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抒深的指甲已经掐入了手掌。
他知道父亲是多么重视伦常道义的一个人,杜明生的这番话看似随意,其实酝酿已久,直刺父亲的软肋和心窝。
自己最看重的儿子,西北军未来的统领,此刻却成了离经叛道,毁坏伦常的人,他多年建树已然崩塌。
杜明生的算盘就是这般,要让谷家丢了颜面,遭人唾弃;要让西北军失了主心骨,掉了士气。
双军恶战之际,一旦低了气焰,兵败如山倒。
白九月此刻已经快虚脱了,不知道为何今日的痛楚超过以往,那种痛真真如有人拿了剃刀,生生的要分割他的骨肉,一刀一刀缓慢而深刻。
他不许自己倒下,集中全身的精力维持着姿态。
谷抒深觉得如果自己不开口,这场仗,必输无疑。
“九月,你会传音诀吗?”谷抒深问。
白九月点了点头,调动起虚弱的灵力,对着谷抒深点了一点。
“可以了。”
谷抒深没有注意到此刻的白九月已经气若游丝。
“我的父亲!我的兄弟将士!我的父老乡亲!谷某有话要说,我确实有错,疏忽大意被敌人诱捕,此乃其一;未禀明父亲高堂擅自娶亲成婚,此乃其二;让自己心爱之人当众受辱,此乃其三!”谷抒深在将“其三”咬的很重。
“谷某遗憾,遗憾不能替父从军,遗憾不能战死沙场,但我更遗憾不能和心爱的人白头到老。
是的,我娶了一个男子。
可我不觉得有什么错,我对他的情感和你们对妻子对情人是一样的,我又有什么错呢?白九月又有什么错呢?”谷抒深的眼里含着深情,就像一汪幽蓝的泉水“我爱的是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他男人还是女人。
互相吸引,愿意过一辈子,没有阻碍到任何人,我们又有什么错?男女之间的叫做爱恋,男子之间就不叫爱恋了吗?我没有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爱恋得少,在这世间,爱都一样的,只要是爱都应该得到平等的对待。”
谷抒深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有多少人能懂,但他不管,他就是要牵着白九月的手告诉所有的人,他们的爱不该被歧视,这是对白九月的尊重!此刻的天象真是奇异啊,很多年后都有人记得那时的场景。
整个天地似乎被分为了两半,高台之下雾蒙蒙的一片,肉眼可见的云雾流淌。
高台之上清明凛冽,没有一丝云彩,宛若明镜冰面。
另东方的地平线上,那轮通红的球体,突然冒出了半个圆,它似乎在挣扎着什么,那么的努力摆脱着看不见的牵绊。
红色的光从东方袭来,交集在高台之上。
谷抒深和白九月被笼罩在那刚光芒之上,头顶清明,脚踩云雾,红色喜服随风飞舞,像燃烧的火焰,夺目的肆意绽放。
谷抒深又看了一眼白九月,他的九月此刻还是默默的低着头,那么的安静,那么的乖巧,好像一只停在刀尖上的蝴蝶。
“九月啊,对不起了。”
谷抒深的眼睛不禁红了,他真的是不忍心丢下这样的九月啊,可是如果他不死,始终是西北军的牵绊。
要怪就怪他先入了西北军,后才遇到了九月。
这条命还是要还给家国,如果有来世,这命一定只给九月,一定只给他一人。
“我,谷抒深,爱白九月,生生世世,世世生生!”谷抒深从来没有这么拼命的喊过,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乎想让声音能够刻在这天地间,那撕心裂肺的声音,震惊了所有的人,但是却又犹如惊鸿,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