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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崾山 当前章节:146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至于为什么当时看起来那么吓人,且闭着眼睛睡了这么多天,岳荣福说的是和绑匪正面发生的冲突,受到刺激有关。

余灿想坐起来,被夏江按住:“你别起来,夏叔喂你,你好好养伤。”

路正则看余灿满脸都是抗拒,夏江那一脸老父亲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完全发散,就接到了电话。

“哟,我得先回局子了,”夏江看着余灿,“这起绑架案子还没完,现场抓着的那个人,是陶国伟的小舅子,这件事要细查。”

陶国伟就是陶悦的爸爸,而那位小舅子,叫齐勇。

余灿抿了抿唇:“那你……柴小俊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针头划了一道,好在齐勇海没来得及推药进去就被骁勇善战的吕队长一记剪刀腿给制服了。”

说着夏江叹了口气:“就是那个……我们追上你的时候,另外的绑匪已经不见了。”

余灿摇了摇头:“有人接应他,追不上的。”

“那你看清他的脸了吗?”夏江问。

余灿的眉头拧了起来,苍白着脸,点头:“我可以回忆,能描述。”

“好,那我稍微放心了。”

夏江留下了路正则,余灿坚持起身,路正则帮他把床摇起来,又在背后垫了俩枕头,着实费力气,他手上也真的没力气。

两人尴尬对视。

“……我喂你吧。”路正则拉着凳子坐下。

“其实我……”余灿往后躲了躲,努力要抬手,路正则的勺子已经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唇色带着苍白,还有点干涩开裂,显得虚弱极了。

余灿眼眸颤了颤,他饿了几天了,输液维持的营养到底抵不上面前香喷喷的米饭,余灿的嘴唇抖了两下,犹犹豫豫地张开了嘴。

祁然和江饰就是在这样和谐和睦的场景下进门的。

“打扰了。”祁然咽了一口口水。

江饰还搂着祁然的腰,把祁然和祁然手里的花都搂进怀里:“……我们就是来放放东西的,你们……哟,胃口不错呀,都吃一半了。”

余灿终于没忍住呛住了,路正则赶紧给他倒水。

祁然看着江饰,“啧”了一声。

江饰把果篮和花放好:“哎,看在你被人揍了,我就不说了,怎么样?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终于正经了。

余灿压了压疼痛的胸口:“知道样貌,但我真的不认识。”

“那他……是前面跟着你们的那个人?”江饰问出了路正则想问的,路正则就在边上看着他们。

祁然在边上削苹果,也给了路正则一个,问他:“江饰就这个样子,别见怪。”

路正则摇了摇头,祁然和江饰都穿着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看样子是从才结束一场应酬。

他看见余灿点了头,眼神里全是肯定:“是那个人,虽然我不认识他,但是我明确他是冲着我来的,因为他知道那件事。”

那件事。

那起绑架案,余灿刚说,祁然拿着刀的手就滑了一下,差点滑到手,苹果在手上滑了,好在路正则手快,直接抓住了:“你没事吧?”

“没事。”祁然抽了几张纸。

“我看看,”江饰把祁然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语气里全是懊恼,“我不该在你拿着刀子的时候问的,没事吧?我看看。”

“……”

余灿看见路正则的脸抽动了一下。

“小路警官,”余灿决定结束他那不尴不尬的境地,“你先回去吧,帮夏叔审案子,我没事了,也能吃饭了。”

说着他艰难地伸了手。

路正则知道他们三人的事不便自己听,边站起来:“那有什么事,你发消息。”

“……哦,好。”余灿愣了一下,笑着点了一下头。

等路正则关上门,三个人在病房里僵了好一会儿,祁然才抽出手,把苹果分了,先就咬着苹果问:“苏小诗给我发过消息,说这个小路警官当初第一眼见到你,差点和夏叔叔吵到第二天不上班,说局里的管理有问题,现在,他这样?”

余灿艰难地耸了耸肩。

祁然又看了看门口,还是不敢大声说话:“我初步判断,路正则他没这么严重,人家第一个冲的急救车。”

“啪嗒”一声,余灿的筷子掉了。

“捡起来,”江饰笑了一下,“我们可不会拿着筷子喂你。”

“……”余灿吃不下去了,“劳烦二位了,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有事,”祁然瞪了江饰一眼,“你刚才说,那个人知道那件事,是我的,还是你的,还是我俩的都?”

