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栩帮我们叫了一辆出租车。他看着我的伤口,问了好几遍我是怎么回事,我都没有回答。
到了宿舍楼,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宿舍。
那里,是我悲伤的源泉。
曾颢觉察到了我的想法,把我背进了他的宿舍,然后轻轻地把我放在了他的床上。
曾颢的床很软,有一种很温暖的味道。
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又梦到了胡迪。
我梦到自己倒在地上,一群人都在那里嘲笑我,胡迪笑的最开心,他说:“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同性恋的下场。”
我捂住脸,不想看他高兴的样子。
胡迪一脚踩在我的背上,他在我的脖子上摸索了一阵,然后用力的一拽。
我的戒指被他扔在地上,用力的踩了几脚。
我想把戒指抢回来,却被胡迪一脚踹开。
我猛的惊醒,然后在自己的脖子上摸索着。
我的脖子上空无一物。
我这才想起,我早就把那枚戒指扔进了天鹅湖。
我的额头上热热的,有人拿着毛巾在擦我的脸。
我抓住那只手,喊道:“胡迪?”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
曾颢说:“是我。”
我真傻,竟然以为那是胡迪给的温暖。
我回宿舍的时候,没有让曾颢送我。
我一步一步的,在楼梯上艰难的前行着。我远远地就听到了宋衡的声音。
“余冬就是傻子,我说你出车祸他就相信了,笑死我了。胡迪你是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他,一个男人整天的看着你,我都怀疑他对你……”
宋衡的声音停止了,他没想到,我会在这里。
胡迪站在宋衡身边,他看了一眼我的伤口,目光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
宋衡张了张嘴,拽着胡迪上了楼。
我扶着栏杆,无力的笑了笑。
曾颢不知道在我后面站了多久,他实在忍不住了,走到我身边,说:“还是我背你上去吧。”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说:“不用。”
曾颢用带着祈求的语气说:“你不心疼自己,也让我心疼心疼吧。我只把你背到四楼?行不行。”
☆、篮球场
曾颢看我不说话,拽着我的胳膊,把我背了上去。
我问:“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我后面。”
“是。”
我真想让曾颢离我远一点。
我这么一个恶心的同性恋,不值得他做那么多。
曾颢真的只是把我背到了四楼,他轻轻的把我放了下来,说:“上去吧,我也回去了。”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
曾颢冲我摆了摆手,说:“你如果需要我,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
我没走几步路,李皓宇就下了楼。他看到我,连忙过来扶着我,问:“你这伤怎么回事?”
“没看清路。”
我在宿舍养了几天腿。
幸好有李皓宇每天给我带饭、打水。
我养好腿的第一件事,是去了纹身馆。
纹身馆的老板看到我,主动迎了过来,问:“小伙子,给你纹的东西还行吧?”
我点点头。
老板又问:“颜色形状也没变吧?”
我又点点头。
“那你今天过来?”
我问:“我的纹身能不能消掉?”
老板掀开我的裤腿看了一眼,说:“消掉是可以消掉。但是你这个刚刚纹,没必要消吧?”
