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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崾山 当前章节:14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实习生不是应该跟着老师认真学习的吗?”余灿接过水喝了一口,水冰冰凉凉的,不过他心里一下子好过了,像是这带着凉意的温度压制住自己那颗不安的心。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路正则站得笔直,如一棵挺拔的白杨,肃穆庄重,“我自认为,办案子讲究的是事件线、线索、嫌疑人动机、证据相结合,可是我到底是还在实习,连事件线都看不明白。”

余灿的眉头轻蹙了一下,转而眉头舒展笑了。

“这事儿你去问夏叔吧,我不过多涉足案件。”

余灿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该关注的都在关注,晚修下课后就看到微信里多了一个群,夏江发了一个很严肃的表情。

【揉揉小少爷】:我问过爷爷了,人在美国有专业保镖团队看着,绝对不可能出来。

【江大保镖】:那绑匪什么模样?也没听说有什么残余分子啊,几年前因为小少爷的事养一堆人,烧钱吗?

江饰的话倒是让余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当时他离祁正程算近的,除了那几个绑匪,没听说祁正程还养了其他人,三个通缉犯就够他掩盖了,再多完全是费心费力还没用。

【尽职尽责夏叔叔】:还在蹲点,看他会不会回来,整个屋子除了衣服鞋子,没有那人照片,血印和第一个孩子被发现的案发地尺寸相符,确定同一人。

【尽职尽责夏叔叔】:已经埋了人了,不过大概率已经打草惊蛇了。

余灿还是打了个车,往警局走。

【江大保镖】:要我看就是模仿作案,但是能力不大,只能找相似的人,要真的是能力强的,不可能选在学校,还只能选日子相同的。

江饰说的是什么意思,几个人都知道。

余灿抿了抿唇,看着已经黑尽的天,模仿作案也好,当初的漏网之鱼也罢,他关心的事,连祁然十三四岁的照片都有,为什么偏偏没有他的照片。

同时他在庆幸,还好没有他的照片,不然在路正则面前牵扯出这些事,他还没心理准备。

刚到警局,杂乱的声音就遮掩不住,那对夫妻一直在警局,你找到自己的孩子就是不走,夏江简直无暇管及。

路正则已经在夏江嘴里听了往事了,夏江对着余灿挤眉弄眼,余灿才低头看见夏江的消息,说的是,他那部分只字未提。

局里的每个人一边等着外面的人的消息,一边警惕着绑匪打电话,气氛很沉。

余灿就在夏江办公室里,坐在沙发上给祁然发消息。

【揉揉小少爷】:我觉得不是祁正程,他主要是喜欢江饰,这几年真的每天都有人监视他。

那个猜测也只有一瞬间,不管祁正程曾经给他带来了什么伤害,的确在自己帮他引开江饰后,就单方面断掉了一切联系。

祁正程虽然不干人事,但是起码的绅士气概还在,不然在事情败露之后,也不会在疗养院死守自己的体面。

【余灿】:我知道,只是事情太怪异了,而且,太过凑巧。

生日、学校、年纪……

他眼神一凛。

【余灿】:很奇怪,他拿着你十三岁时候的照片,绑架的是十七岁的高中生。

祁然那边陷入沉默。

外面突然脚步声顿起,路正则把办公室的门打开,看着余灿:“走,跟我出去一趟,陶悦爸妈被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大概会经常有“有修改”的字样出现

☆、背叛者

“余灿同学,”许友盛抱着本《医学遗传学》啧啧啧,“现在你变了,以前看着老老实实的,现在也学会夜不归宿、找不着人,还有音信全无。”

“音信全无是失踪,”余灿蹙眉,“你能把我往好处想吗?”

早上没课,余灿被路正则送回学校,寝室里三个人还睡得不知天光何物呢。

被余灿提的早餐惊醒。

许友盛跟个大耗子似地蹿下床,也跟饿了一周末一样。

“灿儿,”许友盛撞了一下他肩膀,“给哥哥说说,你女朋友是谁啊?校友还是隔壁经济管理院的啊?这一到周末就找不到你人了,也太粘人了吧?”

