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陌生的感觉,居然还带着攻击性。
两人约在咖啡店,吴毛看见路正则,满脸都是“大事不好”的样子。
“则儿啊,”吴毛都没叫咖啡,直接来了杯白水,还得是凉的,喝完了才呼出一口气,算是暂时定了下心,“没想到你也有悄摸打听人的时候。”
这的确很不路正则,路正则完全找不到话反驳。
吴毛的脸重回到了惊讶:“余灿真住在你家啊?就是那个大股东余灿。”
路正则按住他往自己跟前凑的脑袋:“说正事,你都……知道什么了?”
他想说“打听到什么了”,但又把这几个字给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我知道了两件事,你想听轻松点的,还是稍微……不那么轻松点的?”
路正则蹙了一下眉头,很不喜欢这种卖关子的做法,但还是收住了:“先从小事儿说吧。”
他直觉余灿身上有事,事情不小。
“行,”吴毛这才叫了杯咖啡,搓着手“啧”了一下,“你不是说,他牵扯了一起绑架案吗?现在还出现个绑匪在逃……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说着他伸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路正则才收起眼里的锋芒。
吴毛有点害怕:“我只知道余灿和祁小少爷被绑架有关,你在局子应该是知道点的,我是费了点力气问来的,这件事被捂得有点死,还挺严重的,我不敢多问,就知道,好像是因为余灿,祁小少爷被救,还抓住了那些绑匪。”
“是余灿给的线索。”吴毛说着往四周看了看,生怕别人听见了。
他也是知道之后,才知道这些事是问不得的。
他家还指着和祁氏合作呢,他打算给路正则说了就强制失忆。
路正则挺直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什么线索?”
“那我就不知道了,”吴毛摇头,“没人知道。”
一定有人知道。
余灿夏江,包括祁然江饰,这几个人起码一定知道的,路正则在心里笃定。
吴毛换了那个不太轻松的事儿:“则儿,先别考虑这件事了,余灿既然现在住你家了,你俩相处相处也能问的。”
“我给你说另一件事,”吴毛的声音又低了好几分,“这我还是侧面听来的,就是余灿在那之后消失过一阵子,业界里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只知道再出现,收整了家里的公司,最后却突然把公司打包给祁氏了。”
路正则:“为什么?”
“不知道,你先别去猜余灿心里想什么,”吴毛嘶了口气,“我觉得他的心思很少有人能猜出来,他那时候刚回学校读书,高中,读了没俩月,就住院了,神经衰弱。”
这个时候路正则的脸色才彻底变得难看。
他张了张嘴:“神经衰弱?”
吴毛叹了口气:“我看不止,给我说这件事的人都遮遮掩掩的,估计还有其他的事情。”
一直到吴毛都走了,路正则都有点回不过神来,他脑子里有太多的问题,堆积在一起,徒然变成了一句“余灿经历了什么”。
他感觉面前有一层膜。
余灿向警察提供了什么线索?
他消失的日子去了哪里?
为什么会神经衰弱?
按照时间推测,那时候余灿也才十七岁,看现在单薄身影,曾经在这么一位少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想法在脑子里扎堆,他有点头重脚轻。
到了家,余灿正好在门口换鞋,他穿着运动装,外套拉链拉了一半,内里的黑色背心紧紧地贴在他身上,路在外面,锁骨的凹凸都清晰可见。
同时,路正则也彻底看清了余灿肩头上的印子,那是一块烟头烫伤。
“你……”路正则觉得喉咙堵得有点难受,“你要出去跑步?”
完全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去询问。
“不是。”余灿的脸白得吓人,穿上运动鞋,很显然他不太穿这种行头,还蹬了蹬崭新的鞋子以表适应。
蹬完就拿起了车钥匙。
此时天色正昏黑,路正则僵在原地没动。
余灿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今天别遛狗了,和我一起出去一趟吧。”
这个响指仿佛有魔力,路正则没有一点犹豫,边点头边要去换运动装。
换好之后,余灿还微微低着头,靠在门框边,只是背朝着屋里的,两边肩膀凸起不同的高度,头轻轻的斜靠着。
明明是那么宁静的的青年人。
路正则突然心生歹念,想要从背后抱抱他。
余灿自己感觉到他目光一般转头,往外跨出一步,将手机揣进兜里:“走吧,去散心。”
路正则换着运动鞋,闻言愣着一张脸抬头。
穿一整套运动装,去散心?