我说:“我不想要了。”
也没留着的必要了。
老板也是个过来人,他警告我道:“那你想好了,这个东西就算消了也会有一个印子,而且很疼。”
我说:“我不怕。”
老板叹了口气,说:“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人。纹的时候有多爱,消的时候就有多疼。”
老板说的没错。
的确,很疼。
我躺在躺椅上。老板拿出皮带,把我的腿紧紧地绑在了椅子上。他再次警告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闭上了眼,说:“我准备好了。”
消掉纹身真的很疼。但是,好在疼过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对一个人的感情也是这样就好了,只需要疼那么一阵就过去了。
胡迪啊胡迪,从此之后,我对你的感情,就这样消去吧。
我经历了那么多的苦,已经累了。
我们俩,就这样当个陌生人好了。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天空,似乎,这个世界又恢复了它原来的光彩。
戒指和纹身都没有了,胡迪给我的枷锁,也就没有了。
大好的未来还在等着我。
没有胡迪的生活也就那样。
除了睡觉的时候,我已经很少回到宿舍了。我和李皓宇经常整日扎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一天。
我专门去找了一份曾颢的课表。他们大三的课不多也不少,曾颢没课的时候,经常会带着我去各种好玩的地方。
这样的生活,没有以前的刺激,但是好在平静安乐。
我们学院有很多的写生课。大二上学期的写生是去一个古镇。
这个古镇在省内,而且已经有些历史了,关于它的名字也众说纷纭。但是因为镇子里最有名的就是温泉,所以我们干脆就叫它温泉镇。
温泉镇离我们学校不远,这次写生的规模也不大,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为了避免尴尬,我专门找了李皓宇,让我和其他人住在一起。
李皓宇点了点头,说:“我本来是想你们俩住在一起的,但是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咱们俩住一起得了,让胡迪和宋衡一起住吧。”
出发之前,曾颢专门来找了我一次,说:“温泉镇我们以前也去过,那边气候有点冷,你记得多带点衣服。”
温泉镇的景色不错,这次的写生的一切也都很顺利。
胡迪和乔汶汶整日腻在一起,我也直接进选择了无视。
写生的最后一天,我们班的人集体去泡了温泉。
温泉很舒服,我和胡迪离得很远。
泡了大概半个小时,同学们就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胡迪是最后走的。
我又在温泉里泡了很长的时间——时间长到足够胡迪洗完澡。
我去到浴室的时候,胡迪还在打着泡沫。
浴室里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我就在门口的位置,背对着胡迪冲起了澡。
我和胡迪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洗过澡了。
上一次我们俩一起洗澡的时候还是恩爱的恋人,如今却成为了陌生人。
真可笑啊。
我随便冲了一会儿,就拿着毛巾走了出去。
我穿衣服的时候,胡迪站到了我身边。
我和胡迪都不说话,尽管我们俩的心里都憋着千言万语,可是我们只是擦着各自的身体。
胡迪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脚踝。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第一个耐不住性子,他说:“你的纹身,没有了。”
我说:“洗掉了。”
胡迪问:“疼吗?”
我摇摇头。
胡迪说:“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没事,”我说:“我知道你们是在玩游戏。”
其实我要谢谢胡迪,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我根本不能狠不下心彻底忘记他。
胡迪低下头,说:“嗯。”
我已经忍受不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气氛。胡迪却还想再说些什么,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喊道——
“余冬。”
胡迪喊的是余冬。而不是冬冬。我都已经决定忘掉他了。可我的心还是停顿了一下?
我看着胡迪的手,他的手腕上绑了一根头绳,这是乔汶汶最好看的头绳。
胡迪是有对象的人了。
我把胡迪的手推开,说:“我先回去了。”
我怕。不管胡迪说什么我都怕。
我怕伤心,我更怕再次伤心。
我和胡迪一前一后走出了浴室。李皓宇不知道在门外等了我们多久,他看到我们一起走了出来,连忙过来揽住了我们两个的肩膀,问:“你们两个好兄弟,和好了?”
胡迪点了点头,说:“嗯。”
这一次的写生,就这样,勉强算是平静的结束了。
胡迪和我的关系,也终于缓和了几分。我甚至在想,我们俩可能会再次成为朋友,只是朋友就好。
星期天的时候,我们宿舍的人都习惯睡个懒觉,就连胡迪,都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静谧的宿舍里面,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宋衡大声说:“余冬,你什么时候去的动物园?都不给兄弟们说一声。”
我和宋衡一直都看不对眼,我翻了个身,懒得理他。
宋衡继续说:“和你一起去水族馆的那个人是谁啊?我怎么记得他是大三的?最近好像经常看你们一起出去啊。”
李皓宇拿着枕头扔了过去,说:“人家跟谁一起玩,关你什么事?睡你的觉吧。”
宋衡笑了笑,说:“我就是看余冬长得不错,喜欢他的女生也不少,但就是没一点反应,好奇而已。”
我再也忍不住,光着脚把宋衡拉下了床,在他脸上狠狠地砸了几下,说:“老子的事,跟你没关系。”
其他人连忙过来拉架,宋衡擦着鼻子上的血道:“可别真像其他人说的一样,你就是个同性恋,看到胡迪有了女朋友,立马就去勾搭别人了。”
我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极其阴冷的目光,我回头看去,盯着我的人正是胡迪。
胡迪眼里深深地鄙视和厌恶,刺的我心绞痛。
我又在宋衡身上踹了一脚,说:“有时间关心我,不如想想,怎么圆你的谎话,什么从高中开始的爱情,你的爱情就是和一个男人?”
