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笙回到云霄峰,他直接来到瑶时的房间,毫不客气的霸占了他的床。
整个人摊着不想动了。
段殊回到自己的院子,将红衣洗干净晾好。动作十分小心。
他问过师父,师父说荧蕊不是他放的,那会是谁?
定定的看着绚丽的红衣,会是他吗?
哥哥…
段殊很高兴,他找到哥哥了。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把他推开,一定不会的。
墨笙基本不睡觉,睡觉也只在瑶时的床上才能睡得着,即使这张床上,早没了那人的气息。
…
“喂!我说,你就不能搭理我一下吗?和我说句话会减寿吗?”
少年跟在另一个少年身后,不满道。
“人妖殊途,我虽曾救你一命可这并不代表什么,”少年语气平淡。。
“君时,作为修行之人,你该不会不明白什么叫因果,你的老师没教过你吗?”墨笙甩了甩身后的尾巴,紧跟不放。
“教过,但是我不需要你的报恩。”君时道,
“嘁!你这么臭屁干嘛?你需不需要和我报不报嗯有什么关系?”墨笙道。
“随你。”君时终是说不过他,
“这可是你说的。”墨笙一笑,化为狐狸圈在君时脖子上。
君时顿住,“下来。”
“不下。”狐狸口吐人言。
君时试了将他拽下来,可怎么弄这狐狸都抓的牢,又怕弄伤他,君时很是无奈,
“下来。我抱着你,这样成何体统。”君时最终选择让步,
“你该不会把我直接扔出去吧?”墨笙道,
“不会。”君时答。
墨笙将信将疑,但君时很有诚信。说不扔就不扔。
墨笙美美的趴在他怀里。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君时带着他一路前行,不多时来到城镇,一人一狐狸回头率极高,但迫于君时的气场都不敢上前,只远远的看,露出好奇的目光。
君时此行,只是下山采购,两人在集市之中穿行,因为墨笙人形爱你不稳定,而且耳朵和尾巴变不回去,所以他只能窝在君时怀里吱吱的叫个不停,催促他前往下一个摊子。
君时带的钱并不多,买了自己需要的就没剩多少,所以能给墨笙买的东西也没几个,他有些抱歉的看着狐狸,“下次我再带你来。”
墨笙收回掏钱袋的想法,眨巴了一下眼睛,“真的?”
“嗯。”君时点头。
“只带我?就,没有别的目的,专程陪我?”墨笙问。
“嗯。”君时答。
“什么时候?不许反悔。”墨笙狐狸爪子,兴奋的拍在君时的胸口。
“暂且不知,到时我去寻你。”君时揉了揉狐狸耳朵。
“好。”墨笙将一颗珠子放在君时手心。
珠子通体莹白,拇指盖大小,入手十分细腻,光滑如玉,可摸着,却是温热。
“这是?”君时不解。
“这是给你用来找我的,你到时候把灵力送进去,我自然能感知到你在哪儿,我就来。”墨笙道。
“好。”君时应了,在集市买了红绳将珠子串起来,挂在了腰侧。
墨笙眸子转了转,“那,你不给我个什么?”
“我…暂时身上没有,下次我给你带来。”君时有些歉意的看着墨笙。
“没关系啊,下次给我就行了。”墨笙笑眯眯。
两人相见,却不如墨笙想的那般美好,当他寻着灵珠来到君时身边,发现的,只是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手中紧紧握着灵珠,希望他能给自己一线生机。
墨笙抱起他来到千灵山,将他置于灵泉中修养,灵珠在他头顶旋转散发出一阵莹白的光,
墨笙深呼吸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刚想继续运功,却被人一掌拍在胸口。
他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灵泉之中的人。
“你…”
君时此时眸中凶光毕现,瞳孔竟是从琥珀色变成了暗红。
——什么情况。
墨笙心中大骇,挥手将灵珠招来,趁君时不备塞入他的口中。
灵珠入体,身上的暗红便被他吸收个干净,等灵珠再出现,已经是一枚血珠。
墨笙暗紫色的眸子闪过一抹红芒。
君时身体失去了支撑,再次跌入灵泉之中,墨笙慌忙将人接住,在灵泉边缘放好。
他没在管血红的灵珠,他脱了外袍,置身于灵泉之中。
墨笙比君时早醒些,他将灵珠召唤回手中,“这是怎么染上的血气,这么重。该是杀了多少人?”
听到身旁的动静,墨笙连忙将灵珠收了起来,“你醒了?”