还拿了车钥匙?
☆、想靠近
余灿整个人身上都带着有点分裂的气息,路正则在一家拳馆门口站定脚的时候,终于对余灿的形象下了定论。
“兴趣爱好而已。”余灿说完就迈脚进去了。
这兴趣爱好余灿应该保持了好几年了,不然里面的人也不会对他如此熟悉。
边野闲不住,现在开着拳馆,人却去了撒哈拉吃沙子,余灿向来是一个人练,带着路正则往里走。
这种满是汗水和力量的运动最能激发一个人的热血,路正则感觉当初训练时候的劲头有点被激发起来了。
“继续。”
有人在里面喊。
接着是几声击打的声音,听声音就知道力道十足。
两人转了一个弯,“继续”的声音愈加清晰,路正则觉得略带耳熟。
等再走了两步,台上两人的面目清晰起来,是祁然和江饰。
此刻祁然额前的碎发已经完全润湿,汗水顺着脸颊两侧淌过白皙的脖颈,身上也汗涔涔的。
江饰眼睛都没移一下,盯着祁然的眼睛:“继续。”
祁然直接挥出两拳,极其快速,再抬腿朝着江饰猛踢,看得出来是用尽了全力,江饰都踉跄了一下。
路正则第一眼见祁然,这位小少爷瘦瘦弱弱,除了带着距离感的涵养,就是毫无棱角的和气,和现在双目如锋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而那时候的江饰,恨不得一口一个“祁然柔弱不能自理”“祁然弱小不肯自知”,现在倒是很满意祁然的表现,嘴角难得一见地微微勾起。
余灿在边上鼓掌。
江饰和祁然才看向边上的两人。
祁然一下子就恢复了温顺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脱了拳击手套叫他们:“你们可算是来了,快来,让路正则和江饰比比,我要休息会儿。”
和江饰比比?
路正则看着余灿挑了一下眉。
余灿眼里含着笑意:“不行,你家江大保镖手重,明儿他还要上班呢。”
手重?
路正则不禁眉梢一跳。
“就切磋切磋,不耽误上班,”江饰的手臂到手腕都缠着绷带,看得路正则心里直打鼓,“小路警官,怎么样?比比?”
男人是一种比较容易因为嗅到气味就开始较劲的生物,特别是心里好强一点的,就算嘴里不说,也会采取行动。
路正则就十分耿直地握住了江饰伸出来的手。
“要手套吗?”江饰看了一眼祁然,祁然看了一眼路正则。
“不用了。”路正则也拿着一边的弹力绷带在手上绕了绕。
江饰手上的力道不小,路正则一被攥了一下就体会到了,那紧绷之下而鼓起的肌肉,一看江饰也经常来这里练拳。
江饰一点不留情面,且不像路正则那样打得规规矩矩的,到底是打过群架追过绑匪的,也是挨过打的,拳风又凶又滑。
一时间路正则还有点招架不住,只能默默防备着。
祁然撞了一下余灿的肩膀:“打个赌,输了的人请吃烧烤。”
余灿挑了一下眉。
祁然看着在台子上摔成一团的两人说:“我赌江饰赢。”
余灿点了点头:“那我也赌江饰赢。”
“……”祁然笑了,“你不按套路出牌?”
“也没听说猜输赢不能猜一样的。”余灿在他面前几乎没脸没皮。
祁然摇了摇头:“可以,但是作为一个家属,我并不希望有人压我的爱人。”
余灿:“……”
听听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我还是那个满脸单纯的小少爷吗?
“行,”余灿无奈一笑,“那我压……呸,赌路正则会输。”
祁然:“……”
最后余灿还是被祁然强行按头压路正则赢,最后不出意外,路正则也的确输了。
一来路正则除了每天跑跑步遛遛狗,没像江饰一般空下来就练这些;二来是,路正则太过规矩,他点到为止,江饰个不要老脸的次次拼尽全力。
“江饰你真一点没有长辈意识。”余灿在边上嘀咕了一句。
江饰抹了一把脸:“臭小子,谁长辈了,老子十八正当年。”
祁然都只能笑笑。
出来练拳就是个噱头,他怀疑这两人就是为了腾肚子吃夜宵的,几个人洗完澡,走出拳馆,路正则在余灿身侧低声说了一句:“下次我就能打过他了。”
余灿仰了一下头:“你这么认真?”
