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秋风拂拂。
今天是个好天气,对张永强来说,却不是。
刚刚吃过午饭,他打算找个舒适位置消消食,千挑万选,竟来到了布廊。
布廊里没有布,而是许多爬藤类植物覆盖廊顶,像块墨绿的大布,就连阳光也照射不进去,廊顶四周边缘垂下许多藤条,大多半米长,少数几根已及地,藤条末端系着铜铃铛,只要有风吹过,众多铃铛就会奏出美妙的歌声。
这些铃铛在狂欢,在飞舞,在为爱情鼓掌。
布廊是南陌高中是适合约会的地方,现在又是休息时间,约会的男女就更多了。
这里是单身狗的禁地,是情侣们的天堂,尤其是炎热的夏天,更是避暑胜地。
张永强前阵子到过布廊,远远望去,布廊正散发出爱情的酸臭味,铃铛越响,酸臭味越刺鼻。
他想,既然来都来了,那也不需要刻意躲开,就当路过吧。
布廊里的女生见17班的张永强过来,一个个刚才还在忘我享受爱情的美好,下一刻,立马找回自我,争先恐后撒丫子。
女生溜完了,男生们大眼瞪小眼,男生瞪男生哪有男生瞪女生有趣?于是一哄而散。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这里总只有他一人,他也觉得清静,可以开心地睡觉了。
自从知道王若韩的家庭情况,王若韩在他胸前大哭一场后,他的脑中总会自动搜索这段记忆,心里发闷,心里还很扭曲。
他居然想来布廊感受爱情的美好;倾听男生女生的甜言蜜语。
结果可想而知,每次去,那里鬼影子都没有,只有铃铛声时时响起,似在叹息,埋怨。
今天,他鬼使神差般过来,有两个人竟然没有逃开。
他先是惊呆,再是生气,最后是心痛。
布廊里,王若韩脸色红润,他正把一封信递交给对面的袁小玲,她也是面带羞色,两人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羞涩。
他们两人交谈几句后,她接过了信,两人相视而笑。
好看的笑容落在张永强的眼里,竟像只蚊子强行飞进了眼里,不舒服,他要把它揉出来,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恨意刚出,他的心却钻心的疼,哪里还有半点的恨意?
难道心脏病又发作了?
袁小玲羞答答离开,王若韩注意到布廊边的张永强,他跑过来,脸红红的,喘气不断,说:“强哥。”
张永强沉着脸,冷言冷语,“你不是我兄弟。”
王若韩犹如晴天霹雳,愕然说:“我……”
张永强说:“你明明知道我在追求小玲,为何还要这么做?”
兄弟怎么能抢兄弟的女人,这是最为不齿的。
王若韩快哭了出来,哽咽说:“我只是……”
“我看错了你”
他的心痛得不能呼吸,随时可能窒息。
为什么王若韩要给袁小玲写情书?为什么他要向她表白?为什么袁小玲要接受?难道袁小玲真正喜欢的人是他?
张永强的脑袋要炸了,火气也快要炸了,可是却炸不出来。
对啊!哪个女生敢喜欢他呢?他只会打架斗殴,逃课睡觉,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王若韩成绩好,长得也好看,虽然胆子小,但他有超强的毅力。对人友善,同学都愿意靠近他。他那么好,她喜欢上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袁小玲成绩也很好,人长得漂亮,他们俩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他在这里横插一脚是怎么回事?
应该恭喜他们啊?
为什么心里想哭呢?
王若韩哭了,脸色十分难看。他不敢抬头,怕看到那一张冷峻的脸,怕看出他眼里的嫌恶,更怕他说出让人心碎的话。
他想解释点什么,可是张永强一点机会也不给他,直直离开。
铃铛声由远及近,敲打他的心,他受到了重创。
他又要无亲无故,无家可归了么?
眼睛哗啦啦地流下,铃铛不知愁地叫嚣着。
清晨,空气凉飕飕的,万里无云。
王若韩每天还在坚持跑步,尽管张永强再也不出现在学校操场上。
下课后他照例蹲马步,张永强再也不来指点他。
两人都在刻意逃避对方。
张永强趴在桌子上睡觉,他会把脸故意移到桌子边,透过胳膊弯曲的缝隙,偷看上课认真做笔记的王若韩。
下课后故意换个姿势再偷看,王若韩蹲马步是闭着的,所以,他会频繁地偷看,甚至肆无忌惮。等到上课铃声一响起,他总会比王若韩快一些,埋下头继续睡觉。
查楠与第五栋两人干着急,故意给他们俩制造机会,两人一点情面也不给。一个说要睡觉,一个说要锻炼变强。还会给他们创造相遇的时机,然后,两人如同陌生人般,面无表情擦肩而过。
急得查楠直跺脚,骂亲戚。
第五栋也是一脸沮丧,大呼他们的强哥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时不时他也会吐槽,强哥是不是不行?一个男人都搞不定?
