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哥哥这辈子,绝对不会嫌弃你。”
我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曾颢干脆去学校请了假,每天都陪在我的身边,并且变着花样的给我做着好吃的。
曾颢今天给我蒸了排骨。
吃完了饭,曾颢把手伸进了我的被窝,说:“还是你身边暖和。”
我把曾颢的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
最近的伙食太好,我的肚子上已经堆起了一层脂肪。
曾颢摸了摸我的肚子,问:“几个月了?”
我说:“才三个月呢。”
曾颢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说:“才三个月,怎么就会踢我了?”
我说:“孩子见到爸爸,太开心了。”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我笑道:“我坏的是双胞胎,男孩叫曾余,女孩叫余曾。”
曾颢给我按摩着肚子,好像里面真的有个小孩子一样。
曾颢特别喜欢小动物,也特别喜欢小孩子。
我给不了曾颢孩子,所以只能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说:“哥,咱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在病床上一刻都没有闲着,我让曾颢给我拿来了复习的资料,因为现在没别的事情可以干,我复习的效率一下子高出了不少。
我们班的人听说了我的英勇事迹,都对我表示了极大的赞许,甚至还用班费给我买了一个大果篮,让李皓宇抱了过来。
我已经好久没和其他人说过话了,我憋了这么久,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和李皓宇好好聊聊。
李皓宇看了一下我的伤势,说:“余冬,如果那天,我没让你回宿舍,你的腿也不会受伤了。”
我在自己的腿上锤了几下,说:“就当丰富人生阅历了,又不疼。”
李皓宇搬着凳子坐在了我旁边,说:“看到你这样,我也能放心一点。”
我笑了两声,问:“最近咱们班里怎么样了?”
“一切如旧,就是吧,胡迪和乔汶汶正式分手了。”
其实,这也不算特别猛的料。但是我还是捧场的表示了一下惊讶。
李皓宇指了指我的耳朵,他的表情很是神秘。
我主动伸出了四根手指,说:“我保证不泄密!不然找不到女朋友!”
我本来就不打算找女朋友。
李皓宇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宋衡,和胡迪表白了。”
“我操。我操!”
李皓宇堵住了我的嘴,说:“这事别给别人说,胡迪也就告诉了我一个人。”
我一直都不喜欢宋衡,但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我也只是问:“胡迪什么意思?”
李皓宇说:“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点了点头,胡迪这颗大白菜,可不能糟蹋在宋衡的手里。
期末考试那天,曾颢打了个车,把我送进了考场。
其实,有李皓宇的帮忙,我根本就不用考试就能拿到及格分。
但是我复习了这么久,如果不来测试一下,我实在不甘心。
曾颢帮我坐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
因为我们来的比较早,所以考场里还没有人。
曾颢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说:“好好考试,我中午来接你。”
我揽着曾颢的脖子说:“哥,你放心。”
离考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又拿着书看了起来。
我们考试的座位是按学号排的,所以我的前面就是胡迪。
胡迪在考试铃敲响的最后一秒才走进了教室。
发卷子的时候,胡迪转身把试卷递给了我。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滞了一秒,说:“加油。”
我说:“你也是。”
我打开卷子扫视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题目让人眼疼。
但是我仔细的看下去,发现有一大半的题,我在一瞬间就可以想到答案。
这次考试应该是稳了。
我低着头认真的写了起来,卷子里的题大部分都是我背过的,有几道大题,还是我刚刚看过的,我保守估计一下,至少能拿八十分吧。
写完了卷子,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只用了三分之二的时间。
我收回目光的时候,不经意的瞥到了胡迪的卷子——竟是一片空白。
胡迪扶着脑袋,正睡得香甜。
以前的时候,考试之前,我和胡迪一定会在一起复习,没了我之后,他就颓废了下去了吗?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胡迪一定很累吧。
我的眼角微微一痛,我往后看了一眼,竟然对上了宋衡的目光。
宋衡的嘴唇微动——他是我的。
随你。
我低下头继续看卷子。
有几个答案,我还可以答得更好。
考试结束的时候,胡迪的卷子还是一片空白。
交完了卷子,考场的人一边对着答案,一边走了出去。
只有我和胡迪没有动。
胡迪坐到了我旁边,问:“你的伤,好点没有?”
