
余灿的思绪久久不能平复,胃里翻江倒海,蹲在车边干呕了好几下,直到眼眶里全是血丝,也没吐出任何东西。
这种昏黑的环境对余灿来说堪比地狱。
这里管理松散,大部分都是各地而来的打工仔,久而久之就没多少人管理,等他如被锁魂一般摸出地下车库,天已经黑了,而且下起了大雨。
他莽莽撞撞,居然还能记住路正则家在几楼。
余灿看着桌上的医疗箱,里面的退烧药被路正则挑拣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皮蛋瘦肉粥的旁边,果然路正则是经过系统训练的,排个药都要拿出站军姿的劲头。
祁然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想走出卧室接杯水。
刚打开门,一双黑不溜秋湿漉漉的眼睛闯进余灿的眼里。
余灿:“……”
余灿的唇色下去了一半,“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徒留辛巴抓门。
【揉揉小少爷】:所以你是脑子不清醒的状态进的路正则的家门?
【余灿】:我可能不止是不清醒……
【揉揉小少爷】:那路正则没把你扔出去?他不是看不惯你吗?
“……”余灿看着消息,眉头拧了一下,敲着键盘。
【余灿】:我觉得他应该是有基本的同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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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路正则有没有同理心,他已经记不得了,脑子里最深刻的就是余灿泪眼汪汪,看见他拿着医疗箱还吓了一跳。
余灿抹着眼泪,声音都没抖一下:“你吓死我了。”
声音和面部表情全盘割裂。
路正则一下班,脑子里就全被余灿塞满了,临开门前还在思考余灿离开了没有。
开门一开它留在桌上的钥匙在原地是纹丝没动的。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了一点失落,他模样标志,也是有一股军魂的人,走到哪里也是能引人关注的,虽然现在入了刑侦科后,变得疏于打理,但气质还在啊。
居然对他留的钥匙一声不闻。
真是难接近,路正则在心里想,却看见辛巴蹲在卧室的门边。
“你蹲那里干嘛?”路正则走到他边上,看着屋子里全然没有一点这屋子来过“客人”的气息,连卧室门都和他出去上班一个样。
但是等门一开,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余灿还在,不仅还在,他居然还和早上他出门一样,窝在被窝里。
也不知道是一直没醒还是再次睡下的,只看见他抬着一条手臂压着眼睛,被子只盖在腰上,睡衣脖子下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绷了两颗,褶皱着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他刚走近,平缓的呼吸就被打破,余灿几乎睡了一天,觉浅,几乎是感觉到有一个人靠近就醒了。
路正则听见他“唔”了一下,看着他缓慢起身,突然屏息,好像恍惚间,他看见了余灿肩头上有块印子。
辛巴终于能进屋了,往里面奔着,急于看看把自己关在外面的神圣。
余灿视线转清,就看见了条温热的舌头和撞上了毛绒且有力的狗身子,没防备般地叫唤了一声,整个人往床对面蹿,赤着脚看着路正则。
路正则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原始的慌张。
“别过来!”
辛巴还想往前蹿,只见余灿往后缩在衣柜边上,求助一般看着路正则。
路正则赶紧拉住“人来疯”一般的大狗,本来想顺嘴开一下玩笑的,却看见余灿全身都在抖,抵着衣柜门,脸色勋白。
“走,”路正则轻踹了辛巴一脚,赶它出卧室,“去外面待着等阿爸。”
辛巴的气劲被遏制,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对不起,”路正则绕过床,靠近余灿,“我不知道你怕狗。”
他这才想起来,昨晚上余灿那样狼狈,看见辛巴之后第一想着的是离开,今早上忘了,平时没锁辛巴,估计余灿一天都没出卧室。
余灿舔了舔干涩的唇,抖着身子摇头。
余灿好不容易好一点,在路正则连哄带美食诱惑下,饿了一天的人儿终于踏出了卧室,和待在笼子里的辛巴对视。
辛巴本来可怜兮兮的双眼更带着委屈了,趴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他俩。
“你怎么也不给我发个消息,”路正则先盛了一碗汤,“你就这么在屋子里待了一天?”