许友盛一说着还靠近,余灿有点不适应地往边上挪了挪。

“不是哥哥多嘴啊,”许友盛压低了声音,“你没谈过恋爱,和寝室俩情场老手不一样,都是大几的年纪了,姑娘也少有大一学妹那种懵懵懂懂了,你平时花销看,你得留心,别跟个一谈起来就迷了眼睛一样。”

余灿深深地看了许友盛一眼,许友盛的脸变得特别坚定且肯定。

“许主席你懂了?你一个被评为全系中央空调的老暖男了,还懂小心思?”其中一个室友嘲他。

许友盛气得砸书。

许友盛表达了一下周末跟个留守老人一样,痛心疾首地数落了他们每个人,又叹息了一下余灿现在年纪大了……

“我应该比你们年纪都稍大一点。”余灿转了转笔。

“好的,”许友盛咳了咳,“不过你现在恋爱脑,跟一个叛逆期小青年差不多。”

余灿叹气:“……我没谈。”

下课铃刚响,路正则就发来了消息,他有点怀疑夏江把课表给路正则了。

“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出去一趟。”余灿说完就走了。

“哎!你这人,”许友盛看着余灿塞给自己的书,“还说没谈恋爱!哎那你晚上回来不啊?”

“估计回不来了,”室友拉着许友盛,“安安心心当你的单身狗吧,为了抚慰你受伤的心灵,我们以后每年给你拉横幅周年庆祝一下。”

许友盛嘤了一声:“滚!我不要!”

余灿在车上给路正则打电话:“现在我在路上了。”

“你不用来,”路正则的电话被夏江拿了过去,一看就等着自己这个电话了,“你来了看了也是增加心里负担,你先去局里,我们马上就回去。”

余灿的心脏跳动加快,五指不觉收紧了几分,“嗯”了一声。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夏江才抄着外套和路正则进办公室,嘴里还骂骂咧咧。

外面又是一阵混乱的哭号。

“死了?”这个想法在路正则发消息说找到程鹏之后,就定在了自己的心里。

两人情绪不好,路正则轻轻点了点头。

“消息传得快,”夏江愁的是这个,“因为刘明凯当时的情况,我们就没有给程鹏爸妈消息,没想到他们还是知道了,同一时间到的现场,打开一看就看见自己儿子被绑在床上,浑身是伤是血,早没了气。”

余灿双手交叠,紧了紧。

“现在在外面哭成一片了,余灿你……”路正则看着余灿脸上的神情也不太好。

“我不行,”余灿叹了口气,“对大人的劝说,我做不到。”

路正则的脸僵了一下。

外面已经有好几个警员围着了,孩子她妈不仅哭自己儿子,还埋怨警察没通知他们:“你们早就知道我儿子救不了吧?你们都瞒着,你们从来就没想救他!”

“他才17岁!17岁!做错了什么,被那个杀千刀的绑了,”女人撕心裂肺,“他是成绩不好,但是个人啊!你们不能不救他,不救他!”

“……”

夏江拧着眉开门:“小敏,现在叫人来,别在局里闹,还有事情要办,二十分钟后开会!”

赵敏在外面七手八脚地应着。

余灿抹了抹脸,这次开会的,还有吕队长。

在程鹏的身上,还检测到了二乙酰吗·啡,禁毒支队的人脸色也不好看,那对夫妇还在椅子上坐着,泣不成声。

值班的警员看见余灿,都皱了眉,余灿摇了摇头,倒了两杯水,放到了夫妇的手上。

“我就知道会出事……”女人抹着眼泪,眼睛已经肿了,脸上鼻头通红一片,“这么长时间,不派人出去找,围着学校垃圾场转,都好几天了,完全有时间……”

大半夜的,谁也没想到绑匪会提前杀人,这让在家里的吕局都睡梦中惊起,裹上衣服赶局子。

深色严峻地进了会议室,还看了余灿一眼。

“垃圾场里的那个清洁工是绑匪。”余灿说。

女人眼里全是血丝,他俩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在掌心里如宝贝一般,还有一年就成年了,现在遭此横祸。

余灿的眼神沉了沉,在女人绝望的眼神里开口:“我不知道是什么人给你透露的消息,但是市局里的每一个警察,都在努力找他救他。”

“我的儿子……”女人被男人搂住,已经在找不到其他的话说了,倒在男人肩头,“我的儿子,好不容易长成个这么高的小伙子,还有一年就成年了,儿子……”

余灿不再说话,静静地走回办公室关上了门,直接上了锁。

此时此刻,余灿知道了,绑匪的目标不是这些无辜的学生,也不是祁然,是自己。

收着祁然十三岁时候的照片,绑着十七岁的孩子,相似的手法,而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去见祁然,”男人手上有块银表,在阳光的折射下闪光,刺痛了余灿的双眼,他只能看见男人裁装整洁的西装袖口,连一枚纽扣都价值不菲,“让祁然认识认识你,再回忆回忆以前的往事。”

余灿紧紧捏住领口,身体发热,但骨头缝里透着刺骨的凉意。

“余灿,你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看?等会叔叔们给你点东西,保证你快乐似神仙。”

“还要吗?”