“我认真的。”路正则如同被打开了胜负欲。
余灿只是笑着点头:“那下次把他打趴下,嗷嗷叫那种。”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江饰觉得背后不妙,扭头:“说我什么坏话呢?”
“哪能啊,”余灿收了收表情,“说下次把你打得嗷嗷叫。”
路正则一口气差点没倒过去。
江饰扯出一个邪笑:“小路同志手脚太干净了,想把我打得嗷嗷叫,还差得远呢,先克服心理那一坎吧。”
祁然帮腔:“我和江饰打,都是怎么耍赖怎么来。”
我和你大概不一样。
路正则看了一眼祁然,只是笑了一下。
夜啤摊子还人头攒动着,烧烤一波一波地上,江饰应该没什么忙的,拉着路正则开了两瓶啤酒,余灿想拦着:“他明天还上班……”
祁然在他身侧拉了拉。
江饰已经倒上了:“你一瓶啤酒的酒量都没有吗?”
路正则的酒量其实是极好的,没怎么醉过,一瓶啤酒就是喝个兴头,要认真,来一打也只是觉得有点尿急。
他和江饰边喝边聊天,江饰居然还教他怎么在拳脚上耍小聪明。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和这两人相处起来很投机,后来才知道,这是一场作为“融入”的聚餐。
一瓶酒而已,路正则莫名其妙觉得自己有点晕头转向了。
“你不是酒量很好吗?”余灿是把路正则扶进屋子的,路正则微微发烫的身子贴在他后背,惹得他整个过程耳朵到脖子都在发烫。
路正则确定自己没醉,但就是有点站不住脚,仿佛自己踩在棉花上。
他微微拉开一点自己和余灿的距离,带着凉意的空气瞬间灌进来,让他十分不舒服,就又贴了上去。
路正则先洗的澡,摇晃着身子,余灿都觉得今晚上喝的就是假酒。
上头。
路正则的确是上了头,洗完澡便倒在了自己的床上,既然余灿觉得他醉了,那他便打算一醉到底。
余灿洗完澡便看见路正则裹着被子睡在床上,看起来已经入眠了。
他有点局促地在床边走了走,看了一眼边上的沙发椅。
若放在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沙发椅打开,就在上面睡一晚上,也不是没这么睡过。
当看到路正则闭着的眼睛,他想:今晚上我在沙发椅上睡一夜,明早上路正则看见了,大概会乱想吧?
今晚上说说笑笑的闲聊还在脑子里,要是他去挤沙发椅,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仿佛两人就又要回到那种满是距离又怪异的相处模式。
他内心是拒绝的。
路正则心跳如雷,捕捉着余灿的每一个动作,想过余灿去拖沙发椅,也给自己打好预防针:要是余灿还是如此心有戒备,那就再换个方式靠近吧。
不知过了多久,路正则感觉身边的床垫凹下去了一块,他知道余灿还是选择到床上睡觉了。
余灿多拿了条被子,这样他会觉得有安全感得多。
但是十月份的天,就算是阴沉沉的,夜里也要不了两床被子,余灿还是被热醒了。
热醒的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左手五指被人紧紧地攥住,再睁眼,他先看到的是路正则泛着光的、黑漆漆的双眼。
熟悉的气息猝然靠近,如藤蔓般涌现,余灿只觉得嘴里有片突兀的湿气,当他想抬手推开路正则的时候,却被路正则掰住了肩膀。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有很多难以言喻的情感常会被这种黑暗加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余灿险些喘不上气。
“路正则……”
路正则不理他,如孤注一掷一般攻城略地,还觉得不够,热气让两人都起了一层薄汗,路正则腿上用力,踢掉了缠在自己腰间的被子。
余灿的胸膛起伏着,急促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却被路正则拉着侧身,他推着路正则的肩膀,被路正则勾住双腿。
那铁钳般钳住自己身子的手臂昭示着:挣扎无效。
余灿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不知道路正则亲吻了自己多久,他在这片热切的气息里险些溺毙,最后路正则贴在他的耳边,轻拍着他的后背:“别怕,放松,你要是害怕,下次我轻点,别躲开我。”
别躲开我。
余灿不知道他说的是梦话还是真的喝醉了意识不清,但是他发不出声,也许是舌头麻了,也许是害怕自己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漆黑的夜色下是亮着斑驳光点的房屋,时间仿佛静得快要静止了。
路正则看着余灿的眼睛发声:“余灿,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你。”
余灿的眼珠子在黑暗中震颤了一下,紧紧地闭上眼睛。
