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君时送回贝壳内,墨笙突然就觉得,一切好了很多,好像那个拥抱吹散了什么东西,磨灭了两个人之间的一层隔阂。
墨笙觉得,他好了很多。不在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轻松。
仿佛乌云散尽,一眼晴空万里。
将贝壳小心收好,墨笙踏入了万鬼岭。
万鬼岭,万鬼声。
万鬼岭并不是他有很多的鬼魂,而是这里恶念丛生,他们会放大并诱导人的七情六欲。恶念被极大可能的扩张,一不小心就会将人同化,变成毫无神智,不死不休的怪物。
但是这对于现在的墨笙来说,形同虚设。
他无视耳边的碎碎念,直接穿过了结界。
与此同时,万鬼城的宫殿。这里莺歌燕舞,丝竹声声悦耳。
王座上喝酒的男人动作微顿。眸子微眯。
一旁的少女轻轻为他将酒杯斟满,声音妩媚动人,“王,怎么了?”
男人勾了勾唇,将少女搂进怀里,“没事,来了个贵人。我们继续。”
墨笙一路直奔万鬼城。鬼界没有人界那么广袤。墨笙没一会儿就到了。
当他踏入鬼王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王座上的男人露出一个微笑,“冥辛恭候多时。”
墨笙扫视一圈,“鬼王的日子,倒是快活。”
“多亏了你呀。”冥辛道。
“我要彼岸花。”墨笙直接道。
“彼岸花。”冥辛缓缓将杯中酒饮尽,“你也知道,千年前的那一战,各界损失惨重,我鬼界也不例外,彼岸花更是成了稀有,千年一开花,而且仅剩三朵。”
“你想要什么?”墨笙道。
“你。”冥辛道,“我想要你。我不管你用彼岸花做什么,只要你留下,我可以把三朵都奉上。”
墨笙冷笑,“千年了,你的梦还没醒。”
“是呀。”冥辛道,“梦有美人,怎么舍得醒来呢。”
墨笙撇了他怀里一眼,“你怀里的,就够了。我给你一个人,换彼岸花。”
冥辛显然对这个很感兴趣,“什么人?”
墨笙看他的模样,突然笑了一下,“你还真是老样子。”
冥辛不可置否,“得不到想要的人,难道还不能做想做的事吗?”
墨笙没接他的话,他将澜千的神魂从贝壳之中放出来,澜千一出现就想跑,被冥辛一把抓住。
冥辛笑嘻嘻的将澜千抓在手里。“都是老熟人呢。”
澜千惊恐的看着冥辛,冥辛是唯一个能直接接触神魂的人,而他这种能力,是吞噬了数万魂魄成就的。
“满意吗?”墨笙问
冥辛笑笑,“还不错。”他挥了挥手,身边立即有人递上一盏灯。冥辛随手将澜千的神魂扔了进去。
原本黯然无光的灯在接触到澜千的一瞬间点燃。
澜千不断在灯油中翻滚,大殿内回荡着他的惨叫声。
冥辛深吸了一口气。“嗯…味道还不错,居然还有魔的味道。”
“彼岸花。”墨笙道。
冥辛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女人会意,退出冥辛的怀抱去拿东西。
很快取来一朵红色的花。
只是,墨笙还没接过,花就在女人手中凋谢枯萎。
墨笙看着冥辛,隐忍怒火“你什么意思?”
冥辛道,“别着急,我忘了告诉我这可怜的丫头,这花离了根,活不了十息。”
墨笙没有废话,一尾巴抽向冥辛。可攻击不仅无效,还被冥辛握在手里。冥辛笑眯眯摸了摸墨笙尾巴上的毛,“这么多年,你的毛发手感还是这么好,不做一件大衣,可惜了。”
墨笙冷着脸收回自己的尾巴,十分嫌弃的抖了抖。
冥辛看他反应,哈哈一笑,“能不能问一句,这彼岸花,墨笙拿来干嘛?”
