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有的投手都尽了全力。如果有什么不甘心的就是我们击球阵容对投手的援助还不够……”
队长,你在说什么呢……明明,这个夏天是在我的手上结束的……
“荣纯的表现很好,毕竟赛场上总有很多意外。无论如何,能走到现在,作为捕手我得对他说一声谢谢。”
一也……明明是我该说对不起……为什么……
“我们的所有选手都尽了全力,我以奋战至今的他们为荣。恭喜巨摩大,他们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
不是!boss,我根本不能让你骄傲……我……
——只有我一个人的时间停留在8月21日。
大哭一场后就为准优胜而兴奋的队友们。为了前途开始各奔东西的三年级前辈们。为了入选一军而努力的二军球员们。
搬离宿舍的增子。成为新任副队长而不断忙碌着的仓持。
甚至,那个一直与自己在一起的御幸,也被时间推着不断向前。新任队长、新任四棒,整个队伍的统帅管理和攻守展开全压在他一人身上。他只能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埋头向前走。
“荣纯,要投球吗?”这样说完的御幸,就立刻得到监督的传令。
“我对着球网练习会。你去吧!新任cap!可绝对不要让boss失望啊哈哈!”
御幸那关怀的眼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直到他完全离开。
——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已经连努力的方向都没有了。
泽村从来不是一个看着他人前进而一直自怨自艾的人。被所有人的努力身姿所鼓舞的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准备再次恢复以往的活力热血。
毕竟,如果遗憾留在甲子园,那泽村就一定要亲自再次前往那个地方。
但是,如果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自己还能做到吗?
意外发生在为加训的二军队友们喂球的时候。一向控球精准的泽村,竟然好几次无法投入内角的好球带。
——似乎只要自己投内角球,这一颗球就会暴走。
泽村当机立断地找了借口选择用外角球帮助大家完成训练。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
私底下,泽村一个人默默对着球网投球。没有任何问题。
那……只是意外?
没有一丝喘息的时间,之后的加训喂球时,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
——没有侥幸的余地。自己的身上,确确实实出现了不对。
第一个想要依靠的人,只能是他。御幸一也。
只是无论何时自己找到他,他总是在忙碌。曾经前辈所背负的所有担子和他自己本身就过于沉重的负担,现在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泽村无法忽视他的每一个改变。
曾经总是赖床的人,现在每次都准时地出现在训练场。曾经总是不正经斜带着帽子的人,现在总是工整地穿戴好整套棒球制服。曾经总是笑嘻嘻的人,现在经常以一副稳重冷静的模样示人。曾经游离在人际边缘的人,现在得吼着口号带领着所有人前进。曾经可以依赖前辈进攻的人,现在必须成为安定的四棒大人。
每一次泽村深夜想要告诉他时,他或是喝着咖啡熬夜看计分本、或是在河道草坪上整夜默默挥棒。
这个一直温柔陪伴着泽村成长的人,从来都是泽村最坚实的后盾。只要泽村将问题一说出口,他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帮忙解决问题,如同他们认识至今他对泽村所做的每一个付出。
可是,看着他一天天的改变背后的空咖啡罐、磨损手掌,泽村什么也说不出口。
不想……让这样的自己再给他增添压力。
更多的投球。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每一个夜晚,泽村都面对着球网投球。每一个球都是精准到点的内角球。
但是为什么,面对打者时自己总是投不出这样的球呢?!明明在牛棚时又可以做得那么出色!
自己……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击中头颅的白球。倒下的打者。输去的决赛。
——难道,自己的时间,就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了吗?!
又是一个夜晚。又是一段对着球网不断投球的时间。
“砰——”球与金属网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一个精准的内角球。
泽村咬着唇,闭上眼睛。他紧紧握紧拳头,平复着呼吸。
“你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投出内角球了?”