余灿盯了半晌碗,才在香气里回过神,生病的人脑子是不清醒的,特别是生病的人身边还有个危险物品,余灿感觉昨天和今天,是他最近最蠢的时间段。
“他不咬人,”路正则说,“就是体型养得有点大,还不怕生人,你不说话他更来劲,非要你给个反应它才心里舒坦,其实很乖的。”
余灿盯着碗里的鸡腿和鸡翅膀,最终还是整理不出“辛巴这狗子很好,只是他天生与狗八字不合”的话来,这几天他太不像平时的自己了,他还无所适从。
“……昨晚上,有人跟着你。”
他决定揭过自己脑子不行的这块,采用“人有弱点,但正经事情一概不会耽误”的思维逻辑,然后收拾好情绪,一脸认真的看着路正则。
没想到路正则不知道是心眼大还是能力强,非但没有惊讶,还咬着鸡肉,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知道啊,小半个月前我就看见过那小子一次,估计一直暗戳戳地跟着我。”
余灿:“……”
路正则看着余灿的脸变了,赶紧放下筷子正色:“我看他体格不像那次撞我们的人,而且精瘦精瘦的,绝对也打不过我,估计是摸点的小偷,不过没关系,我家里有狗有摄像头,敢来就能被逮着。”
“……”余灿眨了眨眼睛,眼里有一种不知道怎么评价路正则的神色,“不是,小偷?跟你半个多月了,你家就这么一点儿大,还没摸出你家的情况吗?”
路正则的手抖了一下,脸上有些许的尴尬之气。
☆、路驰远
路正则不敢说自己家里有什么值得一个小偷觊觎如此之久的,也想不出那人跟着自己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但怎么着也不是好事。
而且一直这么跟着,路正则也积累了一些不爽的视·奸感。
他磨了磨嘴里的鸡肉,突然眼睛一亮:“今晚你别走了,明儿个我没事,今晚去会会这厮?”
这就很中二了。
余灿以为路正则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打电话给夏江报备一下,怎么着也是个嫌疑人。
可是路正则的理由却是:我没丢钱,而且跟我这么久也没有对我下手,不是摸点就是变态。
路正则更偏向后者,因为路正则坚信以他的样貌,还有衣服下的八块腹肌,一身正气,完全能成为被盯上的理由。
余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分析了,话风是什么时候被带歪的,他也是迷蒙状态。
总之,吃完饭,路正则就佯装自己下楼丢垃圾——其实也真该丢垃圾了,企图引起那位黑衣男子的注意力。
余灿也不知道是不是路正则做的汤里加了蒙汗药,他倒是跟着下楼了,两人悠哉悠哉真就像是散步一样,此时天还没有黑尽,留下还有一些原住户散步,都对这路正则打招呼。
余灿发现路正则人缘不错,小孩子要叫他路哥哥,大爷大妈叫他小路,连一些阿姨级别的都要问候他一句“吃饭了没有”。
余灿忍不住看着身边的人挑了挑眉。
感情那一脸二五八万的脸就给自己一个人看的。他在心里想。
直到两人走到楼下,路正则和余灿同时对视了一眼,继续绕着小区的小路走。
人渐渐减少,路灯盏盏点亮,该笼罩在漆黑之处的角落依旧黑得深沉,余灿被路正则带着,居然猫着腰钻进了漆黑的草丛。
蹲下去的瞬间,他的腿就僵了。
路正则却兴奋得忘我,叫他待着别动,闪身要绕人家。
只见那人看着漆黑的草丛茫然了一阵,又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犹豫,却还是咬了牙往里来。
直到此时,余灿才隐约嗅到“这个人应该没什么杀伤力”的味道,因为这种毫无阵脚的样子,脑子里也是没什么计划的,但是路正则已经神出鬼没般地出现在了人家身后,并且眼疾手快地从那人背后勒住了人家脖子。
那人还在挣扎,路正则抵住他的膝盖弯,嘴里终于开始骂骂咧咧:“跟踪老子?跟大半个月,是看上老子钱财了还是美色了?”