明明叫的全名,别人叫着没什么不同,偏偏被冥辛叫的千回百转。
墨笙暗自磨了磨牙,这家伙就是欠收拾,“与你何干?”
冥辛眯了眯眼,突然出手,他瞬息间逼近了墨笙。
墨笙微微惊愕,刚才他竟然完全没有躲开,即使他早有防备。
“你…”
冥辛没有对墨笙做什么,而是将墨笙一直收在腰间的贝壳拿在手里掂了掂。“瑶时仙君,在这里吗?”
他说的是疑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墨笙九尾已经在冥辛逼近的时候出现,他脸色很不好看,“还给我。”
冥辛后退一步,“别紧张。”
君时从贝壳中出现。
冥辛惊讶的看着垂垂老矣的人,“真没想到,堂堂仙君,竟也落得如此地步。”
君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冥辛饶有兴趣的看了君时好一会儿,才到,“你为什么不干脆死了呢?你自残的时候,我还是挺开心的。”
墨笙一愣,“你说什么?”
冥辛好像突然失去了某种兴致,将贝壳扔到君时身上,“没什么。你们没什么事的话,恕不远送。”
说完,冥辛重新坐在了王座之上。他一挥手,原本已经安静的大殿再次变得热闹,丝竹声声。
墨笙从来没搞懂他的意思,当然,他也不想搞懂就是了。
好像除了君时,其他的人,不论怎么样都与他无关。
墨笙想让君时回到贝壳,可君时摇摇头,墨笙没法,两人只能一步步往外走。
冥辛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猛的扔了出去,没有加注任何力量的酒杯,在空中自由落体后帅的稀碎。
君时听到声音,终是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冥辛直接在他面前将殿门砰的关上。
墨笙看君时的反应,有些不高兴。“你看他作甚?”
君时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
墨笙沉默一瞬,“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一切因我而起。”君时苦笑一声。
墨笙拿过君时手中的贝壳,“都过去一千年了,看他的样子,大概也是不计较了。你快回去,我不想再这里多待。”
君时点点头,人便消失在原地。
墨笙带着人迅速回到凌霄,将东西交给凌暖处理。
凌霄的护宗法阵依旧运行着,看来这些天,外面的人并没有消停。
墨笙皱眉,“可我一路上没有遇见一个人。”
因为彼岸花的时间限制,墨笙一路上几乎都是抄近道,各种法宝更是叠加使用。哪里快走哪里。这不免会经过很多宗门领地。
凌岳闻言也是一愣,“这?可我们每天都会受到攻击。”
说到这,凌岳脸色一变,“他们这是想耗死我们,”
因为担心宗门弟子安危,凌岳禁止了宗门弟子外出,而他们几个人也都守在各自的山峰镇守和支撑法阵运行,这样他们自然不清楚外边的情况。
即使凌霄在强大,支撑一个宗门的法阵的消耗也是巨大的,而每天来逛一圈的人就是一个幌子。
在攻击法阵消耗能量的同时也让他们以为他们依旧在死盯着不放,凌霄自然不敢轻易撤下法阵。
凌岳沉声道,“看来他们已经打成同盟了。”
凌云道,“有一场硬仗要打。”
君时道,“凌霄绝对无法应对整个修真界的攻击。”
气氛一时间十分凝重。
凌岳揉了揉眉心,“你们刚回来,先回去休息吧。”
君时起身对凌岳行礼后离开。墨笙自然跟上。
两人回到云霄峰,墨笙将君时送入他的房间以后就转身要走。
君时叫住了他,“阿笙。”
墨笙身体一僵,
“我们谈谈。”
墨笙站着没动。
“你还;怪我吗?”