这是……监督的声音!泽村立即睁开眼,眼前正是一脸严肃的片冈。
泽村低下头,“是……我意识到了……”他微红着眼眶,对着这个唯一的倾诉对象吐露心声,“导致他人受伤的触身球……也许让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开始害怕投内角球……”
Yips吗。片冈沉吟一会,“我已经向巨摩大的新田监督了解过,那个球员在赛后头上缝了几针,但现在已经没有大碍。”
泽村的身体颤抖着。
“他是三年级的学生。我们向他道歉时,他告诉我们他没有任何遗憾,对于这场意外也没有任何怨恨,非常坦率地接受了我们的对不起。虽然由我来说很不恰当,但他确实表示他甚至是为这场意外而开心的,希望泽村你也不要过于在意。”
没事吗,太好了…可是,开心…吗?那这样的我,到底…泽村重重地呼吸着,试图止住眼里那快要滚出的温热液体。
“赛场上永远都会出现意外,但每一个人都仍然在向前。泽村,你也该继续了。”片冈凝望着那个一直低头沉默的少年,“你从明天开始练习别的内容,不许再碰球!以跑步为中心,去锻炼下半身!”
泽村红着眼瞪向片冈,“可是秋季大赛……”为什么赛季将至,只有我练习别的内容?
片冈回望着泽村。半晌,他发出一声叹息,伸出手轻抚着这个少年的头发,“夏天,辛苦你了。没能及时注意到你的问题,对不起。”
少年的身体颤抖着。这个一直在队友因准优胜而狂欢时默默自责着、一直在队友不断前进时默默忍耐着的少年,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不甘和痛楚。
一滴、两滴——即便死死咬住嘴唇,泪水仍然宣泄而出。
他终于可以放声大哭。
除了夜晚的秘密谈话之外,片冈还给了他另外一个礼物。
——那是编号为“18”的号码布。
这是在泽村独自训练一周后,以为自己被排斥在秋季大赛的战力之外时,所得到的额外的惊喜。这个似乎在召唤着他回归的,比夏日的“10”号更大的数字,给他那小小的心脏灌入了无尽的力量。
泽村想,他终于可以有勇气去和那个人说清楚一切。在自己避开他一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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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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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46
御幸's side
人们总是喜欢约定,当实现梦想后要怎样。似乎,只要实现梦想,所存活于此的现实就不会再残酷,所度过的人生就不再烦恼。
但是,他们却总是忘记:梦想之后,还是现实。
甲子园的夏天是青春的至高点。
有着同样目标的队友们,有着可以依靠的前辈们,有着值得信赖的后辈们。当然,还有必须要一起前进的那个人。
在全国所掀起的热烈青道旋风。在赛场上与巨摩大的精彩决战。这些绝妙的战绩让任何人都不会对这个夏天有任何遗憾。所有人,都切切实实地热爱着这个残酷又迷人的夏日。
就着甲子园的余韵,曾经一起作战的队友们,为了新的梦想各奔东西。等待着职棒选秀的增子、伊佐敷,申请大学推免的结城、亮介、克里斯、丹波、宫内……每一个前辈都向着下一个目标前进。
留在青道的人也同样。这个夏日除了在甲子园奋斗的青道代表,还有着即便放弃亲自前往甲子园观战也要努力抓住进入一军机会的前园、金丸和东条等人。
尽管新的青道棒球队是一个曾经的攻守主力离开大半的残缺队伍,但是成长的希望在每个人的努力中萌芽。
这或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队伍。新任队长御幸有时会这般想到。但是在10月即将来临的秋季大赛中,这么一支还没磨合成熟的队伍真的可以延续前辈的力量吗。御幸却不敢保证。
事实上,御幸连自己是否是一个合格的队长、一个合格的四棒都无法保证。
青道的队长一向用实力带领全队前进。所以队长这个词,在御幸心中如同一个道标。
当曾经的队长是东的时候,御幸只用作为没有太多人期待的八棒,偶尔打出去就可以获得大家的夸奖。毕竟,那时候的他能够把青道的防守体系撑住就是最大的贡献,没有人会在此之上要求更多。
当曾经的队长是结城的时候,御幸开始成为努力延续攻势的六棒,时不时打出投手的决胜球就可以让队伍满足。毕竟,那时候的他,在掌控青道坚固的防守之外,能够在打击上做出贡献已是青道的幸运。
曾经的御幸,只要跟随着队长发起进攻,努力完成自己的防守任务就足够。
但现在,队长是他。四棒也是他。
没有人再可以让他依赖,而他所要带领的还只是一支磨合不过月的青涩队伍。
一向游离于人际中心之外,只靠实力说话的御幸,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队伍的道标。
“队长”这个词,似乎与“御幸一也”就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队长需要与身作则地遵守所有的纪律,而御幸一也喜欢去探索纪律准则的漏洞。
队长需要时时刻刻保持冷静稳重正经,而御幸一也喜欢笑嘻嘻的不正经的态度。
队长需要站在最前方带领所有人前进,而御幸一也喜欢一个人在背后默默练习。
队长需要在危难时刻用攻势力挽狂澜,而御幸一也还没来得及成长到那个地步。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御幸一也成为了队长?