那人身子往下,欲卸了路正则的力道逃脱,这触碰到了路正则的点,不由分说,路正则抬手往后颈招呼,余灿这才磨磨蹭蹭出树林,就听见熟悉的“嗷”的一声,那人整个身子软下来,脖子往边上一耷拉。
路正则架住这人,脑子里回味了一下那个“嗷”,看着余灿有点呆的双眸,吸了一口气:“我好像听到了让我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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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路正则客厅的沙发上,少年拿着热毛巾,颤颤巍巍地接过路正则手里的一颗煮鸡蛋。
少年看起来还不到十八岁,眉目有几分像表情松懈下来的路正则,不过比路正则看起来活分许多,像是邻家介于成熟和青春的大男孩,此时大男孩正龇牙咧嘴的。
“你这怎么有两块淤青?”路正则看他别别扭扭的,拧着眉扯着领子给他揉。
“啊啊!哥,轻点!”少年正是路正则的亲弟弟,路驰远,他本人说的是自己和父亲大人闹了别扭,已经离家出走半月有余,现在钱财悉数用尽,已是走投无路之势,“是昨天,我正在看你车呢,不知道是谁背后偷袭我,疼了我一晚上。”
偷袭之人余灿一手攥着杯子,一手摸了摸自己后颈。
“半个月前爸才给我打了电话,没听说你和他不对付啊?”路正则低着头,他手重,路驰远被他按得不住往边上撤,又被自己亲哥强硬地往回拉。
路驰远的眉毛快拧成麻花了:“就是在那个周末,我给爸说我要去部队,他把我打了一顿。”
“……”余灿不是很理解路正则家里的事情,只能在边上看着。
路正则倒是一点不留情:“家里出一个部队深造的就够了,你瞎凑什么热闹?好好考个大学。”
“可是我想像你一样。”路驰远双眼都闪光了,满眼都是仰慕和期盼,却遭到了他大哥无情的弹脑瓜嘣警告。
“路驰远你脑子清醒一点,部队里可没这么轻松。”
路驰远不依不饶:“我知道,但是我真的想去,那里才是能洗练出男子汉的地方。”
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时候,总有些小孩喜欢把“男子汉”这三个字依附在某种实体物件上。
路正则头都大了:“小屁孩懂个屁,早点睡了,明天我送你回去。”
“哥,我求你不要……”
“你还在上课期间吧?”路正则扯掉他的手,“要是爸知道你来找我,我隐瞒不报,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哥,你得有军人不畏牺牲的使命感。”路驰远眼泪汪汪。
“使命感?”路正则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路驰远同志,先学会听从上级命令再思考想去部队的事儿吧,明天、回去!”
路驰远大概是没想到,在家和自己老子合不来的大哥,居然是个如此规矩的人。
一时间如被丢弃的流浪狗,趴在沙发靠背上眼巴巴地看着忙进忙出的哥哥。
路正则拿了被子,毫不留情地扔在沙发上:“凑合凑合,你睡沙发。”
“为什么?我不能和哥哥一块睡吗?你这沙发多硬啊!”
“别给我挑三拣四的,”路正则已经不想说话了,“你没看见家里有客人吗?”
客人余灿突然被cue,对上路驰远的双眸,只能弯着眼眸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客人介意我和你……”
路正则此时正拿着睡衣,走到路驰远身后按住路驰远的头:“你睡觉这么不老实,还想和谁搭伙?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客厅待着。”
他手掌大,几乎抓着个球一般的按住路驰远的头,路驰远迫于压力,完全不敢说话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余灿。
一直到余灿洗完澡吃了药,开门想再倒杯水喝了睡觉了,路驰远才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地问:“我哥和你一起睡吗?”