余灿摇头:“这个我不确定,但他一定知道我的,他说了些东西,应该是冲着当初我留下痕迹,让你哥……让祁正程的事情败露有关。”

“那……要去查关系网,”祁然抿了一下唇,看向江饰,“找祁正程以前的人际关系。”

那这就大了,江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祁正程当年商场合作对象能找到,但谁知道私下里他和谁有关系,万一还参杂着美国的人际关系呢,等理清楚了,余灿不知道被弄多少回了。

但余灿很肯定:“我觉得不能是,一是,我中途坦白这件事,祁正程能猜到,但是他的中心点在你和江饰,不会对我这个……失败的东西再上心,说了割裂关系就一定会割裂得干干净净……”

余灿顿了一下:“第二就是,那个人,虽然能模仿细节,但是……”

祁然眼巴巴地看着他。

余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比想象的穷,他试图制造一些让我想起往事的场面,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像祁正程那样找一个完全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蜗居在学校的垃圾场,穿得破烂,是个农村学历低下的人,而且,他手腕上那块表,银色的,但顶多是二十块钱的地摊货。”

祁正程再怎么落魄了,认识的人里不可能有这么落魄的人,也想不出这么落魄的招数。

江饰磨了磨后槽牙:“所以……”

“从当初的那三个通缉犯的关系网找……”余灿拧着眉动了动右手,又拿起桌上的筷子开始扒饭,“祁然,待会你们有事吗?”

“为你腾了一天时间。”祁然眼睛发亮。

“我叫人给我送套衣服来,”余灿拿着手机看了看,“到下午我应该能动了,你们送我去警局吧……”

余灿话还没说完,就陷入了一个结实的拥抱,祁然伸手搂住他,下巴在余灿的头顶蹭了蹭。

“你是余灿,你不是失败的东西。”

余灿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你是我们的手心肉。”祁然捏了捏他的后颈。

☆、线人

祁然觉得是时候要把“打不死的小强”这个名号转接给余灿了。余灿吃完饭又睡了一觉,非常艰难地起来,被祁然搀进了车里。

据陶悦父母交代,他们是不知道齐勇在做这种事的,他们开了一家足疗店,做着这样的营生,但都是为了钱,客人都是什么人,他们不会去过问。

齐勇自小就是个能祸祸的叛逆少年,学生时代拉帮结派抽烟打架是家常便饭,如今倚着这个足疗店的客源,走上这样的路不奇怪。

“摘得倒是干干净净。”江饰抱着手臂假笑了一下。

“问了齐勇了,反复声明自己和绑架案没关系,只是想拿着前几个孩子试药,”夏江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水,“那小子非常不配合,跟地滚龙似的,还挺机灵。”

既不知道那个绑匪身份,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

“关键是那药,”吕晓东急赤白脸的,“啪”的一声把鉴定报告拍桌上,“真一个个哄鬼呢,悍马H6,你用刚实验的毒·品能赚悍马?”

余灿咳了两下:“药怎么了?试验品类的?”

“不是!比实验品类还扯淡,”吕晓东揉着眉心,“这一晚上够呛,经检验,就是一管营养针,还是劣质的。”

“怎么可能……”余灿瞳孔颤抖了好几下。

“是啊,怎么可能!”吕晓东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此刻脾气正在要爆炸的边缘,“当我们是脑瘫吗?炼制工具一应俱全,就那一针是营养针,一看就知道已经察觉到咱们要逮人了。”

“还挺聪明。”江饰笑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吕晓东瞪了一眼江饰。

江饰抱了抱手臂,看向余灿:“纳,那小子抱病也要来局里跟进调查,我本来只是想探望病好的。”

“你正好,齐勇有个发小,在一家夜总会当服务员,没人认识你,你今晚上和原副队去和线人接头,说不一定那小子知道什么。”吕晓东说。

江饰张了张嘴:“不好吧吕队长,我晚上得回家,早睡早起,去什么夜总会。”

“你不是一直在朋友圈里说自己越活越年轻了吗?早睡什么早起?”吕晓东拍了拍桌子。

几个人都静下来看着江饰。

江饰撇嘴:“可是那种场合我去不合适,我一个有家室……”

夏江咳了一声,江饰还在继续说:“再说了,我又不是线人。”

“马上你就是了。”吕晓东一点不让。

对于这种情况,大家都喜闻乐见了,几个人都在憋着笑。

路正则拍了拍余灿的肩膀:“找你描述绑匪画像。”

“哦。”余灿也忍着笑,眼眸弯弯的,随手抬手就被路正则拉住了胳膊,起来的时候被路正则扶住,他身上绑着绷带,一时间分不清楚伤口在何处,路正则按住了他的腰。

余灿愣了一下,看着路正则。

路正则的手臂也僵了一下,但心里想的却是:这……腰真细,软软的。

.

