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来的不只有胡迪,还有乔汶汶。
看到他们俩紧握在一起的手,我才意识到——我真傻。
胡迪的手上,早就没了那枚戒指。
胡迪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里等着他。他在乔汶汶手上拍了拍,说:“我和我室友说几句话。”
乔汶汶很乖巧的嗯了一声,先上了楼。
胡迪拉了拉衣角,说:“去湖边聊吧,这边人太多。”
我一步一步跟在胡迪身后。
晚上的时候,我最喜欢踩胡迪的影子。
只可惜现在是白天,所以我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湖边现在还没有人,一阵阵凉风刮得人难受。
胡迪低着眼睛不敢看我,他说:“我就是……想试试。”
我问:“你试了三天,结果呢?”
三天三夜,他们俩会干些什么,我想想就恶心。
胡迪也不打算隐瞒了,他说:“你都看到了。我和乔汶汶在一起了。”
我问:“这是新的惊喜吗?”
我多希望胡迪可以嗯一声。可惜,他说的是——
“不是。”
胡迪啊胡迪。你连个谎言都懒得编吗?
我被风刮得迷了眼,我问:“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胡迪摇摇头,说:“我……不是同性恋。”
我余冬也不是同性恋。只不过是遇到了你,只不过是爱上了你。
胡迪说:“我们还是好朋友,还是好兄弟。”
什么朋友,什么兄弟,我余冬何曾在乎过?我真正在乎的,唯有你胡迪而已。
胡迪想拉我的手,但是他考虑到这个动作过于亲密,所以只是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说:“我要回去了,汶汶还没吃早饭。”
我忽然问:“只是因为我是个男人吗?”
胡迪愣了愣。
我继续说:“只是因为你恶心同性恋吗?”
胡迪于心不忍的抱了抱我的肩膀,说:“冬冬,对不起。”
“我说过,我们俩之间,没有什么对不起。”
我伸出手,在自己的怀里的某个位置,用力的一拽。
以前,我怕栓戒指的链子会断,所以选了一条最结实的。可是今天想把它拽断的时候,我才发现疼的只是自己。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来,把链子带着戒指一起扔进了湖里。
我扔掉的不只是一枚戒指,还有我和胡迪全部的情意。
胡迪说过,这枚戒指上有他的温度。可为什么,这些天我只感受到了无尽的寒冷。
真可笑啊。我们之间所有的海誓山盟,只不过激起了湖面上一个小小的水波。
我说:“既然要断,就断个彻底。”
胡迪拽着我的衣领,他看到我脖子上渗出了一道血痕,骂道:“余冬!你他妈疯了!”
我把胡迪推开,说:“别碰我,被人看到不好,免得让人以为你是同性恋。”
胡迪举起拳头,砸在我的脸上。
真疼。
但是没有心里面疼。
我笑了笑,我记得胡迪说过,他不可能对我动手,就算动手也不会用力的。
可这一拳,他明显是要把我往死里打。
胡迪看着自己的拳头,不知道怎么的,对我挥出了第二拳、第三拳……
我抱着胡迪的腰,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我们俩一边吐着血,一边流着泪。
我们都知道,我们俩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是爱人了。
我们俩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在最后抱着胡迪的脸咬了一口。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的亲密接触了。
我的爱人。
从此,我的生命进入了完全的寒冬——没有温度,没有欢乐。唯有冰冷。
因为,没有了胡迪。
我和胡迪每天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可我们连陌生人都比不上。
最开始的几天,李皓宇还会帮我们俩撮合关系。到最后他才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趁着胡迪不在的时候,李皓宇拉着我问:“你们小两口是怎么了?”
我无力的笑着说:“好聚好散罢了。”
“是不是因为他有了女朋友,把你冷落了。”李皓宇说:“他刚和乔汶汶在一起,你也别生气。”
我问:“你们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李皓宇拿着手机,说:“他微信朋友圈不是发了吗?”