此时路正则正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余灿张了张嘴,看向一边的路正则。
“我的卧室,你觉得呢?”路正则挑眉,语气已经阴测测的了,余灿倒完水就撤退了。
关门之前,他还听到路驰远撒娇:“哥,加我一个吧?我瘦,不占地方。”
“你过180了好吗?”路正则翻了个白眼,“都快比我高了,还不占地方?这沙发都快不够你睡了。”
不够我睡了还让我睡沙发,路驰远心里的泪不知道该往哪里流。
当初秉承经济节约,单身汉不需要太大空间,留点闲钱养车的路正则打死也没想到,自己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能一口气住这几个人。
还有一条在笼子里睡觉的狗。
路正则关上门,把自己的铺盖卷掏出来,余灿就坐在床沿边看着他。
“你弟弟还真有个性。”余灿不禁感叹。
路正则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惯的,这家里除了我,俩弟弟妹妹都娇惯着养的,脾气大得很,想什么要什么。”
“但是我看他挺听你的话的。”余灿喃喃。
路正则往地上一倒,睡得笔直:“那都是因为打不过我。”
余灿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余灿睡觉不拉窗帘,星星点点的光亮洒在地毯上,路正则在心里思考了许久了,还是张嘴问了:“余灿?”
余灿裹着被子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路正则飞快地组织语言,“那次出事,我看你在吃药,你真的没事吗?”
床上的余灿沉默了许久,久到路正则以为他又像上次那样突然入睡了,也打算阖上双目睡觉。
“没什么大事,”余灿动了动,“我本来就睡不好觉,遇到事情更睡不好,就叫岳医生给开了点药。”
这就是不想说了,路正则听得出来。
他不是个非要逼着人家说话的人,特别是不太熟悉的人。相反,他自己就更偏独行,和余灿能说这么多,已经实属不易了。
两人再没说话,后者沉沉的夜沉默,直到睡着。
余灿睡了个好觉,早上听见路正则起床洗漱的声音,也听见路正则叫路驰远起床的声音,以及路驰远的哀嚎。
很快屋子里又重回寂静,余灿居然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直到七点,余灿闻到了豆浆油条的味道。
“这是我看着现打的,”路正则给路驰远剥了一颗鸡蛋,伸手又开始剥第二颗,“我加了核桃和花生,倍香。”
余灿被香气蒙了一脸,看见眼前被剥得白白净净的鸡蛋。
“……谢……我自己来。”余灿眨了眨眼睛,但还是接过了鸡蛋。
“我哥就是这样的,”路驰远嚼着油条,“纪律严明,坐下即战友,食物公平分配到每个人手里。”
路正则踹了他一脚:“废话多,赶快吃,我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早吃完了早送你回去。”
路驰远嗷得大声:“哥,咱俩这么久没见面了,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冷淡,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路正则头疼:“暑假才见过,你离家出走被车撞失忆了?”
余灿眼看着面前的两兄弟,嘴里的豆浆是甜的,他喝的时候时间微微上扬。
吃完饭,路正则就要送他家祖宗回去了,余灿也要去赴和祁然的那个约了,到楼下,路正则问他:“夏师父说你还在找房子,你有没有弄好?”
余灿想说弄好了,但话到嘴边,他收住了。
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收住。
路正则抽了口气,在裤兜里掏了掏,一把钥匙出现在余灿的手上:“暂时没地方去的话,你先在我家几天,等你找到房子了,还得装修不是?”
其实完全不用装修,余灿也不打算告诉路正则。
路正则扫了扫周围:“你车呢?”