“别光哼哼,说两句话,不说叔叔们可不管你是不是身子较弱了啊。”

“你还要学会一些东西。”

“下次问你是什么的时候,你不是余灿,也不是贱·人,是小狗,知道吗?”

“知道吗?”

“余灿,把他带来,这几年的种种,你就解脱了。”

“听话,只要你听话,你这条命还有未来。”

“余灿。”

“余灿你听到了吗?”

路正则要进办公室拿资料,扭了门发现反锁了,拿着钥匙开门,却发现门被余灿从里面死死抵住。

“余灿?你没事吧?”路正则敲了敲门。

余灿弓着身子,只在缝隙里露出一线衣料,和颤抖的一小块肩膀。

“余灿你别压着门。”路正则又推了一下门。

“别进来,”余灿却转身按住门,“别靠近……”

“我拿资料。”路正则抓着门把手。

夏江正好出来看他怎么还没把资料拿进去,怕他找不到,直接看到了这僵持的一幕。

“怎么了?”夏江被闹得脑子疼,又看见余灿的脸。

余灿像一只蜷在黑暗里的小兽,一脸警惕地看着每一个人,双瞳重的无望和漠然都在眼底,死死捍卫最后的防线。

夏江瞬间知道怎么回事了。

“踹门,暴力打开。”夏江说,声音发沉。

“这……”路正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夏江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余灿,“夏师父,这……”

“开门!办公室还等着资料开会!”此时在夏江身上,平时和煦的感觉完全消失,真的就变成了一位铁血警官。

路正则咬了咬牙,余灿在门后还抵了一下,但到底抵不住路正则的力气,往后退到皮沙发边蹲下抱住了头。

“小灿,”夏江拿着桌上的资料,掐着余灿的脸,“小灿你醒醒,你……你是不是去和那对父母说话了?”

余灿咬紧牙关,抖着身子摇头:“我不是,我只是不想那样,我不想那样……”

哪样?路正则忍不住皱了眉。

“会议室到你办公室不到二十步路,是丢了还是没做,”吕局长焦躁的声音响了起来,“夏队你……”

吕局长在门口愣住了。

“他怎么了?他看见什么了?”吕局长拍了拍余灿的脸,“他看见受害人了?”

“没有,”夏江摇头,“估计是去见了受害人家属。”

“小路你去叫医生,”吕局长拿过夏江手里的资料,“医生来了你就进来开会,小路你叫医生带一支镇定剂。”

“是,是!”路正则飞快地看了余灿一眼,赶紧去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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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要叫你平时的心理医生来看看,”医生收好东西,余灿已经躺在沙发上看着脑袋上的落地灯了,“你状态很不好,尽量不要靠近应激源。”

余灿没有理他,甚至连眼瞳都没有晃一下,算是没有电的玩具娃娃。

夏江让路正则看着余灿。

余灿的耳边还有挥之不去的笑声和骂声,笑他也骂他,他手臂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身上发抖。

“……是在宾馆里找到的程鹏吗?”

不知过了多久,路正则已经在沙发边站军姿站得快隐形了,余灿终于坐了起来,伸手将额前汗湿的碎发往后撩起。

“在函庭酒店找到的。”路正则说,仔细看着余灿的身影。

余灿瞪着眼睛转头,由于先前闹了一通,眼尾微微发红:“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路正则实在是忍不住了:“余灿,这起绑架案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余灿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却是耷拉着的,露出一个无望且苦闷的笑脸:“我自认为没有关系,但绑匪应该觉得我是个背叛者。”

余灿头顶被灯光铺陈,细小的光圈绕在他的头顶,到底是富家公子哥,如此狼狈都能用病态虚弱感掩盖。

路正则的拳头慢慢地收紧。

☆、愤怒

路正则看见自己被拉进一个微信群里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怔愣地看着在自己家里的余灿。

比路正则更加怔愣的,还有夏江。

余灿吃完药,就接到了夏江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和路正则这么好了?他能看得惯你拖拖拉拉、不守时的毛病?”电话里,夏江丝毫不给余灿留脸,对于昨天晚上余灿的失控,跟失忆了一样。

祁然也私发消息消息问余灿怎么回事。

“夏叔,不要带入私生活聊案子。”余灿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路正则。

他刚跑完步回家,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带着一股淡淡的味道,余灿挂了电话看着他。

“……”路正则手里拿着手机,“要不我退出去吧?”

