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钱多烧的,现在烧光了。”余灿笑了一下。
路正则:“……”
☆、伯父
余灿要补上缺的课,还要去听心理课程,突然就忙了起来。
夏江没能在十一假期前抓住那些人,大大小小任务出也出了,就是没有和刘春才相关的。
倒是缉毒队死扭着陶国伟夫妻,齐勇和他那个发小,初步断定当初接走刘春才,以及在刘家村围追堵截的,就是陶国伟夫妻合伙的另一个老板。
但那次之后,这一伙人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学生再被绑架了,算是好事情。”路正则去接余灿,看见余灿没有看医科书了,而是拿着一份财务报表分析报告。
财务报表分析报告?路正则有点儿好奇。
余灿头都没抬一下,边看报表边发消息,还边和身边的“司机”说话:“我都出现了,他让我知道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就没必要再去绑架小孩子了。”
路正则的脸色瞬间不好:“你是说,刘春才杀了两个孩子,导致柴小俊到现在还在医院做心理辅导,只是为了让你‘知道’?”
余灿点头:“虽然刘春才的心思的确费解,但的确是,废了这么多事儿,的确只是让我知道他是冲着我来的。”
路正则拧了一下眉。
车开上主道,路正则叹了一口气。
路正则到底是初到警局,从日复一日的训练走出来,一身正气,繁杂的警校课业结束,怀揣着一颗将犯人伏法的决心,也没真的见过几个扭曲之人,难免对这种人的反应比较大。
虽然余灿也没见识过多少穷凶极恶的人,但恰巧,唯一遇见的,就是疯魔无救的祁正程。
夏江刚开始还会看着身板挺直的路正则叹气,怀念他自己做实习生的时候,但也只是叹气。
医者救人无力的时候尚且要抑郁几天呢。
“那两个孩子……还是努力找到绑匪吧,会找到的。”余灿捏了捏眉心,他不擅长去表达这些,也不愿意表达。
今天很不顺,一到路口就是红灯,路正则不知道怎么了,在看到第三个路口的红灯时,砸了一下方向盘。
“要不换我来开?”余灿终于从报表里抬起头。
“不用,”路正则扭头看他,“余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对这些事情,总是带着漠然的态度吗?”
“什么意思?”余灿的眼瞳闪了闪。
“就是你的眼里,总是……虽然有光,但很虚假你知道吗?”路正则深吸了一口气。
绿灯变红灯,路正则的车岿然不动,后面的喇叭响成一片。
余灿的视线游离到车窗外,张了张嘴:“绿灯了。”
路正则此刻像是个倔强的孩子,带着执拗。
“走吧。”余灿也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眼看见路正则的时候,余灿绝对没想到路正则骨子底下是这个样子的,带着年轻人该有的执着和洒脱,如他自己所说,他自己眼里的光亮真实且热切。
两人一路无言,但余灿明白,他们之间那点浅薄的平衡被撕裂出一道口子,无形中拉开靠近了一点的距离。
余灿觉得有点失落,不知为何。
仿佛附在身上的温暖阳光被冬日气息完全包裹且极速稀释。
冬天到底是要来了啊,在这座潮湿的南方之城。
.
