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日的西东京霸主青道,在秋季大赛的第三回合比赛就惨遭淘汰。.5
“真是残酷的前辈~明明之前每天陪你练球的人是谁啊。”
“当然是你咯。”
“所以前辈就更应该帮帮我啦。”御幸笑嘻嘻地看向泽村。
或许是月光太美,泽村被御幸这难得孩子气的笑容晃了神。
“前辈——在听吗?”察觉到泽村的失神,御幸伸手在泽村面前晃了晃。
“总感觉啊……”心底的话,就这么从泽村的嘴里脱口而出,“这次,我好像可以成为王牌了。”
御幸只是看向他。
“好像……只要和你搭档,我就可以展示出一个更强更好的自己……”泽村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头,尴尬地笑了几声,“很不可思议吧哈哈哈。”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哦。”御幸认真说道,“之前我就觉得,如果泽村前辈和我搭档的话,一定会很有趣。”
泽村定定地看向地上的御幸。在自己面前,那个一向不正经的后辈从来没有过这么专注认真的表情。
“如果这样前辈还当不了王牌,那可真是太逊了。”但是下一秒,御幸就扯出如常的嚣张笑容,“毕竟我都陪了你那么多个晚上,还不行的话一定是前辈太菜了。”
“喂——”
“难道不该夸夸我吗?对于泽村前辈的要求,我可都是全力奉陪。”
泽村别开脸,“呃……干、干得不错。”
“好没诚意!算了。”
一时之间,场面无比安静。
以为御幸真的生气,泽村紧张地扭头看向他,结果只能陷入那一双星辰般明亮的双眼之中。
“前辈,我真的好累。能扶我一把,把我带回宿舍吗?”
被蛊/惑一样,泽村伸出手,与御幸的手指相扣。手臂一个用力,泽村将地上的人拉起来。
9
“1号!泽村荣纯!”
在一个阳光艳丽的早晨,那张梦寐以求的号码布,终于被泽村的双手紧紧攥住。
在欢呼恭喜声中,泽村直觉地找到御幸所在之处。
恭喜。他无声地祝贺。
后辈那隔着护目镜的眼眸,深藏着热烈的情感,像是勾子一般将泽村的心都带走。后辈那帅气的脸,带着难以阻挡的诱惑,吸引着泽村不断靠近。
实现目标的喜悦在心底冲动地高呼:大胆一点、再大胆一点。
摆脱掉他人,御幸将泽村从人群之中偷走,带到空无一人的偏僻角落。
小小的角落内,御幸猛地将泽村压在墙上。明媚的日光让人目眩神迷,只剩下情感驱使着言行。密不可分的二人难以忍耐内心的/望,青涩地探索着对方的唇齿。
拉开高领吸汗衫,强势的机会主义者在自己的前辈肩颈相接之处留下一道属于自己的痕迹。
四目相接时,情感在两个心脏之间不断流转着。
“终于做到了呢。”
“我就说前辈一定可以。”
安静。
“那个……”泽村忍不住开口。
御幸赶紧用狠狠的拥抱止住这个没有耐心的前辈脱口欲出的话语,“前辈,让我说,可以吗?”
一向强势的后辈说出这种几近于撒娇的话,让泽村只能把头埋在御幸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抢到开口权利的御幸却一时语结。
泽村着急地用手指戳在他的后背上,“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让我……”
“前辈,我喜欢你,从还没入学开始就——”
“还没入学?!什么时候开始的!告诉我、告诉我!”泽村兴奋地挤得更近。
御幸一脸无奈,“泽村前辈,你可以让我说完吗?”
“说说说!”
“……从还没入学……”御幸感觉所有的旖旎心思都被泽村的打岔所消灭,“算了……就这样吧。前辈,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呗。”
“什么叫做算了!!”泽村立刻抬起头,双手愤怒地拉扯着御幸的脸颊,“这种事情可以算了吗!这可是我成为王牌的特殊日子!你快点!给我想一个无敌浪漫的告白!”
“谁叫前辈你打岔的。”
“还是我的错?!好,我问你,还没入学就喜欢我是怎么回事!”
“你听错了。”
“我没有!你绝对说了!”
“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无法抵挡这个强势的前辈,御幸打算开溜。
“不准跑!哪里有人告白了就要逃走!!”泽村一把抱住御幸的腰。
这下,御幸也只能乖乖呆在原地接受泽村的拷问。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告诉我!”