但是,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带领着青涩的队伍,御幸一也只能选择让自己成为那个如同道标一般的队长。
放弃以往的摸鱼耍赖,严格地遵守所有规章;放弃以往的调笑打趣,保持着正经冷静和稳重;放弃以往的边缘游走,站在前方大喊着口号前进;放弃那个不成熟的自己,不断用打击证明自己。
所有的改变的背后,全是在昏黄灯下的空咖啡罐、全是在夜半河畔边的不断挥棒。
想要自由。想要轻松。
——然而,御幸不再只是“御幸一也”,而同样是“青道主将”。
他被期望和责任推着不断前进。等回过头来,自己已经离开原地那么遥远。
御幸以为,所有人都如此。在离开前辈、面临大赛的时刻,所有人都在不断向前。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那个人、那个比谁都努力的人、那个比谁都重要的人,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原来亲密无间的两人之间已经隔阂着漫长的时间。
兵库甲子园里的8月21日,是泽村所在的时间。
青道训练场上的9月19日,是御幸所在的时间。
一切的一切都有预兆。
甲子园之后无精打采的泽村。即便振作但仍不复以往热情的泽村。
不再单独找自己投球的泽村。夜晚对着球网默默练习的泽村。
偶尔在深夜前来寻找自己却又没有多说什么的泽村。
还有,那慢慢减少的短信和谈话。
这些,不全是线索吗?只是自己一个人埋头向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微弱的迹象。
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发现他一个人在那个夏天止步不前、发现他一个人深陷泥沼、发现他无声地在向自己求助!
直到那日,片冈让泽村一个人单独训练后,整个青道才真正明白,不是所有人对之前那个夏日都没有遗憾,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没有挂念地继续向前。
还有一个人的时间停滞在那一天。
想要去靠近他、想要去询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想要去安慰他一切都会过去、想要去帮助他渡过难关……但是,一旦看到他那张空洞又冷漠的脸,御幸什么也说不出口。
过去,遇到这样的问题,御幸一也都是怎么解决的?
是泽村荣纯。就是他代替自己出现,如同施展魔法一般解决了所有问题。
可是,现在那个施展魔法的人,失去了自己的魔法,被梦魇和痛苦锁在了过去的时光中。
该怎么办。要怎样……才能让那个人从那一日走出?
2号。18号。这是这个秋季两个人的背号。从夏日后,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更加遥远。
该要怎么办?御幸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拉近这距离。
他束手无策。
直到——
被上铺遮盖住光线而略显阴沉的下铺。地上随意摆放着游戏机、衣服。
这是——5号室!是泽村荣纯的房间!
御幸立刻意识到,他终于等来了绝佳的机会——他又一次与泽村灵魂互换。
率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酸痛感,尤其是双腿如同灌铅一般沉重。这个家伙……到底在怎么折腾自己啊。御幸叹了口气。
随后注意到的是手中还散发出荧光的手机屏幕,似乎在互换之前泽村正在使用着手机。只见上面写着——
“我想见你。”
呼吸止住。
御幸几乎是手指颤抖着,将手机界面退回草稿箱的界面——
满满的,全是短信。从8月21日到9月19日,每一日都保存着记录只言片语的心声的短信。
“那个人还好吗?会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没有人责怪我?因为我只是一年级?”
“我……好像不太对……”
“为什么……只有我……”
“开心吗?如果他因为受伤而开心……那这样的我……”
“注意休息。”
“我…还能和你一起去甲子园吗?”
每一封、每一封的收件人全是“美雪”,那个曾经与他每日每时无所不谈的捕手。
每一封、每一封的编辑时间都在深夜,那个曾经约定好的两人畅谈一切的时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如果,不能和你再一次去甲子园的话…!!
