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笙在凌霄剑宗站了多久，段殊就陪着他站了多久。墨笙看着凌霄剑宗的方向多久，她就看了墨笙多久。
段殊觉得，墨笙的表情看起来想哭，可他却没有哭。
段殊心里是心疼的，他想安慰这样的墨笙，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又是一天过去。墨笙终于动了，因为段殊看到了君时。
墨笙扬起笑脸，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飞身落在一旁的树枝上，姿态闲散。
直到君时走近，他才潸然而下，“真巧，又见面了。”
君时微微颔首。
“这次，你要去干嘛？咦？金丹中期？恭喜恭喜。”墨笙笑着道。
君时没什么表情，“嗯。”
“你这回是什么任务？”墨笙道。“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你没有别的事吗？”君时问。
陌生撇嘴。“当然有了，我很忙的，这次能遇见你，也是偶然。”
君时垂眸。“这次没什么任务，师父说，让我下山走走。”
他没说，师父说他命里有一劫，过了则一路通天，过不了就神魂俱灭。
墨笙眼前一亮，“好啊，正好我也想下山逛逛，走走走。”
段殊看着少年依旧的墨笙，心酸的不行。
他不明白，为什么啊？为什么总是能对这个人谈笑宴宴。即使心里不开心，也总是对他笑脸相迎。
段殊这一次，没有被拉扯进入君时的身体里，他松了口气。
墨笙拉着君时的袖子，他其实更想拉手但是怕君时不乐意。
段殊跟在两人身后，一路来到城镇。
城镇很热闹，今天正好赶上一次集会。
墨笙显然很兴奋，“快快，我们看看这个。”
他拉着君时来到一个泥人的摊子，因为这个摊子在外边儿，而且泥人个个惟妙惟肖，墨笙第一眼就看见了。
“大爷，给我们捏个泥人可好？”墨笙问。
那摆摊子的是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墨笙，“好呀，孩子，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墨笙看了看君时，“他这样。行吗？”
老头摸了摸胡子，“行，二位是有缘人呐。”
墨笙一愣，“有缘？我们吗？”
老头，笑呵呵的点头，“老头子我有些本事，能看的出来，二位缘份不浅，老头子遇见的有缘人很少，这次泥人老头子不要钱，你们等着。”
老头子说完，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工具，就地开始捏泥人，墨笙惊愕的看着老头一手灵力运转自如，没一会儿两个泥人就成了，上了色以后和真人竟然有八分相似。
墨笙将两个泥人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感叹，“好厉害。可是前辈，看您一身本领，怎么在这捏泥人了？”
老头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老头子我想做，就做了。没什么原因，只凭老头子我愿意，”
墨笙点点头，将自己的那个泥人黑了君时。“呐。”
君时一愣，“不必了，你留着吧。”
墨笙也没有强求他，将两个泥人小心收好。
墨笙一抬头，就看到另外的东西，和老头告别之后，他拉着君时就走，
“小伙子，且行且珍惜，有时候，你在意的东西，往往并不是你眼前，别等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才幡然醒悟。”君时愣住，他看了看没有反应的墨笙，知道这句话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他转头，看向捏泥人的地方，却没见到人了。
君时不明白。
段殊兴致勃勃的墨笙，想起他第一次带他出去买东西，同样逛集市，那时候，墨笙是什么心情？
哥哥…
墨笙拉着君时逛了许久，君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直到墨笙将一串糖葫芦递给君时。
君时看着他，“你吃吧。”
段殊磨了磨牙，心里暗想君时不知好歹。
墨笙将糖葫芦收回来，没有强求。
段殊发现了，墨笙面对君时的时候总是这样，他可以给君时很多东西，但是君时一旦拒绝，墨笙就会将东西收回来。
不论是情感还是什么。
面对君时，他总是小心翼翼。
和他见到的墨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天壤之别。
