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瑜早上起来时觉得眼睛特别难受,照镜子后吓了一跳,眼睛肿得老高,扒开眼睑后发现都充血了。
他赶紧跑到徐正轩门口,想都没想就拍了拍门。
“没锁,进来吧。”片刻,徐正轩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钟瑜都没想过这么早是不是打搅人家了,一心想让医生诊断下他的眼睛,结果一开门就见到徐正轩光着上身坐在床上,被子都没掀起来。
钟瑜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一时进退两难。
“怎么了?”徐正轩讲话还有点儿懒洋洋人意味,看来是刚醒。
“我眼睛肿了,还很疼……。”钟瑜向前走了一步,指着眼睛小声说道。
徐正轩心想昨晚哭成那样不肿才怪呢,未免有些心疼,便招了招手让他进来。
钟瑜磨磨蹭蹭走到徐正轩面前,眼神飘忽,又偷偷地地看了他几眼,嗯,还行,没肌肉也没赘肉,还挺白的。
徐正轩倒是毫不在意,不穿衣服也不下床,抬手就拉了钟瑜一把。
钟瑜没料到他来这么一下,差点儿扑他身上。
万幸身手还在,及时坐在床上避免了袭胸。
“我看看,”徐正轩嗓子有一点点哑,听上去粘乎乎的,说着便双手捧住钟瑜的脸,向上抬起,又左右摆弄了几下,“没事儿,哭的,拿冰的东西敷一下就好了。”
钟瑜“啪”地打掉徐正轩的手:“我忘了你是产科大夫了,打扰了。”
徐正轩乐了起来:“哎,我说的是真的,昨天晚上你哭的可大声了,我还跑到你门口听了一下,哭的特别惨。”
钟瑜突然有了点儿记忆,似乎自己真的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又记不清了,至于自己哭没哭更是完全没印象。
“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徐正轩也不想细说昨晚的事,就指了指椅子示意钟瑜帮个忙。
钟瑜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拿搭在椅子靠背上的衣服。
徐正轩穿上衣服后一把掀开被子,钟瑜猝不及防地把他的下半身看了满眼。
其实也没什么,人家穿了个特别宽松的平角内裤,不显山不露水的。
可惜了,还以为都看个撩人春色呢。
钟瑜到队里后方文涛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一边喊着“宝贝”一边冲上来捧住他的脸,来来回回地看了个仔细。
钟瑜也不躲,只是噘着嘴让他看,还摆出委屈的表情。
“你这是半夜黄片看多了吧?”方文涛终于放开手,痛心疾首地问道。
“滚,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看看隔壁扫黄大队哪个人肿眼睛了?”钟瑜嫌弃地推开他,丢了个白眼过去。
“你能和人家比吗?人家阅片无数都免疫了,你是个雏儿啊,还没伤肾就先伤眼睛了,哎,宝贝你太纯情了,少看那些坏东西啊,影响日后生活。”方文涛又颠颠地跟过来,语重心长地像个老妈子。
“小朋友别怕,我那有好多适合纯情小男生的片片哟,只需一顿午饭,十个G的文件亲自送货上门。”冯因是扫黄队的,最近每天早上都来给大家送豆浆,不知何目的。
此刻听到方文涛打趣钟瑜觉得特别好玩,说着还递来一杯豆浆。
钟瑜摆摆手表示不用——有徐正轩这个养生达人在他怎么可能不吃早饭?哪怕只喝一杯牛奶也不能空着肚子出门。
冯因也习惯了,抬手又放了回去。
“哎,丁淼还在呢,说话注意点儿。”钟瑜猛然发现丁小姑娘正叼着吸管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看手机,赶紧示意他们闭嘴。
冯因回头看了下正全神贯注看手机的丁淼,嘿嘿一笑:“你小看她了,就刚刚,才从我这里拿了10个G走,全是gay片,啧啧,品味清奇。”
钟瑜满脑袋黑线。
那边丁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正对上了钟瑜的眼光。
钟瑜心虚,赶紧转身回到座位上去干活。
丁淼回想了一下那天车里吃醋吃到飞起的徐正轩,一脸姨母笑。
冯因见丁姑娘嫣然一笑,也跟着高兴起来。
开会、写材料、再开会、再写材料,中间又把周玲拉出来问了些话,虽然方文涛是主力,可钟瑜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钟瑜全天就在忙碌中提心吊胆地过着,生怕门外喊上一声“出任务”,吃不吃大餐是次要的,他不想错过和徐正轩一起的机会。
其实徐正轩也不好过,总怕突然收到钟瑜的通知说去不了了,以至于每次手机响都要紧张一下,一颗心是悬起来又放下,仿佛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生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下午还接到了徐正辕的电话,问他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回来吃饭。
徐家人除了给长辈过生日会去饭店,小辈的都是在家吃,徐母掌勺做几个喜欢吃的,喝点儿酒,聊聊天,倒也热闹。
只是徐正轩比较特殊——因为是两个人的生日,所以也会做一桌,大家也都会来,但是他做为寿星之一参不参加就随缘了,毕竟很多人生孩子不看黄历的。
徐正辕这次罕见地跑来问话也让徐正轩有些生疑,他饭吃到一半被叫走都是常事,更何况是前一天?怎么可能确定下来?
