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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崾山 当前章节:14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是夏茗茗。

夏茗茗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细声细语了,拿着电话,欲言又止的。

余灿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想见你。”夏茗茗说。

他去开了车,上车的时候又有电话进来,他低头系安全带,条件反射地就接了。

“你周末很忙吗?”

余灿的眼神一震,路正则那边安静极了,但他的声音还是不高,语气里有点失落:“你在躲我吗?”

余灿按着方向盘咬了咬牙。

“没有。”余灿的声音发虚。

这样子真的有点小孩子气了,余灿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心理路程。

说谎被抓包的心慌和心虚。

路正则叹了口气:“那你在学校办事?还是去公司?还是其他的?”

余灿深吸了一口气,将车开出校园:“去福利院。”

路正则:“……”

“我没躲你,”余灿闷咳了一下,“我需要时间,我心里很乱,我想自己想清楚……”

“那你要多久?”路正则的声音好像有点颤抖。

“……”余灿心想,这能有个具体的时间?

“今年过年,”路正则说,“我想今年,过一个有爱人陪伴的年。”

余灿的心漏了一拍,差点闯了红灯,车轮压着白线,手机直接摔到座椅下。

余灿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

赶到福利院,夏茗茗正坐在大门口等着他。

她买了新衣服,兜头的红色卫衣,粉色带浅橘色的长裙,背着个鹅黄色的小背包,上面印着个卡通女孩头像。

剪了个俏皮的贴颈短发,倒真有小女孩该有的样子了。

“说吧,想去哪儿?”余灿看着她坐上副驾驶。

夏茗茗笑了笑:“是不是所有的男人,约女人出门,都没有明确的地点。”

余灿绕过福利院外的喷水池,这个季节已经没有喷泉了,假山上还有两三朵未凋谢的小黄花,余灿笑了一下:“第一,今早上才临时接到的消息;第二,你还是个小姑娘,说什么女人。”

夏茗茗笑了一下:“那我能理解为,你早上接到我的电话,就急得来不及思考,然后什么都没想就来找我了吗?”

余灿被她的想法弄得一愣,转而又笑了。

夏茗茗看起来状态很好,他听校长简单地提了一下,这个小姑娘经历了这些,有着比同龄人成熟的想法,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夏茗茗开了窗,戴上余灿车里的墨镜,头发纷飞。

“找个公园吧,我想看看大妈跳广场舞或者看大爷健身。”说着她要张着嘴笑,却被风灌得一顿咳嗽。

余灿关了窗:“好好一姑娘,去看老头老太太干什么?”

夏茗茗只是笑。

余灿挑了一个比较大,环境也比较好的公园,等找到地方停了车,余灿看着夏茗茗走着跳着的步子才发现,这是路正则家附近的公园。

这里老头老太太挺多的,很多都是买了菜,不约而同地路过,再一起家长里短地聊天,聊到该做饭了,同一个小区的还能一道回家。

夏茗茗突然讲起了自己再小一点的事情。

那时候他爸爸妈妈还在为了钱苦恼,事儿吵架,时而怄气,他爸爸就会在吃了饭之后下楼抽烟。

那时候小茗茗会跟着爸爸的后脚,看着自己爸爸抽烟的背影,不敢靠近。

那些老头老太太的健身活动总是会持续很久,有时候夏茗茗都回家把作业做完了,他们的大音响才会停下来。

小茗茗很小的时候,就觉得头发花白的年纪,应该是人这一生最好的年纪。

不美好谁会跳舞跳到大半夜才收摊呢?

夏茗茗有时候会跟在自己爸爸身边,夏天的时候爸爸会给她买一根冰棍,等着她在楼下吃完再一起上楼。

有时候开门,妈妈在房间里睡了,或者垮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般后者的话,两人会再吵一架。

那时候夏茗茗会关上门,把头蒙在枕头里不去听这些东西。

 余灿只是在夏茗茗身后听着,不发一言。

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夏茗茗仿佛很满意余灿的倾听,站住脚看着针叶松树旁边的小卖部。

“余灿哥哥,我想吃冰棍。”她仰头看着余灿。

余灿看了一眼天气,正要问这什么季节了还吃冰棍,就听见夏茗茗插话:“如果已经过了吃冰棍的时候了,那就买一支棉花糖吧。”

夏茗茗微微侧了侧头,看着余灿不经意瞪大的眼睛。

她笑嘻嘻:“哥哥,你说对不对?”