墨笙和君时在不同的城市游玩，在不同的地方周转，段殊看着他们，心里酸的不行。
经过这次，两人关系显然好了不少，墨笙时常化作原形，待在君时怀里。
可时间是流动的，欢乐的时候总是很短。墨笙看着君时，“真的要走了？”
君时点头，“这次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那好吧，”墨笙飞身一跃，落在树枝上，头一回对君时使了小脾气。背对着不看他。
“下月初，我会下山采购。”君时道。
墨笙转头，“什么意思？”
“下月初，你在凌霄剑宗山下等我。”君时道。
“好。”墨笙开心了，立刻笑眯眯的凑上去。“那我等你。”
君时点头，“嗯。”
墨笙依旧在凌霄剑宗山下等君时，可这一次不同了，他没有那种满身的悲怆，整个都很欢脱，按耐不住的在山下乱窜，兴奋的很。
段殊看着这样的墨笙，心里十分复杂。
然而他没高兴多久，他就被一股拉扯力拉入了凌霄剑宗，迅速附身在君时身上。
“师父。”
“你这次出去，遇到什么了？”
“没有。”君时摇头。
“那可能是时候未到，看来，想做预防是没可能了，你小心一些。”
“是，弟子明白，”君时道。
“退下吧。”
段殊无法控制身体，对于这段对话也是一头雾水。
君时从凌霄殿出来，目光看向凌霄剑宗宗门方向。
段殊能感受到君时心里毫无波澜。
一个月的时间对修行者来说，就是弹指一挥间，段殊被困在君时的身体里，却好像过了几百年。
等君时终于下山，见到墨笙的时候，段殊松了口气。
墨笙依旧懒散的模样，可段殊知道，他在这儿等了一个月。
“走吧。”君时道。
墨笙从树上跳下来，“好。”
他在君时面前，从来都是跳脱的性子，他说个不停，君时只是听。
“喂！我说，你就不能搭理我一下吗？和我说句话会减寿吗？”墨笙跟在君时身后，不满道。
“人妖殊途，我虽曾救你一命可这并不代表什么，”君时语气平淡，“今日之后，我们便不要再见了罢。”
“君时，作为修行之人，你该不会不明白什么叫因果，你的老师没教过你吗？”墨笙甩了甩身后的尾巴，紧跟不放。
“教过，但是我不需要你的报恩。”君时道，“到此为止，对你我都好。”
“嘁！你这么臭屁干嘛？你需不需要和我报不报嗯有什么关系？”墨笙有些急躁，压不住自己的性子，语气有些冲。
“随你。”君时终是说不过他，
“这可是你说的。”墨笙一笑，化为狐狸圈在君时脖子上。
君时顿住，“下来。”
“不下。”狐狸口吐人言。
君时试了将他拽下来，可怎么弄这狐狸都抓的牢，又怕弄伤他，很是无奈，
“下来。我抱着你，这样成何体统。”君时最终选择让步，
“你该不会把我直接扔出去吧？”墨笙怀疑道，
“不会。”君时答。
墨笙将信将疑，但君时很有诚信。说不扔就不扔。
墨笙美美的趴在他怀里。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段殊还是头一次抱着墨笙，心里美滋滋，他看着墨笙的原形，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君时带着他一路前行，不多时来到城镇，一人一狐狸回头率极高，但迫于君时的气场都不敢上前，只远远的看，露出好奇的目光。
君时此行，只是下山采购，两人在集市之中穿行，因为墨笙人形爱你不稳定，而且耳朵和尾巴变不回去，所以他只能窝在君时怀里吱吱的叫个不停，催促他前往下一个摊子。
君时带的钱并不多，买了自己需要的就没剩多少，所以能给墨笙买的东西也没几个，他有些抱歉的看着狐狸，“下次我再带你来。”
墨笙收回掏钱袋的想法，眨巴了一下眼睛，“真的？”
“嗯。”君时点头。
“只带我？就，没有别的目的，专程陪我？”墨笙问。
“嗯。”君时答。
“什么时候？不许反悔。”墨笙狐狸爪子，兴奋的拍在君时的胸口，这不就没有再也不见什么事儿了嘛。
“暂且不知，到时我去寻你。”君时揉了揉狐狸耳朵。
“好。”墨笙抖了抖耳朵，将一颗珠子放在君时手心。
珠子通体莹白，拇指盖大小，入手十分细腻，光滑如玉，可摸着，却是温热。
“这是？”君时不解。
段殊瞳孔骤缩，君时没见过本命灵珠，段殊见过，墨笙居然将本命灵珠给了君时。
“这是给你用来找我的，你到时候把灵力送进去，我自然能感知到你在哪儿，我就来。”墨笙道。
“好。”君时应了，在集市买了红绳将珠子串起来，挂在了腰侧。
墨笙眸子转了转，“那，你不给我个什么？”
“我…暂时身上没有，下次我给你带来。”君时有些歉意的看着墨笙。
“没关系啊，下次给我就行了。”墨笙笑眯眯。
君时答应，“好。”
本来说的再也不见却成了一个又一个下次。