果然两句话后徐正辕就露出了原本的目的。
“明天聚会你要带着他吗?”徐正辕笑嘻嘻地问道。
“带着谁?”徐正轩一如既往地打太极。
“嘿,还装是吧,”徐正辕也不气馁,继续说道,“你别忘了咱俩是心连心的同卵双生,你那点儿花花肠子我会不知道?我跟你说,以后必然有许多需要本小姐帮忙的地方,所以,请坦承一些,对大家都好。”
“难怪我最近总觉得记性不太好,原来是感应到你了啊。说真的,去吃点儿补药吧,你傻一点儿没关系,别连累了我。”徐正轩在和她十几年的斗嘴中已经锻炼得宠辱不惊了。
“行行,我不但吃补脑的,我还吃补肾的,一定做你坚实的助攻,绝不拖累你。”徐正辕哈哈笑起来,毫无退缩。
徐正轩心头一哽,心想论不要脸自己还是差了点儿火候。
那边徐正辕见自己二哥没说话,知道又赢了一回,顿时趁胜直追:“喂,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我说错了?啊,难道不需要助攻?天,二哥,没看出来啊,你为爱做……呃,必定是真爱了,恭喜你。”
徐正轩缓缓扶额,心想徐正辕自从混了媒体道行是越来越深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告诉妈,明天我回去吃饭。”徐正轩决定不再和她瞎扯。
“好滴,祝你今晚玩的开心,注意安全哈。”徐正辕也不纠缠,见好就收。
徐正轩虽然遭到了戏弄但也受到了一点提醒——当有一天兵戎相见,钟瑜如果不肯躺下去该怎么办?要不要妥协?
徐正轩想了两秒就笑了,这不是问题,只要钟瑜高兴,他怎么都行。
终于熬到6点,徐正轩立刻脱下白大卦给钟瑜打电话让他在门口等着,直至听见那一声“好”才算是真正放下了心。
临走时小护士还笑着问他是不是要去约会,很少见他这么准时下班的,看上去急匆匆的。
徐正轩笑了笑说“是”。其实准确的说也不是约会吧,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喝到兴头上也许连对方说什么都听不清,哪里像约会?可他又确实非常心急,甚至还很紧张——明明八字都没一撇却像是要去向全世界宣布一样,紧张到胸口发疼。
这种急切在见到钟瑜时也没有得到缓解,他恨不得立刻把钟瑜带到那些人面前说“这个,我的人”,然后在一众或惊讶或了然的眼神中坐下来,拉着他的手,宣告新的开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这个小聚会不过是个给外界的信号,告诉那些朋友不要再惦记他的个人生活——很可能梁悦琳也会知道这件事,在他们分手不过一个月的时候就另觅他欢,还是个男的,说渣男都便宜他了。但他等不了,他宁愿被骂也要去昭告天下,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徐正轩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急迫,钟瑜是什么态度他还一知半解,却像有今日没明朝般的要在今天晚上公开出去,说到底这对钟瑜也不公平,万一他不愿意呢?万一他不是呢?万一他因此而受到伤害呢?徐正轩觉得自己非常过分,他一直以来也不是这样的人,但这一次,他控制不了自己。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没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生怕钟瑜看出端倪来,毕竟他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聚会,若知道是为了给他庆生,恐怕还要多出些顾虑来。
钟瑜从坐上车开始“多顾虑”的毛病就又犯了。
徐大夫今天似乎穿的挺帅的,是不是比较正式的场合啊,相比之下自己这件穿了快半个月的卫衣实在是寒酸,万幸没什么油点子,否则更加丢人。但想来自己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衣服,除了制服就是卫衣,哎,难道以后还要买个高档的以备不时之需?嗯,找个机会让徐大夫帮忙挑一件。还有,我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呢?朋友?还是室友?还是朋友吧,室友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同居似的,嗯,虽说和同居也差不多了。话说回来,他带我去也是把我当朋友吧,要不然谁会带不熟的人去吃饭?那以后我是不是也要带他去见见我的朋友?方文涛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丁淼也见过了,南靖再就没什么朋友了,难道要带他回东北?啊,想什么呢,人家凭什么跟你回去?钟瑜你真是发神经了……
徐正轩看钟瑜上车后就开始对着窗外发呆,以为工作又遇到什么烦心事吧,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说点儿什么。
正犹豫着,钟瑜突然转头问道:“我眼睛还肿吗?”