江饰被吕晓东烦得没办法,一边说以后再也不带余灿来警局了,一边接过夏江给的黑色耳麦,一边搂着祁然说:“说好了啊,我必须在暗面,逮人可以,行动你们自己行动。”

夏江连连点头。

余灿他们留在警局里继续和陶悦爸妈、齐勇磨嘴皮子。

翻来覆去车轱辘话,吴队长亲自上场做黑脸,和夏江打配合,前面是装着套话的,后面就是骂得结结实实。

祁然没跟着江饰,在警局里的办公室等着。

余灿撑着拐杖进了办公室,把门关好。

“真好,有宵夜。”祁然拆开蛋糕盒,看着一圈的水果,先挖了块奶油。

余灿也拆开自己的那盒:“你看看,江保镖总是能给你这些甜唧唧的东西,还晚上吃,这么几年你怎么不胖?”

祁然咬着叉子看手机,看的是前几年的新闻,以及早就吃了枪子儿的通缉犯的照片,还有最近的这几位小孩儿,当然,仅限于夏江给的信息。

“哎呀,青春期减肥带来的后果总是伴随终生的,”祁然条没看了他一眼,“你学医的你应该明白。”

余灿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柴小俊,还好吗?”祁然问。

余灿摇头:“不是很好,吓了个半死,又被针划伤了,老是觉得自己有病了,一看见医生护士拿着针就排斥。”

祁然眼神幽幽地叹了口气:“正常,现在我看见针,也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你学医能受得了?”

“那能怎么办?”余灿耸了耸肩,“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这话每年夏叔喝醉酒了都会抓着我说。”

“记得以前在戒毒所吗?”余灿咽下一口甜腻的奶油。

祁然看着他。

“我早就说过了,祁正程不联系我的时候,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都翻篇了。”余灿无奈叹气。

“翻篇了好啊,”祁然笑了笑,“翻篇了就能遇到新的人。”

“嗯?”余灿扭头。

祁然笑了一下:“我说你看,夏叔他们,吕队长、原副队,还有嗯……警局大家庭。”

其实余灿想顺嘴提一下路正则的,但又觉得路正则应该只是实习,等以后他那个局长父亲还是要把人弄回去的,在这局子里,算个过客。

而且余灿和路正则,还是还没多熟络。

“哦……”余灿很赞同,但脑子里却突然浮现了路正则的脸,不久前被路正则按了一下的腰突然发了热,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原本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会有这种感觉了,有所期待的,还有局促的。

“陶悦父母应该在说谎,”祁然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我了解了个大概,黄·毒一家亲,还有这么亲的亲缘关系,少时陶悦父母就帮齐勇擦屁股,对齐勇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可能双方摘得这么干净。”

余灿:“都知道,但是没有证据。”

“证据……”祁然微微眯了眯眼睛。

“只要相互有联系,哪怕再微笑的联系,都会有一个中间点,哪怕是轻微的一个动作,都会留下痕迹,”余灿扬了扬嘴角,“还好学了点哲学。”

祁然轻轻地拍了拍手:“在他们家搜到了什么?”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余灿叹气。

“那就是有证据了。”祁然也叹气。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蛋糕,祁然再出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了吴队长面如锅底般黑。

“吴队长。”祁然笑着。

吴队长看见祁然,脸上才缓和,但只是叹气。

余灿也靠着椅子伸了个懒腰,感觉心情好多了,却看见了路正则进了办公室。

“通过面容,”路正则把三张照片放在余灿手边,“筛出这三个,我想我你看看,你能分辨吗?”