段殊心思全在墨笙的本命灵珠上，两人什么时候分开的，他竟然也不知道。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君时已经盘腿在自己的屋子修炼了，
君时修炼的时候，段殊是没事干的，但是君时闭着眼，段殊什么也看不见。
日子一天天的过，段殊一直尝试离开君时的身体却是无果。不知道为什么，段殊心里隐隐不安，这让他非常想去看看墨笙在干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然而，他没等来墨笙，等来的却是君时的走火入魔。
段殊看着在城里滥杀无辜，几乎屠城的君时，整个人都懵了，这是被所有人都尊敬的君时吗？这是…什么？
君时一路冲，一路杀，几乎见人就杀，不论男女老少。直到他脱力的倒下。
君时在昏迷之前，手中紧紧握着灵珠，希望他能给自己一线生机。
墨笙来到君时身边的时候，只见他一身的血，墨笙吓得不轻，抱起他来到千灵山，将他置于灵泉中修养，灵珠在他头顶旋转散发出一阵莹白的光，
墨笙深呼吸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还以为君时受了重伤，可检查下来，这好事儿也没有，但是他经脉受损严重，应该是修炼不当导致的。
虽然好奇他一身的血哪里来的，但是现在人还没醒，也没办法，刚想继续运功继续给他温养经脉，却被人一掌拍在胸口。
他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灵泉之中的人。
段殊差点被君时的暴戾弑杀给迷了心智，刚恢复就见墨笙被君时打的吐血。
“你…”
墨笙惊愕的看着君时。
君时此时眸中凶光毕现，瞳孔竟是从琥珀色变成了暗红。
——什么情况。
墨笙心中大骇，挥手将灵珠招来，趁君时不备塞入他的口中。
灵珠入体，身上的暗红便被他吸收个干净，等灵珠再出现，已经是一枚血珠。
段殊很想阻止，很想大吼，“你在干什么”可他在君时身体里，无法动弹，急红了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墨笙暗紫色的眸子闪过一抹红芒。
君时身体失去了支撑，再次跌入灵泉之中，墨笙慌忙将人接住，在灵泉边缘放好。
而就在这时，段殊脱离了君时的身体。
墨笙没在管血红的灵珠，他脱了外袍，置身于灵泉之中。
墨笙比君时早醒些，他睁开眼，将灵珠召唤回手中，“这是怎么染上的血气，这么重。该是杀了多少人？”
不知道是不是墨笙说话吵醒了君时，君时此时也醒了。
听到身旁的动静，墨笙连忙将灵珠收了起来，“你醒了？”
君时揉了揉眉心，“我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快死了你知道吗？我给你灵珠让你带我去玩儿的，你倒好，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用灵珠来搬救兵。”墨笙不满道。
“抱歉。”君时道，“我…想不起来了。”
墨笙瞥了他一眼，“想不起来了就算了，你看看你，堂堂凌霄剑宗大弟子，将自己搞成这样，真是给宗门丢脸。”
“呃…”君时被他说的窘迫，之前的墨笙，不会这么恨他说话，这么呛人，让人难堪。
“罢了，你醒了就赶紧疗伤，我这次也救了你一回，我们可扯平了啊。”墨笙摆了摆手道。
君时笑了笑，“好。”
墨笙起身，从灵泉之中走出，随手往身上丢了几个法术，衣服头发就都干了，捡起地上的红色衣袍搭在肩膀上，“我看了你一天一夜，累死了，我去睡了，我叫人在外边儿等着你，你出来了就跟着他走。别乱跑知道吗？这里是千灵山，随便来个妖都能吃了现在的你。你要是再死一回，我可不救你。”
君时眸中闪过笑意，“好。”
脱离了君时的段殊，自然是跟着墨笙走。
墨笙回到自己的屋子，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在之后又一个不甚明显的凸起，墨笙伸手按了下去，将书放回原位。
很快，书架翻转，露出一个一人宽的入口，墨笙身影消失在书架背后，书架缓缓合拢归位。
冗长的通道一片漆黑，以墨笙的眼睛却是无需点灯，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墨笙单手覆上，妖力涌出，石门落下，在墨笙进去后又缓缓升起。
石室内不比通道是漆黑一片，墙壁上镶嵌的不明宝石，将整个石室照亮。
墨笙将变成血珠的灵珠放出来，刚输入一缕妖力，一圈血光迸发，直接将墨笙逼退至墙边。
吐出一口鲜血，墨笙咳了咳，看着血珠，“真厉害，”