虽然模糊不清,但他却感受到了一片炙热。
太真切太浓烈,他根本承受不住。
路正则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在上面印上一个认真且郑重的吻:“别躲着我。”
余灿不知道这一夜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这一夜路正则都没有撒手。
他大概一夜都没睡着,身子紧绷到骨骼发疼,想要松下来却不能,挺遭罪的。
意识一直很乱,无厘头的想了很多,听着身边略带沉重且平缓的呼吸,他没有升起强烈的排斥,而是有点疼,还有点不舍。
他有个想法,如果他知道今晚会是这样,那他不会答应路正则暂时住在他的家。
他这么想着,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应该,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想。
如此一夜,余灿在天将大亮的时候都清晰地感觉到路正则醒来的动作,路正则注视了余灿好几秒,再次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如果可以,他想等余灿睁眼,再好好聊聊昨晚的事。
但当他换好衣服要出门,余灿都闭着眼睛窝在被子里,像一只蜷缩着的猫。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留了早饭喂了猫狗,他带着未了之事出门了。
他一直有点后悔这一天没请假,因为当他忙完一天,再回到家,事情已经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了。
☆、贪恋
“今日事今日毕”,古人诚不欺人,若是拖拖拉拉,不会有好结果。
路正则的结果就是:余灿走了。
余灿带走了两只猫,带走了自己零散的衣服和鞋,若不是箱子里还有吃剩下的肉罐头,余灿这个人仿佛没有来过这间小房子。
他是真的有点狠心,路正则突然觉得有股巨大的失落。
不明不白,却又觉得理由明了。
是他突兀了,是他没有控制住。
辛巴的两只眼珠子湿漉漉的,蹲在他脚边不敢吱声。
此时余灿的别墅内,七条八万也不敢太闹腾,只敢在坐在飘窗上的余灿身边,在他垂在腿边的手指上轻蹭。
余灿盘着腿看着蔚蓝的天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沙发上的手机不到一分钟就亮一次,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堆了满屏幕,若他把手机调成震动,估计手机已经从沙发震地上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在这么多个日夜里看清自己,自己原来也没有说的那么坦然。
他回到生活里,每时每刻都在按着时刻表走,他以为自己只要不去想,周围没有人提起,那就是正常的生活。
一遍一遍地在心里给自己心理暗示:你已经好了,能正常地、从容地面对任何人。
殊不知,真走出来的人,不会如此执拗地给自己心理暗示。
但这一刻,他又近乎于不忿,面对路正则举动的不知所措和不愿抗拒纠缠,让他腾起了另外的思维。
他有点埋怨路正则,却又找不到理由。
当路正则抱着他说别躲开的时候,他真的不想躲。
是个人都有贪恋。
如果在遇见路正则之前,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完完好好地度过自己的学生时代,或许会自信一点,面对路正则,也许自己还会是主动的那一个。
这么想着,沉寂多年的平静终于变为了暗涛。
他以为靠着自己压下去的那些仇恨和愤怒再也不会升起,却在此时此刻试图挣脱他多年伪装出来的皮囊。
你没有想象的那么独善其身。
没那么容易甩掉满身污秽。
那双诅咒之眼从多年前就高悬在他的脑袋上。
他想起身喝水,恍惚间瞥见了新来的消息,由于是陌生信息,他一眼就瞟到了那串数字,再看下面的消息。
同样是带着恐吓且意味深长的讽刺。
这次他捏紧了手机,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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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收假第一天,许友盛就发觉余灿不对劲。
虽然还是个利利落落的大好青年,说话也和之前一个模样,但许友盛哪儿哪儿感觉不太对劲,特别是眼底的的一片青色。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余灿身上的气息没有放假之前轻松了。
许友盛捏着盒牛奶,凑到余灿身边:“灿儿,你的感情生活还好吧?”