那条公路没路灯,太黑了,余灿能回忆到这种地步,实在不容易,这全是因为余灿自己极力在心里记住那张脸。

余灿摇了头。

“你别着急,慢慢想。”路正则坐到他对面。

“不用再想了,能记住的我已经全描述了,但我可以看看这几个人。”余灿呼了一口气。

这三个人都是有案底的,容貌的确很相似,在这之前,余灿是绝对不会相信有什么人长相能相似到令人混乱的地步的,毕竟他尊崇“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

他皱眉看了看,表示叶子相似也够得辨认,又打开了这几个人的资料。

都是溜门撬锁的行当,最严重的一个就是入室抢劫,余灿的眉头轻蹙了一下,看见了这人的居住地址。

“叫夏叔来。”余灿的声音哑了。

“你别激动,喝口水。”路正则赶紧站起来。

余灿捏着脖子咳了好几下,星星点点的鲜血洒了点在纸上。

“刘顺利,就是A级的那个通缉犯,咳咳咳,”余灿脚下放了个垃圾桶,祁然帮他顺气,“刘顺利和刘春才,是一个村的。”

刘家村。

“是他了,”余灿深呼吸,“虽然我看得不清不楚,但这个连接点出来了,不可能和他没关系,他果然是带着目的的。”

“那快走,带上人去刘家村。”夏江一刻也不耽误。

“你待在警局里别乱走。”路正则直接把要站起来的余灿按下,撇了一眼他脚边的垃圾桶,拿着外套就往外跟上夏江。

一行人风风火火出去了,祁然拉住他:“你真的别去,你这要折腾了,落下病根怎么办。”

“……我没打算去。”余灿眨了眨眼睛。

祁然:“……”

余灿想去问陶悦点事情,就去找了赵敏,赵敏有点为难,但还是找了吴队长。

陶悦被送来的时候,江饰也回来了。

“给老子滚进去!”

江饰的声音冷极了,拽着个戴着手铐的人就往警局里扔,祁然赶紧上前,听见江饰倒吸凉气的声音:“怎么了?你受伤了?”

“那孙子撞的,”江饰手臂上有个小口子,渗出丝丝血迹,“光天化日敢带管制刀具!还使阴招,我让你撞我了吗?撞我还动刀子,真拿不出手,呸!”

那人脸色惨白,浑身都是瑟缩,活像是惹了一个活阎·王。

原文致在祁然身边抹了抹额边的汗:“骂一路了都……”

刚下车的陶悦也看到了这一幕,手上戴着手铐,看见那人被一把扔进去,自己吓了一跳:“我,我也会被这样吗……”

余灿微微笑了笑:“没事,别管他们,找你来聊聊天。”

“聊天?”陶悦仰头看向余灿,“我听他们说,我爸爸妈妈被找到了,是不是关在这里?”

“嗯,”余灿点头,“他们极其不配合调查,正在接受审讯。”

陶悦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余灿捕捉到了。

“你们这一大家的人,可能牵扯的事情会有点多,”余灿揉了揉她的头,“有可能你不了解,但是,你正是最美好的年纪,有时候,未来比眼前更重要,你知道吗?”

陶悦站住了脚,抬手抓住余灿的手,余灿手心温热,五指泛着微凉,却令人十分舒服,很心安,他微微低头看这个小姑娘。

“……我知道,其实我了解我家里的一些事。”

余灿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每个人眼里都是诧异、震惊、难言和深藏在心里的而不知如何表达的愤怒,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对这个小女孩的怜惜。

☆、被埋

“那个小贱·人说的?说我们供应毒·品?”陶悦妈妈宋春丽尖锐的声音响起,瞬即冷笑,“那个小丫头片子曾经也这样把我手里的客人骗得团团转,就为了讨钱,没想到哪里的男人都一样。”

宋春丽的眼里全是蔑视。

“你好好说话,交代清楚,你那足疗店,另一个老板是谁!”吴队长敲着桌面。

“哪有另一个老板?你们都查了足疗店的资产构成了,一家足疗店,就是我们夫妻的,还需要谁来做另一个老板?还打算分钱?”宋春丽摇着手,手铐哗哗啦啦地响。

时间往回退三个小时。

陶悦掐着自己拇指骨节,印出一个又一个小月牙儿。

“刚开始我妈妈不是这个样子的,”陶悦咬着嘴唇,“足疗店来的客人也是正经的,但是零零散散,一个月不到二十个人,那个地段很好,有很多有钱人,可是他们就是不进来。”

“两个门面都是租的,根本付不起租金,妈妈和爸爸为这个天天都在吵架,”余灿静静地听着,并不在意她的磕磕绊绊和欲言又止,只是表现出你说什么我听什么的态度,“可是后来,爸爸妈妈不吵架了,足疗店的声音好像慢慢好了起来。”

“然后……”陶悦的肩膀颤抖了起来,“我有一天去足疗店写作业,有个客人把两百块钱放进我手里……那天,那天妈妈一直在夸我,说我长得漂亮,当初捡到我并带大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后来,陶悦那永远拉不开的黑暗未来,降临在了幼小的躯体上。

不知多少个日夜。

余灿捏着豆浆看着审讯室里的母亲,面对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的证词,终于哭出了声来。

祁然打着哈欠走出办公室:“大概很快就会审出来了吧,看不出来啊余灿,挺能抓住小女孩心思的啊?”