而血光在接触到墙壁以后消散，墨笙擦了嘴角的血，这么凶，幸好他来到了石室内，不然这么重的血气，外边儿的人一定又说千灵山在弄什么活人献祭了。
墨笙将手悬在血珠之上，这是他的本命灵珠，他必须将这些血气剔除，不然以后修行怕是要困难千百倍，还要背负罪恶因果。
“真是给我找了一件好差事。”墨笙的语气咬牙切齿，可眸中却无半分责备之意。
血珠缓缓旋转，墨笙闭上眼，任由他融入自己的手心。
在血珠消失的同时，墨笙哇的吐出一口血，整个人也跪在了地上。单手撑地，勉强才不上自己跌倒。
暗紫色的眸子此时是一片血红，墨笙强撑自己的意识，盘腿开始运功。
血珠中的记忆涌入脑海，画面让墨笙震惊不已。
因为这血气的来源，竟然是君时本身，他杀了一座城中的所有人。
怎么会这样…
幸好，记忆随着血珠被带走，不然君时那样的性格，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疯掉吧？
墨笙在石室内待了许久，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想尽各种办法都没能将血气消除，只能封印。
不然，血气将直接影响墨笙的神智。
段殊静静看着他动作，这只是记忆，他认清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墨笙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君时已经离开了。
墨笙取了一条黑色的绳子，学着君时的样子，将血珠编制起来，挂在脖子上，这东西，他现在可不敢乱放。
更不敢收进身体里。
段殊跟着墨笙在千灵山修养，墨笙因为救君时，和压制血气受了伤，修为也从金丹后期跌落到金丹初期，只差一点就会直接跌至筑基，这还是墨笙努力压制的结果。
段殊摸了摸陌生的脸颊，即使他什么也碰不到。
墨笙闭关出来的时候，修为已经稳定在金丹初期。
他几乎迫不及待的去找君时。
段殊跟在他身后。
而各大仙门此时也正在找屠城的凶手。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就是千灵山。
不为其他，只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段殊觉得可笑，更可笑的是，君时竟然是带领人。
而墨笙的出现，便成了众矢之的。
君时看着墨笙，问。“是你吗？”
“什么？”墨笙看着君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作何表情，他看着君时，语气平静，“不是我，你信吗？”
“不信。”君时道，“除非，你解释境界掉落的原因。”
墨笙怎么会说。
因为他不说，所以他被抓了。
墨笙的手脚被束缚，修为被封，他坐在水牢内，一言不发。
君时手中握着刑鞭，“你说话。”
墨笙没抬头，没回答。
啪——
一声刑鞭与皮肉之间接触发出的声响。
墨笙身上顿时皮开肉绽，身上仅有的白色底衣被血染红一片。
墨笙不可置信的抬头，“你打我？”
“是。”君时看着他，“是不是你？”
墨笙恼了，“君时！你不信我，你还问什么！”
啪——
墨笙闷哼一声，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段殊此时被困在君时体内，心疼到窒息。
“君时…你混蛋！”墨笙骂出声。
而他更着急的，是血珠的封印压制要破了，
因为血珠是他本身的东西，用的也是他的灵力封印，此时灵力被封，封印没有灵力提供，已经岌岌可危。
君时没说话，他看着开始散发红色光芒的血珠，想将它收入手中。
墨笙慌了，他当然不肯给，情急之下，墨笙直接将血珠收回体内。
血气在一瞬间爆发，束缚墨笙的铁链也寸寸断裂。
“啊——”
墨笙发出惨叫，难以忍受着在体内肆虐的血气，太疼了。
而且他的灵力被血气压制，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君时看着被血气包裹的人，眸色渐冷，“妖，就是妖。”
墨笙听见了，他看着君时，头一次对这个人这么失望，心痛到无法呼吸。
此时身体的痛，竟比不上心痛的百分之一。
墨笙在窒息之中失去理智，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别处，而且被悬赏通缉。
墨笙无法化作人形，他的暗紫色眸子，彻底被血色代替。
而在他身边，正坐着一个人，是低着头的段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