我拿出手机,胡迪的朋友圈已经变成了空白。
我们俩唯一的一条朋友圈已经不在了。
李皓宇把手机递过来,我看到胡迪唯一的一条朋友圈是一双握在一起的手。那么白的两双手,一看就知道是胡迪和乔汶汶。
胡迪,你何必防我至此呢?
李皓宇尬笑了几声,说:“他是怕你难受吧。”
我扔了手机说:“那是他的自由。”
李皓宇学着胡迪的样子,抱住我的肩膀说:“余冬,你真别难受。没了胡迪,你还有我们呢,咱们条件也不差,大不了也找个对象对不对?实在不行,我陪你啊。”
我一把抱住了李皓宇。
我抱的紧紧地,想抓住一点温暖。
李皓宇在我的背上拍了拍,说:“你和胡迪,真没那个必要。”
李皓宇啊李皓宇,你永远不明白,我和胡迪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在你们眼里,我们两个只不过是好朋友、好哥们儿,可谁知道,我们俩也曾约定过一生一世不分离。
李皓宇打开电脑说:“余冬,咱们俩打游戏去,有啥不开心的,咱们都在游戏里面发泄出来。”
我们这边的人秒选了上单和辅助,可是我还是选了石头人。
胡迪最喜欢用的石头人。
我像个疯子一样,见人就往上面撞。李皓宇陪着我,什么都不管,只是一次次的,在峡谷里面浴血厮杀。
第二局的时候,石头人被人抢了。
我本来想直接喷他。可他的ID像胡迪。
我选了射手,又选了治疗术。游戏开始之后,我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石头人的技术明显不怎么好,刚开局就被打掉了半桶血。我跟在他身后,默默地替他挡着技能。
可谁知道,对面来了好几个人,就是想抓我们。
我放出了全部的技能,可还是只能看着我和石头人一起,倒在地上。
我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了,可还是留不住你。
石头人发了一句——射手,加油。
我的键盘和鼠标啪啪作响,成功打出了爆炸伤害。
石头人站在对面的防御塔下跳舞,发了一句——你们的射手没有我们的厉害。
我保持了这么久的坚强,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我憋了这么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
游戏结束之后,我加了石头人的好友。我小心翼翼的问他:“可以聊聊吗?”
“嗯。”
我打字道:“刚刚配合的不错。”
“嗯。”
我继续打字:“以后有机会一起打啊。”
“嗯。”
“你能给我发条语音吗?”
“我是高中生,我妈不让我玩电脑。”
“那我再陪你玩一把?”
“嗯。”
我陪着那个高中生玩了一晚上的游戏。我选了好几局辅助,只因为我想保护他。
不管他是不是胡迪,只要他和胡迪有一点点的相似,就足以我付出生命去守护。
☆、不要走
后来,我累得趴在桌子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跪在胡迪的脚下说:“我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抬起头,用力的张望,却怎么都看不到胡迪的脸。
胡迪踹了我一脚说:“你滚远一点,汶汶还在等着我呢。”
胡迪发现我不动,又踹了好几脚,说:“滚开,死同性恋。”
我哭着说说:“胡迪,你还会回来的对不对?我等你回来好不好?”
“等我陪完汶汶就回来。”
“那我在宿舍等着你。”
胡迪看了我一眼,说:“你早点睡,我看见你就烦。”
“那我听你的。”
胡迪不耐烦的说:“你要是真听我的,就去死好不好?别在这里烦我。”
我醒来的时候,身上冷冰冰的。我轻轻的探着头,想看胡迪在干什么。
胡迪还没醒,可是他的脸上带着笑,应该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胡迪会不会也梦到了我?