我点了点头。
胡迪也点了点头。他挠了挠后脑勺,说:“曾颢,什么时候来接你?”
我说:“马上。”
胡迪指了指门口,说:“那我,先走了。”
“好。”
我们这一学期要考六门,等到交完了最后一张卷子,我竟然有种再次经历了一遍高考的感觉。
在未来等着我的,将是漫长的一个月寒假。
这个寒假,我要在医院度过。
我一直都不敢告诉我爸妈我出了车祸。等实在瞒不住的时候,我才敢和家里人坦白。
我妈赶到医院的时候,曾颢正在给我喂饭。
我妈看到我腿上的石膏,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在自己的腿上拍了拍,说:“妈,都快好了。”
我妈在我的身上锤了好几次,开始责怪我没有告诉她出了车祸的事情。
我爸妈都有自己的工作。他们没时间在医院照顾我。
我妈来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能看到曾颢陪着我身边。
我妈说:“曾颢啊,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曾颢性子直,看起来也老实,很得我妈的喜爱。
曾颢挠着头,说:“不麻烦,冬冬是我的好兄弟,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
我妈牵起了我的手,放在了曾颢的手上,说:“以后冬冬,就拜托照顾了。”
曾颢和我同时红了脸。
在我妈的那个年代,如果看到两个男生睡在一起,只会说他们兄弟两个关系真好。
现在看到两个男人睡在一起,被讨论的问题自然是谁攻谁受。
曾颢为了方便照顾我,只在寒假找了几份家教的工作。
曾颢每天除了给学生上课,就是陪在我身边。
我和曾颢每天都喜欢畅聊着未来,一起规划着以后的幸福生活,甚是美好。
我现在还不能下床,曾颢总是握着我的手,和我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致变迁。
大炮在曾颢的怀里打着盹。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曾颢怕我无聊,他找了个轮椅,每天都会抽一段时间带着我出去遛弯。
医院里的病人很多,我注意到了一对很年迈的夫妻,他们俩的岁数应该很大了,老奶奶每天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老爷爷则是推着她到处乱逛,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老奶奶的身子好像不怎么好,每天都蔫蔫的。老爷爷每天都会变着法的逗她开心。医院里种的有梅花,老爷爷摘了一朵红梅,插在了老奶奶的耳边,说:“我老伴真俊儿。”
老奶奶这才笑了出来。
老奶奶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儿吧。
老爷爷握着老奶奶的手,两个人坐在温暖的阳光下,一起打着盹。
我握着曾颢的手,说:“以后,咱们俩也要这样。”
曾颢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说:“一定会的。”
我说:“哥,一直都是你照顾我,等我们都老了,就该我照顾你了。”
曾颢揉着我的头发说:“你这么不让人省心,就应该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终于,到了我拆石膏的日子。
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早就憋的难受。
还不容易可以下地了,我踩在地上走了几步,竟有些踉跄。
医生扶了我一下,说:“这是正常的现象,你多练习一下就好。”
医生建议我在医院里再住半个月,可是我实在忍受不了医院里死气沉沉氛围,我好不容易才求着曾颢,带着我出了院。
于是,陪着我做康复的任务,又落到了曾颢的身上。
☆、新年
我出院之后,还是和曾颢一起回到了出租屋。
只有这个地方,才有温暖,才像家。
我腿上有石膏的时候,曾颢怕我伤口碰到水,一直以来都只是用毛巾蘸着水,帮我擦身体。现在没了石膏,我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曾颢的身上永远都是那么温暖,每天睡在他的怀里,都能让人特别安心。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只见窗外一片雪白。
楼外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阵孩子们嬉笑的声音。我在曾颢的胳膊上啃了一口,疼的他立马醒了过来。
我指了指窗外,说:“下雪了。”
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曾颢垫着脚尖去窗户上看了一眼,就立马钻回了被窝,说:“外面特别厚一层雪,好多小孩在打雪仗呢。”
我昂着头看了一眼,曾颢立马明白了我的想法。他给我找了一双防滑的鞋子,说:“你先穿上衣服,咱们也下去玩一会儿。”
曾颢穿上了一件厚大衣,然后在系上了那条的墨绿色围巾。
这个颜色成熟稳重,和曾颢一样。
出门的时候,曾颢摸了摸我身上那件羽绒服,确认了它足够暖和之后,说:“你的腿还没恢复好,咱们玩一会儿就上来。”
我伸出胳膊,说:“我听哥的话。”
曾颢这才扶着我,一步一步的下了楼。
楼下的温度很低,曾颢把围巾取了下来,围在了我的脖子上。
围巾软软的,还带着曾颢的体温,很是暖和。
郑州很少有这么厚的雪,我松开曾颢的手,自己走了几步。
我的鞋子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
曾颢弯腰给我团了一个雪球,问:“冬冬,你要不要手套?”