余灿笑着指了指外面的桌子:“早餐在那里。”

江饰和祁然都没回去,应吕晓东的邀请,江饰实在是没能溜走,而且报复心比较强烈的江保镖,想会会那个敢拿刀阴他的小崽子。

禁毒支队那边鬼哭狼嚎,刑侦支队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余灿和祁然坐在一起吃包子,他突然反应过来,一晚上了,去刘家村的那群人还没给消息。

余灿敲了敲键盘,给路正则发了消息,几分钟后,他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路正则】:查到点东西,正在回来的路上了。

“为什么你不给夏叔发消息?”余灿被吓了一跳,捏着手机看着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祁然面前已经是一碗牛肉米线了。

“……”余灿看了一眼祁然身边的江饰。

三十分钟后,赵敏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吴队长,不好了,夏副队那边出事了!他们在回来的途中,遇到拦截了!”

“什么!”吴队长正要去和吕晓东说有结果了,没想到听了这么个噩耗。

“老夏的芯片能定位吗!能联系上吗?抓紧时间赶快去救人!”吴队长赶紧收好东西。

余灿闪身钻进车里:“手机都关机了。”

“那赶紧定位!”吴队长叫着人,原文致赶紧着手搜查芯片定位,扭头就看见了余灿的脸,“你怎么来了?”

“先别管他了,”江饰叹了口气,“我说都几年没觉得你们点背了,这就进个村都能被人埋,也太倒霉了吧?”

“关键是光天化日,这白日里被埋,”原文致推了一下眼镜,“找到了!他们还在山里,这山太崎岖了。”

“那难怪了。”江饰揉了揉太阳穴。

余灿也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刘家村的地形,山路崎岖,要是不太清楚地形的外人,遇到什么事情,很容易就走不出来。

等他们到的时候,更加傻眼了。

此时正是冬日出头,村里的冷气十足,风力十足,荒草枯败,唰唰啦啦的响,空况且令人心慌。

“搜,”他们找到了警车,激烈的角逐已经完结,只剩下了带着斑斑血迹的荒草,还有几具尸体,就是不见夏江和路正则,“要把他们搜出来!”

余灿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啧了一声。

“夏叔的芯片还在移动,说明他没什么大事,别担心,”祁然按住余灿的肩膀,“我们在这里等着,江饰他们去搜。”

余灿突然觉得有点腿软,他看着手机,路正则依然没有回信息。

“他俩有可能在一块。”祁然看着周围,一名被留下来守着他们的警员绷着脸,能看出来紧张。

“你休息一下,你一路过来,身上的伤疼不疼?”祁然一扭头,看见后座空空如也,“余灿?”

余灿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路正则给他发了个消息,他就直接走出了车,给路正则打电话。

“你在哪?”电话一接通,余灿就直接开了口。

“我和夏师父走散了。”路正则那边有抽冷气的声音。

“那你在哪?”余灿看着一望无边的荒草,心里居然还亮起了希望,路正则听起来是受伤了,但应该问题不大。

“那里是不是没人了,我手里有件很重要的文件……”路正则咳着,“我就在山下,我听见有车声……”

“是我们,吴队和原副队一起来的,没事了,你上来。”余灿一边说着,一边往下走。

但刚一说完,余灿本来磕磕绊绊的脚下被石头硌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他直接往前滑了出去。

“余灿?”路正则的声音里全是焦急,“余灿你没事吧?”

他刚往前冲了一步,就看见从上而下滚进视线里的东西,拿东西如同一颗卡其色的球,正是余灿前一天穿的衣服。

“……”

这种见面方式挺尴尬的。

余灿滚在路正则的脚边,睁眼就看见路正则僵硬的脸。

“你……”余灿撑了一下身子,觉得胸口有点疼。

“你可真是……处处是惊喜。”路正则伸手拉起他,余灿注意到他身上的血。

“你没事吧?”余灿拍了拍身上的泥,显然是拍不掉了。

路正则按了按肚子:“没事……先上去,你们找到夏师父了吗?”

余灿摇头:“没,你一直躲在这下面?”