胡迪的嘴动了动,说:“汶汶你别这样,我快不行了。”
幸好,胡迪每天只在宿舍呆很少的时间。
他刚刚和乔汶汶在一起,自然要花大把的时间去陪乔汶汶。
我就像是个变态一般,偷偷的斜着眼去看胡迪。他每一次上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眯起眼睛看着裤子里的小小迪。然后躲在厕所里面,安慰着孤独的小小冬。
胡迪没了我,还有爱他的乔汶汶。可我没了胡迪,就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我放弃了和所有人的社交,每一天都避开所有人。
我渐渐的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去上课、吃饭。
我由最初的开朗乐观变得敏感多疑,我害怕再收到伤害,我怕把真心托付给别人,却只能收获伤害。
上课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出宿舍。因为这样才不会遇到其他的同学。
上课的路上,我远远的就看到了胡迪,和他身边的乔汶汶。
乔汶汶拉着胡迪的胳膊,开心的晃来晃去。胡迪背着乔汶汶的包,笑的极其开心。
真甜。
我低着头,等到了岔路口一下子拐了进去。
哪怕绕远路,我都不愿意看到他们两个。
我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余冬?”
又是曾颢。
每次我尴尬的时候他都在。
曾颢骑着电车停到了我的面前,问:“你怎么走这条路了?”
我笑了笑,说:“尝试新事物。”
曾颢问:“用不用我带你一程?”
我摇摇头。
曾颢伸出手说:“你走这条路的话,估计要迟到。”
我没有握住曾颢的手。
我坐在后座问:“你也要去上课吗?”
曾颢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腰上,说“我来送个文件,没想到会遇到你。”
我们走的这条路弯弯曲曲,一路上都没多少人,如果纯靠脚力的话,的确是要迟到的。
我平常的话特别多,今天却什么都不想说。
曾颢看我半天都不说话,问:“最近怎么不见你去牛排店兼职了?”
我懒得编理由,只是说:“累了。”
曾颢在一个便利店停下了车,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根棒棒糖。
曾颢说:“给你。”
我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早就不吃这种东西了。”
曾颢还是坚持的把棒棒糖塞进了我的手里,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我剥了糖纸,把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草莓味的棒棒糖,真甜。
我不知道曾颢是怎么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的。但是他对我的关心足以让我感动了。
曾颢在教学楼前停下了车,问:“周末要不要去动物园?”
我说:“你真把我当小孩子呢?”
曾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就当,陪陪我。”
曾颢给人的感觉一直都很成熟,他挠头的样子,显得特别可爱。
我拒绝不了别人的好意。
我说:“好。”
曾颢高兴的抱了我一下说:“那我周末在宿舍楼下等着你。”
“好。”
曾颢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低声说:“你帮我给老师说一下,我马上就到,晚上请你喝奶茶。”
曾颢的手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发动了小电车。他猛转着车把全速前进,很快没了踪迹。
曾颢上课的地方明显不是这里。
原来我混的还没有那么惨。原来还有人愿意关心我。
我回过头,看到了胡迪。
胡迪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的身边没有乔汶汶。
我想抬起手和胡迪打个招呼,但是我该怎么称呼他——胡迪同学?室友?还是朋友?
我最终选择抬起脚,绕过他上楼。
快上课了,我可不想迟到。
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我冲进卫生间,用凉水狠狠地浇着脸。
余冬,你是个爷们儿,别那么贱。人家是个正儿八经的直男,不会等你这个死同性恋一起上课。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胡迪已经和乔汶汶坐在一起,他们俩趴在一张桌子上互相盯着对方。真是情真意切、夫妻情深。
我背着书包,坐到李皓宇旁边。
李皓宇很积极,一直都坐在第一排,他看到我,笑道:“正好,你坐在这里好好听讲,就不用我期末给你补习了。”
李皓宇一直都是我们宿舍的大哥,他看出了我的问题,一直都在我身边陪着我。
李皓宇看我每天都郁郁不乐的,不知道他从哪搞过来一身打篮球的行头,说:“余冬,教教哥怎么打篮球吧。”
我问:“你怎么想起来打篮球了?”
李皓宇已经换好了球衣,他说:“别人都说打篮球的男生最帅,我这不是着急找个女朋友吗?”