我接过雪球,把它抛的很远,说:“不需要。”
曾颢又团了一个雪球,也朝着那个方向抛了过去,竟然比我扔的雪球远了一大截。
我想再扔一个雪球,但是没想到脚下忽然一滑。
曾颢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砰地一声,我砸到了曾颢的身上。
曾颢的头发埋在雪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我的腿,问:“冬冬,摔到了没有?”
曾颢的脸红红的。我呼了一口白气,对着他的脸啃了上去。
真烫。
曾颢扶着我重新站好,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
出租屋的楼下有几个乒乓球桌。曾颢用袖子包着手,捏起了雪人。
曾颢学了好几个星期的雕塑,他捏的雪人有鼻子有眼,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我。
我也揉了一大团雪捏了起来,我每捏一下,都要看一眼曾颢,但是奈何自己技术太差,最后的作品只能勉强算是个人。完全没有曾颢的形态。
我看着路边的枯树枝,忽然有了主意,我去掰了一根最粗的树枝,插在了雪人的两腿之间。
这样的明显的特征,一看就知道是曾颢。
曾颢看了一眼我的作品,气的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用拇指和食指比作了一个“o”形,在枯树枝上□□了几下,问:“是不是很形象?”
曾颢把那根枯树枝拔了出来,他随手在雪人的脸上捏了几下,竟然立马就有了效果。
我对着曾颢比了一个大拇指,说:“等我腿好了,咱们去找个陶瓷店吧。”
曾颢点了点头,说:“我正好捏两个,咱们可以摆在茶几上。”
我伸出胳膊,用手捂着曾颢红红的耳朵,说:“个人特征不能忘。”
转眼之间,就要过年了。
过年这几天,我和曾颢都要回家看看。
曾颢经常给我讲起他的妹妹,虽然我没有机会见见这个小姑子,但是我挑了很多小女孩喜欢的饰品,拜托曾颢带回去。
曾颢说:“看到这么多礼物,我都要吃醋了。”
我拿了一个粉红色的发卡,戴在了曾颢的头发上。
曾颢摸了摸头发,问:“是不是特别别扭?”
我诚实的点了点头。
我的腿已经好了大半,但是曾颢总是对我放心不下,他还是亲自把我送回了家。
我妈早就在家里等着,她拉着曾颢坐到了沙发上,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们家冬冬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曾颢挠着头说:“冬冬他,挺乖的。”
我妈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我听话的时候。她说:“曾颢今天就别走了,我给你们俩做好吃的!”