余灿拉开了后座:“没开,你搭我一个顺风车吧,去创融广场B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能看见小少爷了~
☆、随便
创融广场B座23层露天阳台。
咖啡的香气在这处缭绕,角落处的桌前,每一个人都穿戴贵重且气质非凡,但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叶晓檬抱着手臂撇嘴,最先控诉:“我先来,起初是779公馆,本来挺好,结果余灿中途去做足疗不管我们了。”
雷曾点头:“不准确,那足疗店不是普通的足疗店,虽然有误会,但我找到了关键点。”
苏小诗抬起头看着余灿:“自从那个小路警官去了市局,十次有十一次余灿中途撤退,鸽我们,千丝万缕联系中,都要夹带一个路正则!”
余灿看着瞪着自己、跟说群口相声一般的几个人,扯着嘴角:“你们想多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比如说好来接我,一起去吃饭,然后……”祁然抱着手臂。
“这真的是有原因的,”余灿笑了,“你们都很闲吗?不是忙着开会出差吗?”
忙于应酬,对这些全然不知情的方达眨了眨眼:“都忙完了。”
“……”余灿抿了抿唇。
“没看出来特意出来开大会吗?”苏小诗笑着拢了拢头发,“我们心里的创伤,和小少爷所受的落寞,你这个学心理的,应该明白。”
说着苏小诗抬手掩住嘴:“你该庆幸,江饰没来,不然就是批·斗会了。”
余灿瞬间站起来:“走吧,几位要去哪里吃?反正闲着没事儿,一起打个麻将什么的,不会耽误各位总的时间吧?”
叶晓檬赶紧摇头,拉着一边的方达:“年休了年休了,快走快走,我早饭都没吃。”
方达拍她脑袋:“这才几月份你就休年假?”
餐厅都订好了,就在楼下的翠居轩,中餐馆,几个人在余灿到之前菜都点好了,刚才义正严辞的话语都是过场。
余灿和祁然走在最后面,他用肩膀撞了撞祁然:“你们家咖啡店老板忙什么呢?来吃个饭能耽误他手磨咖啡吗?”
“这话你别让他听见了,不然你没清净的,”祁然笑了笑,“原先本来说要聘个经理什么的,现在上瘾了,闲下来就去店里,还努力研究新品。”
余灿挑眉。
“不过今天的确有点事,”祁然扭头看他,“最近爷爷身体不太好了,打算找个不噪又比较方便的地方养老,我和我爸琢磨,弄个海滨度假酒店什么的,瞅到一块地,那边有个海湾,我们盯上了。”
余灿不懂这些,但是作为一个祁氏名下哪儿哪儿都要参几股的甩手股东,了解这些事情也有必要。
“那里有人吗?”余灿问,“会不会不值当?”
“我爸去考察的时候,说的是风景不错的,有一些拍纪录片的人经常去,旅游的人不多,但是多是因为交通不便,等开发了,人应该就多了。”
余灿点了点头:“行吧,你懂这些,我负责砸钱就好了。”
“哎,你这样,很容易倾家荡产的。”祁然无奈地笑。
余灿耸了一下肩膀:“怕什么?投资的钱和我身上零花钱是分开的,实在不行,我这个甩手股东在你赔钱的时候接下烂摊子。”
“接来干什么?”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赔钱了,你接下来外科缝合吗?”
“你这……”余灿没忍住笑。
“不过有一点麻烦,”祁然正色了一下,这几年祁然和不少老麻雀纠缠,刚上大学时候的温润都变成了精明,“那片地其实有前景,但有点奇怪,就是没人去投,江饰昨晚上和我爸商量,今早就又去考察了,我估计要么是批地难,要么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万一有纠纷,还要另算。”说着祁然推开了门。
余灿一点也不担心:“随便,我相信你。”
祁然还没来得及数落他心大,余灿就被雷曾按到椅子上:“这里,坐这里,这是买单位,离门近,我们都把自己招呼好了,你还要吃什么,自己点啊。”
余灿笑了笑,低了低头,在前菜上来的时候还点了一个汤。
他们不常聚在一起,零零散散,但每次都玩得尽兴。
“先说好,余灿,”叶晓檬站起来,“今天你打麻将,必须要放水,放多少你心里自己掂量啊,你手气跟去庙上拜过一样。”
余灿无奈:“那我不打不就行了?”