说完还特意凑了过来。
徐正轩每次近距离看他都要承受一次暴击——太可爱了。
要不是开着车,他肯定要借机摸摸小脸的,但当下只能快速递看几眼表示不肿了、恢复了以往的颜值。
“那个,”钟瑜别别扭扭地开口道,“我这形象会不会太随便了?”
徐正轩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都上宣传首页了还随便?那我们还有活路吗?”
“我说的是穿的,这衣服穿了好久了……,”钟瑜低头看着衣服。
“没事儿没事儿,特别随意的一个饭局,到时候你看,穿拖鞋来的都有,露脚指头那种。”徐正轩说着扫了他一眼,“哎,能穿制服吗?”
“穿制服?且不说条例不允许,就算可以,我穿成那样坐着大家还能吃下去吗?不觉得像抓捕现场吗?”钟瑜想想了一下那个场面,一群俊男美女中间做个板着脸的警察,好诡异。
“不过你穿制服真是特别好看,”徐正轩这次倒是没掩着,“以后多穿穿。”
“有规定的,不能随便穿……,”钟瑜嘟囔着,“我寻思着应该去买一件正式点儿的。”
“干嘛,相亲用?”徐正轩心里警铃大作,他宁愿钟瑜邋遢点儿,有些美貌还是藏起来比较稳妥。
“徐大夫……,”钟瑜长长地叹口气,“我不相亲、不找女朋友、我就想做个快乐的单身狗。”
“知道了知道了,做个帅气又快乐的单身狗,等周末咱们两条狗就去逛街。”徐正轩也是调戏他成了习惯,随口一说就是图他个不好意思,倒是陪着买衣服听着很不错,两个人走走逛逛、吃吃喝喝、衣服穿上去再脱下来,想想就有趣。
因为路过市中心,又是下班高峰,堵车堵得非常厉害,到海楼的时候已经7点多了。
钟瑜看了看这类似KTV的地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还好不是什么大酒楼,否则真是再好的饭都不香了。
但他的放松在进包房的瞬间就消失了——一个大大的蛋糕摆在桌子上。
原来是生日宴。
谁的生日还用问吗?若不是旁边这位自己怎么会来?
现在不但来了,还两手空空,简直是要命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连串的打招呼声搅乱了。
屋里子五、六个人,或坐或站,打扮倒是没什么特别,和一般的上班族差不多,此时见两人进来便“才来啊、自罚三杯、坐这儿”地喊了几声。
徐正轩随意地摆了下手,回手揽了下钟瑜的肩头,轻轻向前一带又松开。
钟瑜赶紧跟着他走了过去。
“恭喜恭喜,又老了一岁哈,”沈天明殷勤地给座椅掸了掸灰,又抬头冲钟瑜点了下头,“钟警官。”
钟瑜感觉所有的目光都贴了上来。
“别别,叫我钟瑜就行了,”钟瑜心想吃个饭搞得像出任务。
李亚真瞪着眼睛看向程敏慧,用口型问道“真是他?”