人本就是很敏感的,这种尴尬微妙的氛围,让路正则浑身不舒服。

但是很遗憾,这种氛围并没有维持多久,江饰不知道是2G了还是故意的,唰唰唰一下三条。

【江大保镖】:谁进来了?

【江大保镖】:那个杀千刀的玩意儿逮着了吗?

【江大保镖】:别紧张祁然了,压根儿不可能是奔着我们家小少爷来的,还是问问余灿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余灿:“……”

【揉揉小少爷】:现在他在外地,抱歉。

【揉揉小少爷】:@江大保镖你去看你的地,这没你什么事儿。

【江大保镖】:遵命,小少爷明天见,mua~

路正则看着那个“mua”,肩头一颤。

余灿扯了一下嘴角:“你……要是介意也可以……退……”

路正则却改口了:“算了,案子重要。”

好在这群里有夏江这么一个正经人,江饰彻底没在群里说话后,事情就真的往案件上走了。

【揉揉小少爷】:我和江饰讨论了,这件事我能确定和我没有关系,模仿作案的成分很大,但是前段时间,余灿被那个人盯上,大概率和他有关。

祁然说得很隐晦,是因为祁然问起的时候,发现路正则对余灿的事情完全不知道。

既然余灿都没说,他没立场多说话。

关于这点,余灿和夏江讨论过,以祁然现在的能力,除非是祁正程突然疯病收不住了,不然没人胆子突然膨胀出来作案。

也没必要单单出来收拾他余灿。

余灿捏了捏拳,慢慢地按着拇指指节。

这时候他确信,绑匪和撞他的人,是同一个。

“咔。”

“嘶。”余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甩着手回消息。

【余灿】:是我就比较好办了。

夏江在那边急了。

【正直的夏叔叔】:什么叫事你就好办了?你这小孩儿没看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你现在是不是还不清醒!

余灿居然还发了一个“哈哈哈哈”的表情。

【揉揉小少爷】:余灿一直就是,稳如泰山。

路正则一直看着余灿,余灿就这样一直勾着脑袋,在往复的消息里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余灿,”路正则突然觉得脖子梗了梗,这一刻鬼使神差地,他说,“余灿你先就住我这吧?”

余灿的肩膀抖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是极其惊讶的。

“你一个人住的话,也不安全,现在出了这种事,一个人比两个人强,有什么事,你报案最快。”

路正则的手心在冒汗,心脏快速跳动,甚至有点害怕祁然再开口,会说拒绝的话。

余灿漆黑的眼眸转了转,看向窗外,却点了一下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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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凯是窒息而亡,说明这时,绑匪其实是第一次作案,没有把控好力道。”

“而程鹏,”余灿坐在床上抿了抿唇,“身上有暴力伤,体内有毒·品,经法医鉴定,过量致死,也证明了绑匪手法不精,而且……内心徘徊。”

“内心徘徊?”路正则将地铺打好,坐在地上抻了抻肩膀,十分不解。

余灿点头:“对,这人一来H市,就目的明确地绑架,手法也在一点一点往几年前的绑架案上靠,只是实在是不聪明也不熟练,出手就被发现,文化层度和心理承受能力一定也不太强。”

余灿微微眯了眯眼睛:“但是他能在使用不良手段致人死亡之后,又快速犯下第二件,也能体现他其实内心是冷酷无情的,是个犯案好手。”

“那……”路正则抱着手臂,“那为什么你说是因为你?”

“因为五年前,”余灿叹了口气,缩进床尾的被子里,趴着看着路正则的眼睛,“五年前因为我,让绑架祁然的绑匪悉数落网的。”

“绑匪、受害人,一系列手法都有了,但是缺少背叛者。”余灿在枕头上蹭了蹭,睡意席卷,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路正则却觉得字字句句打在他心里,越来越沉。

那起绑架案,夏江提过,路正则多多少少知道了,他只是有点惊叹,时间退回到几年前,余灿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在这场既残忍又泯灭人性的绑架案子里,余灿是怎么以一个“背叛者”的身份出现的?