“……”
“告诉我的话,以后你就可以随时把吃不完的饭给我!”
“去年……秋季大赛的半决赛。”
意外的时间让泽村震惊,“那是……”
“就你再次投出内角球的那次。”都说出口了,御幸也不再掩饰。
“你还……真的一直好好在看着我啊。”
“是啊,将前辈你那糟糕的表现看得清清楚楚。”
从那个触身球开始,泽村过去的那一年一直处于人生的低谷。Yips、不被人所认可、追逐于难以实现的目标,泽村一个人默默前进着斗争着。没有人知道他曾咽下多少苦涩和不甘、也没有人知道他曾跨越多少沮丧和痛苦。
然而,这一刻,他忽然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在背后注视着那样笨拙的自己。
那一个人,现在已经成为与他并肩的捕手,见证着他成为真正的王牌。
“……为什么告白的时候嘴巴还这么坏啊。”泽村的声音已经带着一点湿润。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前辈你到底怎么想的?”一年级的后辈面对迟迟不明确表态的前辈也开始焦躁起来。
“当然……是好啦!笨蛋!这还会有其他答案吗!”
泽村前辈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终于只看向他。
番外2
泽村与御幸的五年东京爱情故事,以泽村大学毕业选秀被福冈软银鹰以第一指名带走告一段落。
从此,两人开始了为期三年的异地恋爱。
当泽村坐稳自己王牌投手的位置之时,御幸终于成为国内自由球员。在职业棒球世界已经浸泡八年的御幸,看准时机、积极联络,把握住机会在福冈开启了自己的第二段职业人生。
青道曾经的甲子园优胜投捕,在三年的争锋相对之后,终于在毕业的第八年再次成为搭档。
NPB看板郎御幸一也的加入,让所有队友都忍不住关注队伍后续的变动。
而在这期间,他们也再次确认了一件事情:八卦报道真的总在胡说八道,御幸一也根本不是你们记者说的那样!
#误解1:御幸一也仗着一张好脸蛋,游历花丛,处处猎艳。
“一也,难得这周末有空,去钓鱼吧!”训练休息时,泽村与御幸并肩坐在横椅上。
御幸摆出不情愿的八字眉,“哎——不能好好在家里睡一天吗?”
“不行!不行!”泽村双手在胸前交叉,强烈否决御幸的提议,“你已经连续三周除了工作都没有出门过了!你是什么老爷爷吗!这周末必须和我出门!必须!”
“我们的工作不就是总在外面呆着吗?为什么还要专门出门啊……”
“你再这样我就给雅臣桑告状了!”过了段时间,其他人才知道原来这个“雅臣桑”是御幸的父亲。
“哎?但是工作就好累哦……真的不能周末就躺在床上吗?”那个强势的强棒捕手竟然撒起娇来!能做到这样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泽村荣纯,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当然不可以!给我振作一点!”在御幸的柔情注目下,泽村毫不动摇。
“好吧……”御幸叹了口气。
所以,御幸一也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泽村荣纯就不会出门的宅男。除了长得帅、棒球打得好之外,这个男人和普通宅男没有任何区别。这样压根不出门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四处留情、夜夜笙歌。
#误解2:御幸一也是球场暴君,所有投手都是他的奴隶。
“一也,我的手套你是不是忘记保养了?”更衣室内,泽村突然问道。
在其他人诡异的注视下,御幸若有所思,“好像是的……算了,今天晚上我帮你。”
“这都会忘吗!鸣桑告诉我,捕手对投手的爱就是从细节里所表现出来的!难道你不爱我了吗!”泽村直接提起御幸的衣领。
御幸配合地踮起脚尖,干笑道,“最近不是春季嘛……就很困啦,健忘也很正常吧?”
泽村哼了一声,“这还能接受啦……”
“我还要问呢,今天怎么突然对我的配球摇头了?”御幸反客为主,主动发难。
泽村立刻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咪,炸起毛来,“还好意思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别人家的投手对捕手的摇头就是真的摇头!你那个摇头只是骗人伎俩的鬼话,到底骗了我多少年啊!”