余灿也拿着盒牛奶,闻言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许友盛。
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互相追逐,旁边有女孩子们三步一回头,随着心仪的男孩子脸红。
也有在一边席地而坐,在这秋风萧瑟的时节穿短裤短袖的人,汗水淋淋下了球场在休息。
见余灿不说话,许友盛自认为戳了余灿心窝子了,赶紧劝慰:“灿儿,看开儿点,没事儿,还不到刻骨铭心的地步,改天来我社团里看看,你这张脸,还怕没人爱吗?”
余灿笑了一下:“你脑补能力这么强,应该去写小说。”
许友盛一看这话里不对,压低了声音:“你没谈恋爱啊?那前段时间你老往外走,还住外边,是去干什么了?”
余灿深吸了一口气:“办正事儿。”
许友盛看着盒子喃喃:“噢……那灿儿,你看你每天,还是找个女朋友吧,总要经历经历嘛。”
余灿的手抖了一下,快速变得从容:“随缘吧。”
“别随缘啊!”许友盛看他又要走,赶紧站起来跟上,在后面黏着,“学校表白墙对你表白的不少,都是认真的,你一直也没关注这些,那些女生也不敢找你,加你微信你也没通过一个,我社团里好几个女孩子让我问你呢,我都没敢给你说死。”
余灿站住脚:“都去说死吧。”
“不是,你脑子有问题吧?”许友盛自己想谈恋爱都想魔怔了,奈何别人只把他当知心兄弟,看余灿的样子就怒其不争,十分气恼,“不带这样的,我这想谈恋爱都不行,你还往外推啊!”
帅气的人都喜欢这么为所欲为啊?
“这不是高中时代就算拒绝也会有爱慕者在边上围着,你要是推了,等你以后保研,读博了,再回来看,那些满眼都是你的女孩子可就都名花有主啦!”
“再怎么样,也要回归生活不是?”
许友盛苦口婆心。
余灿看了一眼天,刚才还有要出太阳的倾向,现在却漫长了乌云。
余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忍受不住了。
许友盛还在较劲脑汁,想劝点什么,余灿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主席,我应该,不喜欢女生。”
风雨欲来,乌云在天空翻滚起来。
操场上的人脚步慌乱,忙着回宿舍收衣服。
许友盛被冰冷的风打得浑身一颤,看着余灿收回目光。
下午便下起了雨,许友盛一直在余灿身边集中不起精神,好几次深呼吸想跟余灿说句话,但生生地忍住了。
下课余灿收到了夏江的消息,让他跑一趟警局,他看了看天,淅淅沥沥的细雨渐渐出了声响,还是答应了,想着这种天气,若没有大事,夏江是不会要他赶去的。
这个时间点不算晚,天却已经沉了下来,道路两边昏黄的路灯将整个校园都照得恍惚,他在校门口看见了夏江的车。
雨水沾了半边肩头,余灿坐进后座拍了拍肩膀。
车内有暖气,让他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夏叔,什么事啊?”余灿理了理衣领,才抬起头。
“所以你谁的电话都接,消息都回了,”路正则坐在驾驶座,不知看了他多久了,“就独独没有理我任何通讯工具的消息?”