宋衡的表情凝滞了,他看看我,又看看胡迪,最后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低下了头。
我们都是同样的人,你何必通过伤害我,来满足自己呢?
宋衡冷笑了几下,说:“那你敢保证,你对那个学长没有半点兴趣吗?”
我说:“管好你自己吧。”
李皓宇不想让事情再失控下去,他低声道:“都消停点吧,好好一个周末,就不能干点有意思的?”
我懒得管那些破事,拿了件外套,走了出去。
走在路上,我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宋衡的话一遍遍在我的耳边回荡——我对曾颢,不会真的有感觉吧?
“操!”
曾颢沉稳成熟,和胡迪完全是两个样子。我总不能,连续喜欢上两个男人吧?
余冬啊余冬,别傻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同性恋,你又怎么能再受一次伤?
走到篮球场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哐哐铛铛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个菜鸟,只能砸到篮板。
我走近一看,竟然是曾颢。
曾颢没有戴眼镜,自然也就没有发现我,他一副认真的样子,仍然在自顾自的打篮球,他说过自己不会打篮球,我看着他生涩的玩着手里的篮球,他手里的篮球有好几次甚至都没被抓住。
真笨。
我看着他投球、运球的动作,越看越觉得熟悉。
操!这不是我打球常用的动作吗?
曾颢可能是打累了,他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看了起来。我存心想逗逗他,悄悄地潜到了他身后,一把将他的手机抢了过来。
曾颢的力气没有我大,抢了好几把,都没有抢回去。
曾颢捂着手机道:“冬冬,把手机给我。”
我掰着曾颢的手,道:“你不会在看羞羞的小视频吧?”
曾颢不戴眼镜,显得眼睛小小的,还有些可爱。他死活就是不松手,说:“冬冬,你先给我。”
我在曾颢的手腕上啃了一口,疼的他松开了手。
我这才看到了曾颢手机里的内容。
曾颢的确是在看小视频,视频的主角还是我。
我拿着手机在曾颢脑袋上拍了一下,说:“我操,你什么时候录的我打篮球的视频?”
曾颢把手机抢了过去,说:“好久以前。我想练练篮球,就跟你学了。”
我问:“那你怎么不直接让我教你?”
曾颢挠着脑袋,说:“我怕你嫌我笨。”
我把曾颢手里的篮球抢了过来,说:“看看你能不能抢回去。”
曾颢的确挺笨,我随便用个假动作就能骗到他。骗到他就算了,他反应半天才能反应过来。
我最喜欢遇到这种对手。
曾颢看起来高高壮壮的,竟然真的不会打篮球。
打了一会儿之后,曾颢累的趴在了我的肩膀上,说:“真爽。”
我抖了抖肩膀,说:“我看你的体型,还以为你是运动健将呢。”
“都是打工练出来的,”曾颢说:“我从高中就开始赚钱了,什么力气活都干过。”
我问:“你很需要钱吗?”
