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笙找到段殊的时候,他正在一家客栈里。
客栈很热闹,因为这里有一位说书先生,引来了很多人。
“话说,瑶时仙君和那狐妖,当时可是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即使在修真界也是十分惹人羡慕的。”
“嘿,可惜了,好景不长,那狐妖不知道怎的惹了仙君不高兴,两人抄的极凶,甚至大打出手,两位大仙动手,那当时都是天崩地裂,动静不小。”
“我说,老先生,你怎么知道?”有人打断了说书人的话。
“我怎么不知道,我舅舅的闺女的朋友的表姑的姐姐就是一位仙姑。我这可都是,正道儿消息。”说书人道。
“嘿,你这关系可真远。”那人又道。
“不远不远。”说书人晃晃手中的扇子,“那位仙姑,现在也是鼎鼎有名的了。”
“哦?那是谁?”地下顿时有人好奇,
“你们知道,落雪宫不?”说书人道,
“当然!落雪宫可是有名的美人宫,里边儿的仙姑个个美如画。”有人道。
“是嘞,我舅舅的闺女的朋友的表姑的姐姐就是落雪宫宫主,雪浅,人称一声冰美人,千灵宫主。”
“切~”底下发出一阵哄笑,显然不信。
说书人对众人的噗之一鼻,只是笑眯眯,没有解释什么。
段殊在这儿听了好一会儿了,对于这故事他没太大感觉,听下来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其中一个主角是墨笙。
他对这说书人编的故事很是不满,怎么可能,墨笙和另一个人如此亲近。
墨笙也听了一耳朵,发觉这个说书人挺有意思,因为除了细节,他讲的大都是真实的。
墨笙坐在房梁上,红衣自然垂落,可屋内却没人发现,这里凭空多了个人。
底下人闹了一会,有人道,“后来呢?老先生,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说书人摸了摸胡子,“后来,后来两人不欢而散,自那以后,瑶时仙君见了那狐妖就打,啧啧,以前如胶似漆,如今却是如生死仇敌。”
“那狐妖到底干了什么?”有人问。
“这…我还真不清楚,”说书人道,“不过,小道消息说,那狐妖趁瑶时仙君不备,将人给…”
说完,他露出一个“你们懂”的表情,底下人顿时乱作一团。
墨笙刚喝到嘴里的酒喷了。
段殊就在他的斜下方,这一下可遭了殃,他抬头一看,一个熟悉的人坐在上头。可那人此时正看着说书人,脸色古怪的很,脸上还带了些粉色。
段殊头脑炸开,他此时的年纪已经不算小,自然也多,看墨笙这反应,莫不是…
墨笙没注意自己暴露了,他看了看说书人,脸上更红了,因为他还真想对瑶时做点什么。听了说书人的话,顿时有些想入非非…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随手丢了一个小术法,他可不想瑶时和自己不合时宜的画面出现在这群人的脑子里。
段殊给自己使了术法,墨笙抹除记忆的人并不包括他,台上说书人愣了一下,隐晦的看了一眼墨笙所在的方向,他摸了摸头,“刚才说到什么来着?”
底下人也是一愣,都没想起来,于是有人就说,“老先生,您自己讲的什么,自己也忘了不成。”
说书人肯定不能被打脸,于是他缓缓开始讲述另一个故事,
段殊心情很不好,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想到,墨笙和那个瑶时的关系,他的脸色就很黑,
那个已经死了一千年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猛的,他有想起,墨笙住在云霄峰的事儿,脸色更黑了。
段殊想离开,可他看了看头顶的人,又不想走了,他怕被那人看到,目光十分遮蔽,时不时扫一眼。
他不敢搭话,因为他不知道,那人见了他以后会不会跑,颓然他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墨笙因为身体原因,加上他认为在人界不可能有人会发现他,自然也没发现段殊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听了一会儿,墨笙觉得无趣,他来到屋顶,开始修行,他的伤还没好。
段殊见人走了,自己也走了,他想找一下那人,看看他去了哪儿,
说书人,看墨笙走了,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段殊所在的位置,发现人也没了,他扇子一收,拍了一下桌子上的木板,“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底下听众自然不满,说书人只笑眯眯的离开。
墨笙若是隐藏,又哪儿是那么容易被找到的,况且段殊才筑基。
段殊坐在房檐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沮丧,殊不知他要找的人,就坐在他不远处修行。
段殊看了一会儿月亮,便回客栈修行了,这一次下山,师父没给任务,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人界鬼物越来越多。
这次下山,他决定降妖除魔。
他绝对不会承认,他也想成为瑶时那样的人,期望能有一天,能站在墨笙身边。
翌日,墨笙看到还在修行的段殊,挑了挑眉,“这小子,挺有觉悟。知道自己蠢,所以从不停歇。”
段殊睁开眼,下意识看一眼四周,他刚才总觉得有人在看他,怎么一睁眼,那种感觉呼不见了。
段殊找不到人,就去退房了。
墨笙等人走了现出身形,他正坐在段殊刚才退房的凳子上,“小子挺警惕的。”
墨笙在小二进来打扫之前再次隐匿,跟在了段殊身后,
段殊一路打听,一路斩妖除魔,墨笙只在一旁看着。
墨笙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看着段殊和主人家交涉。
夜晚很快来临。
段殊在房中修行,他每次都是用自己当诱饵。引得鬼上门后将之除掉。
墨笙看到一只妖物靠近,巨大的九尾狐影将他笼罩,整个九尾狐几乎占满了房顶的位置。
“滚。”
一声低喝从它口中吐出,吓得那妖物瞬间远遁。
墨笙收回九尾狐,看着段殊的房间,要不是他威慑了周围的妖物和宅内作祟的鬼物,段殊哪有那么轻松,还蠢到用自己做饵。
若是他没跟着来,这家伙早就被撕成了碎片。
真让人不省心。
蠢死了。
段殊对外边儿发生的事无知无觉,他只在除了邪祟以后继续前行。他出来也有两月,距离凌霄秘境也只剩十来天。
他得返程了,不然,怕是赶不上。
段殊御剑飞行,是不是那人已经回去了?回到凌霄就能见到了吧?