余灿的瞳孔慌张地颤抖了几下,反手要去开车门。
咔哒——
路正则直接锁了车门。
路正则不仅给他打了电话,还发了各种能发到的消息,希望能好好和余灿聊聊。
余灿一条都没回,怕自己控制不住。
夏江的大众在车上一路飞驰,车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余灿攥着伞的手已经绷得生疼了。
他看了看窗外,是去路正则家的路。
“去哪?”他明知故问。
路正则仿佛不想理他,车一路连速都没减。
余灿额边的汗淌下来:“路正则,这车是夏叔的,你别开这么快,路正则……”
“我会自己去交管局办的。”路正则毫不犹豫。
很快,车开进了余灿楼下的小区,在要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余灿的脸已经毫无血色了,求饶一般靠在车窗边:“路正则,你放我下车,我……”
路正则也是狠了心:“我只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余灿死死地掐着手腕:“你看起来不是想和我好好说话。”
车终于停下,路正则下车关上车门,余灿只能听见模糊的回响,当锁被打开,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开车门了,或者,比起地下车库的黑暗,他更愿意待在还有盏昏黄车内灯的后座。
路正则拉车门,却被余灿死死地拉住。
余灿像一只瑟缩的猫,低垂着头,但他没多少力气,路正则拉了好几下,开门的瞬间,余灿的身子快速地往里蹭。
路正则抬脚钻进后座,余灿觉得车里一下子就壅闭了起来。
余灿现在非常不适应和路正则待在一起。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咬着食指骨节,腿也要控制不住的抖起来了。
胃部痉挛的感觉又渐渐拧了起来。
路正则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突然伸手抓起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都拥进了怀里。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略带大套,能把余灿整个人包裹起来。
余灿剧烈地挣扎在这份包裹里显得十分淡薄。
“你要是害怕,”路正则胡乱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什么时候不怕了,咱们就往前走。”
路正则感觉余灿的肩膀僵直。
“这几天我软磨硬泡了夏师父好几天,”路正则看着前方,视线却落不到固定的点,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我还去问了一下祁然,我想问问你的事。”
余灿激烈地摇头,眼眶已经发了红,路正则托着他的脸颊微微仰着头,看见他紧绷着的唇皱了一下眉。
他有点心疼,感受到他咬紧下颌的微微突起。
“他们都没给我说,”路正则感觉余灿紧绷的姿态稍微缓和了一下,眼眶有点湿润,“我这几天边上班边想,我想通了,想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随时都听着。”
余灿深呼吸了一下,却在路正则如此靠近的距离里喘不上来气。
“我在去部队前,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我脾气拗,发现自己是……这样的,那时候就特别拗,后来去部队了,也许是枯燥的训练生活,也许是让我有感觉的人还没出现,渐渐地我就平和了,直到现在和你……”
路正则搂了搂他:“我真的很想靠近你,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我都想知道,我都愿意陪你一起,祁然和江饰他们俩,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就算经历了那场绑架,你也能有被人疼爱的生活。”
“不一样,”余灿终于憋出话来,艰涩至极,“你会后悔的。”
☆、喘息空隙
余灿看着面前的鱼汤饭,辛巴在长桌的另一头,前爪搭在椅子上,吐着舌头看着余灿。
那摇着的尾巴显示出它的兴奋。
白蒙的暖气罩在眼前,余灿的泛红的眼眶才好受一点。
路正则将小菜放上桌,坐了下来:“我怕你不愿意见我,问夏师父借的车,余灿,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就直接给我说,就不要躲着我,不见我,也不要不回我消息好不好?”
余灿迟迟没拿勺子:“等会儿送我回学校吧。”
他看见路正则白着脸咬了咬牙,低着头:“那你吃,吃了我再送你。”
以路正则的脾气,被自己爸爸差来H市,想必也没和哪个服过软。
路正则仔细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其实从一开始,看见余灿的随性从容,他就将自己的准则滑下了一个档位,虽然见面时总带着微妙,但到底也没真的上纲上线。
就是那个时候,带着一身潮气,发梢上沾了两颗小水珠,只是随意地揉了揉,然后笑着给夏江打趣:“夏叔你们是不是把隔壁警队的排面抢了?”
他现在真希望余灿还能这样对着他笑。
余灿舀了一勺,吃得艰难:“这事情不是开玩笑的。”
路正则一直直着腰,一脸严肃:“我非常,非常非常认真。”
余灿咬了一下唇,知道现在的路正则是劝不了的,飞快地喝完粥,仿佛不愿意多留。
路正则只觉得心口被蛰了一下,酸胀得紧,却开不了口让余灿不走。
慢慢来吧。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手忙脚乱地给余灿收拾了点水果,又用脚薅了一下辛巴,辛巴赶紧跟在余灿身后。
“我去楼下等你把车开出车库吧。”余灿穿好鞋站起来,脸上还带着苍白。
路正则忙不迭地点头,出去坐电梯了。
辛巴不敢靠余灿太近,余灿不想它淋雨,让它在伞下蹲着,也没挨得太近。
路正则这次开的自己的车,车一开过来,路正则一开后座车门,辛巴“蹭”地一下就蹿了进去,余灿只能捏着伞在外面站着。
