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白九月离开的第十一日。
谷抒深觉得却像过了一年。
以前读书总是读到“度日如年”,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夸张,而是真有其事。
营帐里,白九月的气息越来越淡。
以前总会有一股黄桷兰的香味,现在几乎快闻不到了。
谷抒深也不知道怎么去留住这样的味道,就像不知道怎么去找寻白九月。
在白九月走的当晚,他就后悔了。
诚然,白九月是男子的身份,让他确实一时无法接受,因为从小到大的伦常教他的是举案齐眉,儿女成双的平常日子。
两个男人过一辈子,这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谷抒深发现,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去想明白。
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人就不见了。
他无法接受,白九月走了。
那晚,有人说看到了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在皎洁如银的月光下飞奔。
那只狐狸竟然含着眼泪,那泪水随风向后撒在了夜幕里,和星星一样多,比星星还要闪亮。
人有时候需要冲动做事,如果那晚他没有受伤,他应该马上就去追回白九月了,可惜那日他动弹不得。
随着日的一天天过去,他越来越想白九月,但找他的冲动却被各种各样的事务所削弱。
边线沙乐国频繁骚扰,战事迫在眉睫,作为西北少将的他,不能走。
内奸还未查出,西北军内部岌岌可危,作为将士统领他不能走;父亲年迈,仍然驻守边关,作为儿子的他,不能走。
白九月走的第三日,父亲来看他。
问他白九月去哪里了?他只能说依照父亲的要求送了出去,“深儿,这样很好。”
老将军拍了拍谷抒深的肩,他怎么觉得那么重。
“你的婚事其实我们已经有打算了。
只是不想分心告诉你。
成左相的千金,才貌双全,等这阵战事过去,就会前去下聘礼。
所谓门当户对,对等的联姻,你才会幸福。”
老将军的话,谷抒深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此刻竟然想到的是他白九月轻轻的吹着自己的伤口,那微凉的气息,似乎还在身旁。
那个娇俏的、可爱的、生气的、贪吃的面孔,白天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做什么事都要分神。
但夜里,他想要那个娇俏的、可爱的、生气的,贪吃的面孔,却怎么也不肯入梦来。
谷抒深觉得自己的思想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跨不过那道坎,却又不甘心到极点。
他发现其实最难的不是打仗,他甚至都不怕死,随时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最难的是,他看不到和白九月的以后。
白九月留下的玉碎荷包,他一直放在胸口的位置。
似乎这样才能给他少许的慰藉。
“少将军?”邱子进来送情报。
“又没吃饭啊。”
邱子看着送来的饭菜还是原样,不禁皱了眉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九月不知怎么样了?他现在过得好不好?”谷抒深唯有给邱子才透露出自己的真性情。
“您要真想了,就自己去找找看看呗。”
邱子说。
“没有办法啊,我找到了他又如何呢?”谷抒深觉得很矛盾。
“少将军,属下觉得世界上没有没有办法的事,如果说没有办法,只是你还不够坚定而已。”
谷抒深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么好的白九月,从一开始九月对自己就是完全的信任和投入,九月在乎过他是谁吗?在乎过他是否落魄是否尊贵?在乎过他的家庭是否低贱还是富足?在乎过他是将军还是士兵?不,九月在乎的就是谷抒深这个人,除却了所有外在的这个人。
而自己呢?你喜欢的是什么?谷抒深问自己。
喜欢九月的性别?不啊,我喜欢的是九月这个人,而不是九月以外的哪个人。
所以,九月是男子还是女子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喜欢的是这个人啊。
邱子说的对,哪有没有办法的事。
如果真的是足够喜欢,无非就是抛却所有,和九月长相厮守。
自己还是有贪念,丢不下这身戎装,丢不下儿子的孝顺,丢不下世人的眼光,却唯独狠心丢下了自己的白九月。
等这一场仗打完,他自己家国的情愫也就还了,剩下的,应该留给九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