不可能是报案者,不然现在这个绑匪就是在发疯。

“这个绑匪做这些事情杂乱无章,手脚都是乱的,”余灿朦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慵懒且安静,“其他动机我想不到,但是我能体会到一种,愤怒,难以遏制的愤怒。”

路正则看着余灿露在被子外面的头顶,黑发散乱,路正则没忍住抬了手,指尖划进余灿的发丛里,没忍住轻轻地揉了一下。

“你是撸不着你的大狗,”余灿说,“手瘾犯了?”

“余灿小同学,”路正则弯着眼眸笑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你文文弱弱挺惹人怜的,怎么一张嘴就让人恨得牙痒痒。”

余灿将杯子拉到遮住鼻子,眼眸也弯了一下:“不好意思天生的,还有,‘惹人怜’这三个字,我不太喜欢。”

路正则无奈叹气。

第二天余灿本来没有课,但是有课题要做,必须要回学校。

他发现路正则这人不仅做事规矩,还特别有时间观念,每天跟强迫症一样,什么时候起床、跑步、做饭,都卡得死死的。

这让余灿有点头疼,一时间适应不了这种模版式生活。

“你平时就在学校别乱走,要走远了就给我打电话,手机一直开机,周末我来接你。”路正则像发布命令一样。

余灿拉开车门:“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还是个随时能掉河塘里的小学生。”

路正则瞪眼睛:“你现在很危险。”

现在余灿不是很危险,余灿心里知道,但事实上,这么多年了,路正则算是为数不多如此紧着自己的,让他觉得多年来的三点一线被人扯出了另一条路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还是回去加班加点找绑匪吧,小路警官。”

余灿暂时还是安全的,因为当天下午,又有个小孩失踪了。

“柴小俊,”路正则在后座给余灿说,“调了学校监控,他是在中午□□出校门的,拐进学校旁边的小巷子,就再也没出现过。”

余灿皱了一下眉:“这几天没有在学校安排警力吗?”

“安排了的,”夏江插嘴,“可是警力就这么一点,平时只能让老师叫学生们不要到处乱跑,这边还牵扯案子呢,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有人看着,而且午饭时间,谁能想到午饭时间他翻出去了。”

余灿拿着学校给的学生·资料看:“他的生日是12月23日。”

“对,”路正则点头,“所以他被那个绑匪带走的几率很大。”

“我觉得这案子没这么简单,”原文致突然开口,“这个绑匪不仅仅是绑架了,还有注毒,那个绑匪是从哪里拿到的毒·品?怎么做到让小孩自己出校门的?”

孙皓:“不可能是说给他糖吧?”

“他们再是小孩子,也不可能是给颗糖就跟着走的了。”余灿翻着这三个人的资料,刘明凯是在下午放学买文具的时候不见的、程鹏溜出校门打游戏。

到了附中,孙皓带着路正则去校长办公室询问柴小俊的情况,夏江他们则去监控室看监控。

余灿连着刘明凯和程鹏的监控一起看。

“小灿,”原文致拍了拍余灿的肩膀,余灿支着脑袋看了快一个小时了,时间再往前的找不着,余灿看的也只是三个学生上课放学的行程,完全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你先歇一下。”

余灿揉了揉眼睛。

“这次绑匪没有打电话来,”原文致说,“我觉得他是摸着你了,现在在吊你。”

余灿不反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觉得要是你和绑匪面对面了,事情的方向不好控制,”原文致这几年也没有少操心余灿,毕竟签字让余灿进戒毒所的是他,“而且你那天……你能扛得住吗?”

余灿摇头:“我没事,真的没事,先找人,已经有两个小孩因为我们晚了而死去,这一个绝对不能出事了。”

“那你是不是猜到他被绑匪带去哪里了?”原文致问。

“刘明凯是在荒郊被找到的,祁然说过,曾经那群绑匪带他去过荒郊,后来被带回到一间小旅馆,不过这个绑匪太不熟练了,刘明凯先死了。”

余灿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程鹏的画面。

“程鹏,”余灿指了指,“他被找到的酒店,函庭,就是江饰救出祁然那个酒店。”

“啊这……”夏江捏了捏手指骨节。

“这位绑匪现在已经到了愤怒极限了。”余灿的眼神幽幽的。

“愤怒?”原文致骂了一句,“他有什么好愤怒的?觉得杀得不够尽兴?”