“坐副驾驶吧。”路正则抓了抓头发。
现在雨已经不太大了,但路正则头发上还是洒了一片如糖粒的水珠,显得雾气蒙蒙的。
余灿其实想抬手帮他弹一弹水珠。
但他的手指被风吹地僵硬,只能动了一下,收起了伞。
一路无言,一直到校门口,余灿看着零零散散的小情侣去外面吃饭回学校,手牵着手,在昏黄的灯光下镀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谢谢。”余灿抬脚往外走。
路正则反手拉住他,把苹果一股脑塞给他:“我看你没吃多少,晚上看书饿了吃吧。”
余灿愣了一下,路正则已经快速发动了车,跑了。
余灿紧绷的肩头才松懈下来,缓着步子往寝室走。
这袋苹果变得有点沉,又有点轻。
他刚进寝室门,周晔原本戴着耳麦在打游戏,看见他手里的苹果就拿了一个要去洗,还对着他朝许友盛的床位努了努下巴:“你快看看吧,不知道的以为他失恋了呢,失魂落魄大半天了。”
“饭都没吃几口。”周晔掩着嘴,又拿了一颗给在上铺躺尸的同志。
余灿顺着视线看了一眼许友盛,学友盛侧着脸在床帘后面抖了一下身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苹果,伸进床帘里。
床里的人似乎做了颇大的思想挣扎,随后余灿手上一空,听见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余灿撩了一下帘子,“没洗。”
许友盛“唔”了一下,差点没噎死。
余灿弯了弯眼眸正要笑,手机就响了,他以为是路正则,心里还颤了两下,结果是祁然。
“我感觉路正则是认真的。”电话一被接起来,祁然就先开口了。
余灿扫了一眼在宿舍里忙着啃苹果的人,扭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走廊上,这个时间点还有几个人拿着洗了的衣服上楼来,余灿揉了一下眉心:“怕就怕他是认真的。”
路正则一时兴起,对他那遮遮掩掩的事迹表示好奇心,过了劲头没了,余灿还觉得轻松些。
祁然在那边沉默了一下,压了压声音,仿佛怕被某人听见一般:“余灿,没事儿的,好好讲清楚,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和江饰在一起……”
余灿笑了笑:“祁然,你应该知道的,这不一样,江饰他一直陪着你,而且他遇到的事多,路正则不一样,要是知道这些……他会后悔的。”
江饰那边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后悔什么?”
余灿咽了一口口水,觉得发苦发涩。
后悔认识我,后悔靠近我,还有后悔想要陪着我。
余灿说不出口,他一边惴惴不安,一边恐惧着路正则知道过去的斑斑劣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许友盛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后尚且浑噩了一番呢。
江饰毫不客气:“你其实还没走出来吧?这么多年了,当初对着小少爷说自己早就走出来的余灿,其实到现在还没放下吧?”
“我……”余灿舔了一下干涩的嘴角,捏着手机的手在发疼。
祁然训了江饰两句,转头来安慰他:“余灿,你别听他乱说,你已经很好了,试着去接受吧,释怀了就好了,别错过了。”
余灿闷着嗓子“嗯”了一下,仰了仰头,害怕有眼泪。
这一天他的情绪反反复复,不能再这样了。
“你要是真的觉得路正则不合适,也早点挑明吧,他能接受是一回事,要总蒙在鼓里,他越陷越深怎么办。”祁然说。
余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知道了。”
等他挂了电话,在转身,许友盛正好开门出来。
“我没偷听。”许友盛显得很尴尬。
余灿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来告诉你,”许友盛靠近他,深吸了一口气,两人站在窗边,他压低了声音,“我就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以前没有遇到过……我,我我就是有点……”
“吓到了?”余灿倒也不以为然。
许友盛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又摇头:“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收获自己的幸福,像寝室里那两个傻子一样。”
余灿笑了笑。
许友盛又凑近了一点:“无论什么意义上的幸福,我都祝福你,现在我也不担心你失去女性迷妹了,我以前害怕你不理人的话,幸福就被你漏掉了。”
余灿侧目看着他,眼底全是柔和,说:“主席,你会有福报的。”
许友盛深吸了一口气:“福报什么的不管了,我只希望找个女朋友。”
余灿点头:“一定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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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正则给的苹果,余灿一个都没吃,全给寝室的几个人瓜分了。
他想冷静几天,也思考一下怎么给路正则说这个事。
毕竟一时间要说出那些事,他说不出口。
就像是被精心锁起来不愿再看见的东西,再挖坑掩埋进土壤里,现在要挖出来,箱子也蒙灰了,盒子也锈了,锁眼可能都被泥土给堵住了。
需要一个过程。
但路正则丝毫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老是往他学校寄东西。
每次许友盛问余灿去干嘛,余灿都说去拿快递。
“你快递怎么这么多?”那日之后,许友盛同志还是一如既往的阳光小暖男,不过完全不会再问余灿是否有了女朋友。
余灿把两个小箱子拿进屋,丝毫不想拆开。
许友盛好奇得围着转,余灿把陶瓷刀扔桌上,自己拿着实验册写记录了。
“灿儿,现在你可是越来越懒了,来吧,让我看看这盒子里是什么,还包得如此隆重……我去,就这个啊?”