辛巴会被限制活动范围,路正则在客厅的角落掏了个空间,放上垫子,余灿不在的时候才会被允许满屋子跑。
它不能去床上窝着了,感觉快乐失去了一半。
每次摇着尾巴看见是余灿和路正则一起回家,就只有七条八万活蹦乱跳的。
路正则于心不忍,决定吃完饭带着辛巴下楼走走。
余灿逗了一会猫便觉得兴致缺缺。
漠然——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语,心理莫名其妙有点焦躁——就是焦躁,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吃了药,余灿直接一头扎进被子里。
每当心神不宁,他能做的仿佛就是吃药和睡觉,对他而言,吃药辅助睡眠,性质别无大差。
但他忽略了,从和夏茗茗说第一句话开始,他长达五年的平衡被人打破了。
是在梦里,他梦见路正则如念魔咒一般捏住他的手,不挺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神里,只有漠然?你看着我的眼睛……”
这太可怕了,余灿注视着路正则的双眼,自己在床上不能动弹,也无法开口。
而路正则光着膀子,浅棕色的眼瞳如透着光的琥珀。
他在亲吻他的手背。
这更可怕,余灿醒来,满头大汗。
“你醒了?”路正则正端着一盘煎鸡蛋,桌上是牛奶面包,“昨晚上我就和辛巴出去遛了个弯,再回来你就睡着了,那时候天都还没黑呢。”
余灿拉开椅子轻声“嗯”了一下,两人仿佛都打算忘掉昨天略带尖锐的问话。
“十一放假,我爸打算来看看我。”路正则坐了下来。
“那我吃完饭就出门吧,反正下午还有点事……”
“不用,”路正则说,“你起来得有点……”
门铃声响了起来,余灿咬着了舌头:“你爸?”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今天估计起来收拾好了就出发了,”路正则皱了一下眉,“我该早点叫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起床气。”
余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并且路正则穿戴整齐,内里的衬衣扣到领口最后一颗。
啧。
“我去换身衣服吧。”余灿叹了口气,知道路正则穿得如此规矩意味着什么。
路正则看见房间门被关上,又看了看是否有不规矩的地方,才理了理衣服去开门。
“哥哥!”路正则被路遥遥撞得踉跄了一下,但机警地捕捉到了自己父亲的气场,赶紧稳住自己妹妹。
路驰远被自己亲爹关了禁闭,前一天晚上还在给路正则哭诉。
“路遥遥你站好,”路正则拍了拍路遥遥的头,“爸。”
路衡才进屋,再跟个雷达探测器一样扫了客厅一眼,正看见余灿的两只猫,那两只猫可能没见过气场这么强的人,靠在辛巴的身边。
余灿刚好换好衣服开门出来。
路衡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路正则家还能有个人。
“啊……爸,他是余灿,我给你说过的,我俩暂时是室友。”
余灿换了身正装,干净利落,连头发都抓了几下,短短几分钟,余灿居然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商业人士。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伯父您好。”余灿带着商业微笑。
路衡对外人还是很好的,特别是粗略一看面前的小年轻,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价格不菲,露出来的手表也是典藏款,打理利落,却一点也不招摇,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只是身上的气息,让路衡在心里皱了眉。
心思深,这个第一印象在他心里刻下了。
路正则短暂地愣了一下,被自己爸爸横了一眼,赶紧说:“爸,你们吃饭了吗?”
“现在你才吃早饭?”路衡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我……”路正则有点尴尬,看了一眼余灿。
没想到余灿根本不接盘,微微点了一下头,十分礼貌:“那伯父我先出门办事了,快迟到了,就不打扰你和路警官了。”
漂亮,路正则在内心牙痒痒,眼巴巴看着余灿关上门。
“哥哥,那个哥哥是大四学生吧?看起来他好像个总裁。”路遥遥初中年纪,正是看这些的年纪。
“他是个医学生……”路正则低头看他。
“啊,”路遥遥估计早饭没吃饱,自顾自地就坐到椅子上开始吃煎蛋,路正则才发现余灿一口都没来得及吃呢,“但是他的气质很符合商业人士,我看小说海报的时候,就是他这个样子的,帅气,霸气。”
路正则和路衡:“……”
路衡清了下嗓子:“正好我十一有假,来看看你适应得怎样了,看样子还可以,不过你别想回来,就在H市锻炼,我听夏江说了,你前段时间受伤了,但守住了重要资料,看来有进步。”
路正则内心:我从哪方面进步的……
不过他还是很给面子:“爸,我会好好的,你不用……”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一下,你这养狗就算了,养猫就,女孩子唧唧的,你这猫腿还这么短……”
“爸,”路正则赶紧打住他,“爸,猫是人家余灿的。”
路衡:“……”
路衡嘴里说这是来看儿子适应情况的,其实就是来宣布条款和总结态度的。
这位老父亲前几年受了这位儿子的气,路正则又去部队学了怎么敲打都死皮赖脸的劲,已经暂时不想让路正则回去了。
一想到路正则,在听见路驰远说自己要去当兵,路衡只想打人。
路正则将死皮赖脸做到极致,带着路衡去吃饭,小丫头高兴坏了,扬言要拍照给在家里吃咸菜的路驰远看看。
世界的巧合总是充满玄学的。
路正则内心觉得,要带着亲爹去高档点的地方吃饭,于是就想起了余天仙曾带他光顾的饭店,他就是拧,自己经济独立就不能丢了面儿。
“哇!”路遥遥简直都要说不出话了,“金壁辉煌,说的就是这里吧,哥哥,你捡到钱了?还是买彩票中奖了?”