程敏慧点点头,然后伸手拿了个杯子,倒了点儿柠檬水,推了过去。
钟瑜记得这个短发女生,上次送水果的。
“你们几个都认识钟瑜,就不介绍了,”徐正轩扫了沈天明他们一圈说道,“那是郑晓扬,我师兄,程敏慧的男朋友……”
“哎,严谨点儿,是未婚夫。”郑晓扬立刻为自己正名,“级别更高。”
钟瑜哀叹,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饭局吗?
“没错,未婚的,可撬动,”徐正轩点点头,表示谢谢提醒,“这两位是我高中同学,罗振、码农、单身狗,王智成、码农、奶爸。”
“滚,我们是科研人员好不好,你个网盲。”罗振笑着骂了一句,站起来和钟瑜握手,“你好,罗振,甲骨文工作,多多关照。”
旁边的王智成也站了起来同钟瑜握了下手:“你好,我叫王智成,也在甲骨文,罗振的领导,是那个奶爸。”
“你也大可不必如此强调吧,”罗振笑道,“这家伙就知道从我身上找存在感,让各位见笑了。”
“我这人就一个优点,实诚儿。”王智成说着做了个无奈的动作。
“钟瑜,仓莲分局的刑警,”钟瑜有些想笑,心想少有的做自我介绍时不用掏证件,“有困难,找警察。”
“可以帮忙找对象吗?”王智成紧跟着说道,“我这个下属单身太久了工作都不积极了,请求警察同志帮忙。”
钟瑜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真和“相亲”脱不了干系了。
“那要找居委会,”徐正轩说着给钟瑜的杯子加满水,“但是如果你被家暴了就可以找他,正好在他的辖区。”
王智成笑着连连点头:“行行,在座的都听到了哈,局里有人好办事。”
“看来你从警察身上学到不少啊,连辖区这个词都会,没学点儿擒拿啥的?”程敏慧一边翻着手里的菜单一边看向徐正轩。
“要不你有空教教我吧,程博士出手可狠了,我怕她有一天欺负师兄欺负得没成就感了来找我,那我可惨了。”徐正轩转头看着钟瑜,语气还有些可怜兮兮的。
李亚真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老徐你中毒了吧?亲爱的,赶紧给他挂个神经科看看,是不是中了什么邪,讲话舌头都弯了。”
“不用看了,他脑袋里有啥咱还不知道?”沈天明笑得意味深长,“多运动运动就好了。”
罗振和王智成都跟着边笑边点头,深表同意。
钟瑜哪听得懂他们的黄色笑话,只顾着祈祷别让自己现场打一套,搞得像年会表演似的。
徐正轩根本舍不得让他吸引太多目光,介绍认识一下、知道他是自己重要的人就已经足够了。他拿过菜单递给钟瑜,让他点菜。
钟瑜也不好意思点贵的,小心的选了笋、茭白、豆腐等两个素菜就递了回去。
“你胃不舒服?”徐正轩看了看他点的东西低头小说问道,“都是素的。”
钟瑜赶紧凑过来:“没有没有,我看他们已经点了不少肉了,点多了浪费,而且这两样我也很喜欢吃,你不是知道么。”
徐正轩点点头,翻回到海鲜页,指着上面的龙虾说:“我生日,他们请客,你不吃好的是胳膊往外拐吗?别想着省钱,吃不完咱打包。”
钟瑜笑了起来:“你生日也不事先告诉我一下,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真是来白吃的。”
徐正轩被美人一笑搞得心神荡漾的,声音压得更低、头也凑得更近了:“咱们是一伙的,你多吃点儿,替我捞回本来,比什么礼物都有用。”
钟瑜身子一歪,手肘放在桌上,手掌撑着脸,用力点点头:“没问题。”
徐正轩又点了几个海鲜后把菜单递回程敏慧,自动忽略对方鄙视的眼神。
李亚真捅了捅程敏慧:“老徐这贱贱的样子看得我都想吐了,以前和梁悦琳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今天怎么和吃了□□似的,说话神态都粘乎乎的,你说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德行?真是没眼看了。”
程敏慧看了看大家点的菜,抬手丢给郑晓扬,郑师兄非常机灵,立刻跑到门口喊了声“服务员,点菜”,动作利落、声音嘹亮。
程敏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是不是很诡异?”
李亚真点头如捣蒜。
“那是因为他在献殷勤,”程敏慧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咱们所向披靡的徐正轩同志正在追人,看那小心翼翼、不肯说破的样子,距离成功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