曾颢嗯了一声,把我扶到了床上躺好。
曾颢平常没少做饭,他主动去给我妈打起了下手。
虽然平时曾颢的话不多,但是每句话都是精髓。他在厨房里把我妈逗得哈哈大笑,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就算我领个女朋友回家,我妈估计都没现在开心。
吃晚饭的时候,我妈止不住的夸曾颢能干、懂事,到了最后,她竟然说:“冬冬啊,你以后找媳妇,就要找这样的。”
我放开了胆子,说:“要不然,我就真娶了曾颢得了,我看你也是真的喜欢他。”
我妈立马放下了筷子,说:“那也要人家曾颢同意,我看曾颢这么优秀,身边喜欢他的小姑娘肯定不少。”
曾颢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曾颢一眼,虽然我们俩都有同样的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我还是说:“是是是,喜欢曾颢的女生多了去了,轮不到我。”
吃完了晚饭,曾颢又把我扶进了卧室。然后去帮我妈收拾餐具。
我能看出来,曾颢是在为我们俩的将来做打算。
曾颢一进卧室,就被我扑倒在了床上。
我用手指挑逗着曾颢,说:“哥,咱们最后做一次吧。”
曾颢的身子快速的滚烫了起来,他扒了我的衣服,问:“阿姨不会进来吧?”
我说:“只要咱们的动静小一点,就不会。”
曾颢在我的脖子上吸了一口,说:“冬冬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起床的时候,我和曾颢不停的摩擦着对方的身体,直到我妈开始催促了,才起了床。
曾颢没让我送他。我只能站在窗户前,看着他一点点消失。
我拿出了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哥,到家了给我说一声。
今年的春节格外热闹。
跨年的那一天,我和曾颢在郑州的两边,通过电话来纪念我们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曾颢那边传来了一阵阵的爆竹声,他说:“冬冬,新年快乐。”
我靠在窗边,在窗户的白气上画了一个爱心,也说:“曾颢,新年快乐。”
大炮听到我的声音,也喵喵喵的叫了好几声。
我学着大炮的叫声,说:“喵喵喵,大炮新年快乐。”
大炮嗷了两声,应该是被我吓得不轻。
曾颢应该是喝了酒,他说:“冬冬,我真想跟你在一起,我真想给你一个家。”
我说:“我们,已经有家了。”
出租屋,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家。
曾颢那边传来了几声稚嫩的声音,应该是他的妹妹——
“哥哥,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曾颢很小声的说:“这是你未来嫂子,别告诉别人哦。”
电话里,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喊着他们两个人去吃饺子。
这应该就是我未来的丈母娘。
我和曾颢腻歪了好几句,才舍得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我的微信抖了一下,原来是有人给我发了新年红包。
——曾颢。
我点开红包,里面是1314。
我想了想,回了他两个999的红包。
曾颢不愿意占我的便宜,又给我发了一个521。
新年的重头戏是走亲戚。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痛不欲生。
大人的问题永远只有两个——有没有工作、有没有对象。
工作的问题还好。对象是个难题。
我上的是师范学院,又是艺术系,本来就女生多,大学上了两年都没有找到一个女朋友,实在是暴殄天物、浪费资源。
幸好我伤了腿,今年只需要在家躺着就行。
我打开微信,消息框里密密麻麻的都是群发的新年祝福,我随便翻了几条,发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祝福语——冬冬,新年快乐。
除了我家里的人,只有两个人会这么喊我。一个是曾颢,另一个就是胡迪。
这条祝福,正是胡迪发给我的。
祝福语下面,还有一个红包。
我没有领那个红包,只是回了胡迪一句——胡迪,新年快乐。
我和曾颢约好了,一到初六,他就来我家接我。
我早早的收拾好了行李,日夜盼着曾颢早点来。
我妈看着我的焦灼的样子,说:“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和出嫁的姑娘一样?”
我说:“我这是急着回去学习。”
我妈看了我一眼,说:“冬冬,你老实和我说,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我成熟的回答:“没有!真的没有!”
我妈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说:“其实你真找了女朋友,我也不会反对。”
我站在我妈的身后,给她揉着肩膀,说:“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找女朋友的。”
我特意加重了“女”这个字。
曾颢来的时候,给我妈带了好几箱礼品。
曾颢买的都是实惠有好用的东西,我妈不停的夸曾颢持家懂事。
曾颢一个大小伙子,来我家一趟,怎么和见丈母娘一样?
☆、毕业
我的腿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但是曾颢还是主动帮我提起了行李。
我说:“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这么帮我提的行李。”
“是啊,”曾颢说:“我当时怎么都想不到,咱们会有这一天。”
我走在曾颢前面,看着他的眼睛,问:“哥,你到底是怎么注意到我的?”