“……当时太混乱了,那些人还有枪,夏师父把我推下来,我这脚……嘶,就动不了了,”路正则说着单腿蹦了蹦,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

细细索索的声音传来,路正则的眼瞳一缩,将余灿按进怀里,两人滚进荒草。

“你们……”祁然拿着余灿掉落的拐杖,看脸就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余灿:“……”

“我先声明,余灿刚才的尖叫声太过凄厉,我只是……”祁然撑着棍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路正则扭着身子倒吸气,汗水渗出皮肤,憋得脸上发红。

“对……对不起……”余灿压着他伤口了,赶紧起身,但是路正则太过紧张,手还紧紧地箍着余灿,余灿一起身,唇瓣擦过路正则的脖颈,蹭到了一点咸味。

这个接触一触即收,余灿到上面的车里都回不过来神。

腿软,浑身发软。

“你扭到脚了,还有身上的伤是子弹擦刮到了,还好,皮外伤。”祁然给他简单消了毒,身上大伤没有,就零零散散的擦伤和草割的。

路正则松了口气,看见余灿偏着头看着窗外,浑身都散发着“别靠近我”的气息。

“他可能是有点紧张。”祁然笑了一下,去和前面的警员聊天了,顺便接起了江饰的电话。

“宝贝儿,”江饰的声音在公放里,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你们的夏叔叔找着了,健健康康,除了受了点惊吓,和撞到了头。”

路正则脑子里只有宝贝儿这三个字了。

余灿柔软的嘴唇擦过他脖子的感觉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夏江那边着急忙慌的:“你们找到小路了吗?东西还在吗?那东西可重要了,丢了再找就麻烦了,那些人就是奔着这些东西来的,哎哟,别拉着我,我……我有点头晕。”

江饰笑了两声:“头晕就少说两句,你这是撞了头,万一有什么,老了老年痴呆。”

“你,”夏江气极了,“你怎么这么乌鸦嘴!”

这件事情看起来是有惊无险地过了,东西完完好好被拿回了局子里,是关于刘家村村支书长达一年的暗中摸排,记录下来村里的制·毒窝点——刘春才家。

吕晓东高兴极了,抱着夏江:“我就是要说这个事儿,早上刚从齐勇的发小那里问出来的,这村支书,得上报,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村支书。”

折损三个警员,夏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但是案子朝着野马脱缰的速度往上走,很快就在刘家村去抓人,村民看见有大领导来了,都有怕又好奇。

从刘春才家找到的东西令人惊叹,一时间在这个小村庄掀起了足够长时间茶余饭后聊起,不小的一个的话题。

余灿当天下午和路正则一起回的医院,护士原本想批评一下余灿这种行为的,看见他还领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是批评不听话的病人,还是感谢余灿送了个人本不属于她们科室管辖的病人好。

余灿一脸笑嘻嘻的:“岳医生说了,他不嫌病人多。”

护士拿着入院登记册子:“不嫌多但是经不住你这么造啊,你好歹也是在学校学医的,不知道他老人家治什么的啊?要让他一大把年纪多方面发展?行吧,等他开拍片的单子吧,还有其他伤,那就近了,和你一个病房吧,脚养养。”

余灿看了一眼路正则,不知道他怎么扭的,这一通下来整条腿都肿了,岳荣福怀疑还有骨折。

☆、微妙

抽血的时候路正则死活不让余灿走。

“我听说你当过兵,兵哥哥还怕抽血啊?你不晕血的吧?”余灿挑了一下眉。

护士小姐姐横了余灿一眼:“你以为都像你一样皮糙肉厚?有些人长得五大三粗也怕打针,前两天有个人,来做皮试,抖着进来,哭着出去的。”

“……”路正则目不转睛地看着护士手上的针,“我不是怕,我只是有点……”

“别怕啊,”护士眉眼带笑,“以前余灿也怕打针,现在都克服了,多打打就没事了。”

神之多打打就好了。

余灿和他们开玩笑开惯了,只能无奈笑笑,偏头看见路正则的脸色苍白,快翻白眼了,额头上全是汗,看起来不是开玩笑的。

“这……”余灿赶紧稳住他,“你这畏惧的反应有点大啊。”

“我晕针……”路正则气若游丝,闭上眼睛,冷汗直冒,留下护士和余灿面面相觑。

.