路衡在后边,极力保持着镇定。
路正则按住路遥遥的头:“出息,你们难得来一趟,要吃顿好的。”
路衡抱着手在后边冷哼:“吃顿好的?以你的工资?来这里?”
路正则没听明白。
这里只有包间,上次路正则就仔细观察过这里了,比较熟悉,被领着进包间的时候,他在门口顿住了脚。
“那多谢林总了,后续的事情,你就给我经理说,他会带你去和祁总谈合同。”余灿那平静且淡然的声音传进路正则的耳朵里,同时,余灿和他身边的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他不禁扭头看,余灿正侧着脸对着身边人笑。
礼貌的,带着距离的。
早上他以为余灿穿的衣服是为了展现成熟靠谱,说的有事是应付自己亲爹,现在看来,余灿的确有正事。
除了医学生,警局预备心理顾问,余灿还有其他身份?
路正则突然变得心事重重。
“林总您稍等一下。”余灿笑了笑,走到大厅柜台上,掏出自己兜里的卡。
林总大惊失色,欲伸手拦:“余少爷,别,本就是有求于你,单我已经买了。”
“不是一回事,”余灿将卡推出去,“2号包厢的客人直接打三折,还有,以后这位客人带人来吃饭,打三折,单独吃,都免单。”
一边的林总:“……”
在?谁能告诉我“这位客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七条八万:喵喵喵???
☆、大股东
路正则发现这家店算账有问题,但问题在哪里,他不得而知。
余灿手里的人个个都会来事儿,穷思竭虑想的理由一套一套的,并且路正则细想起来都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整个下午到夜里八点,余灿都在谈事情,祁然最终还是决定弄下那个海湾,繁杂的手续跟着在办,该疏通的关系也在疏通,本来这件事是悄悄的,但奈何祁家被不少人看着,多多少少有了风声。
祁然去了外地,他就带着人应付这些谈合作的。
对于这种方式,内圈的人也习惯了,余灿当初想都没想,解散了自家公司股东,也断了各种买卖,直接把公司融到了祁氏名下,半点不拖沓。
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以前的老人都觉得这位年少无知的少年终于把家业断送了,但这位少年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在刚出戒毒所又入精神科住院部的日子里。
他看淡了,唯一的动力就是尽最大可能帮一点祁然。
但那些老狐狸眼里大多只有商业合作,就显得有点咄咄逼人。
他被送回路正则家,已经喝得脚下有点飘了。
路正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给他冲蜂蜜水,余灿沾上沙发就畅快地舒了一口气,揉着山根闭着眼睛,不多时就睡着了。
路正则捏着杯子再回来,余灿抱着个抱枕偏着头,脸颊微微发红,呼吸有点沉,满身酒气,路正则虽然很是恼火这种酒鬼气息,但却感觉,终于在余灿身上嗅到了凡尘气息。
到底还是个人,会喝醉会犯困。
余灿被叫醒,心惊了一下,模糊中看不清人,透了一层汗,温热甜腻的蜂蜜水入喉才看清楚路正则的脸。
“去洗把脸,惠卧室去睡。”路正则又把杯子拿去洗了。
余灿觉得自己没醉,他很少喝醉,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和嘴,总觉得闭不上嘴,唠唠叨叨的。
路正则租的屋子实在是不宽敞,他有想过去睡沙发,但是觉得俩男人,有舒服的卧室躺着没必要去睡硬沙发,但今晚,路正则有点犹豫了。
“我平时不怎么喝酒,被他们这么一灌,感觉脚下有点软。”余灿笑着。
他已经换了睡衣,穿得到比平时规矩多了,最顶上的口子扣起来,这醉鬼的仪式感倒是特别强了。他去洗了个澡,洗得脸上更红了,眼尾也带着氤氲的雾气。
有可能是被热气蒸了一下,他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开关,路正则盘着腿坐着:“你可能醉了。”
余灿摇头:“我没醉。”
路正则啧了一声:“你平时说话可不是这个语气。”他能听出来,余灿的声调是扬着的。
余灿大眼瞪了瞪:“是吗?平时我也是这样的啊。”
路正则的眉尾忍不住抖了一下。
“哦?”路正则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
余灿“扑哧”一笑,转而变成了哈哈大笑:“你说我喝醉了,应该是你喝醉了吧?路、正、则。”
得,只是有点话多,其他的都还算正常。
余灿突然感叹:“真好。”
“什么真好?”路正则以为他想起了开心事。
余灿眼里亮晶晶的,弯着没笑:“没什么,就是你,真好。”
路正则正打算躺下来睡了,听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夸,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热着脸说:“你躺下来,躺着说,我关灯了。”
余灿睡觉总要留一盏床头灯,就连今天都不能不开着,理得特别清。
余灿的呼吸重了一点,不住地翻身,路正则听着细细碎碎的声音也不觉得恼火,倒有一种踏踏实实的感觉。
“路正则。”不是过了多久,余灿叫他。
路正则懒懒地回了一声:“嗯?”