余灿摇了摇头:“应该是觉得这几个孩子太弱了,达不到匹配的标准。”

☆、不能忘记

“应该是市郊区外的那个危房。”余灿的语气十分肯定。

“不知道这个绑匪是不是真的了解过那件事,但是现在落到的每一个地点,都是原来绑架案的地点,”余灿吸了一口气,脸色泛白,但是极其镇定,“以前那个酒会场,我想绑匪不可能有这么大能力,要有能力,祁家的基金会又得清洗,所以只能是那个地方了。”

此时夏江的手机响了,夏江接起来没有一分钟脸色就变了。

“余灿猜的没错,散出去的人回消息了,绑匪真的带着柴小俊去了郊区那个危楼,果然,你的人在里面发现了大量制·毒工具。”夏江看着原文致。

“艹,”原文致站起来,“果然就脱不了关系,走吧,小孩儿在里面吗?”

“在里面,”下着楼梯,夏江看见路正则他们过来了,赶紧拉着他们往校门外走,“先走,孩子找到了。”

路正则一时间不太能接受这么快找到人,被拉进车里的时候都是愣着的。

“你说说学校怎么说。”余灿撞了一下路正则的肩膀。

“……校长找了柴小俊的班主任,说柴小俊平时就不太爱说话,在学校里也没有什么玩得很好的朋友,”余灿凑得有点近,路正则视线往下一滑,滑进了他的领口里,能看见半段锁骨,“还是班主任上课看见没人,就开始问,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余灿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他们到里危楼,夏江和原文致奔着吕晓东去了。

“柴小俊在里面,但是不知道里面只有绑匪还是有其他的人。”吕晓东已经准备要进去了。

孙皓也赶紧换衣服:“夏副队,我带人去A点包上。”

夏江点头,看向路正则:“小路,你准备一下,去接应孙皓!”

余灿要下车,被路正则推回车里:“你在这里等着。”

“不行。”余灿拍开他的手。

路正则劲比他大不少,反手就把车锁了:“你好好待在车里。”

路正则实习,但谁也没有把他当实习警员用,谁都知道路正则不是来抄个卷宗打酱油的,到结束转正的时候也要有位置的,夏江这点知道,不能让他待着干看。

“你跟着我。”夏江接过枪。

“等命令突进。”吕晓东悍匪一样带着人进去了。

余灿在车里翻了半天,没办法,是能敲窗户,原文致留在原地等命令,正看见余灿着急忙慌的样子。

“怎么了?谁把你锁里面了?”

余灿的声音闷在车里:“路正则!”

原文致贴在车窗边笑了一下:“也好,你就在里面待着等消息吧,省得乱跑,不看不受伤,不然怎么给夏江交代,也不能给韩教授交代。”

余灿没办法,手机屏幕亮着,原文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消息。

【余灿小朋友】:放我出去!我找韩教授说了!现在他带我,我算半个警队心理顾问!

原文致靠在车窗外笑了一下。

【原文致】:现在还不到心理顾问出勤的时候,好好在车里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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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点已就位,已包围三处出口。”孙皓的声音从耳麦传出。

“B点就位,随时准备突进。”吕晓东说。

“狙击手已就位,人质已被挟持,屋里有……两名绑匪!”

“两名?”夏江和路正则对视了一眼。

原文致也枪上膛,语气深沉:“寻找时机,千万不能让人质受伤。”

“人质的情绪有点激动……”路正则仔细听着耳麦里的声音,“另一个绑匪手里有针,夏队吕队,不能再等了!他们要打药!”

“准备突进!我死盯拿针那个,孙皓制止另一个!”吕晓东腰缠着绳子,和孙皓同时冲进了屋子。

两名绑匪却一点也不慌张,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但是飞快地掏出东西对准从天而降的警察。

他们还有枪!

枪声接连响起。

几乎是瞬间,柴小俊的尖叫声响了起来,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外面的原文致都能听见动静,余灿大力地拍着车窗:“原副队!原副队开门!”

原文致带着增援往楼上攻进,但同一时间,几声爆炸在边上响起,吕晓东的骂声响了起来:“艹!这是绑匪能干出的事情?带走带走!”

看来绑匪被制住了。

原文致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见孙皓也骂了一声:“艹!跑了,他怎么解开绳子的!”

“原副队夏队!看住各个出口!那狗玩意儿跑了!”孙皓那边还有男生的尖叫。

各路口守着的警员严正以待,却看见了一辆悍马轰鸣直冲,谁也没想到一个绑匪,能开一匹悍马,悍马冲出去后,夏江按着耳麦:“同时交警队卡住沿路各个出口,悍马H2,车牌号798!”