路正则确定是脚踝扭伤,大腿骨折,片子打出来就被岳荣福训斥了半天,也感叹到底是年轻,没轻没重的,就这样还丝毫没喊疼,然后将其扭送到手术室,回来就绑着腿吊着。

“你能不笑了吗?”回到病房,路正则第一眼就看见余灿还在笑。

余灿清了一下嗓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夏江,才低头吃晚饭:“我没笑。”

“你都快绷不住了。”路正则抱怨。

绑匪在逃,但已经在各公·安部都挂了名,此次牵扯了两名学生,性质恶劣,吕局长要求十一前必须要把这个毫无人性的人抓进局子。

压力还是不小。

缉毒大队倒是高兴了,虽然上家没找到,但是一口气端掉一个制·毒窝点,两个毒·品交易地,剩下的一个月,只要那人安安生生不再不要命,吕晓东都能安安心心去相亲了,这些事情交给副支队长,他信得过原文致。

路正则看着这些人在群里欢天喜地的,突然叹了口气。

余灿上完厕所出来正好瞧见:“怎么?觉得没有参与到后续工作,有点小失落?”

路正则把头闷在被子里“哼”了一声。

“我叫人去你家帮你喂狗了,”余灿坐下来,拿着平板看外科手术缝合技术的视频,“我怕你几天不回家,回家发现狗子饿死在笼子里了。”

“艹?”路正则才眨了眨眼睛,“起身差点忘了,但是我拜托过邻居,他每次下班都会帮我看看。”

“邻居?”余灿捏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

“啊……”路正则抹了一把脸,“就隔壁,不过很少会……你叫人去吧,估计他要加班。”

路正则心里没来由的慌了一下。

这样急切地解释,显得气氛有点微妙。

余灿低着头在手机上敲出一条短信,发出去了才看着屏幕,又对路正则说话:“再把它带出去走走吧,不然成自闭儿童了。”

路正则愣了一下,脖子一红,笑道:“那晚上,你听见了?”

余灿点头:“如老父亲一般,字字窝心。”

路正则笑着嘟哝了一声,看着余灿的侧脸:“辛巴真的没有恶意,它挺喜欢你的,嗐,我回去再教育教育它,让它文静一点。”

路正则说的“文静”,并没有实现。

余灿先出的院,忙于学习,路正则才发现余灿这人有点东西,他不用每天去食堂打饭,有专人到点就送营养餐来,一问就说是余灿少爷吩咐的。

余灿少爷……

他多次想询问,都问不出口,只能叫这个人不用麻烦了,但未果,那人还扯出了为人民服务的人理应得此照顾。

余灿似乎也不想回他的询问,每次都用别的事情转移话题。

他住了半个月的院,被余灿叫的人接回家的,入眼就看见了跟疯了一样的辛巴,还有围着辛巴乱窜的……猫?

两只!

辛巴汪呜汪呜的,两只猫看见门口的人不认识,直接往沙发后面蹿:“喵~”

“路警官,余灿少爷说,怕辛巴自闭,就把他家的两只猫带来和辛巴玩,头顶上有撮黄毛的叫七条,另一只叫八万。”

那人十分淡定。

“……哦,”路正则看着倒在一边的落地灯,还有茶几边落了一地的水果,“他不怕我自闭吗?”

那人明显憋着笑意。

余灿下午就没课,在许友盛怨念的眼神下收拾好书本作业离开寝室,听见门后面许友盛哭唧唧的声音:“看吧,老周,灿儿真的长大了,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待了。”

路正则年轻,恢复能力叹为观止,但是一沾沙发就不想动弹了,辛巴看见自己爹回来了,特别是爹还没精打采的,一颗闹腾之心收了起来,窝在他身边。

七条和八万对视了一眼,渐渐靠近,发现此人无危险,又伸手抓了抓此人裤腿。

路正则睡着了,右手搂着他的大狗子,左边腿边窝着两只狸花猫,一条腿上有夹板,抻得笔直,另一条腿放松地蜷曲着,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睡得安安稳稳,余灿就是在这样的场景里进的屋。

屋子里被两只猫一只狗造得乱七八糟,但沙发上的人静地岁月静好。

他有点忍不住,伸手拿出手机拍了一场照片。

咔嚓——

“我凑。”余灿忘了关声音,声音一出辛巴就醒了,看见余灿还叫了两声,直接来了个飞扑。

“别过来!”余灿往后勾住了茶几,哐当哗啦两声,直接砸地板上,被辛巴砸了个正着,舌头还在他脸上舔了两下,舔得余灿脸上血色全无。

他觉得灵魂都被舔出窍了。

七条和八万看自己的铲屎官被一条傻狗据为己有了,瞬间毛发炸起,对着辛巴呼气。

路正则被吵醒了……

“把你家的狗子拿走……”余灿没有推辛巴,而是抬手护住自己的头,极强的保护措施,路正则伸手抱起辛巴,又迷迷糊糊地砸在了沙发上。

“原来你只是怕狗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小动物。”路正则又蹭起来,伸手拉余灿。

余灿拍开他的手,搂着两只猫。

路正则:“……”