墨笙道,“都过去了,你需要休息。”
君时道,“抱歉。”
墨笙仿佛被这句话激怒,他猛的用力,手下的门板就承受不住的粉碎,“你当你自己是什么?抱歉?你凭什么说?君时,别太自以为是。”
君时静静地看着他。“我是该说,阿笙,我抱歉我的盲目自信,我抱歉我没有相信你,我抱歉我给你带来的伤痛,我更抱歉,不该擅作主张,我总是觉得应该如此,却没想过,你是不是也同我一般想。是不是也愿意这么做,我总是将我的自以为是强加给你,让你承受千年痛苦,被动的承受我给你的一切。”
“阿笙。是我不该,对不起。”君时声音依旧是苍老的。
“闭嘴。”墨笙说了一句,从始至终没回头看君时一眼,径直离开。
在万鬼岭那次,是他最后一次放任自己靠近君时。
等君时这次恢复,他们便两不相欠。
桥归桥,路归路。
他再也不想吃名为君时的苦。
可偏偏,这人却在这时候总是想着靠近。
墨笙在云霄峰竹林,一遍一遍的舞着剑。
君时这个混蛋,说了对不起,却依旧在将他的自以为是压给自己。告诉他那些,说那些话。
可恶!可恶!
墨笙手中的剑狠狠劈下。
他偏不遂了他的意。
凭什么他想怎么就怎么。
墨笙深深吐出一口气。也不看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竹林,转身离去。
而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以后,君时出现在他刚才的地方。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凌暖不愧是炼丹第一人,三天就将君时需要的丹药和材料都准备好了。
活人想重新换一具身体,并不是那么容易。
君时现在的身体,在承受着反噬和灵魂压迫,已经是濒临极限,所以众人商议之下,直接让君时死去,然后用贝壳将他的神魂束缚。
融合身体需要极大的灵气支撑,众人选择在千灵山的灵泉,可他们目前都不清楚,千灵山目前的王是谁,更别提会不会同意他们用灵泉。
那日之后墨笙和君时之间几乎是再一次陷入沉默。
墨笙有些烦躁的喝了口茶。
凌岳看了看他,“墨笙能联系到玄茗前辈吗?”
墨笙抬眼看他。
凌岳道,“如果可以,玄茗前辈的小秘境可以说是非常合适的。”
墨笙闻言,手掌一翻,一道水幕出现在眼前,而画面正是贝玏。
此时贝玏是人鱼模样,在他身边还看到了安静睡着的柳程飞。
贝玏看着墨笙,打了个招呼,“墨,好久不见,下月来喝喜酒吗?”
墨笙挑眉,“可以,不过在那之前。你能联系玄茗吗?”
贝玏一愣,摸了摸下巴,“能是能,但是…”
“怎么?”
“她们在给我生小侄子,恐怕不方便。”贝玏道
墨笙脸一黑,直接道,“不用他们,我只需要接玄茗的秘境。”
贝玏道,“那行,我到时候给他说。让他直接在凌霄给你们开个门,”
墨笙颔首。
贝玏在对面不知道做了什么,凌霄峰很快出现一道门。
墨笙不在废话,直接切断了和贝玏的联系。
几人进入秘境,墨笙没有进入,他只是待在凌霄等消息。毕竟君时那里也不需要他做什么。
秘境和外界的时间流动是不同的。
君时在秘境呆了小半年。外界也就半月而已。
于是当墨笙看到完好无损出来的君时的时候,他直接选择了离开。
君时没有拦他,只静静看着他离开。
墨笙直接来到云海城。距离贝玏大婚也不过几天。
墨笙来到云海城以后,直接断绝了来自大陆的一切消息。准确的说是君时的一切消息。
仅仅半年,他就连续参加了贝玏和贝玲的大婚典礼,甚至孩子的满月宴。
墨笙从来不知道人鱼的怀孕周期居然这么短。
墨笙忍无可忍的抱着怀里抓着他头发往嘴里塞的小孩儿,目光看着贝玏仿佛能冻死人。
贝玏反而没有什么害怕,反而哈哈笑着看着墨笙的狼狈。
柳程飞则将小孩儿嘴里的头发解救出来,然后将贝玏踹到一边,将孩子从墨笙的怀里接过来。
贝玏道,“你其实不用一直抱着,人鱼没有那么脆弱。”
柳程飞瞪了他一眼,“感情不是你儿子?”