“艹!”危楼里的人同时骂了起来。

而悍马刚开出去不到半分钟,一辆警车呼啸而过,路正则被残风扑了一脸,余灿的脸仿佛定格了一般,在路正则眼前一掠而过。

“余灿!”路正则吼了一声,飞快地往停着警车的方向跑。

谢天谢地路正则锁了车门,但这群老警察平时会在车里放备用钥匙,余灿再了解不过了,本来打算开门,却直接看见悍马擦车而过。

口罩墨镜,余灿的瞳孔突然收缩,打上火跟了出去。

这是那个一直跟着他的人,是悬在头上的剑,他必须要抓住这个人。

很快那人就发现了自己,特地没走市区,直接往隧道上的山涧开。

余灿咬着牙,身旁的手机嗡嗡作响。

他完全没搭理,直逼前车,往内撞,尖锐的刮擦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发散,前车车尾一偏,车头打滑,横在马路上。

余灿紧紧地捏住方向盘,手心的汗在疯狂冒出。

悍马后车门凹下去一块,但是丝毫没有损伤,再次如同苏醒的烈马,闪着大灯后退拐弯,直冲冲撞向余灿。

余灿微微眯了眯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的环境,大力地冲撞让他的身子先往后再弹起,直接撞向方向盘,胸骨发出一声脆响,口里血腥味腾起。

余灿飞快稳住方向盘,往边上躲,悍马的冲撞一次以一次大力,车门变得扭曲,直接翘起,余灿被卡了好几次,坚硬的车门撞击着他的身体,很快就染上了一层血迹。

悍马的车门被打开,余灿趴在方向盘上喘着气。

男人大力拉开车门,抓住余灿的头发,伸手抹了一把余灿脸上的血。

手腕上的银色手表,余灿的肩头颤抖了起来:“你是……”

安全带被打开,余灿直接被抓着头发扯出车门靠在门边,才看见男人的脸。

是一张余灿完全陌生的脸,但是男人眼睛里表现出来的,不是对余灿的陌生。

余灿在脑子里飞快思索什么时候遇见过这个男人。

砰——

男人一句废话也没说,抓着余灿的头发就往车上砸,余灿的头瞬间空白一片,脸也瞬间麻了。

“余灿,”同样是陌生的声音,在沉夜里如同初醒的猛兽,“终于面对面了。”

他拉着余灿的头,余灿趴在车边仰着头,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只能微微虚着,鼻子里的血顺着流到嘴角。

余灿喘出一口血腥的气:“……你是谁?”

男人不紧不慢地轻笑了一下:“我是谁?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我是谁?心态真好。”

“你身上的伤好了?”男人说着伸手按住余灿肩膀处的蝴蝶骨,感受着余灿的颤抖,“这里,这里,还有……”

男人用腿压住余灿的腿弯,抓起他的手臂按住他的肘弯:“有的东西从你的这里进去,再流向四肢百骸的感觉,忘得了吗?”

余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呵呵呵,”男人冷笑,掐着他的下巴逼迫扭头,脖子咔咔作响,“没忘记就好,不过你马上会再次切身感受了,我说了,从那里出来没这么容易,我会送你再进去的。”

余灿扭身要向后撞,却被大力砸向车门,一大口血又咳了出来,洒在洁白的车顶。

男人如同发狂了一般抓着余灿的头往车上砸,他死撑着车,企图减缓力道,却毫无作用,意识被砸得七零八碎。

警笛长鸣靠近,男人才放开了余灿。

“你不能忘记那些,”男人最后抛下一句话,身边有摩托车的轰鸣声,他打开车门,“你被抛弃,如同狗一样的一生,就如同你身上的疤痕一样,永远刻在你的血肉里。”

“黑暗之下的深渊只会更加黑暗。”

余灿的咳嗽再也控制不住,疼痛通过四肢百骸爬到内心深处,像一把刀不停地切割皮肤,一点一点地要剔出脉络。

地上同样是潮湿污浊的。

余灿压着心口,心脏每泵射一次,他就在咳嗽里喷出一口鲜血。

路正则赶到的时候,现场只有被撞得扭曲的警车和倒在地上的余灿,在漆黑的夜里,余灿同样漆黑的眼眸里,混沌无光。

夏江在边上喊:“救援队!救援队!”