余灿抬了抬手,在她的笑容里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兵荒马乱了一阵,看见她拿着一支新做出来的棉花糖歪着头笑,才拿出手机付钱。

如果已经过了吃冰棍的时候了,那就买一支棉花糖吧。

他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在心里叹息,自己人高马大的,还没一个小女孩活得通透。

夏茗茗是很喜欢公园,余灿发现她不是说着玩的,是真的打算在这里待到广场舞开始,走了大半个公园之后,两人终于在一处凉亭上坐了下来。

面前是一处人工湖,能看见对面的红墙老房子。

那是路正则租的房子。

“我想吃汉堡和薯条。”夏茗茗看着余灿的手机,两只眼睛眨了眨。

余灿把手机给她:“你自己点。”

他想点点好吃的,不过既然小姑娘自己有想吃的,那他就无所谓了。

他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享受那缕微阳钻出云层,覆在他脸上。

夏茗茗在叫他:“你要吃什么。”

余灿:“和你的一样。”

夏茗茗在边上“唔”了一下:“哥哥,好像有人找你。”

余灿虚了一下眼睛,声音里带着慵懒:“谁?”

“……路警官?”夏茗茗说,沉默了一下,“是不是一直跟在夏警官身边的人?”

余灿拿过手机看了看,路正则问他是不是还在福利院。

余灿深吸了一口气,轻点头。

“他是把我从房间里抱出来的人,”夏茗茗的脚碾了碾水泥地,脚尖相对,“我知道客厅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腿软,是他进来把我抱出去的,还帮我蒙眼睛。”

余灿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路正则的确有一种细腻,就像知道自己早上要吃药,他会故意偏开头,不经意地把水杯递到他手边。

“我其实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警察来前的那段时间,整个屋子都是血腥味呢。”夏茗茗盯着不远的地方,浅浅地笑了笑。

余灿想象了一下路正则抱着夏茗茗走出那间屋子的样子,一定是非常让人有安全感的。

“后来看他和你站这么远,我以为你们两个关系不好。”

余灿笑了笑:“其实还好。”

夏茗茗眯着眼睛笑着点头:“你以前给我说,会过去的,我很相信你,一种没来由的相信,后来我想清楚了,也许是你身上的气息吧,我能感受到,所以我不需要说任何的东西,我就是相信你。”

余灿揉了揉她的头:“在福利院里,就好好去享受你未成年的时光吧,别活成个小大人了。”

夏茗茗点了点头:“那你要快点活成大人啊,你老大不小了。”

余灿的脸一僵:“谁老大不小?我二十三,正年轻!”

夏茗茗笑得咯咯咯的。

他还没有在公园里吃汉堡薯条的经历,也不爱吃这些东西,夏茗茗倒是吃得跟过年一样,余灿忍不住又打趣:“你这样子,让我觉得在福利院没吃好饭。”

夏茗茗摇头:“福利院的吃的都很好,只是我很久没吃这些了,以前都是我爸爸偷偷给我点钱,我去买个汉堡,在回家路上吃。”

余灿撑着膝盖偏头:“那你想吃了,就给我发消息。”

夏茗茗再次摇头:“校长说,哥哥你现在很忙,你要读书,周末可能还有事儿,我不能老是找你,等我以后,也要和你一样。”

“你没有自己想学的东西吗?干嘛要和我一样?”余灿不解。

夏茗茗一脸惋惜:“我只是说,像你一样考好大学,考研读博。”

“到时候再说吧,想得多。”余灿笑。

夏茗茗仰着脸,那一刻脸上映出光,美得不像话。

还没过晚饭的点儿,或者是这些老头老太太吃饭时间都太早,反正一片一片的人都拉着音箱来跳舞了,余灿真的以为她只是看看,结果这丫头愣是进去跳了。

《最炫民族风》在整个小广场震天动地,余灿在边上揣着手,看着夏茗茗蹦跶着,居然还能跟上。

“余灿哥哥,你也来啊,跳了就不冷了。”她还在喊。

余灿摇了摇头,在风里缩了缩脖子。

“没想到你俩,有事,就是为了来干这个?”余灿刚要抬步,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里太吵闹,那声音就在他耳边,热气染了他一耳廓。

☆、夫夫搭配

要是在一处宁静到只有树木草丛,昏黄灯光洒在道路上的小公园,有一场不期而遇的相遇,勉强能算得上有点诗情画意。

也许还能配上一个:今晚的小公园真美。

但是现在,路正则看着余灿被电打了一般往外蹿了两步,再回头下意识瞟了一眼身后跳广场舞的小姑娘。

路正则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上面印着不远处那个大超市的标志。

“吃饭了吗?”路正则平静地问,但眼里全是不平静。

他在克制。

并且希望余灿说点什么。

余灿揣在兜里的手心发了热,用力的捏着,掐着自己的掌心。

路正则似乎也不打算走,看着夏茗茗屁颠屁颠儿跑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福利院,吃晚饭了吗?”