御幸一脸被发现的心虚,“那你不早说……”
“我就是要等和你搭档的时候,狠狠拒绝你一次!惊喜吗!意外吗!”泽村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
所以,御幸一也根本就是一个很好沟通和相处的捕手。这个甚至可以被泽村荣纯这种热情笨蛋欺负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球场的□□暴君。
#误解3:御幸一也性格冷酷,没有一个朋友。
“今天打得很好……”泽村拿起御幸的手机,读出刚收到的短信,“为什么都不是队友了,那个美马还总在给你发短信啊……”
御幸头也不回,“朋友啦。”
“第四局上对第二棒的配球很有趣……”泽村继续往下翻短信,“你竟然还在跟原田联系?!”
“老朋友啦。”
“你给泽村说不要笑得那么傻?!mochi前辈太过分了吧!!”
“他说得没错。”
“要多注意膝盖的保养……不对!为什么师傅都注意到了我都没注意到!”
“因为你是笨蛋。”
“一也!把你的投手打出全垒打……真是爽爆了????!”泽村一把逮住御幸的衣摆,“你天天都在跟鸣桑说些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御幸无奈地叹口气。
所以,御幸一也根本不是没有朋友,而是一个有着各种各样的朋友的男人。这种朋友多到让泽村荣纯都震惊的男人,完全不可能是八卦里面那个冷酷到朋友的酷哥。
#误解4:御幸一也亲缘寡淡,和父亲形同陌路。
“荣纯,老爸问你这周回东京的时候想吃什么?”
泽村双眼放光,“咖喱!汉堡肉!”
御幸比出一个OK手势,对着手机念出泽村刚刚安排的菜单,然后又问道,“要吃麻婆豆腐吗?老爸说记得你上次还挺喜欢的。”
“哦哦哦!雅臣桑的中华料理吗!当然当然!”
“OK。”御幸继续隔着手机和父亲谈话。
“对了对了,一也,你问雅臣桑想要什么福冈特产吗?
“我都买好了。”御幸拍了拍泽村的头,“别打岔,我和老爸在谈正事。”
所以,御幸一也明明是一个和老爸像朋友般相处的男人。这个甚至能与父亲谈论队友的男人,根本不是报道所说的亲情淡薄的可悲家伙。
#误解5:御幸一也在泽村荣纯初登板打出全垒打之后,青道曾经的王牌投捕便成为死敌。
这种报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眼瞎的记者写的,那两个人是死敌?还不如相信他们快结婚了。
胆小鬼与他的月亮
正文无关短篇
1
泽村想,面对爱情时他可能是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不然,为什么当和御幸前辈在一起的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呢。
只有疼痛感在心脏蔓延。
这是青道甲子园优胜的那一天。
这是兵库日式旅馆的精致庭院。
泽村坐在回廊的边缘,紧张的心情让他挂在半空中的双腿都无法晃动。月光倾泻而下,让身旁的御幸那本帅气到凌厉的脸也多了一丝柔和。
太安静了,说点什么啊。泽村焦急地想。
明明以前面对他时什么话都可以直接地说出来,什么动作都可以坦率地做出来,但当明确自己恋心的那天起,泽村却发现一切都改变了。
再不说出来的话……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吧。泽村明白,这是他和御幸作为投捕搭档的最后一天。
“你可能也都知道了。”御幸说话了。
泽村的心跳一瞬间停止。
“让你很困扰?”御幸轻轻笑起来,“真是抱歉啦。”
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心痛就难以停止,眼底就涌上热度。泽村悄悄地用手盖住自己的心脏,试图遮掩巨大的心跳声。
御幸没有注意泽村这偷偷的举动,只是温柔地望向美丽的月色。半晌,他低声说道:“泽村。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该回话了,再不说话的话,他是不是会讨厌自己呢?啊啊,该说什么呢……泽村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瞬间,找到了可能有趣的回应,他急忙回道:“之前降谷也这么说过呢,哈哈哈哈。”
御幸垂下眼眸,“那你怎么回他的。”
“今晚哪里有月亮!那天明明乌云密布,结果那家伙还说这种话!是不是很好笑?”察觉到御幸一瞬的低落,泽村夸张地拖长调子模仿起综艺里的搞笑艺人。
“可是,今天月亮很亮。”
“可能因为是在庆祝我们的优胜吧。”
御幸从那之后一言不发。是说错了什么话吗?泽村怎么也想不明白,之前的对话有哪里出错。
夜风拂过。御幸站起身来,“泽村,明年夏天也拿下优胜吧。”
他对着泽村露出一个笑容。那是怎样一个温柔又伤感的笑容。
为什么,望着御幸那个笑容,泽村感觉他似乎抛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望着御幸离去的背影,泽村感觉他再也不会走向自己了。
胆小鬼啊,快奔向他。可是胆小鬼一动不动。
最后一天的投捕组合,可能也就是他们最后的关系了。
2
泽村一个人在庭院望着月亮。
到底这个该死的月亮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从谈到月亮之后,御幸就离开了?抓不住他的背影,说不出的告白,自己真是弱爆了。
都是这月亮的错。
已是深夜。泽村终于慢悠悠地拖着身子走向自己的房间。
轻轻扯开拉门——
橘色的暖调灯光在视网膜上留下痕迹。
不是黑漆漆的旅店房间,也没有睡在屋内的同级伙伴,只有摆设温馨的宽大房间,只有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咦?泽村赶紧试图合上拉门,却惊讶地发现身前的日式拉门已变成推拉铁门。
泽村还没来得及做更多的反应,沙发上的男人已经喊出他的名字,“荣纯?”