御幸咬紧牙关,憋住眼底的湿热,重重一拳打在身后的墙壁——
不。这不是自己的身体。这是那个笨蛋投手的身体。绝对不能让他的手受伤。
御幸不断地深呼吸,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狂躁。
他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那一只紧握成拳的手,身体不断颤抖。
——如果你想见我的话,我就来找你。
这是御幸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无视仓持“泽村,你干什么去!”的大喊,快速打开房门,大步奔向自己的房间。
一步、两步——
快要到楼梯了!只要登上这个楼梯,再多走几步,打开门就能看见他——
御幸的脚步停住。
他顺着楼梯向上望去,只见另一个少年同样以奔跑的姿势止步在楼梯上方。
月光下,两个人红着眼眶,隔着整道楼梯,默默对视。
无法忍耐。
那个少年风一般地奔下楼冲向张开双臂的他。
——我想见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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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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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47
御泽s' side
两只同样伤痕累累的小兽几乎是裹在一起挤进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泽村坐在桌上,平视着眼前这张属于自己的脸。
两个人红着眼眶,相互对视着。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和他的心跳声、他和他的呼吸声。
最先忍不住的人,永远是泽村。
他一头撞进御幸的胸口,本想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结果被脸上的眼镜阻碍住趋势。他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另一个少年就已经一把抓下眼镜,甩在泽村坐着的桌上。然后,御幸的手紧紧扣在泽村的后脑勺,以想要将他融合进自己身体的力道,把泽村压进自己怀里。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体温。虽然都是自己的身体,但是泽村却明显感觉到不同。
这是御幸的气息、御幸的体温。这样的认知让这个在这一月里漂泊于梦魇和痛苦中的少年,找到了安心的港湾。他紧紧环住那个人的腰,大大地吸进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是他。
只要确认是他,泽村就再也无法忍耐。
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滚出,浸湿身前的衣物。小声的呜咽逐渐变成大声的嚎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他都想告诉他。
不知过了多久。
“对不起……”那个一直将头埋在独属于自己的港湾的少年,喃喃说道。他的声音还带着泪水的湿润。
御幸扣住他的手臂紧了一紧,一言不发。
“对不是……是我让比赛输掉……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他……”泽村贴在御幸后背的手指抓紧了手下的衣物,指尖发白。
感受到胸前温热的湿度和炽热的呼吸,御幸只能不断加深这个拥抱。
“明明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去呢……”更深刻的拥抱包围着泽村,仿佛温柔地等待着他说出心底的痛苦,“但是我真的……真的非常地抱歉!!即便没有人需要、没有人在意……我也……!!”
如同安抚受伤的孩子一般,御幸顺着泽村的背脊慢慢地抚慰着,“荣纯,我听见了。”
“对不起……对不起……”终于被人听到自己心中满满的道歉,泽村重复着这一句从夏日一直储藏到现在的对不起。
在御幸的安抚下,泽村的放声大哭终于慢慢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他厚重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回响着,几乎与御幸的心跳声融合在一起。
“对不起……一也……”这样的话语让御幸轻抚着少年背脊的手停住。但是他沉默着,等待着少年的话语。
“明明……我总在说要坦率的漂亮话……结果……”抽噎声止住了继续的语言。
御幸的手掌温暖地覆盖在泽村的背上,他用下巴蹭了蹭少年细软的头发,低声说,“对不起,荣纯。没能注意到你的不对。我真的很抱歉。”
少年的身体在怀中僵住。
“如果……我能再多注意一点……”御幸双臂间的拥抱骤然变紧,“对不起。”
胸前的湿热液体已经浸透衣物。
“但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果,你告诉我,我一定……”一定会安慰你、一定会帮助你。御幸的拥抱这样告诉泽村。
泽村鼻子一酸,将头埋得更深,像是要占有眼前这个人一般,“你那个样子……我不想让你再难过……”
御幸所有的狼狈,泽村都看在眼底。
御幸所有的努力,泽村都一清二楚。
那样笨拙的人在重负下不断前行的时候,又怎么舍得让他因自己难过?
“你真的是笨蛋啊。”御幸的声音颤抖着,他将头埋进泽村的颈窝,“这样……不让我更难过了吗?”