“现在回还能赶上晚间甜点,”夏茗茗十分知趣,“我有余灿哥哥买的吃的,回去吃点甜点就好了。”

余灿一直发着愣,直到路正则拿他的钥匙把车开到福利院,又开回自己公寓楼下。

路正则看着大门:“上去吃个饭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宿舍。”

“吃完饭再回去,宿舍门绝对关了。”余灿将手机屏幕按灭。

路正则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互搏了个鼻青脸肿,终于勉强平静地躺在了自己的皮囊之下,咬着牙点了点头:“我现在送你回去。”

余灿叹了口气:“那你怎么回来?坐公交还是打车?”

路正则嗓子哑了:“都行。”

都行。

余灿看了一眼车窗外,舔了一下嘴唇咬了一下舌尖点头:“行吧,那你……”

路正则将车发动,直接一股脑地怼进了小区大门。

“算了,”路正则笑了笑,“我再强人所难一次,你没吃晚饭,吃了再说,实在不行,明早上我送你回学校,晚上我睡沙发。”

他把车停在了楼下临时停车位。

袋子里有一袋炸酥肉,他本打算自己吃点,再拿两块逗辛巴,现在整个都给了余灿。

余灿中午就没吃多少,本来想拒绝的,但整个电梯里都是香味,他的肚子比他的肢体动作都还要诚实。

路正则低头笑了笑。

他们一开门,就看见辛巴蹲在门口的拖鞋边上,看见余灿后,在门口打转。

路正则薅了他一腿:“别闹了,回你的窝去。”

他本来晚上想对付一下的,但余灿说自己在他家附近的小公园,下了班路正则就直奔超市,买了点海鲜和肥牛。

还有鱼丸。

他一边想着要做一锅海鲜宴,一边利利落落地备菜,余灿在边上看了两眼,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最终还是出去了。

顺手拿了一个罐头。

他看辛巴饿得都流口水了,那位主人真的一眼都没看见,他拆了罐头,蹲在边上,把罐头里的肉倒进辛巴的饭盆里。

又起身拿了狗粮袋子。

这几样东西还是自己在的时候存下的。

辛巴饿急了,但是也没敢在余灿面前表现得太明显,慢慢地地吃着,感觉到自己狗生的文雅。

余灿看着就觉得难受,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不到一分钟,余灿就被路正则请出了厨房,让他外面看看电视也行,他刚拉开厨房门,就看见辛巴的饭盆已经空了。

空了……

辛巴蹲在地上用后腿刨着痒,一副满足了的样子。

余灿:“……”

路正则听见外面的电视声儿起来了,才松了一口气开火,安安心心做饭了。

辛巴悄咪咪地往余灿身边靠,一开始是在茶几腿边,慢慢地到了余灿脚边,见余灿没理他,才安安心心地趴着。

很快食物的香气就在客厅里传开,余灿感觉自己更饿了。

余灿眼巴巴看着路正则吧锅端上桌,咽了一口口水。

路正则笑了一下:“我再炒个素菜,你饿了就先吃。”

余灿假装自己不饿,但跟进厨房拿了碗筷。

路正则在他身边亲笑了一下,凑近他耳边:“你在我面前可以做自己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路正则想,这一辈子后悔的事情会很多,比如买了不值当的物件,跟了不该跟的人,或者是将自己拉偏人生轨迹的某个决定,但他实在没想过,当余灿手里的两个碗掉地上的时候,他的确是有点悔意上心头的感觉。

因为余灿吓得一激灵,脆响之后又是一阵慌乱,脚步幢幢,被支着的碎碗割了脚腕。

口子还挺大。

余灿直接的脚腕有点疼,然后越来越疼。

路正则让他把脚抬高放茶几桌面上,着急忙慌地翻止血绷带,余灿一直安静地注视着蜿蜒流淌的痕迹,看着血珠滚进垃圾桶。

他有一瞬间失神,靠在沙发边上,感觉现在在流血的不是自己一样。

路正则有点急:“怎么不用纸先堵上!”