泽村抬眼看去,那张脸格外熟悉。那是在西东京的夏日决赛后见过的脸。“御幸叔叔?”泽村更搞不懂现状了。
“御幸叔叔”长腿一迈,从沙发边上走近泽村。他斜靠着门,抱起双臂打量着泽村,“竟然还是真的吗……”
被上下扫视的目光打量得浑身不自在的泽村,正想说些什么,之前一直忽略的凉意已经把全身凉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泽村这才反应过来,夏天突然变得和冬天一般,而眼前的男人身上穿着厚厚的毛衣。
男人一把将泽村拉进屋内,“砰”地关上门,领着不知所措的泽村坐在沙发上。不等泽村开口将满肚的疑问说出,他又转身进了里屋,一阵翻动的声响后,他抱着几件衣物走出。
“给,你自己的衣服。虽然后来还长了点,但大致能穿吧。”男人将衣物抛向泽村。
泽村条件反射地接住飞来的衣物,“我的衣服?”
“一会再和你说,先把衣服换上。大冬天的穿浴衣,看着我都觉得冷。”
换上适应季节的服装后,泽村坐在沙发上,终于搞明白他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很多年后的世界。而眼前这个和“御幸叔叔”长得格外相似的男人,通过揭露泽村各种难以见人的小秘密,向他宣告自己正是他暗恋的高中前辈御幸一也。
“这种科幻小说的情节,为什么前辈这么容易就搞明白了啊。”泽村纳闷地捧着自己的脸。过长的毛衣袖口软软地贴在脸颊上。
御幸一也只是笑着问:”可可是你喜欢的味道吧。“
“是啦。”
“那就好。你先休息会,我去打个电话,一会给你做夜宵。”
有很多为什么的泽村,又多了一个为什么。为什么三十五岁的御幸一也会知道十七岁的泽村荣纯在这个夜晚想吃夜宵呢?
3
打个电话这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并不顺利。
数个电话止于无人接听。即便面对时空穿越这种离谱事情也波澜不惊的御幸一也,皱起眉头,眼神也逐渐锐利起来。
又拨打了一个电话,御幸倚在开放厨房的料理台边上,空闲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大理石台面。
他在焦虑。泽村有些欣慰地发现三十五岁的御幸一也显示出和十八岁的御幸一也一样的习惯。
电话接通的时刻,敲打的手指停住。
“佐佐木吗不好意思,深夜还打扰你。”
“啊,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问一下荣纯和你们在一起吗?”
“他集训完就走了?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没什么事,就是他家里有点事让我转告他。”
“谢谢。”
挂断电话的时刻,御幸一也叹了口气。他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间。
是要让三十四岁的泽村荣纯带走自己吗?泽村暗自想到。
一片沉寂中,房门传来了指纹识别成功后的开锁声。
“哟!我回来了!好饿好饿好饿,快点给我点吃的!”那个熟悉的声音立刻让御幸一也露出柔和的表情。
然而,御幸一也突然想起什么,立刻快步走向门口,将那个正欲进门的人挡在门外。
“喂。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
“今天你先在隔壁凑合一下吧。”坐在沙发上的泽村看见御幸一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好吧。”那个人放弃了。
几乎就在御幸一也放松的瞬间,那个人像是炮弹一般撞了进来,“你当我是傻子吗?沙发上有个人你当我看不到?!”