那湿润的液体,顺着泽村的颈部线条,慢慢淌下,直达泽村心底。
泽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御幸会哭泣。御幸一也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天才。即便是困难时刻,他也从不允许自己迷茫太久,而是积极地为自己寻找出口。他或许会郁闷、或许会烦躁,但是,他从不沮丧、从不消沉。
相识多年,两个人都经历过许多不甘痛苦。泽村哭过很多次,而御幸从未流过泪水。
似乎,对于御幸而言,哭泣就是内心的败北。而这个一直追逐着胜利女神的微笑的少年,他的内心从不动摇。
然而,现在的他,竟然静静地流下了泪水。
如果不是颈间的温热,泽村绝对不敢想象,这个环抱住自己的御幸一也,正在默默流泪。
对不起。泽村紧紧拥抱住这个一向无坚不摧的少年。对不起,让你如此难过。
但是,能够有你在,真的……很幸福。
没有任何话语。因为,作为人类的创造物,语言已经无法表达更多的情感。
他们只是在沉默的黑暗中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伤痛。
如同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不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时间的流动已经变得模糊。
“等会出去的时候……我们两个都肿着眼,肯定超好笑。”泽村带着鼻音的声音由于闷在御幸胸口显得更加厚重。
“都是谁害的。”御幸轻轻哼了一声。
“让cap出丑了,不好意思!”时隔多日,泽村终于能够再次带着笑意说话。
听见“cap”这一词,御幸几乎要把身体的所有重量瘫在泽村身上,他埋头低声抱怨,“cap什么的……好烦。好想要自由啊……”
泽村轻抚着这个不自觉撒娇的人的后背,“那就一也!这样可以了吧。”
泽村感受到埋在自己颈窝的头轻微动了一下表示认可,然后又听见这个人小声嘀咕,“所以,为什么我明明是队长了,你反而不把问题告诉我?队长帮助队员,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嗯……”这个突然而来的合理抱怨让泽村陷入沉思。过了一会,他语气犹疑地说道,“或许……我只是把你当作一也?”
“是吗…”御幸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泽村颈间,“那你怎么看待作为队长的我?”
泽村思索了会,“总感觉……虽然你成为了cap,但我好像也不会觉得你会像哲桑一样……”
“是因为我不能像哲桑一样成为合格的cap吗?”御幸的声线中带着不满。
“不是啦!”泽村赶快安抚这个今夜突然格外幼稚的人,“就是觉得,即便是cap,一也也是那种说着让人讨厌的话,老是笑嘻嘻的,然后突然说出耍帅台词的混蛋。”他拍了拍御幸的后背,阻止他的反驳,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只要看着你的背影,就会不自觉地跟上去……”
“是这样吗……”御幸闷声问道。
“是哦。就像我就是这样一直跟随着你的背影来到青道、进入甲子园……”泽村陷入了回忆。
察觉到泽村的失神,御幸在这个人的颈窝蹭了蹭唤起他的注意,“那你这次,还会追上来吗。”
“你在说什么啊!”泽村掐了这个语出冒犯的人一把,哼哼一声,“那不是当然的吗!”
“我不会等你的。你知道吧?”一直被责任推着向前走的人问道。或许,不是不会等那个人,而是没有办法等那个人。
“当然知道!你什么时候等过我!”泽村嘴角露出了笑意,“但就是这样,我才会不断前进啊!御幸一也,这一次,你也给我好好看着!!我泽村荣纯,一定会追上来的!”
御幸只是用双臂紧紧抱住他。
第二天,御幸顶着被泽村哭肿的眼睛,在全班同学的各色注视下,走进教室。
他刚一脸满不在乎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后桌的仓持就戳了戳他的后背。
待御幸转头,仓持低声问道,“听说,昨天晚上你和泽村一起呆在会议室抱头大哭?”
御幸笑嘻嘻地回答,“是哦。”
仓持一脸见鬼地瞪着这个肿着眼睛还一副不正经样子的主将,“你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之前明明还成天一副傻样地故作稳重……”
“毕竟我也不能像哲桑一样啦。我就是这样的队长,副队长你就多担待吧~”御幸坏笑着。
仓持烦躁地扯了扯头发,“令人火大……你就算了。泽村怎么样?好些了吗?”