曾颢用食指在我的脑袋上弹了一下,说:“我大学报道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出租屋里很干净,曾颢提前一天就回了这里,并仔细的打扫了一遍。
大炮看到我们回来了,它主动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开始围着我转圈。
我和大炮好几个星期没有见面了,我感觉大炮壮了好几圈。
我想抱一下大炮,它也难得没有拒绝我,僵着身子趴在我的怀里。
曾颢说:“这两个星期,大炮和我家附近的野猫打了好几次架,它可是一次都没输过。”
我捏着大炮的后颈皮,说:“不错,有我当年的英勇。”
大炮在我的手掌上啃了一下,从我的身上蹦了下来。
曾颢和我的生活又渐渐地恢复了正轨,我们俩每天还是早上一起起床、上路,晚上则会纵情的放飞自我。
不知不觉间,我的大二生活,也就这样结束了。
大三的课没有那么多,大部分还都是考察课。我的时间一下子多出了不少。
曾颢已经大四了,他的课程以实习为主,时间更是充足。
我和曾颢无比珍惜每一分钟相处的时间,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年可以每天都相处在一起的时光。
曾颢的专业课很好,他大二大三的拿了不少奖,几乎每个学期都能拿到国家的奖学金,第一个学期还没结束,就已经有好几家美术培训机构向他递了橄榄枝。
曾颢很果断的拒绝了那些人的请求,选择留在学校继续学习。
虽然曾颢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曾颢是为了多陪陪我。
不管我们有多珍惜每一秒的时间,可时间就是这样无情,曾颢马上就要毕业了。
我们专业毕业的时候,需要上交一幅毕业创作。
曾颢这副作品的名字叫做《冬》。
《冬》描绘的画面自然是冬天。
画面里蓝色阴郁的天空上落下了一场巨大的雪,冰封的湖面上站了两个少年,一个少年高高壮壮,一个少年充满朝气,充满朝气的少年正在给高壮的少年系着围巾。两个少年的脸红红的,他们对视着彼此,眼里唯有深情。
曾颢抓住我的手指,他用我的手指蘸了一些颜料,然后在画面上点了几下,几个脚印就这样被创造了出来。
曾颢自己也用手指蘸了颜料,在画面的另一个地方点了几下,同样也创造出了一串脚印。
曾颢说:“现在这幅画里面,有你也有我。”
曾颢在毕业之前就找好了工作,我们学的是师范专业,很多的学校和私人机构都对曾颢有意思,曾颢选了一家里出租屋比较近的美术机构,正式开始了工作。
这一家美术机构已经有二十几年的历史了,曾颢以前也在这里兼职过,这里的老板很喜欢曾颢,开出的待遇也相当好。
曾颢上班的第一天,我专门起了个大早,帮着曾颢打理仪容。
我帮曾颢抓了一个较为蓬松的头发,满意的说:“很完美。”
曾颢抱着我亲了一口,说:“等我晚上回来,请你吃大餐。”
曾颢去上班的时候,自然不能带上大炮,大炮趴在墙角,斜着眼看着我,它玩着手里的毛线球,像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
我拉开了书包拉链,说:“我带你去上课的话,你可不许叫。”
大炮一点都不客气,掂着脚尖蹦进了书包。
上课的时候,大炮难道的听话了一次,竟然真的没有叫过。
我们这几周的专业课是泥塑,老师基本上只会在刚上课的时候,才会在教室里晃悠一圈。
大炮在书包里憋的无聊,它看到老师不在,直接从书包里钻了出来,掂着脚尖,开始巡视我们的教室。
大炮拽拽的样子,还真的和我有一点像。
有几个女生发现了大炮,她们拿出了零食,希望引起大炮的注意。
大炮是一只高冷的猫,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诱惑。
大炮在我的书包里扒拉了一阵,它把毛线球叼了出来,蜷缩在墙角里,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李皓宇走过去抱了一下大炮,说:“它竟然长这么大了。”
大炮对李皓宇没那么抵触,只是轻轻的吼了一声。
我说:“你可别小看它,它厉害着呢。”
我和大炮相处了一年多,完完整整的看完了它的进化史,大炮现在长得肥肥壮壮的,爪子也尖利了起来,它平常没少在出租屋那一片打架,现在已经成为了赫赫有名的猫王。