余灿:“你睡了吗?”
“……快了。”
他觉得余灿今晚开始有点躁了。
“地上睡着舒服吗?”余灿像是在没话找话。
他只是闭着眼睛,迷茫的“嗯”着。
“……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吐。”
路正则徒然睁大了眼睛,蹭起身来去浴室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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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正则难得起来晚了,原因是昨晚喝醉酒的余灿不是不舒服了,就是要拉着他说话,每次他都要睡着了,魂魄都要飞去周公那里了,总能被余灿一嗓子喊回来。
余灿的声音也不是太大,低沉中带着一丝丝的娇嗔,总能让他的思绪被扯回来。
路正则感觉自己要疯了。
特别是早上睁开眼睛,看见余灿蜷着身子缩在他的臂弯里。
余灿的头发扫在他鼻翼下,略硬,有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
他和余灿的洗发水分开的,余灿的味道闻起来总是很安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灿讲究这些,他的东西总带着一股静心怡神的味道。
他没忍住深吸了一口,在余灿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这样子有点像变态了。
余灿瞪着眼睛看着他:“……”
路正则还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
艹!真的好尴尬。
余灿已经有了抬脚之势,他赶紧伸腿压住余灿的腿,低声:“余灿同志,看看你在哪里,这是地上,昨晚上你自己来的。”
余灿的眼瞳猛地一瞪一缩,他觉得肌肉瞬间强直也就是这种反应了。
两分钟后。
砰!
路正则被余灿扔出了卧室,顶着一头乱发看着紧闭的房间门,嘟哝:“这是谁的房间……”
余灿靠在门板上,混乱的呼吸和混乱的情绪交缠,他想起了昨晚自己神经病一样的所作所为。
人是有潜意识的。
他是没想到自己喝醉了这么能逼逼,还能做出这种事情。
看来藏在海平面的冰山积累得挺深。
他看着散乱的床铺,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跑路正则怀里睡着的了,只记得自己叫路正则,路正则哼哼唧唧不理他,那他就要靠近一点叫,结果靠近就睡着了。
这就很神奇。
余灿不禁看了看路正则散乱的被子,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心里升了起来。
他拉开床头的抽屉,摸出两颗帕罗西汀,就着昨夜的冷水吞了。
敲门声响起。
路正则问余灿吃不吃早饭。
直到现在,余灿是真的觉得路正则这人挺好的,对鸠占鹊巢的人都这么好,前一刻钟才被丢出房间,这会儿就来问要不要吃早饭。
余灿“不情不愿”,昨晚上那点黄汤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绷着一张脸坐上了桌子。
路正则没跟宿醉醒来,又有点不近人情的余灿计较,毕竟今早还算好,没像以前那样先上脚招呼,已是庆幸。
他坐下:“你是不是从来没和同学……室友什么的拼过床?”
余灿的眼睛眨了眨,表示已读不想回复。
“嗐,”路正则拿着面包,“我当兵前,别看我出门在外那样子,生活其实比较糙,在学校谁在我铺上坐一坐,躺一躺都无所谓,也有一起偷摸煮火锅喝晕了上不去上铺,凑到下面睡一晚的,呃……我都没怎么在意,可能你不太习惯。”
余灿这次变成未读了。
吃完饭,余灿应该没事,搬了个沙发凳坐在落地窗边看书,静得如同一幅放在墙边的风景画。
八万和七条很黏他,几乎是一坐下,两只猫就拖着毛茸茸的身子蹿上了椅子。
路正则却接到了事儿。
当初帮他看房子的朋友——辛哲回H市了,还遇见了以前同寝室的战友,要约着路正则出去吃饭。
他想问余灿想不想一起去,但又觉得和余灿并没有这么熟悉,有点纠结,还是余灿接了个电话,又换好一身正装出门了,等门关上,路正则才惊觉:为什么出去要想着给余灿说一下?