余灿才伸手去够一边的纸,被路正则拉住手腕:“现在有绷带了。”

余灿才轻声“哦”了一下。

好不容易血止住了,路正则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别紧张啊,”余灿抽了两张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他说得轻松,甚至连眼神都是淡漠的。

路正则捏着他脚腕的手紧了紧:“你以后不管受多大的伤,都要好好弄好。”

余灿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宝贝着我自己呢。”

最后两人在茶几上吃的晚饭,辛巴一直在路正则身边转,让路正则不得不给它分两口肉,分完拖鞋踢了它一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吃了多少,去,自己窝里待着。”

辛巴可怜兮兮地,但也没走,在余灿身边猫着去了。

余灿也没说它,要给肉的时候被路正则筷子敲桌面警告,余灿作罢,辛巴才发出失落地两声。

余灿忍着笑。

路正则也无奈地笑了一下。

电视的声音很小声,路正则都怀疑余灿能不能听清,但余灿看得津津有味的,他也不好开口问。

对于余灿的一些生活细节,他难以捉摸,但能够跟着。

.

夜里余灿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床尾,又开始愣神。

其实沙发没有路正则想象的那么硬,他搂着辛巴笑了笑:“今天高不高兴?高不高兴?咱俩都努努力,以后天天都能见到你余灿阿爹。”

辛巴舔了舔路正则的脸,摇尾巴。

玻璃摔碎的脆响从卧室里传来,路正则一个激灵,辛巴蹿得快,已经在门口抓门了。

余灿有点重心不稳地站在床边,看着地上的玻璃渣,拧着眉。

“你别碰,我来。”路正则拿着扫帚。

余灿才坐回到床边:“我只是想出去接杯水……”

“我就在外边,叫我一声也行。”路正则到处看看,确定没有崩掉的玻璃渣才安心。

余灿咬紧了牙,看着路正则时而低头时而弯腰。

他出去处理玻璃渣,又倒了一杯水回来,余灿摸得,温温热热的。

路正则正要抽回手,被余灿反扣住。

这一刻窗外万家灯火重回寂静,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卧室,两人都察觉到了微妙的感情,渐渐变成一种叫做暧昧的情愫。

余灿盯着自己的手,眼眸微动。

身体比心理诚实。

余灿自诩自己一直很诚实。

“……”

这种紧绷的气氛在余灿松开手后松懈下来,路正则无话可说,只能说一句“晚安”。

“要不,你还是进来睡吧,”余灿咳了一下,“客厅凉。”

窗外在吹大风,窗棂呜呜的在响。

余灿微微仰着头看路正则,路正则十五秒钟后拿着被子和枕头进了屋,又打开了床边的折叠沙发。

余灿才觉得这夜里好一点。

看来彻底不能习惯一个人了,他这么想着,看了一眼路正则,才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路正则看着他睡下了,又注视了他一阵,直到眼里酸涩,才慢慢闭上眼。

余灿一晚上都睡得踏实,除了早上的电话铃声,路正则还在房间里,也是没清醒,看见来电显示才猛地坐起来:“夏……夏师父?”

看来还没到五点,余灿在心里算了一下,睁不开眼睛,但是听见了耳边的脚步声,路正则拉了拉他,声音还带着沙哑:“你要起床吗?有案子了,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学校,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余灿虚了一下眼睛,灯光刺眼,路正则已经脱了睡衣在换衣服了,穿裤子时候弯着腰,弓着背。

“……”余灿深吸了口气,“这个点,学校我只能在宿舍楼下吹冷风。”

路正则拿着衬衣的手顿了一下,刚才他看时间,也不过刚到五点,外面天还没亮呢。

“那你再睡会?睡醒了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弄点,不弄就下楼去买,钥匙……钥匙在门口的玄关柜子里,你直接拿……”路正则嘱咐着。

余灿“咚”地一下下了床,脚踝上还有点疼,不过他还是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那你就在车里等着我,”路正则想着点点头,“要是早处理完了,还能送你一下。”

“韩教授在大学任课,同时也任H市市局心理顾问。”余灿叹了口气。

路正则愣了一下。

余灿扭开门:“在下不才,现在是他的学生。”

“……”路正则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跟在他身后,“所以说,以前你来警局……”

“很多时候都是韩老师同意的……”余灿说着就要进卫生间,看见路正则还要跟着,就瞥了他一眼。

路正则的眼前突然一亮:“所以当初吕队长会劝你毕业后到警局工作?”