被点名的泽村与三十四岁的泽村荣纯,面面相觑。
被甩在门口的御幸一也那僵硬的身躯终于可以喘出一口气。
御幸一也关上门,走近,按着泽村荣纯的肩膀,将他放置在长条的沙发上,“你就是傻子,刚刚我可是心脏都要停止了。怎么不接电话。”
“因为马上就到家了,打什么电话。”泽村荣纯定定地看向那个稚嫩的自己,“我都忘记了。原来是今天。都给你说了会有这么件事,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科幻电影不都这么演的吗……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见面的话,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御幸一也已经步入开放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材料,“家里没什么东西了,就咖喱乌冬吧。”
搞什么鬼。泽村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你们是在同居吗?”
4
“我们是邻居。”泽村荣纯想也没想地直接回话,然后像是自我嫌弃一般嗤了一声,又准备补充几句。
“你衣服都在他家里。”泽村总在一些细节上莫名地在意。
“因为我很忙,不像某个才退役的人闲得很,所以懒得打扫的时候就借住……”反射性回答的泽村荣纯不爽地闭上嘴,低声咒骂了句,“该死的狗仔。”
“咦咦咦!退役!御幸前辈果然去打职业了吗!那你是干什么的?”少年泽村已经被未来的命运所吸引。
客厅里十七岁的泽村和未来的自己热烈交谈起来。
御幸一也在隔壁的开放厨房做着两人份的夜宵。灶台上的锅里咕噜噜地煮着乌冬面,被加温的剩余咖喱汁开始散发出香气。
真难以想象,原来自己竟然成为了那个强队的王牌。少年泽村一边嗦着裹着咖喱汁的美味乌冬,一边回想着刚刚得知的未来。说实话,泽村从来都是靠着直觉和本能走一步算一步的类型,成为青道的王牌、打入甲子园,那之后呢?他还没有想过。
现在未来的自己告诉他,他在高中以第一指名被选入了东京的强队,四年后成为王牌投手,拿过三次金手套,在辉煌还没终结时带着荣光退役,然后成为老东家的技术教练。
他与御幸一也当了十年的对手,又当了三年的队友。
“所以你找佐佐木问我的情况了?”饿得过头的泽村荣纯连汤带汁喝得一干二净。等着未成年的少年解决完自己的夜宵,两个成年人开始了闲聊。
“谁叫你不接的。”
“都说了快回来了没必要,还要抱怨多久啊。你以为你这样撒娇会很可爱吗。”
“总比某个人好。”
“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哦。”
太可怜了。原来自己到了三十四岁还单恋着高中的暗恋对象。为什么会这样啊,泽村想过自己的喜欢落空后,他会喜欢上其他的人。或许御幸对他的影响就是让他喜欢的类型变成成熟稳重的年上派,但泽村从来没想过他会像少女漫画一样一直喜欢着一个人。
而且,还要用自己可悲的单恋对邻居开玩笑。看看邻居都没有回应,这更悲惨了。
“那个,我就是很好奇,未来的我没有结婚吗?或者说,女朋友?”气恼于自己悲惨命运的泽村,试图寻找到一个出口。
泽村荣纯快速瞄了一眼隔壁的御幸一也,然后再对着泽村说道,“工作这么忙,当然没有机会啦。”
“哎,就是说有机会就可以吗?”御幸一也抢在泽村之前说道。
“没有!”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对女朋友老婆什么的很期待嘛。”御幸一也指向对面无辜的泽村。
泽村荣纯狠狠瞪了一眼少年的自己,“NPB的看板郎,你可是一直在想被他抱的男人榜单第一名吧。”
“但是没有狗仔能拍到我。”
“哈那年的文春周刊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我们一起被拍的吗,不算啦。”御幸一也坏笑起来,“毕竟只是邻居啦。”
“还有一个被打通的门的邻居。只是邻居。”泽村荣纯咬着牙吐出“邻居”二字。
“反正我们也不会上什么今夜来我家、人间观察,谁知道呢。”
这下就连少年泽村也已经明白不对劲。
看过许多少女漫画的他,有了不好的联想。难道……他们两个是那样的关系?啊啊啊,泽村荣纯,我知道你很喜欢御幸前辈,但也不至于满足于这样半吊子的关系,终身未娶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泽村麻木地洗漱完躺在属于未来自己的床上。
5
所以为什么不是我和未来的自己睡,而是他们两睡在一起?