“不行,”雷曾都不乐意了,“就指着你把今晚上的晚饭也开了,我给你说,今晚上你也别想走!”
“不走不走,你少喝点,喝大了我再放多少水,八筒八万分不清,你照样输钱。”余灿说着看了祁然一眼。
对于雷曾饭桌上不离酒这点,每个人都习惯了,特别是有方达,方达每次会和他组队喝。
于是下午,余灿看着脸颊通红的雷曾,痛定思痛,直接把脑子给丢弃,在方达鼾声如雷的环境里,也在祁然看傻子一样的视线里,胡乱出牌。
最后雷曾突然良心发现,看着余灿手里稀烂的现状:“我觉得放水是好的,但是总觉得我的智商被碾压了。”
“你还有智商?”祁然在一边帮余灿抱膀子,忍不住吐槽。
最后还是余灿输了钱还付了帐,散伙的时候,江饰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江……江哥?”雷曾大着舌头,“江哥这身打扮,是去收了保护费吗?”
收保护费都是小事,江饰在祁然身边没闻到酒味才展开一个笑颜:“刚去活动了筋骨,行了吧,各找各妈吧。”
显然是没打算送他们了。
祁然说要看看余灿新家,江饰系好安全带看他:“说吧,搬去哪里了?”
他刚要张嘴,就收到了路正则的消息。
【路正则】:今晚上你来吗?夏师父给我传了个案子,说有东西要问问你。
余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出了路正则家的地址。
“哪儿?”江饰看了看地图,声音快要劈叉了,“你买房花了多少钱?”
余灿没反应过来,眨着眼睛:“五,五百万吧。”
“你没被骗吧?”江饰划拉了一下手机,“你小子平时不是机灵着吗?这个房子六十平不到,十几年的小屋了,物业还差,你花五百万?你是被谁灌了药吗?”
余灿才反应过来,笑着呼了口气:“不是我的房子。”
“那谁这么缺心眼?住这种地方?”江饰已经发动车了,“也没听说你身边的朋友谁这么脑子不清醒啊?”
余灿:“……”
余灿的缺心眼朋友路正则此时在家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余灿手里有钥匙,但他还是敲了门,路正则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低声:“不是给你钥匙了吗?还敲门。”
余灿笑了笑,看见了桌子上的卷宗:“没发现私底下你是这么随便的人。”
“请注意你的用词,”路正则看他心情不错,把毛巾扔桌上,“你可以说我随和随意,但是不能说我随便,那是作风问题。”
余灿耸了耸肩,打开卷宗:“你没在夏叔面前声色俱厉地指出我怎么能看卷宗吧?”
余灿记得,路正则当时第一次看见余灿看卷宗,那整个人跟炮点着了似的。
“虽然但是,”路正则起身倒水,“夏师父说你能看。”
余灿知道,这段针尖对麦芒的关系终于缓和了。
8月28日,被埋葬在郊区荒草之地的男生的法医鉴定出了最终结果,死于窒息,但身上有瘀伤,当时已经出现尸斑,场面混乱,一时分不清楚。
绑匪在逃。
“找了一夜,那里前段时间也下了雨,但是找到个脚印。”路正则掏出手机。
“大概42码的鞋,”路正则将手机放在他面前,“身高至少175cm。”
“看样子他挺魁梧,”余灿轻磕了一下嘴唇,“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不能算是发现,孩子身上没有指纹和血迹,甚至没有一点能查的,但是他……被埋进土里的时候,什么都没穿。”
“什么都没穿?”余灿的冷汗几乎是瞬间下来的。
“嗯,”路正则是看着夏江把男孩子的照片给拿出去的,说只给余灿看案件经过就行了,问起来也口头描述,路正则心有疑惑,但还是尽量描述,“就是衣服裤子,什么都没穿……你怎么了?”