余灿要去拿牙膏的手顿了一下:“……是。”

“那可以啊,”路正则没想到自己一大早就收获快乐,站在门口笑,“你来警局工作也挺好的,到时候我出外勤,你就好好待在后勤,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余灿叼着牙刷的嘴角颤抖了一下,心脏猛地跳了两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直接愣住

☆、趁人之危

出事的人叫卫长龙,外地人,尸体发现处正在大桥底下,浮肿得和身份证上简直是两个人。

路正则直接把余灿拉到案发现场的,正看见尸体被抬进车里,突然胃部痉挛,早餐算是白花钱了。

听夏江说,这几天这里正好涨水,尸体发现得还及时,李法医还算快乐:“快拉回去拉回去,我好好瞧瞧。”

余灿绕开走,夏江在那边等着收集遗留的痕迹,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一大早就来了活。”

余灿问:“怎么被发现的啊?”

这个时间点发现一具在桥下面的尸体,这厉害杂草丛生的。

“是一个女人,”夏江叹了口气,“她有抑郁症,想着凌晨四五点的样子大家都还睡着呢,来这里跳河,又要找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儿,就在这里看到了卫长龙。”

好在卫长龙是趴在水面上的,不至于直接把那个女人吓撅过去,不过还是够呛,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要是问话的话,”夏江又叹了口气,“现在可能不行,她的意识都不太清楚了,医院那边说,才打了两针镇定剂。”

余灿拧了一下眉:“被吓得这么严重?”

“女人嘛,长得文文弱弱的,”夏江调出照片给余灿和路正则看,“你看,一看就是风都能吹得倒的女人,这真的吓得不轻。”

余灿仔细看了看,这个女人面黄肌瘦的,看得出来若是长得丰满一点,是个清秀的女人,但是现在太瘦了,两边脸颊有点内陷,下巴尖得不真实,眼窝下面还带着一层黑眼圈。

“夏叔,她血液检查出来了吗?没做其他什么事儿吧?”余灿下意识一问。

夏江也下意识一答:“还没出来,出来了再说。”

余灿轻微点了点头,扭头一看,路正则正看着自己,他偏头往警察取证的地方看,低声:“看我干什么?”

路正则才收回目光:“没有,就是觉得,你只是来陪同办案的,一来就进入状态了。”

余灿笑了一下。

他习惯了,就算不是在案发现场,听夏江他们说起,他脑子里就会思考这些事。

吴队长他们说得对,余灿当外科医生,不如来警局,出勤能力不行,对案件的敏感度是不输给专业人员的。

这是他独有的天赋。

只是换来这份天赋的代价,有点大。

余灿揉了揉胃,夏江把路正则叫去说话,余灿也回车里了,闭着眼睛养神。

一直到所有人都上了车,余灿才发现自己在等待中睡着了。

路正则坐到他身边,他也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薄毯。

“我帮你俩做个司机吧,”夏江喝了口泡着枸杞的水,发动了车,“你俩该补觉的补觉。”

余灿还处在半混沌状态,靠着后座半垂着眼眸,呼吸有点沉。

路正则在自己包里翻翻找找,找到了还没来得及吃的一杯豆浆,要拿出来给余灿。

“不用给我了……”余灿就眼珠子动了一下。

路正则的肩膀抖了一下,看了夏江一眼。

余灿叹了口气:“我不想动,我也什么都不想吃,别忙活了,你们今天要忙多久还不知道呢,你先吃吧。”

说完他就又睡着了。

其实在车里睡觉是不容易的,太过颠簸,但是夏江开得过于平稳,显然是个很体贴人的老司机,余灿睡了半路突然醒了,鬼使神差地压着嗓子问了一嘴:“夏叔,你相亲成功了吗?吕队长人家都脱单了。”

夏江被问得方向盘不稳,皱着眉头啧了一声:“你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余灿拉着被子笑了一下,浑身都没什么劲,便不说话了,等着身体复苏。

路正则的手突然钻进余灿的薄毯里。

余灿浑身一颤,看向路正则。

路正则瞟了一眼夏江,往他的方向还靠了靠。

余灿瞪了眼睛,这就很趁人之危了!