以前打架,即便十几个人一起上,几招下来,个个跪地求饶。为何一遇到感情的事,就弱爆了?
难道真是吃硬怕软?
他一直把张永强当作偶像,现在他需要重新考虑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偶像是个感情白痴。他还没谈过恋爱呢,请教查楠肯定没戏,自然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张永强身上。再一看他那一点出息,又开始大呼:我不想当光棍啊……
急得他也跟着查楠直跺脚,骂亲戚。
更让他们心急如焚的是,张永强每晚还会偷偷护送班长回家。之后,他会静静的站在楼下发呆,直到那间房子里的灯熄灭了才会恋恋不舍地回家。
他们俩也不知他们俩人之间发生了何事。前阵子两人还一起捡情书的。去问他们俩,俩人就好像是对了答案一样,都说没事。
没事个屁。
没事会见面不说话?没事会眼神闪躲?
他们经常看到班长一个人跑步时,悄悄摸摸地擦眼抹泪;还经常看到张永强像狂犬病患者似的乱叫乱吼,觉也不睡,天天中午跑到那棵粗壮的柳树边,胡乱揍一通。可怜那棵柳树,还未入冬,就已踏入休眠期了。
前两天,他们还看见张永强对食堂里的阿姨说了些什么。班长来吃饭,食堂阿姨手抖的毛病居然奇迹般的好了,还一脸笑嘻嘻的跟他说:孩子多吃点,吃完再来添,不收你钱,今天给你们加餐。
这餐一加就加了两个星期,天天加餐,顿顿加餐,不是肉就是鱼的,从来就没加什么素菜的。
而且食堂阿姨加餐的理由也很丰富:13个校领导,像排号似的,连续过生日。
然后,等到他们俩去打饭,食堂阿姨却说:“校领导生日过完了,你们来晚了。”
什么?敢情校领导是按秒来过生日的,那还不如叫生秒呢。
他们找来张永强寻问学校加餐的事,问他:“为什么不给我俩也加餐,好歹我们也是兄弟一场。”
谁知他当场发飙,板着脸,冷冷地说:“不要给我提兄弟。”
他俩莫名其妙,只能暗自低骂张永强重色轻友,欺硬怕软,敢做不敢当。
从开学到现在三个月,高三举行了几次考试。虽然沈川告诉17班的学生在不影响其他同学的条件下,可以自由活动。考试你可以交白卷,但绝对不能不参加。你人必须在那里,至于你是睡觉,还是玩游戏,当然也没有人管你。
考试成绩出来,学校一片哗然。大家都说高三(17)是个奇怪的班级。全校前三名,以及全校倒数第三名,都聚焦在这一个班级里。
高三(1)班的班主任曾对王副校长提过一个建议:能否把排名第一的程静,排名第二的马牧之,排名第三的赵舒文三人转到一班去。
王副校长摇着大肚腩说:“杨老师,这个不是我能做决定的。你去找校长。
杨老师失落而回。众所周知,南陌高中的校长从来没露过面。让他去找校长要人,那就等同于拒绝。
他实在想不通,那么好的苗子,校长为何把他们安排在17班,而且17班里还有成绩最差的三个学生,若是受到影响,那可是学校乃至整个临江市的损失。
把前三名安排在一班,那才是众望所归。毕竟1班是南陌高中最好的班级,是众多学生就算挤破脑袋也要进去的。现在却遭受冷遇。
前段时间新闻部的学生专门采访过,寻问学生最想去的班级是哪一个?95%的同学最想去的是高三(17)班,还有5%的学生想一辈子待在高三(17)班。
这个结果让他大跌眼镜。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袭上心头。就在三个月前,他还是南陌高中里唯一的特级老师,其他老师对他都是恭敬恭敬、客客气气的。
三个月后,学校突然多了9名特级教师。要知道,临江市总共也只有18名特级教师,最好的东望高中也仅仅只5名,居于第二的西城高中只有3名,而排在这两所高中之后的南陌高中却独占10名,这简直不敢想像。
他更不能想像的是,南陌高中的校长为何方神圣,不仅仅挖了多名特级教师与优秀学生,还挖了那么多差生。
他完全搞不明白,学校竟然还把他们安排在一个教室上课,搞个什么自由活动,完全不受老师约束。
他与其他老师一样,找不到校长,看不懂17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