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韩从他们俩的对话中,得知查楠应该是生理痛。扶张永强坐下,说:“查楠,我去给你打杯热水。”
查楠痛得龇牙咧嘴,说:“还是班长对我好。”
热水在另外的房间,相隔有一段距离,等王若韩出去之后,查楠眼珠一转,刚才苍白的脸,稍稍恢复一些血色,说:“强哥,帮我一个忙呗。”
“什么忙?”
“帮我买一袋卫生巾。”
张永强嘴角抽了抽,说:“自己去。”
他可从来没有买过那玩意。长什么样子还不知道呢。
“小心我告诉班长你故意装痛。”查楠邪恶地笑了笑,邪恶未达眼底,她又开始叫:“麻痹的,痛死劳资了。”
就他头上那道小伤疤能有多痛。高一他打架,胳膊被别人打骨折了,吭都没有吭一声;现在破个皮,也能大喊大叫,肯定是为了骗取某人的同情心,搞的什么苦肉计。不过看他与班长和好如初,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张永强狞笑说:“小心我告诉若韩,你是故意装痛逃课。”
查楠忘记了疼,几乎是床上跳起来的,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放你爸的屁,劳资是不是装痛,你不知道?难道劳资那么无聊,每个月都装一次,操……”
张永强笑得更欢了,双手抱胸,说:“你多骂点,我喜欢听。”
“狗日的□□爸,你爸就是个废物,最没用的废物,呸……他就是个孬种。”查楠知道要骂也只能骂他的父亲,母亲是决计不能骂的。她骂他父亲越狠,他就越高兴。
她当然知道他家里的状况,从高一开始,他与她还有第五栋,三个人总在一起无话不谈。她知道,他对他父亲憎恶到了极点,以至于他把自己的父亲打进医院后,还高高兴兴地给他们俩讲,他父亲狼狈不堪的模样。
从此他的父亲再也不敢打他母亲,有家不敢回。没过多久,他的父亲便提出了离婚。他那天高兴坏了,拉着她与第五栋喝酒,直到半夜三更。三人酩酊大醉,一起大骂他的父亲,他笑得像个孩子,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他眼里泛起了泪花。
张永强突然说:“若韩,你看查楠没事,他骂人声音那么大,活蹦乱跳的。”
查楠这才注意到王若韩站在门口,左手拿着纸杯,有烟雾不断冒出。他右手还提个了蓝色水壶,一双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查楠神速躺下,说:“班长,我是真的肚子痛,我刚才是被强哥气晕了头。”说完,她又捂住肚子,大喊疼。
王若韩尴尬地笑了笑。
查楠心想完犊子了。
那个没痛的装痛,他看不出来;这个真痛的,他看出来她是假痛了。
王若韩把纸杯递给她,张永强抢过来,一手摸到额头受伤处,说:“我头好痛,若韩,我先喝。”
查楠翻了翻白眼,说:“强哥,你又不是喉咙痛,喝热水,头是好不了的。”
张永强说:“头痛好不了,可我心里舒服。这可是若韩亲自为我倒的。”
查楠抓住纸杯的下方,说:“这是班长为我倒的。”手摸到杯子,她就后悔了,太烫了。可是张永强不放手,她也不会放手的。
两人抓着纸杯,谁也不让谁,眼看纸杯要被他们捏烂。王若韩说:“你们别抢,我再找个纸杯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似乎只能听到水撞击纸杯的声音。
查楠说:“强哥,你的头不痛了?”
张永强说:“你的肚子不痛了?”
“你明明知道我肚子痛,为何还跟我抢热水。”查楠额头冷汗涔涔,脸色发白,无力地抓着纸杯,低声说:“你难道吃醋了?”
张永强手上发力,说:“吃醋了,所以这杯水是我的,我要稀释下醋味,一会我再给你倒。”
查楠想不到他脑子居然转过弯来了,眼带笑意,说:“你承认喜欢班长了。”
“承认”
“你表白了?”
“没有”
“为什么不表白?”