路正则缩了缩身子,余灿听见“咔”的一声响,突然眼睛又一瞪,夏江在前边头都没转一下,十分自信:“哟小路,这声儿不应该是你这个青年该有的声啊,得注意运动了,不然以后肩膀脖子总要有一个出毛病。”

路正则闷着笑了一下:“知道了师父。”

“想我以前啊,”夏江开始感叹了,“都是像把火一样燃烧自己,老是觉得自己有的是健康,结果现在刚三十呢,就感觉身体暮年了……”

余灿听这些话已经听了几年了,打了个哈欠,手上恢复了劲,要从路正则手心抽出去,结果被路正则拽住了。

“有点冷。”路正则在夏江说话的间隙悄声说。

他手是有点冷的,余灿被他压低的声音和低沉的语气弄得心里一动,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任路正则捏着自己的手。

他是没想到路正则有得寸进尺的特质的。

就在余灿对他“耍流氓”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间隙,他直接捏住了余灿的食指骨节,不情不重地捏着,在关节处不轻不重地压着,最后直接将手插进了他的指缝间隙。

再要死死扣住之时,夏江踩了刹车。

“到了,拿上资料,先开会。”夏江兴头正高,关上门就带着人往局子里走,还打着电话。

余灿看着路正则:“……”

路正则也看着余灿:“……”

余灿微微抬了脚,路正则松开了手,蹿出了车:“别踹,我自己滚。”

“滚。”

余灿关上车门。

大概等了十分钟,路正则都进了会议室了,余灿才接完韩教授的电话,算是余灿把这件事先听着,晚上回学校找他一趟。

余灿才去韩教授的班工作上拿了资料,进了会议室,坚决不靠近路正则坐。

他看着电脑里传的资料,十指交叠,还觉得有一片炙热。

卫长龙,男,32岁,两年前来H市打工,在一处建筑工地上干活,平时好结交朋友,交际网还有点大,被发现时,身上的钱财和证明身份的东西都在。

经李法医初步鉴定,他是从上方坠落入河,但有二次擦伤。

“尸体脑部有钝器伤,初步怀疑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李法医说。

擦伤面积范围不大,余灿看不明白这些,只是看着那脸上和身上的伤有点不正常,只能听着李法医在那里分析。

依照擦伤,也经过当时警员的搜查,卫长龙是从某个东西上被扔下来的,再在桥上撞了一下,再掉进河里。

那他是从什么东西上被推下来的?

依照这个擦伤和环境,应该是快速行驶的东西。

车!

夏江当即联系查监控,李法医继续表达:“有些东西还要进一步取样调查,尸体腐·败,建议先从他的人脉关系上查。”

孙皓:“他的人脉关系真的很宽泛,就他工地上有俩人,就和社会人员关系复杂,而且十分……复杂。”

孙皓愣是没找出合适或者缓和一点的词儿。

余灿仔细看了看卫长龙的关系网,就单单在H市,他拥有这么对有交集的人,对于一个农民工来讲的确有点诡异和不正常。

他经常出去喝酒,但每天都是按时上下班。

夏江这时候说话了,余灿面前的电脑上立马弹出了其他的信息。

“去卫长龙租住的出租屋里搜了,除了自己不足一行李箱的东西,其他地方干干净净的,看来他是不经常在家。”

路正则摇了摇头:“不对劲。”

余灿默默地点了头。

卫长龙一个农民工,每天白天老老实实在工地上班,夜里要出去,怎么着也要在家里好好倒饬一番的,除非他就在工地换衣服,不然家里不可能连点脏衣服都没有。

余灿又翻了几张照片,再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敲了一下键盘:“没错。”

他挑着嘴角抬起头:“他家被人收拾过,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找技术人员去他家里吧。”

夏江点了头,叫着路正则一起去工地问情况,余灿收好电脑跟出去:“我跟你们一块去。”

夏江看了一眼他和路正则,叫路正则去准备东西,拉着余灿往外走:“怎么?你俩冰释前嫌啦?怎么从人家家里搬出去了?闹矛盾了?”

夏江的这几个问题太过密集,余灿被梗得说不出话,只好转移话题:“夏叔,要是那个目击者好点了,能让我去和她说说话吗?”

“……”夏江觉得余灿转移话题转得太过敷衍,见路正则走出门厅了,也顺着余灿的话说,“可以啊,到时候通知你,你发现什么了?”