隔壁属于泽村荣纯的房子没有打扫,那打扫一下睡不也可以吗?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单恋邻居睡在一起啊。自己的糟糕联想是对的吗。
一直睡不着的泽村,从床上爬起来。
少年泽村开始探索起未来的自己。
那是他的金手套。三次。
那是他的照片。和家人的、队友的、朋友的、御幸一也的。
那是他的书籍。关于棒球的、心理学的、运动解剖的、运动营养的……那么多的书,翻开都是自己熟悉的笔迹。
那是他的存折。数字的位数让他怀疑自己眼花了。
最后,只剩下被塞在衣柜角落的一个方正的收纳箱。
好的,未来的自己的秘密就要出现了。会不会有什么单恋者悲惨日记呢?
抱着自暴自弃的念头,泽村打开了箱子。
——里面都是些琐碎的物品。
纽扣、糖果纸、电影票、棒球……甚至还有一个易拉罐的拉环。什么鬼!未来的自己就只能珍藏这样的垃圾了吗?这也太太太悲惨了吧。
泽村气鼓鼓地翻阅着未来自己的珍宝。终于,压在最下方的一张纸条被他掏了出来。这张纸条被小心装在透明袋内,还留有之前被卷成一团的皱褶。时间已经让这些皱褶有了隐隐泛黄的痕迹,但这张并不特别的纸被仔仔细细地收藏起来。
这是……手机号码就着昏黄的床头灯,泽村识别出那一连串数字里的“9”带着一个小小的勾。这是御幸的笔迹。
泽村翻动纸张,看向背面。“与他重逢的第一天。”这是自己的笔迹。角落的日期……很熟悉,似乎是……他们两人在十年对手生涯后成为队友的那一年?
都什么鬼啊。
泽村将三十四岁泽村荣纯的宝物小心地放置回原位。
去倒杯水吧。
折腾了半天的泽村口渴起来。他拉开房门,走向厨房。
6
出人意料,餐厅里亮着灯。御幸一也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臂,看向天花板。听见脚步声,他看向声源处,“是你啊。”
“有点口渴……”
御幸一也了然地笑起来,示意泽村坐下,起身去给泽村倒了一杯矿泉水。
泽村咕噜咕噜灌下水,随口问道,“前辈不睡吗?”
“想睡啊,但睡不着。”
“哎?”泽村又开始为未来的自己默哀。睡在一起就这么难以接受吗。
“想到哪里去了。”看着对面少年变化多端的表情,御幸失笑,“才退役总会感觉很不对劲。”
“哦……哦。”真是成年人的烦恼。
“你当时也是哦。”
“是,是吗?”
“他到现在有一点光也睡不着。所以都不敢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有光会透进卧室的。”
泽村眨眨眼。毕竟现在的他从来没有为过失眠烦恼。
“回去后就少碰指叉球了,让那个我陪你练纵向滑球吧。”御幸一也直直地看向泽村。
成年人一认真起来,气势压迫得惊人。泽村只能点点头,但又立刻迟疑起来,“但是……我觉得御幸前辈不会陪我的。”
御幸一也挑起眉,“你觉得?为什么。”
“毕竟……”想着这也是御幸前辈,泽村将之前那个不欢而散的月夜全然告知。“所以,我是被御幸前辈完全讨厌了吧?”泽村苦涩地笑道。
御幸一也奇怪地看着他。不,应该是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果然不该问的吗。但是泽村倔脾气犯了起来,不管是哪个御幸,他总是要知道答案。
过了许久。
“你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啊……”御幸一也扶住额头。
“喂——”
“因为这种事情浪费了十一年。真是太过分了。”御幸一也恼怒地锤了下桌面,“他不是也去过未来吗,怎么还不懂呢。那个未来的我在搞什么。”
泽村发现,他好像触及到什么核心的谜题。
终于把负面情绪消化,御幸一也眯起眼,危险地看向少年泽村。
“泽村荣纯。”
“在……在!”
“我毕业的时候,直接找我要纽扣就好了。”
“第……第二颗,可以吗?”
