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殊慌得厉害，他突然知道了，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没有回来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确不知道，不知道墨笙进了秘境，不知道墨笙在秘境里没有回来。不知道他遭了难…
甚至，他见到了人，他没有认出来，还把他丢下了。
—
墨笙看着君时，“我会杀了你。”
君时没有说话，大战一触即发，妖魔两族联手，鬼物修行的没几个但是实力却不容小觑，人类修士人数众多。
这场大战，注定血流成河，横尸万里。
君时看着墨笙，“我们认识了三百年。”
墨笙不可置否。“怎么？”
君时道，“我喜欢你。”
墨笙眸子一厉，一抹红芒直冲君时命门。
所有人因这一变故，四下哗然。他们听到了什么？仙君喜欢妖族？还是罪孽深重的墨笙？
然而很快，他们都没空管这个了，因为妖魔伺机而动，大量修士死于晃神。
墨笙没有武器，他们自身就是兵器，他的长尾甩向君时，“别恶心人了。”
君时看他嫌弃的模样，不明白为什么他变了个样。虽然绝命崖前说了再无瓜葛，可他真的就，这么容易放下了吗？
“我喜欢你。”
这百年来，他独自一个人把这句话说了千万遍，面对墨笙，他毫不犹豫。
然而他每说一句，墨笙的攻击便会凌厉一分，吸收了数万人血气的本命灵珠可不是玩儿的，君时被压制的节节败退。
“君时，你真可笑。”墨笙一边攻击，一边道，“你若是不动手，便会被我杀死，忘记你发过的誓了？”
君时道，“我不想。”
墨笙眯了眯眸子，“好啊，那就等死好了。”
墨笙再不留手，君时只防不攻，只能被逼的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而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墨笙。
墨笙突然觉得心里一痛，他下意识看像墨月，顿时瞳孔一缩。
墨月被一把剑洞穿了丹田，还有一只手从身后将他的胸口掏了个洞。
“哥！”墨笙丢下君时，直接扑向墨月。
墨月转头就看到站在他身后，对上一张被魔纹覆盖的脸。
“澜…千，”
澜千笑了，“是我。”
说完，他动作利落的将墨月的心脏掏出来，插在腹部的剑也抽出。
墨月的身体软软倒下，被墨笙及时揽入怀里。
“墨月，很意外吧，我没死。”澜千道。
墨月此时根本说不了话，血液快速流失。墨笙将他破碎的本命灵珠收好，放在自己的身体里养着，勉强吊着一口气。
澜千没多少能耐，能杀了墨月就凭的偷袭，正面对上，墨笙一招就把他秒杀了。
可他们都没有注意，澜千的体内飘出一缕黑雾迅速离开。
段殊看着千百年前发生的大战，死伤无数，血气冲天，
看着比听来的要震撼的多。
只是，他现在全身心都只专注了一个人，墨笙。
墨月死了。墨笙压制，战况几乎是一面倒，准确的说，是墨笙单方面屠杀。
唯一有能力与之一战的君时只是看着。
直到墨笙筋疲力尽，目之所及，都是尸体，人，妖，魔，但凡参与的人都死的七七八八了。
君时走到跪在地上的墨笙身边。
墨笙反应迟缓，他抬头，看着君时，眸中尽是死寂，“杀了我吧。”
君时没动，他低头看着墨笙身前的墨月。
“好好活着。”君时道。
“什么？”墨笙的脑子无法理解他的话。
君时看着他，手一招，墨笙体内的血珠竟然被他召唤了出来。
墨笙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君时将血珠握在手里，然后捏的粉碎。
墨笙吐出一口血，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这东西，你不需要了。”君时蹲下身，轻轻抹了抹墨笙脸上的血。
墨笙笑，“是因为要死了吗？”
“不。”君时没有解释。他只说。“墨笙，我替你赎罪，好不好？我用神魂起誓，我下辈子，一定来寻你，欢喜你，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墨笙意识越来越昏沉。
君时道，“我一定会找你的，我不会让你死，还有他。我会帮你的，我用命相抵，换你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墨笙思维混乱。可君时说的话，他还是听清的，下意识拒绝，“不…”
“不要拒绝我。阿笙，是我错了。”君时俯下身，吻上墨笙的唇，“是我错了。”
君时将所有混乱的灵气魔气鬼气血气一股脑都吸入身体。
一个人的身体不可能同时容纳这么多种能量，而且是浑浊驳杂的能量。
君时当即就吐了扣血，全身寸寸如刀割。可他没有停下，鲜血从他的身体里往外冒。君时没有理。
他这般疯狂，苦了在他身体里的段殊，同样被疼痛折磨。
直到君时停止，直到他将魔界的结界封闭，将横尸万里的地方封闭，直到他神魂溃散。
段殊觉得他的神魂也溃散了。
段殊缓缓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密室。他没有动，头痛欲裂。他却没有哼一声。
他知道了，最后的最后，他知道了。
君时，就是他，他就是君时。
凌岳给他的，是他自己留下的记忆，之所以有部分墨笙的记忆，是因为君时和血珠的联系。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控制墨笙的本命灵珠的原因。
他抬起手，手臂遮挡在眼前，眼泪一滴滴落下。
“醒了？”
床上的人没动。
“师弟。”凌岳看着床上的少年，肯定道。