余灿把照片给他看:“你看到这个了吗?”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香水。

“女士香水,”余灿说,感觉到路正则在他身后凑上来看照片,温热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当然边上还有男士香水,证明这位农民工还是识货的,不会混淆香水。”

“那……”夏江一糙汉,光看香水他还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这不是自己消费的东西。

“他要出门喷香水,有可能见的人就有点地位了,不是高层次的,就是讲究的,”余灿顿了一下继续说,“至于这个女士香水,要么是他要送人的,要么就是,他的出租屋里,还有一个女人。”

“查一下这瓶香水开封没有。”余灿看着夏江。

路正则在边上问了一嘴:“这香水贵吗?我看是英文的。”

余灿摇头:“顶多几百块,真假还不一定,这属于他正常的消费观念,只是真的的话,那个女人关系就和他不一般了。”

夏江挂了电话,倚在车门看着余灿:“香水是开了封的,还喷了几下,但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

☆、黑色奔驰

准确来说,整间屋子,都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但在卫生间里检验出少量血迹,以及客厅出发现细微的痕迹,应该是卫长龙挣扎所致。

确定是第一案发现场,并且凶手的手法特别干净,干净得都不正常了。

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到还能收拾好整个屋子,要么就是早有预谋或有帮手一起处理,鉴于猜测还有车,孙皓认为卫长龙被几个人一起灭口的可能性极大;打斗痕迹也不是很明显,门锁也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应该还是卫长龙熟悉的人。

至于那款女士香水……还待查,他和余灿的想法一致,因为他还在卫长龙的衣柜里发现了女人的内·衣和裙子,看来卫长龙的出租屋的确有一个与他同居的女人。

收捡好这个女人的衣物,他们打算做鉴定。

余灿和路正则他们到了工地上,他们以为会问得很艰难,但有时候生命的奇迹通常在胆小者那里变得特别容易实现。

他们最先询问的是一个看起来算是久在这里干活的人,看起来颇不愿意受盘问,余灿无意间瞥见了一个慌乱且伺机逃跑的男人。

“那边那个人有点怪……”余灿顺手往边上一拍,直接拍上了路正则的肩膀,路正则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何止是有点,就是反常了!”

路正则在风里留下这句话。

夏江赶紧收东西:“快,去开车,把人堵住。”

余灿点头:“你去吧,我去追路正则。”

那人跑的方向就是大门口,他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过半的小青年,比不上一个当过兵的警察,路正则在拐弯处就飞起一腿踢到了他膝盖上。

他最是知道打人打那里最痛的。

余灿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汗毛倒立,恍惚间看见工地外面的蓝色板房围墙走过一个人,还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笑了一下。

刘春才!

余灿脖子僵硬地往后看,那人飞快拐进他身后的路口,他却吓得不敢追。

他听见路正则提着那个人骂骂咧咧:“跑?你不看看你着弱鸡样子能跑哪儿去啊?还省得我们一个一个问了,走吧,回局子去慢慢说。”

还是要一个一个的问的,经过刚才的插曲,还有路正则黑下去的脸,工地上的人一个个也老老实实的了,最后还带回去一个人。

跑的这个叫田亮,几乎每天和卫长龙在一起,就差一起睡觉了。

另一个是岳彬,和卫长龙是同乡,他在这里干活还是卫长龙找的门道。

审人的事,余灿不喜欢凑热闹,掐着午饭的点叫夏江把自己送回学校了:“夏叔你们安心审人,饭我帮你们叫好了,你们到局里就能吃。”

夏江嗔怪:“你这孩子,不能这样啊!”

余灿只是笑了笑:“快回去吧,不然好吃的都被挑了。”

路正则看他要走,急得问了一句:“你去哪儿吃?”

余灿愣了一下,笑了:“约了许友盛,和室友一起出去吃,放心吧,不会饿着自己的。”

仿佛余灿这么一说,路正则的心放下了。

等余灿走了,身影消失在了校门口,路正则收回目光,才看见夏江一言难尽的脸。

路正则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师父……你……”

夏江这才将车掉头,离开了余灿的学校:“这不是让你再多看一眼吗?这次这案子,估计又是小半个月了。”

路正则的脸难得一见的红了。

夏江倒是见怪不怪,说他:“小灿就是这么个人,不愿意和人太亲近,谁对他热情一点,他就害怕,会加倍的还,这不能怪他啊,不能怪他。”

路正则点头:“他挺好的。”

夏江点头:“是挺好的,就是……哎,好好一孩子,本可以活得轻松点的。”

路正则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再次试探:“师父,余灿的事,现在能不能告诉我点儿?我真的是认真的,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是认真的。”

夏江顿了一下:“余灿给你说了吗?”