曾颢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我是单亲家庭,我爸很早就和我妈离婚了,”曾颢很自然的说:“我是跟我妈长大的,我还有一个妹妹,我要是不想办法赚点钱,高中的学费都交不起。”
我感觉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我伸出手在曾颢背上拍了拍。
曾颢笑着说:“我早就习惯了,这样也挺好的。”
☆、醉酒
我只知道曾颢的成熟稳重,却不知道他的心酸。
他这些年,一定过的很艰难吧。
曾颢把手伸了过来,他的手上有一层茧。我摸了摸,硬硬的。
曾颢继续说:“其实,我从没去过动物园,我小时候要忙着学习、顾家,长大了又要赚钱。有时候被压的喘不过气,也只能咬着牙撑下去。”
我在曾颢的手上按了按,说:“要是你愿意的话,以后我陪你。”
曾颢伸出手把我抱住,我也伸出肩膀,用力的箍住了他。
这个拥抱的含义有安慰、有理解,有慰藉。
曾颢说:“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很多年的自己,所以,我想保护你,也想疼你。”
我感受到了曾颢真挚的感情,我说:“以后,我喊你哥吧。”
曾颢在我的脸上摸了一把,说:“以后别再折磨自己了。哥看的心疼。”
我知道曾颢是什么意思。他可能早就猜出了我和胡迪的关系,只是没有说破而已。我也下定决心,再也不会胡迪面前犯贱了。
胡迪有了女朋友,我也有了哥哥。
挺好。
曾颢的手机响了起来。我知道,他周日要去给别人补课,我把曾颢拽了起来,说:“去吧,你要是累了,我晚上去你们宿舍给你按摩。”
曾颢把手机收了回去,说:“那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说:“我要吃咱们上次吃的那家甜点。”
曾颢在我的背上拍了拍,说:“好,管够!”
我目送着曾颢离开,然后拿着他的篮球玩了起来。
曾颢这个篮球是新的,玩起来很舒服。只是,我总感觉背后毛毛的,像被针扎一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胡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站在我的身后。
胡迪没穿外套,应该是匆忙跑出来的。
我友好的笑了笑,问:“你怎么……”
胡迪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说:“你真他妈贱。”
脸上真疼。心里,就没那么疼了。
胡迪的眼里全是厌恶,他说:“咱们俩才分手多久,你就跟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的,你就那么想被男人干吗?”
我不敢相信这是胡迪说出来的话。可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我这并不是梦。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反抗而是辩解,我说:“我和他只是兄弟。”
“互相手拉手帮忙解决私生活的兄弟?咱们没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事情也没少做吧?李皓宇也是你兄弟,你们俩是不是也早就……”
我的拳头握的啪啪作响,我说:“胡迪,你别扯上别人。”
“宋衡说的没错,你就是贱,你就是看到男人就想上。”
我忍不住,一脚踹在了胡迪的腿上。胡迪压根没想到我会冲他动手,他愣了愣,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在了围栏上,说:“余冬啊余冬,你就那么喜欢男人吗?”
我就是喜欢男人,可是我喜欢男生是因为你,我最喜欢的男人也是你。
我说:“我就是贱,你能怎么样?”
胡迪一把抓住小小冬,说:“让我看看,我这么羞辱你,你会不会有反应。”
我对着胡迪的肚子砸了一拳,胡迪眼里冒着火,和我扭打在了一起。
我的力气没有胡迪大,我又刚打了半天的篮球,没几下就被他按在了地上,胡迪说:“一想到之前和你做过的事情,我就恶心。”
我也恶心。我现在更恶心你。
幸好,这时候胡迪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温柔的说了几句话,就着急离开了。
我第一次这么感激乔汶汶。
胡迪啊胡迪,我再怎么样,都没有对你动过手。你就真的,一点同学的情分都不顾了吗?
我一瘸一拐的回了宿舍。宿舍里乱成了一团,李皓宇正在拿着垃圾桶收拾着。他看到了我,问:“你又和胡迪打架了?”
我点了点头,打开抽屉找着药膏。
李皓宇扔了手里的垃圾桶,把我按在凳子上坐好,说:“你和胡迪啊,明明都是心里有对方,怎么就是犟着不愿意说出口呢?”