“洋一君真是非常地具有哥哥大人的风范~”在仓持黑着脸揍上来之前,御幸说出他最关心的答案,“虽然要跨越Yips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
仓持冷哼一声,“你这个混蛋队长还是有一点用嘛。”
“我可是队长嘛哈哈!”御幸眨了眨眼,“那接下来就请洋一再多关心下同宿舍的泽村选手。”
仓持一脸不忍直视,“你的眼睛都肿成那样,就不要做这些表情!!恶心死了!”
御幸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他。
在老师进门前,御幸偷笑着正坐回自己的位置,留下背后被挑衅的仓持独自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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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48
御泽s' side
青道棒球队的会议室里,一群人围绕着电视或坐或站。电视上,只有两段视频不断被暂停、慢放、回放。
“这是没有打者时泽村的姿势……”那个浅色头发名为“渡边久志”的少年拿着遥控板控制着播放的节奏,“然后,这是当有人在打击区的姿势……”自从三年级的克里斯退役后,二年级的渡边就自然而然地被托管了收集和分析信息数据的军师角色。这个一向在赛场上表现平平的少年,竟然出奇地在这方面做得格外出色。
现在,他正在自己同伴的包围下,对着御幸和泽村介绍着他们关于泽村投球姿势变形的发现,“你们看,前半段一模一样……但是,当有人的时候,泽村的手臂最后有一点点没有挥下去!”他按下暂停,再次慢速播放那关键的一点,“就是这里!”
泽村双手紧抱在一起放在桌上,死死瞪着屏幕。
“原来是这样吗……”御幸用赞许的眼光看向渡边,“真有一套啊,阿边。其他人也是,辛苦了。”
被队长所夸奖,这些最近一直为球队奉献的成员们露出欣喜的笑容,“如果泽村能恢复,青道的胜率也会高不少!我们很乐意为队伍做出贡献!虽然只能是这么一点点……”
“已经足够了。”御幸摇摇头,“阿边,最近你的工作大家都觉得不错。所以,帝东的信息能否麻烦你们去收集一下?秋季的第一场比赛就是东东京的豪强,可真是令人热血沸腾~”
渡边点点头。他沉默着站在御幸身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脑子里盘算着解决泽村投球姿势的方法的御幸察觉到这一点,扬起脸询问,“阿边,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渡边扫了一眼御幸身旁苦恼着的泽村,扯出一丝笑容,“不……什么也没有!那我和大家就先走了!”
御幸诧异地挑起眉,但也只能对着离开的众人挥手道别。
待人走后,御幸伸手勾住泽村的肩头,“症结找到了。看来是心理原因导致投球姿势变形了。”
泽村发出小狗准备攻击前的声音,一脸不满。
见状,御幸本放在他肩头的手一把拍在他的后脑勺,“这种心理上的问题……有时候只要一点小小的契机就可以恢复。”
“有时候就一直很难恢复……”泽村低沉地补完御幸没有说出的话。
御幸叹了口气,“泽村大人,把你的气势拿出来啊。监督不是都开始让你投球了吗,至少这是个好的信号吧?”
泽村抿着嘴。
“陪你去练会球吧,我当打者。”御幸直接站起身,然后将身旁那个还不情不愿的小投手拽起来,“本来这是我挥棒练习的时间……所以,你得让我打个过瘾啊。”
“你……当打者?!”被这爆炸新闻炸醒,泽村抛开自己的消沉,瞪大眼睛。
“有意见吗?”御幸已经拖着人往外走,“我会穿好护具的。你给我好好表现。”
9月下午的日光还是过于热烈,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室内训练场。
路过的一年级的狩场被抓来当了临时的捕手,御幸全副武装着在打击区挥棒。
“你就随便投吧!现在的球连捕手都很难接啊。”御幸皱着眉看着狩场将球抛回给泽村。
“我也想投好啊!!!”泽村不满地反驳,“但是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嗯……的确是这样呢。心理的问题可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一个带着一丝凉薄的男声从一旁传来。
这个声音无比陌生,御幸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个嗓音。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矮个微胖的男人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在训练的这三个人。
“对吧!大叔!!!”得到认同的泽村立刻热情地打起招呼。
这个男子捏着自己的小胡子,目光定在充满活力的泽村身上,“还挺有精神的嘛……比我想的状态好太多了。”
“不好意思——”御幸向前跨了几步,遮挡住男子打量泽村的目光,“这里是青道的室内训练场。请问你是?”