没必要啊,他想着,也去换了衣服。
夜市里的大排档,人头攒动,喧嚣中都带着热浪。
辛哲一见路正则就用拳头砸了砸他的肩膀:“好久不见。”
“还要等毛子,他现在在他爸公司里,干大生意了,这会儿才下飞机往这边赶。”路正则刚坐下,另一个室友就笑了笑。
鲁之峰,他们同寝室的时候还是个挺拔到有腹肌的大好青年,这几年不知道胡吃海塞了些什么,已经舔着个肚子了。
脸盘子也大了一圈,笑起来越看越像弥勒佛。
啧,这年纪轻轻的。
“他算是真的老实了,”辛哲给他们倒了就,感叹,“以前刚进部队,我们四个哪个不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都出来几年了,还规规矩矩的。”
路正则直了直腰:“这话说得怎么跟进去坐了几年似的?”
两人愣了一下,爽朗地笑了。
“哎也就你,”鲁之峰捂着肚子,“你除外,就你爹的作风,你出来和在部队没什么差别,只是……我以为你爹把你弄警校是要放眼皮子底下管辖,结果直接把你踹隔壁市来了?去个派出所也行啊。”
路正则扯了一下嘴角。
正好毛子来了,裹着一身疲惫:“终于完了,这几天跑得我腿都快断了。”
吴毛先就喝了杯啤酒。
“你这不会是去收了保护费吧?”辛哲盯着他看。
这话说得没毛病,虽然吴毛这人十分随和,但是架不住人长得凶,这几年的平头留到现在,更是又严肃有有股悍气,他训练的时候眼角被磕了一下,留了一小块疤,更是让人会浮想联翩。
“怎么可能,”吴毛嗐了一声,“最近我爸,看上了一个项目,就临海的那个海湾,有个大财主想弄成海滨度假酒店。”
鲁之峰来了兴致:“就是那个被各方财主咬得死紧的海湾?谁这么大能力撬到肉了?”
“祁氏,不知道那小少爷找了什么关系,焦灼了两三年的地儿,他愣是拿下了,我爸就想进去参一脚,最近综合看了,那小少爷不弄度假酒店了,一改二改的,改成海滨欢乐小镇那种度假村。”
此时路正则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余灿的消息。
【余灿】:你家狗吃不吃肉罐头?
路正则挑了一下眉,边听着他们咋咋呼呼聊天边回消息。
【路正则】:吃吧,我没给它吃过,不过他平时不挑食。
余灿那边沉默了一下。
【余灿】:行吧,你什么时候回家?
路正则正要回消息,吴毛的脑袋就支到了他眼前:“你不吱声是在给女朋友发消息吗……你女朋友叫……余灿?”
路正则心里一惊,赶紧把屏幕摁灭了,抬起头一脸“你在说什么醉话”的模样。
“不对不对,余灿……”吴毛抓了抓头发,他觉得这俩字有点眼熟。
“哦!”他终于想起来了,拍了一下脑袋,“我在我爸那里看过股东名单,里面有个余灿,听说他特别有钱,但凡有祁氏的地方就有他,祁氏规划哪块,他直接就掏钱干。”
他拱了拱路正则的肩膀:“这是那个余灿吗?”
路正则:“……”
他知道个屁。
☆、梦魇
余灿吃了庆祝饭,在祁然那里顺走了三箱肉罐头。
屋子里的香味过于浓烈,辛巴的眼神过于可怜,余灿想着也没十分明确只能给猫吃,那辛巴是不是也能?
他查了一下,再扭头,已经看见辛巴的口水淌地板上了。
噫。
于是他给路正则发了消息。
他还是有点不太适应靠近辛巴,拿着罐头打开的时候,辛巴激动得拿脚敲地板,余灿绷着一张脸看着它:“你别动,安静地待着。”
辛巴嘴里发出呜咽,像是在撒娇。
它长得挺凶的,还精瘦精瘦,漆黑的眼睛里总带着一股难以控制之感,路正则怕它控制不住自己,临走前加了绳子,活动范围仅仅只能到沙发,现在余灿看着,倒是觉得有点可怜了。
这……
余灿在心里叹了口气,开了一个罐头。
辛巴吧唧吧唧地吃着,七条八万也在边上吧唧嘴,整个屋子都是或高或低的吧唧嘴声。
动物是种很神奇的东西,养猫后的余灿深有感触,它们总能让人有于心不忍的感觉。
不过对于狗,他还是心存芥蒂,老是不舒服,他知道不能这么极端,看了很多书,但落到实处,还是会觉得很艰难。
路正则的狗其实很乖,性子很好,还过分活泼。
八万和七条其实很喜欢辛巴,证明辛巴还是很可爱的,特别是……当晚,余灿洗完澡正擦头发,就看见辛巴叼着七条,慢慢地走回到了猫窝,将这只短腿小猫崽叼到了猫窝里,然后走向了八万……
本来腿就短,这下腿怕是要废了吧?