胡迪现在在陪汶汶,应该不会去篮球场。我也好久没有运动过了,就换上了篮球服,被李皓宇拽去了篮球场。
篮球场的人不少,他们看到我来了,都喊着我去加入他们。
我和李皓宇找了个人少技术差的队伍加了进去。李皓宇没打过篮球,他的体育成绩还是胡迪帮忙改的。
我的技术不错,虽然很长时间没有打过了,但是经常能抢到球,然后传给李皓宇。
李皓宇没接到球,他眼睁睁的看着篮球蹦到了身后。
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线,只可惜砸到了篮板上面。
这个抛球的动作很帅,但是菜。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我握紧了拳头。
胡迪会不会是看到了我?想来和我和好?
李皓宇把篮球捡了过来,说:“胡迪你怎么也来了?”
胡迪说:“汶汶想看我篮球。”
我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余冬,你怎么这么贱。
李皓宇揽着我的肩膀,问:“你们好兄弟要不要一起打一会儿?”
我接了篮球,攒足了力气想问胡迪怎么打。
胡迪刚刚应该是没有看到我,他抢在我前面,说:“不用了,我们还要一起出去吃饭。”
我看着胡迪离开的背影。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一下子消失了。
胡迪穿的也是篮球服,他还穿了打篮球最舒服的那双鞋子。他就穿这一身去吃饭?
胡迪。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我?
我把篮球还给了李皓宇,说:“我腿有点疼,去那边歇一会儿。”
我坐在了篮球场边。这里,是胡迪做喜欢坐着休息的地方。
我的脖子猛的上一凉。我伸手去抓,抓到了一瓶冰可乐。
曾颢在我的身边坐下,问:“是不是累了?”
我诚实的摇摇头。
曾颢说:“那正好,给我这个菜鸡说说,篮球是怎么打的。”
我打开可乐喝了一口,问:“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我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你在打篮球,就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我问:“你看了很久了?”
“对啊,我感觉你这个技术都能进校队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曾颢很小心的问:“你和你那个朋友,没事吧?”
我拽着脚边的杂草,说:“没事。他有他的女朋友,我也有我的篮球。”
篮球不会背叛我。它是我的,就永远是我的。可是篮球冷冰冰的,给不了人温暖。
曾颢伸出手,在我的背上拍了拍,说:“我不问了。”
我被他这个小小的举动,弄得心里酸酸的。
我在胡迪面前可以卑微进骨子里。可是得到了什么?除了背叛,就只有伤心了吧。
曾颢陪我坐了好一会儿,他应该是还有事情要忙,和我说:“明天去动物园,我在宿舍楼下等着你。”
“好。”
周末的时候,胡迪起来的很早,他要去陪他的乔汶汶。
胡迪的动作很轻,应该是不想把其他人吵醒。
胡迪在我的床前站了一会儿。我眯着眼,翻了个身。
我听到胡迪叹了口气,拿着洗漱品走了出去。
我给曾颢发了个消息,让他等我一会儿。
我就是不想和胡迪一起洗漱。
等到胡迪出了门,我才快速的套好了衣服。
曾颢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他以前都是穿的很简单的衣服,今天竟然细心打扮了起来,还在脖子上套了一个很非主流的项链。
曾颢看到我,不好意思的拽了拽裤腿,说:“怎么下来这么晚?”
“水房……人太多。”
这个理由我自己都不信,可是偏偏曾颢就信了,他说:“下一次,我也不出来这么早了。”
曾颢还是骑着他的小电车。
曾颢的小电车应该是被仔仔细细的擦过,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曾颢问:“你想试着骑一下吗?”