我说:“他心里,只有乔汶汶一个吧。”
李皓宇找到了药,轻轻的在我伤口上抹了起来,他说:“你刚走,胡迪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如果不是我们拦着,他就把宋衡打死了。他也是怕你出事,才赶紧冲了出去。”
他怕我出事?可我的伤,还不是他弄的。
李皓宇叹了口气,问:“余冬,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我回答:“无话可说。”
“那你实话告诉我,你和胡迪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
我看着李皓宇的眼睛。平常那么巧言令色的我,忽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李皓宇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别乱动,我再给你上点药。”
李皓宇的动作很轻,他说:“你们俩啊,第一次见面就要打架,你们俩就是天生的冤家,注定要让彼此受尽折磨。”
是啊,我们俩能带给对方的,只有无尽的折磨。
曾颢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买了很大的一袋好吃的,郑重的交到了我的手上。
曾颢看到我脸上的伤,他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问:“冬冬,你脸怎么回事?”
我在伤口上摸了摸,说:“路上摔得。不疼。”
曾颢抓住我的手,说:“别摸了,小心留疤。”
曾颢心疼的看着我的伤口,说:“你怎么一直都这么不小心,你怎么就不知道保护好自己。”
我说:“我受了伤,才能让哥心疼啊。”
曾颢拉着我的手,把我拽进了他的怀里,道:“冬冬,我就是恨自己早生了一年,不能和你一届,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
我靠在曾颢的怀里,汲取着仅有的一丝温暖,说:“这样,挺好。”
李皓宇的生日是十二月,他上一年的生日没好好办,今年办的格外的盛大,甚至还来了好多外班的人。
李皓宇的身边坐了一个很文静的女生,他正在给女生剥着开心果,他们两个人腻腻歪歪,甚是可疑。
李皓宇看到了我,连忙招呼着我坐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抽烟喝酒。
座位上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最后,只剩下我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
唯一没到的人,是胡迪。
胡迪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喝过了好几轮酒。他看着我身边的空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胡迪犹豫不决的时候,那把椅子忽然被拉走了。
黄栩把手搭在胡迪的肩膀上,问:“不介意加两把椅子吧?”
李皓宇早就认识了黄栩和曾颢,说:“不介意不介意,你们看看想吃啥,直接点。”
曾颢拉着椅子坐在了我身边。黄栩则是又找来了两把椅子,和胡迪弈秋坐到了其他的地方。
我不知道黄栩和曾颢为什么会过来,我只知道,多亏了他们,才缓解了我的尴尬。
李皓宇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说:“各位兄弟们,我要给你们分享一个好消息,你们的班长正式脱单了!”
李皓宇旁边的女生羞红了脸,站了起来,抓住了李皓宇的手。
我们一群人乱着起哄,李皓宇很强势的抱着女生的脸亲了一口。真甜。
胡迪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接了个电话,略带歉意的说:“汶汶生病了,我要去陪着她。”
李皓宇早就习惯了他这样,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
胡迪离开的时候冷哼了一声,然后狠狠地在曾颢身上撞了一下。曾颢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我真心替李皓宇开心,拿着酒杯,和他互相灌着酒。
李皓宇揽着我的肩膀,说:“以后啊,我也不能天天帮你和胡迪解决矛盾了,你们俩可不许打架了。”
“我知道。”我说:“颢哥会陪着我的。”
曾颢把我的手里的酒杯拿了过去,说:“你喝的太多了。”
“我开心!”我又把酒杯抢了回去,然后给曾颢倒了一大杯酒,说:“你也喝。”
我好久没有喝这么多酒了,忽然喝了这么多,还有点不适应。
我们一大桌子人喝到了十二点,这个时间宿舍早就关门了。我们一行人找了个酒店,准备在酒店睡一晚。
我和李皓宇是喝的最多的,我现在连直线都走不了,但是幸好有曾颢很小心的搀扶着我。
黄栩在前台开了房,说:“我和曾颢、余冬一间,你们小两口,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李皓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曾颢,说:“余冬,就交给你了。”
李皓宇说的是交给你,而不是交给你们。
曾颢推开房门,轻轻地把我放在了床上,说:“黄栩,你先去洗个澡吧,我一会儿给余冬擦擦身子。”
黄栩就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他说:“这么好的机会,你确定不抓住?”
曾颢帮我脱掉了外套,说:“我不能这样。”
“那你还想怎样?一直等?等到大学毕业,还是等到余冬结婚生孩子?”