大炮轻轻一跃,就离开了李皓宇的怀抱。它继续在教室里闲逛,最后主动的卧在了胡迪的脚边。
胡迪看了看大炮,又看了看我。
胡迪一直都不喜欢小动物,但是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没有赶走大炮。
我说:“大炮从不主动粘人。”
胡迪伸手摸了摸大炮的毛。
大炮每天晚上都会洗澡,它身上的毛滑滑的。
胡迪从没撸过猫,手法有些僵硬。但是大炮一点都不嫌弃胡迪,甚至还主动蹭了蹭胡迪的手,乖巧的不得了。
这个小霸王,难道有这么温顺的一面。
胡迪笑了笑,说:“还挺可爱。”
我已经很少看到胡迪笑了。
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我的胡迪的交集越来越少,我们俩每天相处的时间,也少的可怜。
胡迪越来越孤僻了,我经常能看到他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回宿舍。
李皓宇告诉我,胡迪现在已经很少说话了。
尽管喜欢的胡迪的人还是很多,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走进他心里。
不过眨眼之间,我的大学生活已经走到了尽头。
毕业的前夕,我们宿舍的人再次聚在了一起。
距离我们上一次聚餐,已经过去了两年。
真快啊。
我的大学生活,就要结束了。
明天之后,我们所有人就要各奔东西了。
李皓宇拉了拉凳子,说:“余冬和胡迪坐在一起吧。”
我们宿舍的第一次聚餐,李皓宇说过同样的话。
这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吧。
胡迪起身坐在我的身边。他说:“真快啊,已经四年了。”
我给胡迪倒了杯酒,我们宿舍第一次聚餐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给胡迪倒的酒。那时候,我是为了给他赔罪。
这一次,却是要祝他一路顺风。
我们没想到,会有相爱的一天。
我们也没想到,会有分别的一天。
那一夜,我和胡迪完全的放下了心里的成见。我们的筷子几乎没有动,但是啤酒一箱又一箱的被灌进了肚子,最后化作眼里的泪。
我和胡迪明明都已经醉的站不起来了,但还是互相给对方灌着啤酒。
因为我们都知道,不论如何,今夜过后,我们都不会再有交集。
胡迪喝的最多,他喝到最后,红着眼睛一把抱住了我。
胡迪的指甲简直要镶嵌在我的肉里。
我也紧紧地抱住了胡迪,我们两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儿一齐跌坐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我们俩压抑在心里两年的感情,终于爆发了起来。
胡迪说:“冬冬,以后,只要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都万死不辞。”
我看着胡迪认真的样子,心里莫名的酸涩起来,我说:“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让我给你把把关。”
胡迪傻笑了起来,他往后挪了挪,靠在了墙上,说:“会的,一定会的。”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抱着胡迪的脸,用力的揉搓起来。
胡迪啊胡迪,从此之后,我们再次相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希望再见的时候,你一切安好。
等我略微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在出租屋了。
我的胃里一阵翻腾,我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厕所,抱着马桶,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一个干干净净。
曾颢拍着我的背,问:“冬冬,好点没有?”