我已经好久不骑电动车了。曾颢握着我的手,把钥匙插进去、发动。
我握住了车把,车把上有一个很大的凹陷,这是曾颢握出来的痕迹。
曾颢的手掌很宽厚,看起来比我的大了一圈。
上车的时候,曾颢很自然的揽住了我的腰。
我骑车的时候喜欢开足马力。
似乎,只要跑的够快,就不会被烦恼追上。曾颢把头埋进了我的后背,说:“我这辆电车马上就要报废了。”
我略微减轻了一点速度,但仍是把其他的车远远甩在了身后。
☆、动物园
周末动物园的人不少,我看着购票处长长的队伍,叹了口气。
以前我和胡迪为了吃一顿饭,可以排三个小时的队。
曾颢像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拿出了两张票,说:“别担心,我早就买好了。”
我跟在曾颢后面。检票的时候,曾颢很得意的说:“我就知道周末的时候人多,所以提前好几天就把票订了。”
我在郑州住了快二十年,上一次来动物还是十年前的事情。
我那时候看到了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一把拽掉了它的毛。
曾颢似乎特别喜欢小动物,他从书包里拿出了各种各样的小零食,一路上都在给小动物喂着食。
动物园的路上有很多鸽子,曾颢拉着我的手,在我的手掌上面倒了一把谷物。
曾颢说:“咱们比比,谁身上站的鸽子多。”
只有一只黑鸽子在我身边飞了一圈。
曾颢的肩膀上趴满了各种颜色的鸽子,他伸手去摸那些鸽子的羽毛,它们竟然也不怕。
我拉着曾颢的另一只手,把手里的谷物全给了他,然后看着他两只肩膀都站满了鸽子。
真像是两只翅膀。
嗯,鸟人。
我从曾颢书包里拿了一袋花生,坐在草坪上吃了起来。
我的身边来了一团黄黄的小东西,正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手里的花生米。
是一只小松鼠。
我拿了一粒花生,轻轻的递了过去,小松鼠抽了抽鼻子,伸爪去接,它的爪子一碰到花生,我就把手收了回来,然后把花生米扔进了嘴里。
真香!
小松鼠呲着嘴对我尖叫,甚是可爱。
我最喜欢的动物是鸭子和鱼。
我和曾颢逛累了,就去湖边坐了下来。曾颢拿了一块大面包出来,我们俩掰着面包,把一大窝鸭子全吸引了过来。
鸭子嘎嘎嘎的叫个不停。我们身边本来有不少人,现在全被吵的去了别的地方。
曾颢问:“你不嫌鸭子的声音刺耳吗?”
我说:“我就喜欢这个声音。”
我说的是实话,我感觉我上辈子就是一只鸭王。
胡迪又从兜里拿出了两张票,说“既然你这么喜欢水里的动物,我带你去看水族馆的表演这么样?”
这家动物园最有名的就是水族馆的动物表演。我和胡迪早就想来看一次,可惜一直都抢不到票。不知道曾颢用了什么办法,不仅拿到了票,竟然还是最前排的票。
我一把将票抢了过来,说:“操,你怎么拿到的票?”
曾颢说:“这还要谢谢黄栩,他认识的有人。”
水族馆的表演是五点。我和曾颢早早的赶了过去,没想到座位席已经坐满了人,我们好不容易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我一直都很喜欢水生的动物。我看着海豹白鲸们做出了各种各样高难度的动作,两个巴掌啪啪啪的拍个不停。我手拍疼了,就拉着曾颢的手,用他宽厚的手掌更加卖力的拍了起来。
动物们在驯兽师的指挥下整整齐齐的站在了一起。驯兽师拿出了一个盒子,说:“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一对情侣,来和我们的小动物进行一次亲密接触。”
这样的好事情自然不可能落在我的头上。
驯兽师的手在盒子里面搅动了好一会儿,才拿出了一张纸。
“一三,一四号,在哪里?”
我看向自己的座位靠背,两个红彤彤的大字正是一三号。曾颢的位置也刚好是一四号。
我再看了一下周围,我这才发现,除了我和曾颢以外,坐在第一排的都是一男一女。
曾颢挠着头,说:“情侣席离舞台最近,效果最好。”
驯兽师看半天没有人动,道:“一三一四号的小两口怎么这么害羞啊?”
曾颢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去吧,怕啥?”