曾颢说:“他心里,还有别人。”
“你说那个渣男?”黄栩笑了笑,说:“余冬为了他吃过的苦,你都看在眼里。你就真的忍心,看他一直陷在那段感情里?”
曾颢说不出话了。
黄栩把手里的房卡砸在桌子上,说:“要不要抓住机会,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咔啪一声,屋子里只剩下醉醺醺的我和曾颢。
曾颢的手颤抖着,替我脱掉了上衣,他的手指划过我耳朵,痒痒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发泄过了。
喝了酒之后,我的身子本就燥热无比。我扭了扭身子,呼出了几口热气,正好打在了曾颢的脖子上。
曾颢深吸一口气,替我盖好了被子。他把手背在身后,实在克制不住,在我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我哼唧了几声,一把伸手抱住了曾颢的脖子,并且在上面啃了一下。
曾颢猛吸了一口凉气,说:“冬冬,别。”
☆、再无交集
我听到冬冬两个字,微微睁开了眼睛。
我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我只记得,有个人也喜欢喊我冬冬。而我们在一起干的事情,快乐至极。
我在曾颢的耳根上舔了一下,伸手去扒他的衣服。
曾颢终于忍不住,对着我的嘴唇啃了上去,说:“冬冬,是你主动的。”
曾颢迫不及待的脱掉了衣服,然后把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这个怀抱真宽阔,也真温暖。第二天我睡醒的时候,全身上下都酸的厉害。
尤其是后面。
我的眼前是一具白花花的身体。
曾颢睡的很熟,他的脸上还带着笑。
我轻轻地挪开了他的胳膊,然后走到了浴室。
我的身后,有一种被撕裂开的痛楚。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稀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我就这样酒后失身了?
我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团火气,我伸出拳头,把面前的镜子砸的粉碎。
曾颢被我的动静吵醒了,他只穿着一条内裤来到了我身前,喊道:“冬冬?”
我把曾颢拖到了床上,拳头高高的扬起,却不忍心砸下去。
为什么,对我好的人,都是同性恋。
曾颢明显不准备还手,他说:“冬冬,昨天晚上是我没忍住,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吧,我绝对不还手。”
我抱着曾颢的身子,把他狠狠地砸在了床上。
我快速的穿着衣服,只为了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曾颢一把抱住了我的腰,说:“冬冬,昨天晚上是哥哥不好,你千万别干傻事。”
“放开!”我说:“你对我好,只是想和我干那个事。”
曾颢紧紧地抱着我,他说:“我想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但是我等不及了!你为了胡迪受了那么多苦,我看的心疼啊!我只想好好疼你,我再也不愿意你受到伤害了。”
我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都消失了,我说:“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曾颢的声音哽咽了,他说:“你根本没有发现,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在乎你的人了。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胡迪,我不奢求你能接受我,我只希望你别轻贱了自己。胡迪不疼你,你还有我呢。”
我的火气,就这么消失了。
曾颢卑微的样子,和前一段时间的我何其相似。
曾颢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扎进了我心里。
真让人感动,也真让人心疼。
我抓着曾颢的手,说:“你让我自己想想吧。”
曾颢果断的松了手,说:“冬冬,哥哥什么都不求,我只希望你好好想想,哥哥对你怎么样。”
我穿好了衣服,说:“哥,谢谢你。”
曾颢对我的感情,我全看在眼里。他对我的情意,我也都知道。但是我就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我不想再被一个男人伤害一次了。
我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两天。就连我妈都没发现我已经回家了。
曾颢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我都是只粗略的看了一遍,并没有回复。
直到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通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是黄栩。
黄栩问:“曾颢对你的感情,你都知道了吗?”
虽然黄栩看不到我,我还是点了点头。
黄栩继续问:“那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也都知道了吗?”
我摇了摇头。
“你每天发生的一切,曾颢都知道。你上大一的时候,曾颢就对你动了感情。你军训的时候,曾颢听说有男生晕倒了,他顾不上评选学生会主席,直接就赶了过去。你说你喜欢打篮球,曾颢就录了你打篮球的视频,没日没夜的练。为了你那副作品,曾颢两天晚上都没合眼,指甲盖那么大的碎片,他都能一点点的给你粘好。他对你的感情,你能感觉到吗?”