路正则直接愣了:“说……他没说……”

夏江叹了口气:“那我也不能说,这种事情除非他愿意,不然……你可以试着,但是我还是要说,他对这种事情其实很介意,他的圈子就这么点儿大,我们每个人都希望他往前走,但都希望他是完完好好的往前走。”

路正则紧紧地攥住了手。

“我们都知道,强行拉出来是不行的,这些都要靠他自己。”夏江其实也知道,余灿从来没有走出来,所以每次,余灿只会开导小女孩,对小男孩的回避程度肉眼可见。

夏江就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没走出来。

后座的两位已经听迷了,但是又不敢说话,因为能看见副驾驶位置上的人脸色已发黑。

夏江转圜了一下:“或者你可以去问问他的主治医生。”

路正则:“主治医生?”

“啊,你应该见过的,就是那个胖胖的,岳医生,不过他口风严,而且作为医生,不会透露病人隐私你也是知道的。”夏江说。

那个岳医生他倒真的还记得。

“那师父,”路正则不想放弃,“我能问一下,余灿他,看这个心理医生,多久了?”

夏江在脑子里想了想,最后抛出了一个让路正则心凉的数字:“已经有五年了吧。”

“五年……”

路正则把这个数字在心里搅碎又拼凑起来,再倒回去,那时候的余灿,本应该在阳光下穿着干净的校服吧?

余灿吃完饭,总感觉耳朵有点发热,不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校门外停了辆黑色奔驰,看不清里面坐的人,他只感觉有股不舒服的劲缠上身。

一直到余灿回寝室洗了澡,他站在阳台上擦头发,还能看见那辆车停在了他们宿舍外的围墙边。

他们宿舍正对马路,但不吵闹,偶尔有几辆路过的车辆也不会鸣笛,由于学校出入的学生密集,不可能会有车在边上停留时间过长,更没有从校门口停到宿舍边上的,他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点开了那个五人微信群。

可照片刚一发出去,楼下的车就缓缓开走了。

余灿感觉心里一凉,一种被视·奸的感觉漫上了四肢百骸。

“操!”

许友盛拿着衣服刚要进厕所,就被余灿这么一声骂得脑子一蒙,拿着衣服颤颤巍巍地转头,又看见他手机上快速划过好几条消息,战战兢兢地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不至于不至于灿儿,你从不骂人的人都骂人了,这是出大事儿了?”

余灿才敛起眼里的凶光:“没……我去睡了。”

许友盛看他脖子上挂着毛巾就要上床睡觉,喊他:“吹头发啊,别明早起来感冒了。”

余灿才后知后觉地翻出吹风机吹头。

他看着消息,想必路正则他们还是为那个案子焦头烂额,只有余灿和他在聊,消息都堆成一片绿了,余灿才想起把车牌号发出去。

他说自己去睡了,怎么也无法入睡,他现在感觉血液在身体里发烫,飞快地在身体里流窜,他甚至有种没来由地兴奋感,带着一点仇视加成,他觉得自己真的像个怪物一般。

一直到凌晨两点,路正则没有在群里说话,在夏江说会去查车牌号后,找他私聊了。

【路正则】:别急,最近你别出校门,如果这边案子处理得快,周末回家我去接你,有什么东西要买的,给我说。

【路正则】:今天问出来了,就岳彬和田亮,一问就说了。

路正则也不管余灿有没有睡着,一股脑把白天余灿没参与到的都说了,就是岳彬多么多么胆小,一问就恨不得把自己和卫长龙穿开裆裤跑田坎的经历都说了,倒是田亮,一开始遮遮掩掩,问为什么跑,只是说知道出事了,以为是来抓他的。

田亮跟着那堆社会好友倒卖摇头·丸,卫长龙失踪的这几天他们都知道,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见到警察就管不住腿。

他不光卖摇头·丸,自己还□□,到晚上瘾上来了,现在才控制住。几个人轮流审,也问出点东西,现在他们正在往田亮常去的酒吧,天亮说卫长龙那晚上回家之前去了酒吧帮人带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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