我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和曾颢一起,在别人或羡慕或差异的目光中,一起走上了舞台。
驯兽师看到两个大老爷们儿走了上来,他也是一愣。但仍是按照表演的流程说:“请咱们的这对……兄弟在水池边站好。”
我和曾颢在水池边站的笔直。
水里的白鲸正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们。
驯兽师说:“然后请你们把眼睛闭上,微微弯腰。”
我闭上了眼,听到曾颢站的位置发出一阵哗哗的水声,然后,我的嘴唇一凉,被一个滑滑的东西亲了一下。
“现在,请两位把眼睛睁开。看一下后面的投影。”
投影的画面里,我和曾颢正闭上眼睛站在水池边,那只灵活的白鲸先是亲吻了一下曾颢,然后吻上了我的唇。
驯兽师说:“现在,这只来自海洋的精灵,已经带着你们真挚纯洁的爱……兄弟情去到了海洋,你的感情一定会被海神祝福。”
我看了曾颢一眼,他的脸红的吓人。
刚刚那个,不会是他的初吻吧?
水族馆的表演结束之后,我和曾颢仍然坐在第一排。
驯兽师正在投喂海狮。他看到我们还在这里坐着,主动跑了过来,问:“你们两个都很喜欢小动物吧?”
只有曾颢点了点头。
驯兽师看到我没有点头,问:“这个小朋友不喜欢小动物吗?”
我说:“我只喜欢鸭子。”
驯兽师笑了笑,说:“我们这虽然没有鸭子,但是有企鹅,你想不想来和企鹅进行一个亲密接触?”
我扶着栏杆站了起来,问:“真的假的?”
驯兽师说:“真的。”
曾颢拉着我的手,跟着驯兽师往舞台中央走了过去。
企鹅们正在水里游着泳,它们看到驯兽师过来了,整整齐齐的爬上了岸。
驯兽师拿着一条鱼,在手上晃了几圈,喂到了其中一只企鹅的嘴里。
驯兽师又拿了一条鱼,递给了我。
那么多的企鹅全看着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喂哪个。曾颢以为我怕了,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把鱼喂给了最大的一只企鹅。
曾颢说:“企鹅不咬人。”
企鹅甚是可爱,曾颢也一样。
曾颢虽然话不多,但是给人的感觉特别靠谱,而且极其讨小动物喜欢。
曾颢和我逛了一整天动物园。
回去的时候,曾颢骑着电车,我趴在他的背上,连头都懒得抬起来。
我看着路上的景色,明显不是回去的路。
曾颢说:“学长带你去吃点好的。”
曾颢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海鲜主题的西餐厅。
海鲜,是胡迪最喜欢吃的东西。
曾颢看着我的神色,问:“不喜欢吗?我经常看到你去买花甲粉,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吃海鲜。”
我说:“我喜欢,我特别喜欢吃海鲜。”
曾颢订的位置在窗户旁边,现在这个时候,刚好可以看到窗外璀璨的灯光。曾颢点了几道菜之后把菜单地给了我,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我不好意思让曾颢太破费,就随便点了几个平价的菜。
西餐做的都很慢,我和曾颢趁着这个时间随意地聊了起来。
我问:“这一周你不去给你的学生补课吗?”
曾颢说:“她这一周学校不放假。”
“她不是走读的吗?”
曾颢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半天才说:“走读和不放假,不冲突。”
曾颢吃饭的时候很小心,生怕弄脏了身上那件衣服。
我看着曾颢那身和他的气质一点都不搭的衣服,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这身衣服是你借黄栩的吧?”