“你就是现在的主将御幸一也?”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明显是陈述的台词。看着御幸冷凝的表情,男子轻笑一声,“有警惕心是很好啦……不过,没有必要警惕我哦。”他在御幸逐渐警惕的注视下慢慢走近,“我是青道棒球队的新任技术监督,落合博光。初次见面,队长。”
御幸这才回想起来前几日高岛确实有提到过此事。打入甲子园决赛拿到准优胜的青道棒球队获得了更多的资源,而从未有过的技术监督就是其中一项。只不过,御幸也想不到,来自豪门红海相良高中的棒球名监督落合博光会选择接受这样的一个职位。高岛私下透露,落合接受的原因除了私立高中青道那不菲的薪水以及位处东京的绝佳地理位置外,似乎还包括一年级那两个格外优秀的投手。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御幸带着一脸迷茫的泽村鞠躬。
落合点头回应两人的敬礼,然后就兀自说下去,“没想到我上任的第一项任务就是Yips这样的硬骨头吗。嘛……七彩变化球泽村荣纯,本来你可是我相中的王牌,可惜了……”
“王……王牌!!”第一次从自家棒球部高层听到这般直接的肯定,泽村眼里散发出光芒,他越过身前的御幸蹦跶到落合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示意这个监督多夸几句。
落合在这热情的注视下别开脸,“不过,投不出内角球的投手,可没办法当王牌。”
泽村立刻消沉地低下头。御幸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这个过于直白的新任高层。
“没有内角球,你的外角球在秋季大赛还是一样可以作为武器。”泽村的眼神一点一点又恢复光泽,他盯着落合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但是,你在秋季大赛登场越多,就会有越多的人发现你没法投内角球。毕竟现在的棒球可是基于数据的战略游戏啊。”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人也太糟糕了吧。御幸忍耐地听着落合用话语不断拨弄着泽村的情绪。
“现在这样你也只能多训练一下。我也和片冈监督商量过,秋季大赛有机会也会让你上场。或许一些胜利会给你带来一些契机……”落合摸着自己下巴上的小胡子,思索着,“总之,最近你就被交给我了……泽村君。”
随着落合的话语,泽村不断地快速点头。等落合说完后,这个一向热情的投手直接冲上去双手握住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军曹!!!鄙人泽村荣纯一定全力听从你的安排!!!!!”
军曹?!被这突然的亲近吓得一个哆嗦的落合,快速地挣脱泽村的双手。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还挺有人望的嘛,当片冈监督去联系有空的OB来帮忙时,不少人都答应了。”
“呜……呜呜!!!!”感性的泽村顿时感动到泪流不止,“在下何德何能!!!!军曹!监督!前辈!在下一定会尽快恢复!!不负大家的期望!!!!”
落合一脸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个情绪丰富到夸张的一年级投手。
已经被遗忘的主将御幸,在一旁如同看了一场好戏一般,露出满足的笑容。
自从那日起,繁忙的四棒主将御幸一也就被追着落合的泽村抛弃了。
说着什么cap就好好履行cap的责任……但是偶尔陪你一段时间也没问题吧。笨蛋荣纯。心里抱怨着,御幸接下降谷那如雷霆般的一球,“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还想投。”降谷一脸不满足。
“明天可是秋天的第一场比赛,作为王牌,你可得保持好状态。”御幸径直卸下护具,叮嘱着这个同样一根筋的一年级投手。
降谷这才磨磨蹭蹭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过了会,他突然问道,“御幸前辈,一会你去荣纯那里吗?”
“嗯,他那边也快结束了,就刚好去接小朋友放学~”御幸随口回道。
“那我也一起。”降谷快速背起自己的包,然后站在牛棚门口等着这个还在收拾中的捕手。
御幸挑挑眉,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个面色坚定的黑发投手。
降谷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一言不发。
待御幸和降谷二人来到室内训练场时,场馆里仍然灯光通明。
大大的场地里到处都是夜晚自主训练的人。御幸注意到诸如前园、仓持、春市、金丸和东条等不少熟悉的面孔围绕在一个角落周围做着挥棒的训练。
前园还时不时地冲着那个角落大喊,“泽村!现在那可是哲桑!!你就投这么轻飘飘的球吗!!!你以为还是金丸在打吗!!”其余人对同样的方向发出附和的声音,只有金丸奋力反驳“他那种球对我也没用好吗!!”