动物的友谊,余灿猜不透,将自己砸在床上之后,余灿找了本医科书助眠。
一直看到门外响起开门声,他才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听。
门被关上、路正则弯腰脱鞋衣服细细索索的声音、在客厅走动的声音。
客厅里还放着那几箱罐头,路正则直接看傻了。
如果在大排档的时候,吴毛问这个余灿是那个资产仅次于祁家小少爷的余灿吗?他还会小小地质疑一下这个资产统计是不是有误,但现在,完全不用质疑。
吴毛说这位小少爷和祁家少爷关系不一般,不一般到那种地步?就是祁然只要说一句没钱了,余灿能直接汇款到祁然账户里。
毫不犹豫,十分豪横。
是这个余灿的作风了。
那罐头上的英文,路正则一个都看不懂,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东西都是价格不菲的,他看了一眼伸着舌头看着自己的辛巴,估量着以这只傻狗的饭量,得吃不少吧?
他也终于知道前一天结账的时候,怪异的地方在哪里了。
卧室门被打开,余灿趴在床上,支着床低头看着书。
这段时间天气忽冷忽热,余灿穿着一条宽松的敞腿长运动裤,睡衣倒是短袖,用力绷住的肩胛骨在薄薄的T恤下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余灿抬头看他,他没忍住后头“咕咚”滑了一下。
“我以为你今晚要和你朋友在外面玩。”余灿说,眼底有一片白光。
路正则想说自己没有在外面玩一夜的习惯,临到嘴边了,变成了一句:“我这不到六十平米的房子,委屈你了。”
余灿先是一愣,再路正则一脸“我刚才说的哪门子醉话”里笑出了声。
他坐起身,语气倒是轻松:“你要是觉得有压力,我就回去了。”
路正则:“……”
意识到话题越来越糟糕,路正则打算转移话题,把话题引到了辛巴身上:“那罐头……辛巴……”
“它挺喜欢吃的,”余灿将书放腿上,挑起眼皮看他,“还好,祁然家的猫喜欢吃这种,挺营养的,没想到辛巴也喜欢。”
路正则张了张嘴。
余灿眨了一下眼睛:“我就是觉得,能试着和辛巴相处相处。”
路正则觉得酒劲现在要上来了,他第一次听说这种相处法。
留下一句“人不如狗”就去洗澡了。
等洗完澡,余灿站在客厅拿罐头,辛巴倒是没敢上前,只是眼巴巴看着,余灿晃了晃手里的罐头:“好像人也可以吃,要不打一个?别跟辛巴置气了,好歹你也是它爹。”
路正则直接进了卧室,“啪”的一下关了门。
.