曾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太花哨了。”我说:“没有你平常穿的好看。”
曾颢摆弄了一下衣服的袖口,说:“黄栩说我的衣服都太随便了。跟你出来,至少不能让人笑话。”
这句话,有些不对。又没什么地方不对。
曾颢意识到了什么,继续说:“我的衣服太古板了,出去玩不合适。”
曾颢看起来就是个板板正正的正派形象,我说:“我就喜欢你穿古板的衣服。”
曾颢估计是以为我在夸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我们俩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
曾颢住在二楼,我顺路把他送回了宿舍。
黄栩明显在是宿舍里等着我们,他正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我心里毛毛的,说了句再见,就离开了。
我们宿舍里一片火热。
胡迪的桌子上有一大堆东西,应该是好吃的。
宋衡凑在他身边,说:“都是乔汶汶给你买的吧?她也真大方。”
胡迪没有回答,他把塑料袋拆开,说:“想吃什么就拿吧。”
李皓宇看到我回来了,说:“余冬,你今天一天去哪了?正好胡迪拿回来一堆吃的,我们就等你回来呢。”
宋衡也说:“是啊,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饼干了,让胡迪喂你一个呗。”
胡迪拿着那盒饼干,没拆包装,直接塞进了宋衡的嘴里。
我笑了笑,说:“我晚上吃的挺饱的,就不吃了。”
乔汶汶和胡迪的东西,我连碰都不想碰。
我看着胡迪把饼干一盒盒的挑了出来,然后在每个人床上扔了一盒,剩下的那一盒,他自己拆开尝了一口。
胡迪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味道。他皱了皱眉,又塞给了宋衡。
☆、大打出手
胡迪没在宿舍呆多久,就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是乔汶汶的声音——
“胡迪,我今天好开心啊,我们下一次还去坐那个两个人一起坐的旋转木马好不好?在鬼屋的时候我快吓死了,幸好有你保护着我。”
电话里的声音极其温柔,有一种甜的发腻的味道。
我戴着耳机,放着很劲爆的歌,但是脑子里就是忍不住去想——
乔汶汶的身体很娇小,胡迪抱着她一起坐旋转木马,一定很舒服吧。
女生的身体都软软香香的,抱起来,也一定比我这个糙老爷们儿舒服吧。
胡迪也给乔汶汶买了一个气球吧?他们俩一起在游乐场,一定是众人羡慕的模范情侣吧。
胡迪手机的提示音很奇怪,所以,哪怕他把音量开的再小我都能听到。
每天晚上,胡迪都会和乔汶汶聊到很晚。而我,就像是电影里的恶毒女配,一次次的希望他们俩爆发出不可收拾的矛盾。
如果乔汶汶任性一点、蛮横一点。胡迪会不会想到我的好?
可惜,乔汶汶很通情达理,她一直都通情达理。
周一的时候,老师找到了我,问:“你那个作品周四就要去交了。做的怎么样了?”
自从和胡迪分手之后,我就没碰过那件作品。
老师一直都很器重我,他看出我的状态不对,便拿出手机说:“我给你找一个学长,让他帮帮你吧。”
我点头道:“好。”
老师说的那个学长,竟然是曾颢。
曾颢看着我的画,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说:“你画的这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
我的画很隐晦,而且极其抽象。从来没有人能看懂我的画。
我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曾颢指了指心口,说:“看画不能用眼睛,要用心。”
连曾颢都能看出来胡迪是我最重要的人。
胡迪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我忽然伸出手,把画撕成了两半。然后一点点,把它撕成了碎片。
我最爱的人,伤我最深。
曾颢帮我把碎片搜集在一起。他问:“感觉好点了吗?”
我摇摇头。
碎了的,除了画,还有心。
曾颢伸出胳膊,拍了拍我的肩膀,问:“现在呢?好点没有?”