黄栩没听到我的回应,又说:“曾颢这个人的话不多,但是他做的,永远比你看到的要多。曾颢喜欢你,但是他从没在你面前流露过一丝一毫,他就是个傻子,他想等到你忘了胡迪,可以全心全意接受他的那一天,余冬,他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我抽了一下鼻子,说:“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黄栩说:“你好好想想吧,曾颢对你什么样,你最清楚。只要你一句话,就算是让曾颢把心挖出来,他都不会半分迟疑。”
黄栩挂了电话。我打开了曾颢的微信,给他发了一句——我晚上回去。
曾颢立马就回复了我——我等着你。
“好。”
我出卧室门的时候,我妈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看到了我,惊讶的问:“冬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急着去见曾颢,随口说:“不管什么时候回来的,都要走了。”
我妈走到门前反锁了大门,说:“要走,也陪我吃顿晚饭再走。”
那顿晚饭,我吃的心不在焉。
我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一月的风很凉,我专门穿了一件很厚的大衣。
我一眼就看到了曾颢,他在宿舍楼前站的笔直。
曾颢看到我回来了,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看着曾颢冻得通红的脸,反问:“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曾颢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了我手里,说:“我想第一个看到你回来。”
我的手里烫烫的,竟然是一个烤红薯。
曾颢抽了抽鼻子,说:“还是热的,给你捂捂手。等凉了,还能吃。”
我伸出手,捂着曾颢冰凉的耳朵,说:“哥,你千万不要扔了我。”
曾颢把头埋进我的手掌里,说:“绝对不会。”
“你如果不要我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想回宿舍,于是就在曾颢的宿舍呆到了熄灯。
曾颢宿舍的人都没回来,大三的人事情都很多,夜不归宿是是很正常的事情。
黄栩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他一边玩着扇子,一边坏笑着,说:“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爱情的酸臭味道?”
我拿着曾颢桌子上的笔砸了过去。
黄栩躲了一下,说:“哟,小两口刚在一起,就开始打媒人了。”
我和曾颢从此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曾颢很会照顾人,什么事情他都能打理的很好。
我们俩之间也从未有过摩擦,相处的甚是融洽。
但是我们始终没有做过什么亲密的事情。就连牵手的次数都很少。
我越来越不想回到宿舍。
李皓宇要去陪他的女朋友,胡迪也要去陪乔汶汶,宋衡和其他人要么不回宿舍,要么整日都在打游戏。宿舍里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
曾颢看出了我的想法,他说:“冬冬,咱们出去租房子吧。”
我没有一点顾虑的说:“好。”
曾颢揽着我的肩膀,说:“我认识一个学长,他那里刚好有一套房子我看着还不错,洗衣机、热水器和空调都有,离学校也近。”
乔汶汶每周五的下午都要去图书馆,胡迪自然要陪着她。我专门挑了这个时间,搬走了自己的东西。
寝室里面,李皓宇是我关系最好的兄弟。他对我的照顾,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我要搬出去住的事情,只告诉了李皓宇一个,他和曾颢一起,帮我收拾着行李。
李皓宇说:“某个人回来,又要砸东西喽。”
我们都知道李皓宇说的是谁。
曾颢把我书桌上的东西都装进了书包。他拿着一个科比的Q版手办,说:“冬冬,这个东西也要装进去吗?”
我摇了摇头,说:“不用。”
这个东西挺贵的,也该物归原主了。
我把手办放在了胡迪的桌子上。
收拾好了东西,我把钥匙交到了李皓宇手里,说:“我走了。”
李皓宇抱了我一下,说:“冬冬,以后如果想回来,我们随时欢迎。”
“好。”
我走出宿舍的时候,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再见了,我住了一年的地方。
再见了,胡迪。
从此之后,我们俩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胡迪回到宿舍的时候,我的床位和桌子都已经空了。
胡迪抓住李皓宇的肩膀,问:“东西呢?他的东西呢?都到哪去了?”
