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树下,摆着一张木头小桌子,谷抒深一头,花尾太婆一头。
太婆喝着酒,抒深喝着茶。
偶尔会有几片凤凰花的花瓣,不经意的飘落在他们的肩头。
“他就是这么一个傻娃儿。”
太婆又有些醉了,她擦着眼泪。
谷抒深心里密密麻麻的痛,原来小狐狸还有这么多的事情瞒着他。
所有的不解,在这一酒一茶中,尘埃落定。
断尾之痛。
谷抒深不敢想,单单这四个字,都让他心尖都在颤动。
为了自己,九月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难道连您都不知九月去哪里了吗?”谷抒深问道。
花尾太婆摇摇头。
“那杜明生还不至于能让九月魂飞魄散。
狐族半人半仙,即便他肉身没了,魂魄有可能附着在什么地方。”
“会在什么地方呢?”谷抒深追问。
“这就不知道了,但定是他放不下,舍不得的事物。
但是近来,我总觉得能感知他在这附近。”
太婆又喝了一口闷酒。
“也许是我念他太甚的缘故,或许又是我喝醉了。”
太婆眼神婆娑。
“若是找到了他的魂魄,能回来吗?”谷抒深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南山禁地,求那个人?”谷抒深问。
“那个人能否让九月回来我不知道,但是你现在连他的魂魄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花尾太婆又开始伤心,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谷抒深又失眠了。
是的,即使看着窗外不可方物的凤凰花,他还是睡不着。
他并不觉得长夜难熬,但是今夜怎么那么长。
忽然,窗外狂风大作,那天空的颜色又墨染了一层似的。
他能看到乌云在天际游动和翻滚。
一道闪电猝不及防的在天空亮起,如同裂纹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将整个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随后雷声响的清脆至极,在房顶轰的炸开,擂得人的心都在抖。
谷抒深好多年没有见过这般的雷电了,遇到九月的那年貌似也是这样的夜晚。
他想起九月光着脚丫飞快的冲进了屋子,然后不管不顾的上了自己的床,不管不顾的掀开了他的被子,钻了进去;还不管不顾的,把他抱的紧紧的。
“书生,我怕。”
“就一个晚上,一个晚上行不行?我怕打雷闪电,我怕死。”
白九月几乎快开始啜泣了。
谷抒深还能明显的感知,九月那种带着委屈害怕的抽泣声,就像有人拿着小鞭子,在他的心上一下又一下的抽着。
那个时候的白九月,好像一只乖乖的兔子,胆小的兔子。
哪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狐狸。
屋里的蜡烛早就被这狂风吹灭了,谷抒深也睡不着,索性走到院子里,抬头看那天上耀眼的蓝光,听着那雷声锤击着,不可抑制的陷入回忆。
风好大,不一会就开始下雨,伴随着雷鸣闪电的雨水倾斜而下,好像一个人在不管不顾的哭泣。
天边又擦燃了一道闪电,那道光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
“雷声一定会很大吧。”
谷抒深想,果不其然,跟随而来的雷声震耳欲聋,如同狂吼一般,响彻整个天际。
雷声过后,突然一片寂静,静的都听不到虫鸣。
谷抒深觉得周围好黑,许是闪电晃了眼睛。
忽的,他觉得有什么在闪烁,却见自己胸口亮出微弱的光,清冷的,清澈的,犹如最美的星辰。
他惊呆了,手忙脚乱的去摸着,抓着。
手里握着的,是那个荷包,装着九月留下的四颗玉碎的荷包。
他一直像宝贝带着一样从不离身。
谷抒深小心翼翼的打开荷包,果然看见盈盈的光亮在那玉碎上附着,一明一暗,如同呼吸一般,有些急促。
“九月吗?”谷抒深喉咙里终是发出了这句话。
“九月。”
他马上又肯定了。
“九月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谷抒深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雷雨闪电奇迹般的停止了,就像从未来过。
那开的正艳的凤凰花不知为何开始掉落,火红透明的花瓣从那枝头飞下,又被夜风卷着扬起,好像一群蝴蝶在飞舞,绚烂了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