君时揉了揉眉心,“我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快死了你知道吗?我给你灵珠让你带我去玩儿的,你倒好,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用灵珠来搬救兵。”墨笙道。
“抱歉。”君时道,“我…想不起来了。”
墨笙瞥了他一眼,“想不起来了就算了,你看看你,堂堂凌霄剑宗大弟子,将自己搞成这样,真是给宗门丢脸。”
“呃…”君时被他说的窘迫。
“罢了,你醒了就赶紧疗伤,我这次也救了你一回,我们可扯平了啊。”墨笙道。
君时笑了笑,“好。”
墨笙起身,从灵泉之中走出,随手往身上丢了几个法术,衣服头发就都干了,捡起地上的红色衣袍搭在肩膀上,“我看了你一天一夜,累死了,我去睡了,我叫人在外边儿等着你,你出来了就跟着他走。别乱跑知道吗?这里是千灵山,随便来个妖都能吃了现在的你。你要是再死一回,我可不救你。”
君时眸中闪过笑意,“好。”
墨笙回到自己的屋子,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在之后又一个不甚明显的凸起,墨笙伸手按了下去,将书放回原位。
很快,书架翻转,露出一个一人宽的入口,墨笙身影消失在书架背后,书架缓缓合拢归位。
冗长的通道一片漆黑,以墨笙的眼睛却是无需点灯,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墨笙单手覆上,妖力涌出,石门落下,在墨笙进去后又缓缓升起。
石室内不比通道是漆黑一片,墙壁上镶嵌的不明宝石,将整个石室照亮。
墨笙将变成血珠的灵珠放出来,刚输入一缕妖力,一圈血光迸发,直接将墨笙逼退至墙边。
而血光在接触到墙壁以后消散,墨笙擦了嘴角的血,这么凶,幸好他来到了石室内,不然这么重的血气,外边儿的人一定又说千灵山在弄什么活人献祭了。
他将手悬在血珠之上,这是他的本命灵珠,他必须将这些血气剔除,不然以后修行怕是要困难千百倍。
“真是给我找了一件好差事。”墨笙的语气咬牙切齿,可眸中却无半分责备之意。
血珠缓缓旋转,墨笙闭上眼,任由他融入自己的手心。
在血珠消失的同时,墨笙哇的吐出一口血,整个人也跪在了地上。单手撑地,勉强才不上自己跌倒。
暗紫色的眸子此时是一片血红。
他强撑自己的意识,盘腿开始运功。
血珠中的记忆涌入脑海,画面让墨笙震惊不已。
因为这学期的来源,竟然是君时本身,他杀了所有人。
怎么会这样…
幸好,记忆随着血珠被带走,不然君时那样的性格,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疯掉吧?
墨笙在石室内待了许久,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想尽各种办法都没能将血气消除,只能封印。
不然,血气将直接影响墨笙的神智。
墨笙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君时已经离开了。
墨笙取了一条黑色的绳子,学着君时的样子,将血珠编制起来,挂在脖子上,这东西,他现在可不敢乱放。
…
墨笙睁开眼,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就是他不喜欢睡觉的原因。
一直梦到从前,可醒来却是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窗外已经黑了,墨笙突然捂着胸口,趴在床上猛的咳起来。他咳得厉害,似是要将肺腑一并咳出来。
墨笙脸色苍白,将染了血的帕子扔掉,身子一软倒在了床上,不多时,一只白狐静静地躺着,
今夜又是月圆。
墨笙忍着剧痛,缓缓从床上撑起四肢,一跃而下。可落地那针扎般的痛苦,让他腿一软差点倒下。
本命灵珠已碎,他本身也碎的差不多了。
一步一步,艰难前行,幸好门没关,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废多少功夫。
来到云霄峰的湖边,墨笙一步一步走进湖水,即将淹没的那一刻,墨笙再也承受不住身体和神魂的撕扯,整个人陷入黑暗,身体缓缓下沉,落入湖底。
湖底散发出一阵莹润的光泽,包裹住白狐的身体,将他带到一块白玉床上。
墨笙很久没来过这儿,云月湖底的温养,让他这次一睡便是三年,
段殊站在云霄峰下,一天又一天,墨笙再也没出现。
他问了凌岳,凌岳说墨笙就在云霄峰。
只他没说,墨笙的情况,只自己偶尔来到云月湖边,往里扔一些补充灵气的天材地宝,保证湖底那人能够安稳些,不那么遭罪。
凌岳看着,一天天失望,一天天变得冷硬的徒弟,他张了张口,那句“他来不了”始终没说出口。
段殊一天天长大,他越来越像瑶时了。不对,他本来就是。
十六岁的少年,气势却不俗,他只立在那儿便让人无法忽视。
“师父。”
凌岳看着他,久久不语。半晌,他才道,“你别怪他。”
段殊一愣,然后才明白他的意思,低头,“不敢。”
凌岳叹了口气,“你在山上呆了三年,修为已是筑基,下山去找你的机缘吧。在凌霄秘境前回来。”
“是,”段殊行了礼后退出去。
他来到云霄峰脚下,“你在这儿三年,我等了三年,你就这般不愿见我?”
凌岳再来的时候,发现墨笙已经醒了,他站在云月湖边的一棵树下,红衣随风而动,他就那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墨笙。”凌岳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忍不住开口。
墨笙回过头看他,“你来了,”
凌岳上前两步,和他站在一起,“你还好吧?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墨笙将手抬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
凌岳不语,他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个回答,“段殊他下山了,”
“我知道。”墨笙道,“你找的借口有点烂,筑基而已,又不是结丹,用得哪门子机缘,”
“我那不是看他天天守着云霄峰,你又见不了他,我才叫他出去的,”凌岳道,
“心疼?我等了他千百年,如今让他等我三载就心疼了?”墨笙瞥了一眼凌岳,眸中尽是戏谑。
凌岳恼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笙安抚,“好好,我知道,”
凌岳过了好一会,才说,“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座道观吗?”
墨笙一愣,“嗯?”
“是他。”凌岳道,
“…他?”墨笙反应有些迟顿。
凌岳点头,“这次不会错了。”
墨笙垂眸,“你…确定了吗?”
“当然!”凌岳道,“没有十足把握,我也不会告诉你。”
墨笙没在说话,只低着头,垂下的眼帘,让人看不清眸中思绪。
许久以后,他才说,“既如此。那便杀了吧。”
凌岳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好了,”墨笙抬起头,“我得去找段殊那小子,”
凌岳道,“你才刚恢复。”
“没事儿。”墨笙抬眸看着远方,“我还死不了。”
凌岳被他这句话说的有些生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随你!”
墨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笑了笑。
他现在也只是苟活罢了,死不死的,又不是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