李皓宇看了胡迪一眼,说:“余冬出去租房子了。”
胡迪一拳锤在我的床板上,嘴里不停的骂着脏话。可骂到最后,他也只能无力的瘫倒在那里,除了发火之外,他什么都干不了。
曾经的胡迪想见我,只需要打给我一个电话,天涯海角我都能去找他。可如今,他没那个资格了。
哪怕见一面的资格,都没了。
现在,我是胡迪最讨厌的人,却也是扎根在胡迪心里最深的人。
胡迪一下子看到了桌子上的Q版手办。
那曾经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后来交到了他最宝贝的人手里。
他最宝贝的人离开了。什么都没带走。
胡迪这一刻才意识到。
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从此以后,和我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信任
曾颢租的出租屋不大,但是好在各种配置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独卫和小阳台。两个人住在这里,刚好合适。
曾颢提前几天就把出租屋打扫的干干净净,他把我的行李箱推到一边,炫耀道:“冬冬,还不错吧?”
我冲曾颢竖了一个大拇指,说:“甚好。”
曾颢指着自己的脸,说:“那是不是应该给个奖励?”
我在曾颢的脸上亲了一口,说:“晚上奖励你一个大的。”
曾颢傻笑了几声,去帮我摆东西。
出租屋里只有一张床。曾颢趁着我上厕所的时候,把我的被子藏到了衣柜里面。
我看出了曾颢的小心思,在床上那张大被子拍了几下,说:“看起来挺软的。”
曾颢抱着我问::“冬冬,你要不要躺下了试试。”
一番云雨过后,我把曾颢抱在了怀里。
曾颢一脸惋惜的说:“哥哥我的第一次,就这么给你了。”
我在曾颢的胸口上拍了拍,说:“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曾颢给人的感觉沉稳深沉,怎么都不像个gay。我问:“哥,你怎么会喜欢男人?”
曾颢说:“我啊,我给你说过,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从小就要学着照顾别人,但是我也想被人照顾,我也想找个人分担。”
我在曾颢的头发上亲吻了一下,继续问:“哥,你以前有过男朋友吗?”
曾颢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高中的时候,有好几个男生和我表白,我也和其中一个谈过,但是吧,没几天就分手了。我不喜欢那种粘人矫情的。”
曾颢成熟稳重还会照顾人,喜欢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我在曾颢的小葡萄拧了一下,疼的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说:“看不出来啊,你的感情史这么丰富。”
曾颢立马说:“不会了!我的感情史到此为了,现在哥哥有了你,什么都不缺了!”
“那你……和他们做过吗?”
曾颢坚定的摇摇头,说:“我是个很封建的人!”
我一下子笑了出来,说:“刚刚在床上,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那是因为在你面前,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给你快乐就行了。”
的确,我们快乐就行了。
而且,越大,越快乐!
我和曾颢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多的轰轰烈烈,更多的是平淡和满足。
我和曾颢虽然是一个专业,但是上课的地方并不一样。曾颢每天都会骑着电车,先是把我送进教室,然后才急匆匆的赶去他上课的地方。等到我放学的时候,曾颢又会早早的等在我的教室门口,然后带着我去吃好吃的。
周末的时候,曾颢要去给他的学生补课。
曾颢轻轻的起了床,然后帮我掖好了被子。
曾颢的前脚已经踏出了门,但是他还是折了回来,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说:“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惺忪着眼睛,揽住了曾颢的脖子,说:“喊着黄栩吧,咱们俩能在一起,还要还好谢谢他呢。”
“没问题。”
曾颢用他下巴蹭着我的脸,他的胡子茬硬硬的,蹭的我痒痒的。他说:“我都听你的。”
曾颢补课结束的时间是六点,但是不到五点,黄栩就背着书包来了出租屋。
黄栩看着我们凌乱的床,又看了看我乱糟糟的头发。他的眼里只有嫌弃。
我在家里面一直比较随意,所以只穿了一件大背心、一条短裤和两只发黄的袜子。
黄栩摇头道:“余冬啊,我要是曾颢,一定把你泡在84消毒液里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