我无力的瘫倒在曾颢的身上,说:“哥,是不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曾颢把我扶到了床上躺好,说:“是胡迪。”
我眯着眼睛,脑子疼的说不出话。
曾颢给我倒了一杯温水,说:“冬冬,喝点水吧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抱住了曾颢,说:“哥,我真的好难受。”
曾颢很喜欢抱着我睡觉,今天晚上,他抱的格外的紧。
曾颢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冬冬,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实在是太累了,只是在曾颢的身上蹭了几下就睡了过去。
曾颢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也知道,我和胡迪会发生什么,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相信我不会背叛他。
早上的时候,我明明睡得很熟,却猛的一下子醒了过来。
我打开了窗户,窗外万里无云。
胡迪每次订的机票,都是这个时间起飞。
我没有勇气送他离开,只好在这里,祝他从此平安喜乐,万事如意。
☆、现实的生活
这个年头的本科生太多,找工作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以前也想过自己要干一番大事业,但是真的到了该就业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
我在外面找了几天的工作,累的身心俱疲。
现在随随便便的一个画室都要美院的学历,他们一听说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本毕业生,根本就不会给我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生活就是这样的现实。
我余冬再怎么说,也拿了不少全国承认的证书,可到了最后,我还是在曾颢帮忙下,才能在一家不怎么出门的美术机构当了一名色彩老师。
画室的老板和曾颢是老相识,所以对我还算是照顾,只是这个画室的工作时间太不合理,离我们住的地方又太远,我每天六点就要起来准备去工作。
这家画室主要教的是中小学生。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调皮,虽然我脾气爆,但是总要遵守为人师表,崇德尚善的良好美德。
每天到了很晚,我才能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家。
曾颢很心疼我,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然后给我按摩。
生活上的劳累不算什么,难受的是不被人理解。
有一次,画室里需要购买画材,我专门从网上找了最实惠的一种,却还是被几个家长打电话过来辱骂,说是我故意让他们买贵的,想从中谋利。
可是不管我有再大的火气,也只能憋在肚子里,好生好气的和他们解释。
我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就在想,还是上学好,无忧无虑的,不用为了那么多的烦心事担忧。
曾颢看出我有心事,晚上的时候专门给我做了一桌子好菜,甚至还买了两瓶好酒。
曾颢和我都喝了不少酒。
曾颢揽着我的肩膀,说:“冬冬,出来工作就是这样,我最开始工作的时候,也受了不少委屈,你如果有什么难受的事情,随时都能给我倾诉。”
我的鼻子猛的一酸。
我在曾颢的怀里蹭了蹭,说:“哥,我没事。”
曾颢每天的烦心事肯定也不少,我不想再给他增添烦恼。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年,正当我以为生活会有起色的时候,画室的老板忽然给我打了电话,说是他家亲戚的小孩儿也是大学毕业,想来他的画室工作,但是画室不需要那么多老师。
我就这样,失业了。
我搬着自己的东西撤出了画室。
我看着那些画笔和颜料,只恨自己当年高考的时候没有争口气。
如果我能考上美院,或许就不会受这么多的气。
我看到路边的一个垃圾桶,一把将手里的画材都扔了进去。
太累了。
我给李皓宇打了个电话,想约他出来喝酒。
李皓宇的工作特别忙,但是他应该也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答应了我晚上十点去吃烧烤。
李皓宇瘦了,也憔悴了。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的头发已经少了很多。
其实,我也是一样的。
我们俩一边喝着酒,一边骂着各自的老板。
李皓宇没有当老师,他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他每天的工作比我还累,公司里的人看他是个新人,有许多本来不归他管的工作,也被强加在了他的身上。
我和李皓宇碰了一下杯,我说:“去他妈的生活。”
李皓宇点了根烟,说:“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咱们天天骂校领导。我现在才觉得,校领导就是天使。咱们那时候真傻,竟然想赶紧毕业。”
我也点了根烟,说:“你算好的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呢。”