余灿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来,鬓角滑出两颗冷汗。
“……没事,”余灿放下卷宗,用力抹了一把脸,“所以夏叔想让我推测凶手?”
“不是,”路正则摇头,“是又有男生失踪了。”
余灿的肩头更加大力地颤抖了一下。
“……夏叔叔说,你能分析这个绑匪的心理,”路正则觉得余灿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实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绑匪的心思太诡异了。”
余灿的眼瞳涣散了一下,下巴下的一滴冷汗落在茶几上。
“绑匪要钱,但是一直没有去交易地点拿钱,会在说出赎金交易时间之前把孩子杀了,”路正则说着叹了口气,“十分变态。”
是啊,十分变态。
余灿飞快地调整呼吸,手指上的汗渍洇的纸张发润,舔了舔嘴唇,死盯着手上已经死亡的小男孩的资料,但是眼前发花:“……你说一下失踪男生的信息。”
路正则“唔”了一下,在手机上翻看着回答:“程鹏,17岁,附中高二学生,和沉迷网游游戏,在昨晚上翻墙出学校后失踪,黑网吧监控是个摆设……”
“他生日是多久?”余灿的声音在颤抖。
“这个生日没什么特别的,”路正则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1月23日,除了日份和你手里这个……刘明凯所读的学校一样,两小孩不在一个班级,平时也没交际,刘明凯甚至是一个三好学生。”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
“没恩没怨的,”路正则拧眉,“夏师父说,绑匪的行为很可疑,偏偏盯上了这两个小男孩?”
余灿猛地拿起手边的水灌进肚子里。
“我给你说个线索,”余灿闭了闭眼,眼尾泛红,“我的生日,是4月23日,我以前读的高中,是附中。”
路正则攥着杯子的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半杯水直接洒到了沙发上。
作者有话要说: 左搂一下小少爷,右拥一下江保镖~感谢在2020-09-01 13:28:32~2020-09-02 13:5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什么碧。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模仿作案
余灿曾经听到过一个故事。
有个快递员住在只有十五平方米的天台,他每天安安生生送快递,回家之后有个爱好,喜欢拿着望远镜,如皇帝望着朝臣一般挨着多年高楼窥视。
哪家在其乐融融地吃饭、哪家小两口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在争吵、以及不知道是哪个年级的学生正埋头做着作业、打电话、看电视、笑着闹着,哭着。
都是他麻木生活中的调剂品。
有时候能看见几次躯体纠缠,自己会勾着嘴角笑骂一句,然后自己来一发。
若无人知道,各自忙着各自的,并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但这双窥视的恶魔之眼一旦出现在被窥视之人的视线里,那就不一样了。
若要是窥视之人再有攻击性·行为,事情就更加会往不可收拾的地方发展。
余灿觉得自己的心绪开始不可收拾了。
门铃声响起,路正则自己都没发现,他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你这里有点难找,”岳荣福没进屋,“我没给你拿其他的药,我不给你加量换药,只给你拿了阿普唑仑,要是今晚上睡不着觉,明天来医院,我白班。”
余灿点头,他忙着回家,也没有多停留,甚至没看见坐在屋子里的路正则。
余灿坐回沙发,路正则才在这两件案件那令人惊骇的联系里一激灵。
“你这沙发,漏电啊?”余灿把药揣兜里,迎上路正则的目光。
“你……”路正则就着空杯子喝了口空气,“夏师父……知道你……”
“我好多了。”余灿揉了揉额前有点濡湿的碎发。
“这个案子也不一定和我有关,明天我跟你去局里和夏叔聊聊,”余灿终于恢复了平静,“现在那个绑匪没有要赎金吧?”