被这样一群人包围着的角落里,站着的正是在落合监督下不断投球的泽村。
这一日帮助他训练的打者是结城,而蹲捕的捕手则是克里斯。由于青道在甲子园中的好成绩,不少以申请大学为目标的前棒球队员已经获得了心仪的录取机会,例如结城、克里斯、亮介、丹波和宫内等人。相比起还在为职棒选秀做准备的朋友们,这些前辈经常有空就结伴来帮助后辈训练。他们最近最大的任务就是协助落合帮助泽村调整状态。
接到又一颗离好球带还有段距离的内角球,克里斯将球抛回给自己的徒弟,“泽村,就你这样的投法,被结城轰一发全垒打也是自然的。”结城点头赞同克里斯的话。
泽村瞪起猫瞳,鼓起脸颊,“我当然知道这种球对哲桑没有用!但是我还没有办法控制!!”
“比起一开始的暴投,现在至少还是可以让捕手接住的坏球。”一直在旁观察分析的落合捏着胡子插嘴,“看来完全只练习内角球,还不如这样类似于实战的训练……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清楚要解决结城光靠外角球不行吗?”
泽村歪着头思索着,“其实我什么也没想哎……反正就是军曹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了!”
落合浑身打了个哆嗦,“是……是吗。还挺听话的。”
泽村一脸崇拜地看向落合,“对!!!我听一也说过,军曹是个超厉害的教练!!!果然听军曹的话就没有错!!!”
陪伴训练的所有人被泽村的大嗓门吸引,全盯在那个浑身不自在的技术监督身上。落合别开脸,轻咳一声,“今天的训练就这样吧,有点进步。”
“了解!军曹大人幸苦了!”泽村冲上来对着落合深鞠一躬,然后抛下这个被热情击倒的技术监督,又冲到克里斯和结城身前鞠躬行礼,“两位前辈的恩情,鄙人泽村荣纯永记于心!!!!”
结城和克里斯早就对这个后辈的夸张态度习以为常。结城只是在克里斯的微笑注视下说了一句,“状态快点好起来。我还想打你的球。”
“哟,终于结束了吗!”御幸站在门口,冲着泽村招手,顺道也给最近时常见到的前辈们打了个招呼。降谷乖巧地站在一旁。
“哦……哦!结束了!等我一下!!”泽村快速收拾好东西,对陪同训练的前辈和技术监督热情道别后,就急急忙忙地奔向出口,与等待的二人汇合。
“久等了!”泽村蹦跳着勾住着两个比自己还高的人的肩,带着两人向宿舍方向走去。
“今天训练怎么样?”御幸无奈地看着这个非要把自己攀在两个高个子身上的家伙。
泽村对着御幸露齿一笑,“还不错?其实我也不清楚到底怎样!但是感觉只要跟着军曹的指令状态就会不断变好!这就是名监督吗!!!”
“是吗?挺好。”御幸耸耸肩。真是个容易相信他人的傻孩子。嘛,不过有好转就得感谢落合监督了。
“荣纯。”一直沉默的降谷突然插入话题。
御幸和泽村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降谷本欲开口,但似乎是觉得现在的这个姿势过于不正式,他先把泽村攀在自己肩头的手臂扫落,然后站在泽村正对面,正色道,“现在这样获得王牌,我并不开心。”
关于王牌的事情,泽村和降谷在夏日之后从未谈过。这已经渐渐成为两人之间的禁忌话题。因此,泽村现在只能惊讶地看向突然直接谈起此事的降谷。
“甲子园之后感觉不甘和遗憾的人不止你一个。”降谷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泽村能够知道这个好友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消耗了他多少的热情。他在御幸和泽村的注目下继续说着,“所以我会一直向前。荣纯,你也得快点。”
说完,他深深看了泽村一眼,就做势欲走。
泽村一把抓住降谷的手臂将他留下,“说完这么帅的台词就走?!晓太狡猾了!!!”
降谷眨眨眼,意外于泽村的反应。
泽村与降谷的双目相接,一字一句道,“晓,作为王牌就是需要一直向前!但是,这个王牌,我绝对不会放弃!!!明年的夏天,王牌一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