“随便,你想要哪颗就哪颗。然后,不喜欢蓝莓味,就直接告诉他,他不会在圣诞节送你你讨厌的糖果了。”
“……”糖果纸。
“如果你约他看电影,他却失约了,不是因为他讨厌你这个对手,而是因为他父亲生病了。你多问问他,他一定会告诉你实情的。”
“……”电影票。
“就像你一直保存着我们甲子园优胜的那颗球一样。他也一直珍藏着你们西东京决胜那天的棒球。”
“……”棒球。
“他告白的时候,如果他还那么糟糕地用易拉罐拉环当戒指的话,请直接拒绝他。让他买一个更好的,必须记住。”
易拉罐拉环。这都是什么事啊。
“然后,请多相信他。虽然他面对感情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但这样的他可是在高中以为被你拒绝后,多年作为死对头,重逢时还要创造机会和你一起的男人。”
心脏痛到窒息。
对着泪流不止的泽村,御幸一也温柔地下达命令:“请回去好好在网上搜索一下,月色真美这句话,可以吗?”
7
一觉醒来,眼前是日式旅馆的天花板。
梦吗不对,身上的睡衣,是三十四岁的泽村荣纯的。
还是凌晨,房间内静悄悄地,只有室友平稳的呼吸声。
回到自己的时间,手机终于有了信号。泽村按照御幸一也的命令,将那句重要的话输入搜索框内。
手指颤抖着,泽村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人。“月色真美啊。”他将这封短信发送给他。
尽管已是白日朝阳,但是月色依然如此美丽。
番外3
“荣纯,甲子园后再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大家。”
“哎?”
“你也不想那些家伙在这个时间被棒球以外的事情分心吧?”
“虽然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明明是有其他理由吧?!”
“我可是队长哎,当然得考虑更多。”
“那……好吧。”
1
感谢荣纯一如既往的听话,不然自己肯定要被那帮人盘问到死。而且更糟的是,现役的自己得和那些家伙朝夕相处,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不过,现在既然已经退役,也该找个时间告知队友?御幸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新宿舍,一边心里盘算着。
“喂,一也。”在另一侧用抹布清理着书桌的仓持突然喊道。
御幸随口应了声,“怎么?”搬离青心寮后,御幸仍然选择住校,而这次他的室友是同级同班的好友仓持。
“我说啊……”仓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语带迟疑,“……kiss到底是怎样的……”
御幸身子一僵,汗毛立起,嘴上仍然故作轻松:“这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和泽村都交往快一个月了吗!”仓持突然醒悟,“不过也是……像你这么纯情的家伙,一个月也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吧。”
连交往对象都没有的家伙,到底谁纯情啊。等等等等。交往?一个月?御幸猛地将头转向仓持,“谁告诉你我和荣纯交往一个月了?”
仓持皱起眉,“预选赛决赛那天晚上,难道不是泽村在训练场上对你告白的吗?”
御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仓持明白了什么,坏笑起来,哑着嗓子模仿起后辈:“我!泽村荣纯!爱着御幸一也!比任何人都爱!”看着已经石化的御幸,仓持哈哈大笑:“就他那一嗓门,整个棒球队还有谁不知道啊!”
笨蛋荣纯!御幸扶住额头。
“虽然很奇怪你们这两家伙竟然现在才交往,不过看你那故作淡定的样子,我们也想着甲子园前就放过你了。”仓持走近御幸身边,盘腿坐下,“你可得好好感激我们这些队友,队长大人。”
前青道主将已经社会性死亡。
仓持勾住御幸的肩,“纯情的队长大人,结果你们交往一个月,还只在牵手?”
御幸哼了一声。
“连上垒都不知道的四棒,真是逊毙了呀哈哈哈哈!”
“二垒。”御幸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仓持的笑声戛然而止,“虽然泽村是男生,我对他也一点没有兴趣……但是,交往到底是怎样的?”
御幸扯出一个笑容,“等你有交往对象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洋一君。”
回应他的是仓持愤怒的摔跤技。
将新宿舍整理完毕后,御幸和仓持二人盘腿坐在地上休息。
“不过,我们的高中棒球真的结束了啊。”望着被打理得整洁的新住所,仓持感叹。
“是啊。”
仓持看了眼御幸,问道:“要秋季大赛了吧?”
“后天监督就会带着金丸去抽签。”
“他们准备得怎样?”
“挺不错,不过打线还得再努把力,尤其是一年级的那几个下位棒次。”御幸回想着自己看的有关青道最近练习赛的记分册。
“泽村最近很忙?”
“毕竟秋季大赛要到了,偶尔晚上见个面。”御幸挑起眉,“这么担心后辈的恋爱?”