“师兄。”君时道，“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凌岳道，“你用命换来的，你自己选择，我无权干涉，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墨笙还没有找回来。”
凌岳对君时的感觉是复杂的，君时是他师弟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自然亲厚，可大战时，他无所作为，墨笙几乎将人屠杀殆尽，
虽然最后他以一人之力，解决了后患，可凌岳心里是怨他的。
因为一切都因他而起。
凌岳退出房间。这是最后一次，他帮他最后一次。
君时没在床上躺很久，他就起来了。随着记忆的恢复，部分被封印在记忆之中的修为也恢复。对于君时来说，这种修为适应起来很轻易。
他得去找墨笙了，还有，他留在古战场的一缕魂魄。
君时来找凌岳要走的时候，凌岳毫不意外。他只说，“一路小心。”
君时看了凌岳许久，才说。“师兄，我真的看清了。”
凌岳没说话，他看没看清，他能看得到。凌岳眸中闪过一抹晦暗之色，“我知道。”
君时在寻找墨笙和寻找魂魄之间选择了后者，因为魂魄不全，他修为有所限制，能力有限，想找到墨笙很难。
君时御剑南行，直奔古战场，千百年前灭灵之战的地方。
千百年的封印依旧，君时踏入其中，当初驳杂的能量都被他锁在了这里，千百年的沉寂，能量不在□□，他们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君时一直走到最深处，也是他封印的核心，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想寻找的人。
一头白发飞扬，一袭红衣裹身。他来时，墨笙的眸子也转了过来，暗紫色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
君时一下子停住了，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他还没有准备好。
谁知道，会这么突然的遇见，令人猝不及防。
而就买他纠结不已的时候，那人开口了，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君时一愣。“什么？”
墨笙做出攻击姿态，“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从这里出去。不然。死。”
“你…不认识我？”君时眉头一皱，他想过很多见面后的场景，唯独这种，这是他没有想过的。
“你算什么东西。”墨笙嗤笑，身后的尾巴直接甩了出去。
君时的修为和墨笙天差地别，即使他回复了记忆。还拥有了一部分修为，即使墨笙失去了本命灵珠。墨笙想杀了他易如反掌。
君时直接被墨笙的尾巴抽飞，巨大的力道让君时直接见了血。
墨笙一愣，他没有想到，能进来这里的人，竟然会这么弱。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的能量没有将你撕烂还真是幸运。”墨笙蹲在君时身边。低着头看他。
实力差距太大，君时现在只能躺尸，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我来找一样东西。”君时一动的疼的厉害，索性就躺着了，仰面看着墨笙。这个视角还是头一回。
白发倾泻而下，墨笙的眸子半合，一对狐耳微微下垂着。
君时下意识想摸摸，可手抬起来，还没碰到就被墨笙抓住了。
墨笙眸子眯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没。”君时有些讪讪收回手。
墨笙道，“你要找什么东西？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君时道。“有。”
“我在这儿呆了很久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墨笙笃定。
“你扶我一把。”君时道。
墨笙也想知道他想干嘛，于是将人扶了起来。
君时盘腿，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新，身下的封印立刻被启动，一缕魂魄也展现了出来。
墨笙好奇的看着那缕魂魄，“咦？这是你的？你的魂魄怎么会在这儿？少了魂魄还能修行，你走了什么狗屎运。”
君时将魂魄收入体内，打座调息，这里的魂魄比他现在的魂魄强大的多，融合起来也很容易，他刚睁开眼就听到墨笙这句话。
他如今的修为都是墨笙用天材地宝，灵药仙丹堆起来的。当然也有他的努力，但是没有那些东西，他在努力也无济于事。
君时想，他走的狗屎运大概就是遇见了面前这个人，很幸运，非常。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墨笙道，“我从村里出来，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进来了，绕了半天也出不去，幸好你有你这个倒霉蛋。你要也出不去，就能给我作个伴儿了，”墨笙眯了眯眼睛，看着君时。微微勾唇，显然心情很好。
君时无言的看着他，他现在不知说什么好。
“跟我走。”君时憋了半天，只吐出这句话。
“好。”墨笙一甩袖子就往前走。“走吧。”
君时看着他，“你知道路了？”
“不知道啊，”墨笙回头，奇怪的看着他，“你不是知道吗？”
君时沉默，只快走两步，和人并肩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