路正则只休息了三天不到,第三天当晚就去局子里值夜班了,余灿少爷回自己家拿了东西,处于这样那样的心理原因,余灿到底还是没给路正则说房子已经装修好了。
路正则只当他是少爷性子,各方面讲究,自然是要弄得久一点。
在路上,余灿的手机响了好几声,他以为是公司方面的事,就暂时没管,等上楼关了门,看手机才发现,又是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短:
我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你等着——
很快——
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刘春才终究还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余灿叹了口气,躺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路正则要到明天早上才回来,余灿倒是有点不太习惯了,床尾那个裹着被子睡觉的人不见了,他也一点也不想睡在床尾了。
余灿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整间屋子寂静得能听清每次翻身发出的摩擦声。
药物的作用在今夜失效了一般。
所以啊,人就是不能尝到点甜头,他想着。
在余灿每天孤身一人置身别墅的时候,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有个人不在家里而心绪不宁,他拉开门,想着一定是因为没让七条八万在床上睡觉的原因。
没想到打了门看见那两个小短腿在被窝里都打呼噜了。
辛巴一听见开门声就立了起来,不知道他是没睡着还是被惊醒了。
果然猫咪都薄情,铲屎官的心里特别酸。
宠物很大程度会表现出主人的姿态和脾气,余灿又想起这句话,突然觉得刚才的想法又特别不对。
罢了,心绪不宁时总会胡思乱想。
辛巴被拴着,想靠近余灿而不能,只能眼睛不移注视着余灿,月光洒在窗边,漫进如今显得有点拥挤的房间,显得有股淡淡的清冷气息。
也许是月下之人容易暗动情愫,也许是辛巴那种想要亲近又不敢亲近动物眼神,余灿向辛巴脖子后面的项圈伸出了手。
“你安静一点,别扑我。”余灿低声说,猫窝里的俩小东西一点也没有擦觉到自家主人正在和别人家的大狗建立友谊。
辛巴在他身边呼吸着,听起来很是兴奋。想用鼻头蹭余灿的脸,但又怕,只能或近或远地嗅着。
余灿在辛巴身上闻到了一股路正则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不拘小节的人老是拿自己的沐浴露洗狗的原因,余灿突然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床是不可能让辛巴上的,余灿把它主人常睡的沙发床拖出来,抱着被子滚上床,他故意往里挤了挤,但辛巴就是不敢蹭上去,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
有点像是在守护着他。
路正则说过不要太靠近余灿,余灿会怕,它记住了。
余灿说不出让他上来的话,毕竟帮他解链子的时候他都没接触辛巴。
他只是悄无声息地留出一大块被子的空隙。
折腾了这一下,余灿能睡着了,只是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知道是何时何处,因为何事。
余灿只是到自己站在一片旷野上,耳边是风声,风里裹挟着路正则的味道。
那种精神十足,正午阳光晒过的味道。
余灿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后背的温暖。
路正则从背后抱着他,手伸进他薄薄的体恤里,他指腹上有一层剥茧,让余灿忍不住将腹肌绷了绷。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余灿感觉他的手在揉着自己后背上的疤,一阵刺痛传来,却让他心里麻麻的。
路正则的鼻息在他耳边,让他耳稍发热,也让他越来越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让我看看你。”他听见路正则说的话,喷薄而出的也是温软湿润的气息。
“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日上三竿,余灿却沉在梦里醒不来,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一条叫辛巴的狗。
辛巴看见门开了,都还是挣脱不掉余灿的束缚,从这个视线,它最先看见路正则穿着拖鞋的脚。
路正则回家以为辛巴这条傻狗跑出去了,又觉得奇怪,辛巴现在都能自己解项圈了?他在考虑要不要给辛巴报个班,也许还有机会变警犬。
扭开卧室门打算换衣服,却看见余灿环着辛巴的脖子,让辛巴完全动不了。
傻狗只能哈着气。
余灿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怎么样,另一条胳膊挡着窗外的阳光,脸颊微微发红,看起来特别不舒服。
在地上睡了一夜。
他记得余少爷身子可有点娇弱,想着别是发烧了,就要去拽人。
却听见余灿动了动嘴,如低声呢喃。
这是被梦魇住了?
辛巴如获释放,迈着步子就出去找吃了了。
“余灿?”他摸了摸余灿的额头,有汗,但到底也不太烫,便低了低身子要听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余灿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在这个清晨,路正则好奇心爆满,想要听清楚余灿的呢喃。
在梦里,路正则就不是侧耳倾听了,他嘴角带笑,穿着洁白无褶皱的衬衣,一脱往常规矩的模样,前三颗扣子敞开,露出欣长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
就是这样的反差才最迷人。
余灿被他捏住手腕,努力躲避着那双炙热得将他看穿的眼瞳,他听见路正则说:“叫叫我。”
叫叫我。
看看我。
感受我。
余灿忍不住咳了两下,梦魇中现实的自己亦然。
梦里的他突然清醒,支着手臂推开他,却被他软绵绵的力道缠得更深。
“路正则,”梦里梦外的余灿都说着,“你别这样……”
他声音有点大,带着一点点鼻音和哭腔,路正则被这话直接打得僵在原地,在看余灿绯红的脸颊。
思维仿佛乘上了云霄飞车,正在缓慢地往最顶端的高处爬行。
☆、心生歹念
余灿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的助理一般不会打扰他,他平时需要上课,也需要休息,但现在已经早上十点半了。
余灿清了一下嗓子,那边的助理愣了一下:“余少爷?您还在睡觉?”