路正则摇头:“夏叔说,如果这是同一个绑匪,要赎金应该会在五天后。”
余灿慢慢往后靠,刚才紧绷的脊骨压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点放松了,索性把头也好在椅背上。
“在搜了吗?”余灿问。
“在,一天的时间,也足够他跑了,都通知各个地方注意了。”路正则看着余灿抱着杯子,手指轻轻地敲着杯壁。
“应该不会有多远。”余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附中,以及那个荒郊野岭……”
“……这两处地点,荒郊野岭八百里开外都没有屋子,也排出嫌疑人是刨坑的土拨鼠,两起案件时差不到一个月,还要有这些花样,他没有离开过H市。”夏江看着白板,上面的脉络已经初具模型了。
路正则看着夏江的脸,夏江搓了搓手,眼睛上已经有了一层黑眼圈了。
“嫌疑人的目标是17岁左右的学生,从这两起看,是性格比较孤僻,容易落单的人,他行动地点不确定,但一定是有办法拿到学生名单的。”
夏江说的,余灿在前一天都对路正则说了一遍。
不过夏江没有说余灿提及自己的那一部分。
等到散会,程鹏的爸妈就在外面等着,正好绑匪的电话来了。
余灿也在边上,整个警局一下子变得沉重沉默。
夏江赶紧打手势,叫人听,程鹏的妈妈是个小个子女人,长得还唯唯诺诺的,双手都在颤抖,接起来:“……喂。”
拖延时间,每个人的双眼都透着这四个字。
“你们的儿子还很好,”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孩子的尖叫声却突兀响起,“准备钱吧,一百万。”
这么快就要钱了!
“你……我们没有这么多钱啊……”女人还想多说几句,电话却直接挂断了。
“太短了。”孙皓一脸难受。
也不知道这个绑匪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说话都不变声的,不过余灿在脑子里轮了好几次,真就找不出哪里听到过。
女人抓着电话哭,赵敏在一边劝着。
等到了办公室,夏江带着余灿和路正则关上了门。
“小灿,”夏江有点为难,“你应该也发现什么了。”
余灿点了头,但又摇了头:“但是我也不知道是谁了,六七年了,那些人,真的已经都……”
余灿看着夏江,声音压低,路正则的脸一点一点地变得难看。
“除非……是他……”余灿卸了力,“但他没有理由啊。”
夏江拧了眉。
“夏队,夏队,”孙皓捏着手机,“附中那边有消息!”
半小时后,余灿跟着夏江他们去了附中,余灿看着发来的监控,地点是附中傍山的门,后面是垃圾场。
新来了个看垃圾场的工人,看样子是乡下人,没有文化,正好上一个老头子不干了,一个月工资给不到一千块,校长乐得,但没想到出事了。
后门有间小库房,一张上下床,不出所料那人不在,余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跟在路正则身后进去了。
里面潮湿、杂乱不堪,一股腌制在垃圾场的味道浓烈,每个人都不禁皱了眉。
几乎一览无余,路正则在木桌上的铁皮盒子里看到了照片和报纸。
照片有程鹏的,也有刘明凯的,看来是蓄谋已久了,但在报纸之后,路正则看见了另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生比程鹏和刘明凯都小,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拧着眉,照片泛黄,却能看见脸上的不开心和倔强。
“……祁然。”余灿伸手,看见照片和报纸,叫夏江,“夏叔,你来!”
夏江被味儿得直反酸,听见声音来看,顿时就惊了:“这……小少爷?”
余灿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夏江就往外走,到墙角,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来看,不是模仿作案就是大……祁正程当初养着的人,没清理完……”
闻言夏江脸色也一白。
余灿敏锐地判断,这起绑架手法是和五六年前一样,但是是冲着无辜的人去的,还是多多少少要连带自己还是祁然,都是要重视的。
余灿揉了揉一下额头:“没事,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比如绑匪的外貌体征什么的。”
“那你……”夏江犹豫。
“我在外面透透气,里面太味了受不了。”余灿安慰般地笑了笑。
“那你别乱走,要去哪给我说。”夏江说。
余灿点头,看见夏江又进了那间屋子,不一会路正则出来了,手里拿着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