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殊跟在墨笙身后,他此刻真的只想看看这个人。好好看看他。
墨笙一路上还算安全,没有遇见什么人。
他顺利的看到了君时,那个站在人前,衣袂翩飞的少年。
似有所感,君时也朝这边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墨笙一瞬惊喜,可君时一句话让他坠入谷底,狼狈逃离。
君时看着墨笙,依旧是一身红衣,肆意张扬,他从来不信他乖巧的模样。他开口,“妖物至此,我以神魂起誓,定取你项上人头,抽魂炼魄,以祭数万冤魂。”
墨笙逃了。
他见到了他想见的人,可却没来得及做他想做的事,因为那人,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可他终是旧伤未愈,怎么可能比得过君时。
两人站在崖边,相互对峙。
“你听我解释。”墨笙此刻脸上没有笑容。
君时道,“解释什么?听你妖言惑众?”
墨笙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说,“君时,我不欠你什么,既然你这么想置我于此,我便顺了你的意,从此往后,我墨笙,和你君时,再无瓜葛。”
墨笙将脖子上的血珠取下来,扔给君时,他勾起一个笑容。是君时从没见过的,不乖巧不活泼不明朗。
君时看着飞过来的东西,他突然没来由的一瞬心慌。
好像这个东西不该碰。
君时压下心里的不适,抬手将血珠握在掌心。
“怎么?还不走?”墨笙道,“那是我的本命灵珠,你不妨看看,还有,最后提醒你一句,最好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看。”墨笙说完,直径转身,从悬崖之上一跃而下。
君时下意识上前两步,想将人拉住,可终究慢了一步。
他看着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悬崖,失了本命灵珠,墨笙定然粉身碎骨。
君时手不由得攥的很紧,心里翻腾的厉害,可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代表着什么。
只觉得很难受,窒息感扑面而来,让人喘不上气。
他站了许久,仙门众人纷纷而至,只见君时,众人心中大喜,想来那妖物是活不成了。
君时没有解释,任由众说纷纭,流言四起。
他回到凌霄剑宗以后,就被冠上了一个名号。
瑶时仙君。
墨笙从昏迷中醒来,全身疼的厉害。
他看着身边的凹凸不平的崖壁,想来是在崖底了。“这绝命崖还真是名不副实。”
他费劲儿的撑起身体,此时的他,动一下都全身疼。
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多处骨骼断裂了,墨笙疼的厉害,他呲了呲牙,“真是…早知道就不跳了。”
妖族的恢复能力很强,而且墨笙能感觉到,本命灵珠完好无损,他的神魂没有损伤。所以他的伤势好的也快一些,小半个月就能走了。
尽管不是很利索,但是这和其他人相比好的多,要是换个人这会儿指不定就只剩个尸体了。
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在崖底呆了百年。
原因有三,失去了本命灵珠,其一,他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修为有所限制:其二,他本来就是和病号,伤上加伤,他从千灵宫出来的又急,身上没有多少丹药,而且没有本命灵珠辅助,加上崖底贫瘠,灵药少的可怜,他伤养的很慢:其三,他终于知道绝命崖为什么叫绝命崖了,因为这里真是有进无出。
而段殊,他在悬崖上被困在君时的身体里,看着他在密室之中疯狂。
看着君时用铁链锁着自己,感受身上传来的疼痛,听着他短促的嘶吼。
君时此刻是痛苦的,他用一百年的时间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明白了什么叫思念,什么叫懊悔,什么叫自我厌恶。
在外边,他是人人尊敬的仙君,在这里,他是罪恶滔天,无法原谅的恶徒。
一遍一遍,一天一天的惩罚自己。
随着时间过去,君时的情绪渐渐平和,他闭上眼昏睡过去,再次醒来,他平静的将锁链解开,退下一身血污的衣裳。
变成受人尊敬的仙君。
从密室里走出来,就看到一脸复杂的凌岳。
一百年,对于修士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发生很多事,凌霄剑宗的人也更新换代,凌岳已经成了一宗之主,而君时,也成了一峰之主。
君时自然的坐在桌边,“发生什么事了。”
凌岳是知道君时的情况的,所以他没有什么表示,只道,“千灵宫和魔族合作了。”
君时抬眼,“你想怎么样?”
凌岳看着他,“杀无赦。”
君时没有沉默很久,他道,“好。”
墨笙好不容易从绝命崖爬出来,改头换面回来,就发现此时的人间已经是混乱不堪。
人、妖、魔、鬼肆意横行。
“什么情况。”墨笙不敢置信,他迅速回了千灵宫。
墨月一身墨色衣袍坐在大殿之上,脸色阴沉,突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他猛地站起身,就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
墨笙和墨月都变了很多,不再是少年模样,可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错人对方。
“哥。”
“阿笙。”
两人同时开口。
墨月瞬息之间将人搂紧怀里,“你去哪儿了…”
声音颤抖。
“我找不到你了。”
墨笙安抚的拍了拍他,“没事儿,我回来了。”
墨月抱了很久才放开他,他脸色很不好,“你的本命灵珠还在君时手里。”
“我打不过他。”语气很臭。
墨笙对他一笑,“没关系啊。我会拿回来的。”
墨月一愣,“你想通了?”
“是啊。”墨笙勾唇,“我觉得现在更快活一些。”
墨月顿时心情大好,“好!我们不稀罕。过两日,两军对峙,我们给他好看。”
墨笙终于问了他的疑问,“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人妖魔鬼混战,那几个修鬼道的,厉害的很。”墨月无所谓道。
“魔族怎么从结界里跑出来了?”墨笙问,
墨月看着他,微微一笑,“我放的。”
“…”墨笙看着他哥,可以说。真不愧是墨月。
墨笙没有发表评价,当然他也没什么意见就是了,除了君时,其他人什么都不是。而现在,连那个唯一的特殊也不存在了。
他打了个哈欠,“我先去泡澡,一会儿给我送衣服过来。”
墨月没说话,墨笙径直走了。
等墨笙上岸,就看到叠的整齐的红衣。
他勾唇一笑,拿起衣服披在身上,“瑶时仙君。我来拿我得东西了,你…准备好了吗?”
翌日
墨月带着墨笙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都不敢置信,为什么已经死了一百年的人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墨笙看着一身白衣,仙风道骨的人,笑得肆意,“仙君,好久不见。”
君时看着他,毫不意外他会在这儿,他开口,声音竟然是不自知的沙哑,“好久不见。”
这才是墨笙,真正的墨笙,没有小心翼翼,没有乖巧的笑容,没有跳脱的性子,他任性,肆意,倨傲不羁。
“把我的东西换回来吧。”
墨笙一抬手,一条黑色的手绳从君时手腕脱离,飞向墨笙。
墨笙将血珠托在手心,黑色手绳瞬息化作一阵飞灰,他将血珠纳入身体,眸色顿时从暗紫色变成血红。
“多谢仙君保管。”
段殊看着他的模样,想起他在秘境里看到的那一身红衣,那一双血色的眼眸。
心里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