仓持一脸恶心样,凶狠地回应:“我说啊,你这家伙,不要因为找你商谈的球队很多,就一副无聊样子。这样子很讨人厌。”
“洋一也不少吧。”
“我是说!”仓持对这个故意糊弄过去家伙忍无可忍,“高中棒球真的结束了!”
御幸冷静地回答:“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2
尽管因为灵魂交换和一起长大,御幸对泽村无比熟悉也无比亲近,但自从交往之后,一切都有所不同。应该是说,泽村在自己眼里,突然就变得不同。
金棕色的眼眸、带着笑容的嘴角、精心保养的指尖,这本来都是御幸不知看过、触碰过多少次的地方,现在却在每一次的见面中又让御幸再次发现许多自己未曾留意的细节。
——原来他的睫毛是多层的、原来他的嘴唇很容易干燥脱皮、原来他的指甲上有着小小的月牙。还有许多许多的细小的属于泽村的特征,全都让御幸忍不住想要靠近。
只是,不再是他的捕手的自己,能接触他的时间也只有训练间隙的一小点。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结束了今日的自主训练,御幸坐在曾经自己经常练习挥棒的河畔草丛上,等待着投身于秋季大赛前准备的泽村到来。
“一也!”伴随着那大声的熟悉呼喊、细簌的草地踩踏声响,御幸的后背被还带着运动后的余温的温暖拥抱罩住。
“臭死了。一股汗味。”御幸拍了拍泽村靠在自己颈边的头。
“明明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臭死你!”泽村像小狗一般,甩动着头,试图将自己的气味全部蹭在御幸身上。
真过分。好在月光不够明亮,御幸还能掩饰自己染上红色的脸。他将泽村安置在自己面前,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队伍怎么样?”
泽村盯了他一眼,还是顺从地挪开话题:“挺好挺好。毕竟失败是成功的妈妈,我们去年的失误,今年不会再犯了!这次我们的目标可是春夏连霸!”
“挺好。”本来也知道这显而易见的答案的御幸,自然明白这个话题无法延续多久,于是再次抛出新的话题:“和奥村的搭档怎么样?听说你们表现得还不错。”
“挺好?”泽村又盯了他一眼,突然一手握拳拍在另一手掌上,“小狼崽让我对你说,他只会和作为投手的我搭档,让你放心……”泽村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小狼崽是在说除了作为投手,我本人他十分讨厌吗!!”
连后辈都知道了,你那天那一嗓门可真是可怕。御幸为好心的后辈正名:“他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搭档起来不错,就好好和他配合吧。”
“那是当然!”
“你们第一场对手是?”作为青道的前主将,即便退役也对球队的大致现状有着清晰的了解,这样的话题又再次快速被终结。御幸只能苦恼地再次搜索新的话题。话说,以前和荣纯相处似乎就没有这么小心翼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3
还在思索的御幸,双颊被猛然袭击。被双掌捧着的脸上所传来的热度,让御幸只能看向与自己几乎鼻尖相对的泽村的脸。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泽村眯起双眼,危险地问道。
御幸耸耸肩,“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样的回应,泽村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再问一次!你最近怎么了!好好回答我!”
泽村金色的双眸像是漩涡一般,让御幸忍不住想要靠近。他赶快忍住冲动,“都说了,什么都……”
脸颊被泽村的双手扯开,泽村愤怒地看向御幸:“你这个人!为什么总这么狡猾!”
太……太冤枉了。御幸用双手止住泽村快要将自己的脸扯烂的势头,一边努力为自己正名:“我可是什么都没干。”要说狡猾,总是突然靠近的你这家伙,难道不更加狡猾吗?
“气死我了!”无法横向拉扯御幸的脸颊,泽村直接双掌合十将御幸的脸挤成一团,“为什么只有我因为你这家伙不正常!你却总是可以这么淡定呢!太过分了!!”
本还欲反抗的御幸定定地看向一脸羞愤的泽村。
不太明丽的月色,无法让御幸看清泽村的脸。但是,这样的感觉,就如同那日一般、就如同那日在训练场上倾听着来自那个人的爱语一般。
没有得到回应的泽村,尴尬地收起双手,坐着往后挪动一小段距离——
但是,御幸却紧紧用手桎梏住那快要从自己脸上离开的、属于泽村的手。
他们互相对视着。
“要说淡定……明明你才是吧。”在这场眼神的战斗中,御幸率先败下阵来,他别开脸,低声嘟囔着,“每次靠近你都紧张死了……为什么你还能那么随便靠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