李皓宇说:“咱们这些人里面,还是胡迪混的最好,我听说他一毕业就去了部队,现在已经混上一官半职了。”
时隔一年,再听到胡迪的名字,我竟然有些怀念。
那是第一个,愿意陪我傻、陪我疯、愿意和我对抗全世界的人。
胡迪去了部队,这也是他最好的归宿吧。
我带着一身的烟酒味回了出租屋。
曾颢明显是等了我很久了。
桌子上摆了好几道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曾颢扶着我坐下,说:“冬冬,我再帮你问问,肯定有更好的工作在等着你。”
我趴在曾颢的肩膀上,说:“哥,咱们自己创业吧,我真受够了。”
曾颢在我的背上拍了几下,问:“你还饿吗?饿的话,我去把菜热一下。”
我抱着曾颢不肯撒手,我说:“哥,我是认真的。”
曾颢沉默了。
我知道,曾颢比我优秀,他工作的那家画室也是远近闻名的大画室,只要他留在那里,每个月的生计都不是问题。可是我真的,再也不愿意忍受那些冷眼了。
晚上的时候,曾颢还是抱着我,可是我们俩一夜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曾颢没有睡,我们俩都一夜未眠,各自想着心事。
曾颢每天都在给他认识的人打电话,希望能帮我找到一份工作,可是这个年代学历比一切都要重要,很少有人愿意要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本科毕业生。
我妈知道了我失业的消息,也在四处帮我找工作。最后,只帮我找到了一个小学里的临时美术老师。
这份工作的薪水,连我每个月的花销都供应不上。
但是我没有办法,只能逼迫自己去干着这样一份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工作。
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只有小孩子才会说喜欢。大人的世界里,只有生活。
好在小学的课程比较轻松,我也有了许多自己的时间。
我每天沉溺在酒吧里,只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曾颢不忍心看我这样颓废下去,已经劝了我好几次。
终于,曾颢找了一个晚上,很认真的说:“冬冬,我们创业吧。”
我看着曾颢严肃的样子,紧紧地抱着了他的胳膊不肯撒手。
曾颢看着我开心的样子,摸着我的头说:“想创业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以后可不能再喝酒了。”
“那你的工作……”
“我找个机会,辞了吧,”曾颢说:“其实,我也不想一直给别人打工,我还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份勇气。”
其实,应该是我谢谢曾颢。
我知道,不管我提出的要求多么不合理,他都愿意为了我去做。
我们在大学的时候,学了好久的创业理论指导。
曾颢的好几个朋友也有创业的想法,我们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创立了一个小型的工作室。
我和曾颢这些年也攒了一点钱,资金方面节省一点的话,也能勉强足够工作室的周转。
在忙碌的准备了大半个月之后,曾颢和我疲惫不堪的躺在了床上。
我拉着曾颢的胳膊,说:“以后,你就是老板娘了。”
曾颢一点都不在意这些称呼,他说:“一般来说,都是老板娘掌握财政大权。”
我揉着曾颢的脸,说:“咱们的钱,放在你手里,我才能安心。”
我忽然发现曾颢的眼镜有些旧了,我取下了他的眼镜,说:“等咱们赚了大钱,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换一个新眼镜,要最好的那一种!”
曾颢和我一起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规划中,我们始终相信,有才能的人终将大放异彩。
可是事实,最终给了我们迎头一击。
我们的工作室主打产品设计和广告规划,但是因为我们没什么知名度,工作室里的人大部分又都是刚刚毕业的学生,最初的一个月时间里,竟然没有接到一单生意。
我和曾颢还能用未来会更好这种借口来安慰一下自己。但是工作室其他的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大部分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只能选择了离开。
我和曾颢把全部的积蓄都投进了工作室,我们俩连退路都没有。
在最困难的一段时间里,我和曾颢只能买一份最便宜的盒饭,然后一人一口,互相说着不饿,只为了让对方多吃一口。
曾颢总是说自己要减肥,每顿饭都没吃多少。
曾颢每天都忙着宣传、策划,连睡个好觉的时间都没有。
曾颢憔悴的模样,让我心疼不已。
我生日的那天,曾颢给我买了一个蛋糕,我们俩沉醉在蜡烛温柔的灯光里,短暂的忘记了生活所有的不快。
我和曾颢每天都要到处去搞宣传,所以我们俩的饮食一直都不怎么规律,大部分的时间,我们俩只能扒拉两口盒饭。
幸好,我和曾颢的身子骨还算强健,只要不是太凉的食物就能撑的过去。但是大炮跟着我们受了许多的罪,它的身上本来就没有几块肉,最近一段时间,它越发的瘦了起来。
我和曾颢买了点好吃的,准备给大炮补补身子。
等我们回家的时候,大炮蜷缩在墙角里,正在轻微的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