余灿没放下笔,只是微微抬头:“什么?”
许友盛看着一盒子维生素不知道说什么,又拆开另一盒,另一盒是一盒子果干。
“这实属追小姑娘手段了。”许友盛兴致散尽,抱着抱枕窝进了床铺。
余灿的手指却抽搐了一下,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攥着笔的手指里有根筋扭了一下,有股说不出的疼痛。
他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
时至今日,他看着路正则的头像,不知要发什么,却确实需要发些话说的。
敲了好几下键盘,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路正则的头像依旧是辛巴吐着舌头的照片,他点开路正则的主页,他的动态毫不遮掩,但停留在了从部队退伍的时候,说的话带着明显的不舍,因为带着一股浓浓的部队气息。
“为民族崛起而回去读书了,不舍……”
余灿微微勾了勾嘴角,看来路正则正儿八经的表象应该是装的。
除了每日的生物钟和行端站直,路正则倒也算真实。
他又往下翻了翻,翻到了他当兵前的几条动态,大概是因为和自己爸爸吵了架吧,居然还说立马就去填入伍申请,再也不回来了。
后面的表情包是一个小孩儿扔东西,还跺了一下脚。
往上翻了一下,就是一张他穿着迷彩服的照片。
照到了一点肩膀上的红绸带,头发也剪成了平头,那时候的他眼睛里还带着青涩,却是满眼喜悦和期盼的,十分傻气地仰着下巴,笑出一排白牙。
余灿将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等屏幕上显示了一个保存成功,他才惊了一下。
我这是……在干嘛?
他匆匆退出界面,关了手机,低头将思绪放在实验报告上,心里努力地过着有用的没用的知识点。
还好那个软件看动态不会有痕迹。
他想着烧伤面积表,脑子里突然插进来这么一句如释重负的庆幸。
☆、夏茗茗
路正则和余灿的尴尬气氛还是被夏江察觉到了,最后确定是,他让余灿趁着周末一起吃个饭,余灿问了一句“路正则也要一起吃吗”。
是吕晓东相亲成功说一起在局子里聚餐,局里人人都有份。
原文致特地叫着夏江,余灿很久没来局子了,说一定要让余灿来。
余灿拿着手机拧眉,搜肠刮肚也没找到理由,抓着手机在寝室走了好几步,直到许友盛睡眼朦胧地趴在床边问他:“灿儿?你要出门?”
“不。”余灿坐在凳子上。
许友盛嘟哝着:“那你衣服都换好了?是要去韩教授那里帮忙吗?”
余灿也摇头,才恍然,低头看见自己着装已整齐,自己什么时候把外出的衣服穿好的?
他只能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给夏江发了个“夏叔,今天我有事儿。”
夏江心里也明白了,不勉强他。
他又在桌边晃荡,不安分地换了两张凳子,决定给吕晓东买个礼物。
许友盛从床上爬起来,来自北方的他已经穿上了秋裤,揉着眼睛:“灿儿,是要见那个小路警官吗?”
余灿拿着手机的手一顿。
经过这小半个月,许友盛已经坚定了路正则是在追余灿了,但是这追的手法很不熟练,甚至比高中时代那些学生追人的方法还不如。
但就是这种毫无技术的方式,却带着让人难以招架的炙热。
不愧是当过兵的,直白、坦白和热情似火。许友盛差点在寝室里引吭高歌。
被余灿瞪了一眼。
余灿没什么脾气,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只是闭了嘴,看见快递也会说两句。
尽管每次余灿都会给路正则说别往学校送这些了,但路正则完全不打算停下。
他甚至还买了逗猫棒之类的。
手机震动,余灿看见是百年都不会打来的、福利院的电话,心想人真的不能说谎,说了就得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