很快救援队把余灿抬上车,路正则一马当先冲进救援车,氧气罩刚罩在余灿脸上,余灿身子抽搐了几下,咳出一口新鲜的血液。

“偏头,让他偏着头躺着!”医生按着余灿的身子。

一边的护士皱着眉:“不行,他肌肉强直痉挛,要打肌肉松弛剂!”

“余灿!余灿你看着我余灿!”护士拍了拍余灿的脸。

“他现在无意识!”护士边开静脉通道边对医生说,“岳医生联系到了吗?”

医生的手机看向了两下:“联系到了,病历已经传来了,先打一针琥珀·胆碱,估计他还有骨折,直接去急诊拍片,进手术室!”

路正则第一次见这么慌乱的场面,一时间都害怕耽误护士和医生的操作。

余灿还在不断的咳着血,枕头上红了一大片,手开始无意识地乱抓。

突然他被余灿抓住了手,是那种诡异的大力,路正则只觉得手腕一痛,他看着余灿的眼睛,那漆黑无关的眼珠子正对上他的眼睛。

余灿的嘴唇开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手心肉

“我为什么会成为替代品?难道是因为我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

杂乱的环境、恶臭的气味、周围漆黑一片,余灿张了张嘴,问出这个问题后,自己都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没有人会回答他,长久的沉默之后,被禁锢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让他瑟缩了一下,冰冷的东西流向他的血管,它甚至能察觉血管里的异物飞快掠夺着他年轻的血液。

变得腐朽,恶臭不堪。

“你不是替代品,”男人伸手按住他的头,真的如同抚摸一只邋遢的小狗,“你怎么能说自己是替代品呢?你眼睛里的那份这么久都没有磨灭的光,倔强到骨子里不肯求饶的心,与其说是替代品,不如说是一个很好的试验品。”

余灿黑布之下的眼瞳颤抖,心脏剧烈跳动。

“可是我是人啊……”余灿摇着头,低声下气的语气里全是悲怆。

“我是人,我是人……”

“小狗就是小狗,咬人都留不着印。”有人嘲弄地笑了一下,带着温热的宽大手掌触及余灿的皮肤,带着粘腻,鼻腔之下都是腥咸的恶臭味。

“你忘不掉的,你别想忘掉。”男人的话突然穿破余灿的耳膜,带着一股不可辩驳的肯定。

那只满是粗粝的手游走过的肌肤,都是一寸有一寸的烙印。

滚烫。

火烧火燎。

“深渊之下是更黑的深渊,你不配往上,你应该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永远痛苦。”

“不,不可能!”余灿用力辩解,犹豫挣扎,针头脱落,血线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我只是想要未来,我才十几岁,我不能毁在这里!”余灿抱住头。

“你们才该死……”余灿的眼神变得狠戾,眼眶里的血色布满眼球,喃喃低语,“你们这些人才该死,该死在深渊里!”

“我不是试验品!我是人,我是人。”

“我就要告诉他们,再来一次我也会把那些不堪的、污浊的一切告诉他们的。”

“我在深渊里,但我拼命就要往上爬,深渊只有黑暗的话无所谓,但淤泥和腐臭缠身,一刻我也不能忍受!”

“我不会葬送在这里的,我会爬上深渊,看到天光!”余灿捂着耳朵,将所有的嘲弄和低俗的咒骂都隔绝起来,死死咬着嘴唇,尝到嘴里的腥甜。

.

冬日刺骨的寒风席卷了H市的大街小巷,余灿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醒来的,外面的大风把医院的窗棂“摇”得哗哗响。

余灿被许友盛的大脸吓了一跳。

“灿儿,”许友盛眼角都飙泪了,“灿儿你可算是醒了,你都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里,实训课跟赛车一样狂飙。”

“……”余灿还有点迷,脸上受了伤,一跳一跳的疼。

“人家刚醒,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让人压力倍增的事?”周晔手里拿着一沓本子站在病床旁,摇得哗哗啦啦的,“都给你记着呢,估计你也不太能用上。”

余灿声音沙哑:“谢……”

“别谢了,你先好好养着,”周晔叹了口气,“下午我们还有课,就是来看看你。”

“我躺了多久了……”

“三天,”许友盛抓着他的手,“可吓死我们了,来的时候还围着警察,你身上都是血,我以为你被什么人当街捅了。”

“……”余灿默默抽回了手。

午饭是夏江带来的,路正则跟着,看见余灿醒了,一直在叨叨。

余灿的头被那人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幸好用尽全力在减震,有点脑震荡,身上还好,就是有两块肋骨小骨裂,要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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