“怕被拒绝。”
查楠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强哥,不仅怕蟑螂,还怕被拒绝。”
张永强阴沉着脸,说:“如果想让我给你买卫生巾,你就放手。”
查楠乖乖放手,谄媚道:“强哥,你慢慢喝,别烫着。”
张永强一饮而尽,嘴角一撇,尽是得意的笑。
查楠看在眼里,心中嘲讽:重色轻友。
医务室的医生端着医用物品过来,简单处理一下张永强的伤口,最后用一张无菌敷贴黏上,他整个额头就像打了个补丁,看起来憨憨的。
查楠拍着肚子大笑,说:“强哥,你好丑。”
肚子笑起来更疼了,她问向整理纱布的医生,“老师,止痛药什么时候起作用啊,我肚子好疼。”
“20分钟左右,你才服下多久?再等等。”
医生刚走,王若韩拿了个纸杯进来。张永强不知什么时候撕掉了敷贴,拿过纸杯,倒上水,递给查楠。
查楠望向他破口的额头,打趣道:“强哥,你变好看了。”
王若韩面红耳赤。
都快破相了,哪里能好看?而且这一切都他造成的。要是早点原谅张永强,他也不会受伤。
张永强懒得理她,拉起王若韩的手,往外走。王若韩凝视两人手交接的地方,一动不动。
张永强注意到他发红的脸,不放开手,反而抓的更紧,不改面色道:“我是你师傅,牵手是应该的。”
以前教王若韩蹲马步时,偶尔也会触碰到他的身体。但那时候也只是师傅教徒儿,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现在他却想入非非。脸上虽一副淡然模样,其实紧张的要命。
查楠咕噜:“不当兄弟了,又来当师徒?怂逼……”
……
夜深风寒,月亮没了身形,就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漆黑的夜空,装下无尽的孤独与寂寞。
不过王若韩不再孤独,他身边有张永强陪着。以前他总是孤独地走完河堤这条路,特别是晚上,孤独感总会袭来,包裹全身。
他更害怕黑夜,黑夜会放大恐惧,会制造恐怖氛围,会创造无数的恶鬼丑怪,但鬼怪远不及人心可畏。
他宁愿选择黑夜里的鬼怪,也不愿选择早早回到让人心寒的家。
张永强在他身边,他有一瞬间的错觉,他好像有家了,他有兄弟,他有师傅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大哭那一场之后,张永强每晚都会偷偷地送他回家,默默地保护他。从那一天开始,他本就有家了。
两人一路无言。王若韩脑中想起两人买卫生巾的事。
张永强从来没买过那东西,遂拉着王若韩一起去。两人左思右想,在学校超市里,两个大男生挑选那个东西,好像怪怪的。因此,张永强决定去学校外面的超市。
当时是上课时间,王若韩不想去,耐不住张永强软磨硬泡,便答应了他。
警卫室的保安认得他们俩,当场放他们出行。他们后面紧跟着一对男女学生,打算就此混出去。警卫室的保安拦住那对学生,说:“你们是哪个班级的学生?现在是上课时间,不准出去。”
女生先开口说:“我们跟前面两个男生是一个班的,为什么你放他们出行,却不放我们?”
保安冷漠道:“因为他们俩是17班的,而你们俩不是。”
男生说:“难道17班的学生你全部认识?我们是刚转到17班的转校生。”
17班里的学生有各种各样的特权,他们早已有所耳闻。没想到上课期间还可以随意出入学校,这倒是他们刚才才发现的,得知这项特权之后,他们想蒙混过关。
保安冷哼一声,说:“不好意思,17我学生我刚好全部认识,就算17班有转校生,那也不可能是你们俩。”
女生气急败坏,说:“凭什么17班干什么都可以,而我们其他班级处处受校规约束。明明是一个学校,一个年级,凭什么这样,太不公平了。”
保安说:“我不知道他们凭什么,你要公平,那你可以去找校长。我现在的职责就是不准你们出去。”
女生跺了跺脚,拉着男生快速离开。搞不好被认识的老师发现,那可就麻烦大了。
王若韩也是第一次知晓他们还有这样一个特权,平时上课,他都会去,这还是他第一次逃课,更是第一次白天逃校。
南陌高中是半封闭的学校,当你早上踏入学校之后,直到晚上五点,这段时间内,没有特殊情况,任何学生不允许离开学校。要想离开,必须有该班主任的亲笔签名以及专属印章。
亲笔签名可以模仿,但这专属印章却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印章每天都在变,就算有人千辛万苦伪造了一个,但它已经过期,你无法猜测明天它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总之,要想这个时间段离开学校,难上加难。
当得知张永强要带他离校,他告诉张永强离校难度之高,但张永强却告诉他没事。不过想来张永强天天逃课,离校这种事岂不是经验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