“叫你今晚上去吃饭,”路正则确定余灿是个吸猫头目,两只猫绝对是一给小鱼干……不给都给吸的无原则小猫咪,余灿将猫放茶几上,“隔壁吕队长说庆祝一下。”

刘明凯和程鹏的家长内心的悲痛已经化作了眼巴巴盯着绑匪落网的急切,短短一个多月就比别人多出了十年。

刘明凯的父亲头上都生出了点点白发。

刑侦支队低气压,禁毒支队气压也不是很高,说是庆祝,不如说是借着喝酒复盘案情。

“已经把刘春才纳入出入境系统了,”原文致开了一瓶酒,“别这么低沉,那俩孩子和出任务警员的命,会讨回来的。”

“对,”路正则倒是说话了,“我腿一能动,我就立马抓人!”

“抓什么抓?吃饭。”夏江脑袋上也还贴着纱布。

“那接下来的日子,咱们一起,把这群狗·娘养的找出来!”吕晓东激情澎湃。

人生处处是遗憾,余灿看着他们,深有体会。

余灿觉得胸中多了点涌动的暗流,像是沉寂已久的一些东西,深埋在心里,原本再无萌动的希望,却在此时,有了细微的声响。

他觉得很高兴,是真正意义的高兴,虽然悬在头顶的那双恶魔之眼依旧带着冰冷的注视。

但他丝毫不想理会。

.

天气阴沉了三天,阳光终于在这个聚餐后的清晨破开云层,撒向大地,也撒向不足六十平米房间的大床上。

手机在狂响,余灿只觉得被子沉重,腾出手找头顶上的手机。

不对!

被子怎么这么沉?还有不一样的温度?

还分段缠在他脖子上和腰上?

余灿全身僵直,看着像是树袋熊一样趴在自己背上的人。

后背冒汗,他觉得自己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直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身子,他才从窒息感中解脱出来,但随即,路正则按在他肚子上的手在他身上揉了一下,余灿浑身一颤,腹部收缩。

路正则打了一个……半个哈欠,半个都没打完,就直接被余灿一脚踢下了床,骨折又加重了几分。

路正则时隔一天,又去医院打了石膏。

“昨晚上是你拉着我的,我也喝了点酒……再说了,那床这么大,我以前跟辛巴也窝床上,我以为是辛巴,”路正则关上车门,揉着腰,“你这一脚踹得真的狠啊,踹我腰上,这出事了我后半辈子幸福生活该怎么办?”

余灿扭头:“你说什么?”

路正则僵了一下:“我说我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

“前面。”

“啊……我以为是辛巴……”路正则磕磕巴巴。

余灿当场回去拆了床单被套。

“……”路正则摸着辛巴的脑袋,和辛巴同样一脸无辜,“我怎么感觉,主导地位在缓慢下降?”

余灿从外科器械图库集抬起头来:“嗯?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路正则咽了一口口水。

余灿翘了妇产科学的课,现在才想起来给许友盛回电话。

“灿儿!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现在可能耐大发了,妇产科学都敢翘!”

许友盛的声音太大,在公放的时候更大声,路正则直接一口水喷了,许友盛那边短暂地停了几秒钟,压低声音:“给你说啊,点名就你一人没去,叨叨说了半天呢,估计下节课要提你了,你赶紧回来了!”

余灿低声笑了一下:“我明天回学校。”

“什么?还要明天回?你……你不会是要补课吧?”许友盛听起来要炸了。

“我补什么课?”

许友盛丝毫不避讳:“补你翘掉的妇产科学啊,虽然老师说这些和我们依旧关系不大,没有医院会招男医生,但是多了解对自己还是有用的,对以后的另一半也是……”

余灿挂掉了电话。

路正则愣了一下,看见他眼神阴翳,笑了起来:“要不你回去吧,你不好好上课,毕业挂科了怎么办?”

“那行吧,”余灿叹了口气,倒是在椅子上没有起身,“那我走了?小事别找,大事别叫。”

“哎哎哎你这人,”路正则把杯子放好,“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就能叫人给我送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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