“……醒了。”余灿扫了四周一眼,辛巴已经在房间外面了,房间外面还传来了一股鸡汤的香味,“公司有事儿?”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祁少爷说,事情提前定好了,需要您签个字,”助理说,“我不知道您今天这么晚还在睡觉……”
“没事,”余灿扭开门,看见路正则正在熬鸡汤,“你待会拿给我签字吧,我在路正则这边。”
辛巴整个身子都扑在路正则腿上,七条八万也蹦着小短腿,围着路正则转,路正则听见余灿的声音,被辛巴牵绊住没回头,丢了一块鸡肉,被辛巴稳稳接住,他揉着狗头,问的却是余灿:“你又要出门?吃了饭再出去吧?”
“不出去。”余灿在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正要热,路正则却顺手接过去,并行云流水般地拿出碗,打算在微波炉里加热。
接过去的时候路正则碰了余灿的手背一下,留下一片温热。
余灿怔愣了一下。
“待会儿就好了,你现在可是越起越晚了,”路正则倒是很自然,“我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都起来了,你都还没醒。”
余灿又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在边上的烤面包机上加热,一时间有点恍惚。
昨晚上的梦还在脑子里留着余温,到早晨他不愿意醒来,体会着那种从没体会过的感受。
一直以来,他对与人过分亲近的举动不似祁然以前那般泾渭分明,但内心老是拧着的,许多人靠近,他多多少少还是带着排斥。
但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梦境模糊,带上一层迷迷朦朦的滤镜,他不但不排斥,还有点贪念……
“面包好了,”路正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手里拿着牛奶,“发什么呆?”
余灿才恍然回神,去餐桌上边喝牛奶吃面包。
他心思敏感,觉得今日睁眼看见的路正则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在他身后看着他兀自忙碌的身影。
他的目光带上一股冷气,也许是性格原因,就算是有好奇之事,也不太上脸。
这年纪轻轻的,心思倒是显得有点深了。
路正则顶着余灿的目光,丝毫不受影响,不仅把汤熬好了,还炒了一盘青菜,还打算做个子姜炒鸡胸肉丝。
余灿挑了眉:“你手艺挺好啊?”
“今天回来正好买了菜。”路正则挑着眉接受这条赞美,擦了擦手,打算休息会儿再炒菜,余灿看着他走近,然后坐到自己面前。
“我习惯在家里吃,”他一坐下来,辛巴就把前爪搁他腿上,吐着舌头,“我不太买狗粮,有吃的就给辛巴匀一份就成,往土狗膳食方向发展。”
余灿看了一眼在一边相互扭在一起的七条八万,这俩从进余灿家门后,享受着余灿的营养膳食,中间余灿住院,助理不敢亏待这俩,哪种猫粮好吃买哪种,除了不长腿,身子越发圆润。
“你晚上遛狗?”余灿的嗓子哑了一下。
路正则点头。
余灿:“今晚上你把它俩也拉出去溜溜吧。”
俩猫崽子察觉到有人提及自己,小身子抖了一下,竖起耳朵,看着桌边的两人,余灿正把碗往边上一推,笑着看着猫崽子。
猫崽子不闹了,蹦着就跑远了。
“那一块去,”路正则笑了一下,“你也去楼下。”
余灿不愿意,打算装懵:“去楼下干什么?”
路正则站起来:“遛遛。”
余灿:“……”
.
下午余灿打算去和“蓝色生死恋”死磕,路正则倒是又出去了。
他拜托吴毛查了点东西,有关余灿的事儿。
其实应该问余灿的,但这段时间,路正则是摸清楚余灿不愿提了,不仅不愿提,在夏江那儿,一说到余灿,将话锋立马就转了。
他不是个勉强人的,也觉得背后打听人这一套有悖他的形象,但是个人都有好奇心。
好奇心。
在今早之前,也许他还会在这种诡异的情况里慢慢去了解,或者想方设法去夏江那里探问,也能等着余灿在某时候自己说出来。
但今早上的余灿……
余灿睁开过一次眼睛,但全然没有转醒的意思,说着不要这样,眼里泪眼婆娑。
让路正则第一次体会到无措,他想叫醒余灿,但怕余灿是被梦魇住了,他记得上次自己叫余灿起来喝蜂蜜水,余灿醒来的一瞬间,眼里的神情完全是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