我扔掉了全部的伪装,在曾颢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为什么,我爱的人给我的全是痛苦?为什么,我视作珍宝的人眼里,我只是一个恶心的同性恋。
曾颢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你身边,不是只有那一个人。还有我会对你好。”
我知道这是曾颢在安慰我但这样的安慰,足以让我铭记在骨子里。
别人的真心,我再也承受不起了。
到了交画的时间,我却没有把画交上去。
神奇的事情是,老师竟然也没有来催我。
我没想到的是,有一天早上,李皓宇忽然大叫着把我摇了起来。
李皓宇拿着手机说:“余冬厉害啊,你看咱们学校的公众号,你的作品拿奖了。”
而且还是省里面的一等奖。
我的第一想法是——搞错了吧。
曾颢专门来我们宿舍,带我去参加画展。
画展的人很多,曾颢怕和我走散了,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把我带到了一幅画的面前。
那副画的作者是余冬。
这是我的画,又不完全是我的画。
我的画早就被撕成了碎片。
那一片一片的碎片,被仔仔细细的粘在了一起。
作品的名字——《碎了的心,我帮你粘好》。
这么多的碎片,想粘起来一定很难吧。
我看着曾颢的眼睛,他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
曾颢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笑了笑,说:“你拿了奖,可要记得请我吃饭哦。”
我和曾颢的关系越来越好。他成为了我黑暗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胡迪有了他的乔汶汶,我也有了我的曾颢。我感觉我们俩一定会会成为一辈子的好兄弟。
只是,我始终没有把全部的心交给曾颢,我怕受伤。
曾颢似乎去过特别多的地方。
我在郑州活了快二十年,竟然还没有曾颢了解这座城市。
周二的下午,我和曾颢都没有课。
今天下起了雨,而且雨势还不小。
曾颢说:“下雨天,最适合喝咖啡。”
我和曾颢找了一家咖啡店,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着窗外风声阵阵。
曾颢特别喜欢吃糖,一杯咖啡他就加了三袋糖。
曾颢拿出耳机,把其中一只耳机递给了我。
耳机中传来了一首很轻柔的音乐。平静,却动人。和下雨天配合在一起,甚是应景。
我的手机不应景的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胡迪。
曾颢看着我问:“怎么不接电话。”
因为不敢,也不想。
我颤抖着手把电话接通,电话那边是宋衡的声音——
“余冬!胡迪出车祸了,你快过来!”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问:“在哪?他在哪?”
“就在学校门口,他出了好多血,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没有一丝迟疑的冲出了咖啡厅。
曾颢在我身后喊:“拿着伞。”
我没有接曾颢的伞。
一分一秒的时间我都不愿浪费。
外面的雨很大,风也大。
我脑子里面全都是,这么大的雨,胡迪会不会冷?他现在疼不疼?乔汶汶有没有叫救护车,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
我竟不知道,胡迪在我心里的分量,这么重。
我没看清脚下的路,狠狠地摔了一跤。
我的腿真疼啊,但是我还是爬了起来,忍着所有的疼跑到了校门口。
校门口没有一个人。
我看着校门口的水坑,幸好,没有血迹。
我的第一感觉不是生气被人骗了,而是庆幸。
幸好,我是被人骗了。
幸好,胡迪没事。
我拨通了宋衡的电话。我还想确认一下胡迪到底有没有出事。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阵阵的笑声。有人在喊胡迪的名字。
胡迪接过了电话,说:“刚刚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又是真心话,大冒险。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胡迪给我说的第一句话。
胡迪应该是上火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很高兴,嘲笑我的声音里面,没有胡迪。
我挂了电话,想回宿舍。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腿疼的厉害,我卷起裤腿,我的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我艰难的挪了一步,真疼。
心里也疼。
我一瘸一拐的走了几步,实在忍不住。
我的身后响起了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有一个人揽住我的胳膊,说:“你怎么这么傻。”
“我乐意。”
“操!我操他妈!”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曾颢说脏话,他的拳头在雨中挥洒了好几下,把我背在了背上,说:“我带你去医院。”
我的伤口有些深。需要缝针。
曾颢把我放在了病床上,他给黄栩打了电话,让他送来了两身干净的衣服。
医院里有不少镜子,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我的脸憔悴的可怕,就像是历史书里的瘾君子。
我的脸上和头发上还粘着泥水。
我也曾那么的骄傲而优秀,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卑贱的样子?
曾颢帮我脱掉衣服,然后把干净的衣服套上。
他脱我裤子的时候,说:“可能有些疼。”
曾颢小心的避开了伤口,然后给我穿上了一条短裤。
医生给我检查了一下伤口,开始准备碘酒。
曾颢把自己的胳膊伸了过来,说:“疼的话,就咬我。”
我点了点头。
一针一针缝在肉里,真的很疼。
可是,现在该心疼我的那个人,正在开心的玩着真心话,大冒险。
处理好了伤口之后,曾颢又把我背在了背上。
曾颢说:“你抱紧我的脖子。”
曾颢的背很宽。他压低了背,只为了让我舒服一点。
我想:如果曾颢有女朋友,一定会对她很好吧。
我甚至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曾颢是gay,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