想到此,他的行动更快了些,想见墨笙,很想,
墨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距离鬼雾越来越近,不由得扶额,这个呆子在干嘛??这么明显的障眼法都看不清,还加速往上冲。
看着人钻进鬼雾消失不见,墨笙啧了一声,“真麻烦。”
天知道,他一点也不像进这么浑浊的地方。
墨笙刚进来,就看到段殊被一只鬼压着打。他没有上前,而是好整以暇的看着。
叫你不看路,吃亏了吧?
段殊和鬼实力差距有点大,他被揍得毫无招架之力,在十多招以后,他被活捉了。
墨笙拿着萤石,凌岳那家伙一定会喜欢这个画面。
墨笙跟在鬼的身后,鬼拖着段殊在地上走。
段殊从未如此狼狈。
如果他知道墨笙一直都在看着,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墨笙记录了很多,用了很多的萤石,每一次段殊的狼狈他都记录了,当然也有段殊英勇的画面,只是并不多就是了。
墨笙看着段殊被随便扔到角落,鬼就走了,看那身影,当是个男子。
墨笙化出原形,将九尾隐藏,从表面看他就是个普通的小狐狸。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来到段殊身边。
段殊此时是清醒的,他看到一只白狐。这里怎么会有白狐?
还没来得及多想,狐狸爪子一伸,他身上的束缚就都没了。
“小心!”段殊抱着狐狸在地上滚了一圈,躲过男鬼的攻击。然后拔腿就跑。
打又打不过,还不叫人跑吗?
当段殊再一次被绑住,现实证明了,他跑也跑不掉。
白狐忍不住道,“你这么废,你师父知道吗?连一只鬼也打不过,打不过就算了,逃也逃不走,真是够废的。”
段殊惊异的看着它,“小狐狸,你会说话啊?”
“真是个白痴。”墨笙跳到他头顶趴着,
墨笙的原型并不大,趴在他头顶刚好。“看来他在这绳子上做了手脚,一旦绳子断了,他就会发现,你只能带着绳子跑了。”
如果段殊在现代,他一定会知道有一个词叫苦逼。
段殊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挪地方,他现在身处荒郊野外的,那只鬼不知道把他带到了哪里,刚才逃跑也没跑几步,
白狐趴在他头顶,舒服的叹了口气,早知道他应该早点来,不跟他屁股后了。
段殊一路前行,而且非常不幸的,他看到了那只鬼。
段殊不敢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咒,要不然怎么这么点背,
而他不知道,在鬼雾里,只要不解开绳子,他不论往哪走都会走到鬼跟前,而他解开绳索,下一秒就又会被逮住。
墨笙没段殊那么怂,他从树后探出头,去看那男鬼。
只见,那鬼面前,正呈现一幅画面,其中女人抱着男人的手臂,在花灯之中穿行,两人谈笑宴宴,举止亲密无间。
男鬼正看着,时而痴迷,时而怨愤,情绪十分不稳。
而这个时候,墨笙说话了,“那是你老婆?你干嘛一直看别人家老婆?爱而不得?人鬼殊途,你还是趁早放弃吧。反正最后也没结果。”
段殊想捂住他的嘴。这个时候,不应该保持安静吗???
男鬼转过身,狠狠的盯着段殊,然后速度极快,一巴掌就把人拍飞了。
段殊想,又不是我说的,你打我干嘛?
但是他又不可能让一只狐狸出来顶着,只得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男鬼身上戾气疯长,“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我看到了。”段殊道,
“在胡说八道,我撕了你嘴!”男鬼厉声道。
段殊被他吼的头晕目眩,勉强扶着树站稳,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他知道这鬼道行不低,可也太厉害了些。
这鬼想杀了他轻而易举,可为什么?
段殊脚下一动,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只听“咔嚓”一声,什么东西碎了。
男鬼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的抓着他来到另一处,直接将他往地上扔,又是“咔嚓”一声。
段殊暗道不好,这鬼恐怕在利用他破坏什么,段殊一个驴打滚躲过一次攻击,他手还被绑着,跑起来很不方便,“小狐狸,你快,给我松个绑!”
墨笙正拿着萤石录视频。
对段殊的话只是眨了眨眼,“他身上鬼气很纯粹,不会杀你的。”
“我的天,这时候你在说什么啊,你没看他现在在干嘛啊?要是他跑出去了怎么办??”段殊一边跑一边道,
他又被抓出去丢了一回,他能感觉到,这只鬼越来越兴奋了。
墨笙将萤石收起来,才扑过去将某人救出来,而与此同时,那只鬼已经不见了。
段殊大惊,“他跑了。”
墨笙趴在他头上,好奇道,“他是鬼,是你打不过的鬼,而且他鬼气纯粹,可见一斑并未犯下杀孽,你为何要追?”
段殊道,“鬼物就是鬼物,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墨笙沉默了,这回答,还真是瑶时能说出来的话。
所以…这也是当初他不听他一句辩解的原因吧。
还真是…
可笑。
墨笙从段殊头顶落下,他眸光冷冽,看着段殊的背影闪过一抹恨意,早就知道了不是?早就明白了不是?他就这么一个人。
可是,他还是恨他。
恨他的固执,恨他的坚持,恨他自以为是,恨他的一切。最恨的,是他的不信和猜忌。
墨笙冷冷的看着段殊跑远。他得让他吃些苦头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