贝玏摸摸鼻子,肯定是他儿子。
一晃七年。
墨笙待在云海城,懒散的摊成一片。
“墨笙叔叔!墨笙叔叔!”
墨笙起身,给框框拍门的小鬼开门。
“怎么了?”
“贝泷说,大陆很好玩。带我去带我去。”
一个金发金眸的小姑娘拉着墨笙的衣服。
此时,转角也走来一个小孩儿,同样一头金发,“贝莹,你别打扰墨笙叔叔。”
贝莹吐吐舌头,抓着墨笙不放手。
“要去大陆吗?我也去!”有一个小孩儿从拐角奔来。
他有一头粉色长发,猛的一看,就是缩小版的玄茗。
“玄烨,你也来啦。”贝莹道。
玄烨道,“叫哥哥。”
贝莹冷哼,“你就比我大三天!”
“三天也是大!”玄烨道。
墨笙略无奈,“怎么突然想去大陆了?”
贝莹道,“还不是爹爹,大爹爹又把二爹爹拉进屋子里了,不让我和哥哥进去,每次没有一个月,他们都不出来的。我无聊嘛。”
玄烨撇撇嘴道。“我娘被我母上也带走了,她们好像出去了?”
贝泷也道,“这些大人真是的。光自己玩儿,都不带我们。”
两个小孩儿点点头附和。
墨笙看着三个最大不过七岁,最小不过四岁的三只。
无奈妥协,“行吧。”
三只欢呼。
墨笙其实也已经七年没有踏足大陆。对于凌霄剑宗当初面临的困境自然也是没有参与,只知道,后来君时将这件事摆平了。
墨笙简单给几个小孩儿换了模样。
三只看着自己一头银发。玄烨好奇的摸了摸贝莹的狐狸耳朵。
贝莹原地转了一圈,“好看吗?”
两个哥哥齐齐点头,可爱。
一切准备好,四人上路了。
墨笙直接带着三只来到了凤栖的京城。
这么多年,凤栖早已经换了皇帝。但是京城的变化却不大。
今天,正好是花灯节。
熟悉的场景和小孩儿,墨笙不由自主想起刚见到君时的时候。
只是。这京城的将军府却已经是一片废墟。
墨笙摇摇头,将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回忆散去。
而这时候,她感觉身边异动,转身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君时。
君时道,“好久不见。”
墨笙懒散的靠着一根柱子。不可置否。
君时沉默一会,“怎么会想到过来。”
墨笙道,“带小崽子出来玩儿,人界只对这里有印象,所以就来了。”
这时候,三只也从远处跑了回来,手里一人提了一只灯笼,
“阿笙阿笙!你看好不好看?”贝莹举着手里的灯笼。
墨笙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好看。”
玄烨看着墨笙身边的人,“阿笙,这位哥哥是谁?”
墨笙道,“不认识,问路的。”
三只似懂非懂,贝莹拉着墨笙,“阿笙阿笙,你过来。”
墨笙任由小丫头将自己拉着走,没有管君时的意思。
然而君时很自觉的跟上了。
贝莹将墨笙拉到河边。指着河水中的灯,“可以许愿噢,他们说很灵的,我和哥哥都许愿了,阿笙也许愿吧。”
墨笙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我没有什么愿望。”
贝莹对他的回答显然不满意。
墨笙只得拿了一个花灯,思忖写点什么。
“哥哥,你有什么愿望吗?”
墨笙一愣,转头就看到君时将一朵花灯送入了河水。
君时道,“嗯。”
贝莹道,“那哥哥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君时笑着,感谢了小丫头祝福,眼眸看向墨笙。
四目相对,墨笙突然就晓得君时说的愿望是什么了。
君时的愿望,是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