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才的手修养两天已无大碍。李有貌一天到晚都盯着他,就连打工也带着钱有才,生怕他又去搞什么兼职赚钱。
钱有才给有勇买电子钢琴的钱不够,他向老板赊账了。放学后,他趁着李有貌上厕所。独自一人偷偷去“大爷面馆”洗碗。
前两天因为手的事情,他请假了。今天大爷不在,面馆生意清冷。
碗洗完堆放好,他提起一桶洗碗水,来到面馆旁的一个狭小巷子里。今天面馆的下水道口堵了,水冲不下去。他只能把洗碗水过滤几遍,选择倒入巷子里的下水道中。
巷子被两幢高楼夹在中间,太阳很少照射进来,常年阴暗潮湿,杂草丛生。有一天大爷闲得无事,拔掉了杂草,开垦出一小块地,种上了葱与香菜。
满满一大桶,他摇摇晃晃提起来,又放下。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到右臂上,一鼓作气,提起来往前走,由于太重,他走路的姿势都变了,重心不断变换,他的身子歪歪扭扭的。他咬着嘴唇,心中默念:快了、快了。
有个女生出现,速度快了,快到与他相撞。洗碗水溢出,溅了满地,干燥的地面湿漉漉一片,他的校服湿了大半,颜色深浅不一。他刚要发火,却被对方抢了先。
“你怎么走路的?我的鞋子全毁了。”女生穿着黄色碎花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西装外套,一头大波浪卷披在腰间,她戴着墨镜,看不见她眼里的怒火,但她嘴里喷出的怒火,钱有才看得见。
她厉声说:“我这双鞋子是高端大品牌,碰水就废,你赔我。”说完,从她后面又跑来两女生,一个穿着绿色连衣裙,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两人戴着与黄色连衣裙女孩同款墨镜,趾高气扬,附和道:“快赔钱。”
钱有才扔下桶,火冒三丈,说:“你自己撞上来的,凭什么让我赔钱。”
蓝色衣服女孩说:“我朋友好好起着路,是你自己走路不长眼睛,东倒西歪地撞上来。我们亲眼所见,还用手机拍了下来,你赖不掉。”
钱有才哑口无言。
提水时,他一直盯着洗碗水,没留意周边环境。桶很重,他难以走直线,也许真的是他的错。
钱有才挥了挥手,动容道:“多少钱。”
黄色衣服女孩说:“这双鞋子是由多位著名意大利设计师联合定制,我穿了三天,给你去个零头,你赔我十二万就好。”
“十二万?”女生脚下的鞋子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圆头皮鞋,平平无奇,唯一出彩的地方竟是它的色彩,高亮的红色,搭配扎眼的绿色,两色结合,土到极致。
这么一双翠花式的女皮鞋价值十二万?
他脚下的白色球鞋才十五万。
黄色衣服女孩轻抚着一头长发,说:“全手工定制,当然贵。”
另外两名女生说:“快赔钱。”
钱有才说:“我没钱。”
他还有外债没还,今天的工资也没到手,老钱又扔了他跑路,现在他手上就只有二个一元的硬币。
黄色衣服女孩伸出一只脚,说:“如果你把我鞋子舔干净,你赔我一万即可。”
“哈?”他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大声道:“你别欺人太甚。”
蓝色女孩扶正墨镜,淡然道:“怎么?赔不起?我看你的鞋子挺值钱的。想必应该是有钱人吧。”
钱有才说:“我有钱还打工?”
黄色衣服女孩说:“我管你打工还是不打工,要么赔钱,要么舔干净少赔些。”
钱有才说:“现在我没钱,等过几天再给你。”等老钱回来了,还怕没钱?
三人异口同声,“不行”
黄色衣服女孩去扯绿色衣服女孩的裙子,然后绿色衣服女孩露出了圆润的肩膀。
黄色女孩邪恶一笑,大喊道:“有人猥亵了。”
“……”
这是什么情况?钱有才怔住。
绿色衣服女孩已哭了出来,指着钱有才,一步步后退,失声道:“你个混球,你个流氓。”
李有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起钱有才左右看了看,说:“你没事吧。”
钱有才说:“我没事。”
蓝色衣服女孩说:“这位小哥,你朋友没事,有事的是我朋友。”
她指着黄色衣服女孩的鞋,说:“你朋友弄坏了她的鞋子。”她又把绿色衣服女孩推上前,指着她的肩膀处说:“你朋友猥亵她。你们说吧,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
李有貌温柔一笑,说:“鞋子我们赔你。但猥亵一事,我们不承认。”
钱有才注视着他,眼里满是感动。
他什么都没问,他相信自己。
蓝色衣服女孩说:“不是你朋友侵犯她,难道是我们不成?”
李有貌说:“正是你们。”
蓝色衣服女孩说:“你看见了?”
李有貌说:“没看见。”
绿色衣服女孩哭道:“就是他猥亵了我。”
李有貌双手扶上钱有才的肩,低下头就去吻他。夕阳撒下温柔的光,照在两人身上,异常梦幻。
三女孩双手捂住鸡蛋大的嘴巴,一个个震惊得说不出话。
李有貌忘我的吻着他,钱有才木讷的站着,他还搞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意识到李有貌正在吻他,三个女生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他想挣扎,李有貌却先一步放开了他。
李有貌注视着他的微红的脸,温声说:“他喜欢的是男生,不是女生。”他再看向三人,冷声道:“如果他要猥亵,猥亵的也应该是我。”
三个女生竟没有反驳,纷纷点头赞成。
“如果你们仍然要追究这件事,我们不如去找警察解决。”李有貌指向前方的一棵树,说:“刚好我可以让他们帮忙取下监控摄像头。”
黄色衣服与绿色衣服女孩双双摆手,表示拒绝。蓝色衣服女孩说:“不用了,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不过,我朋友的鞋子需要他赔偿。”
李有貌说:“多少钱?”
蓝色衣服女孩说:“十二万,如果你能把她的鞋子舔干净,只需要一万。”
李有貌拿出一张卡,说:“这里面有十万,剩下两万我一会再给你们。”
钱有才抢过卡,说:“他的钱是他的,我欠的债我自己还。”他把李有貌拉到一边,把卡塞到他手上,压低嗓音,说:“有貌,老钱给你的钱,是我的生活住宿费,是属于你的钱,不要拿来解决我犯下的错误。”
李有貌说:“我的钱难道不是你的钱?”
“……”
钱有才不知怎样解释,李有貌才能明白。钱有才希望老钱的钱能缓解他的家庭压力。他心疼李有貌每天辛苦打三份工,若是直接给他钱,他又不收。他一直在李有貌家吃喝,老钱就有个很好理由继续给他钱,而他也没理由拒绝。如果他拒绝,钱有才就威胁他离开他家。好不容易让他心甘情愿地收下钱,现在,眼睛都不眨一眼,直接给别人。钱有才怎能不气?
李有貌说:“别生气了。我们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我有办法解决。你把钱收好。”钱有才凑到他耳边,说:“我听大爷说,那棵树上的监控摄像头坏了一个多月。你怎么知道它被修好了?”
李有貌笑道:“当然是骗她们的。”
“你居然说谎?”与李有貌同居一屋檐下,他没见过李有貌说过一句谎话。错了,他便承认,是个特别实诚的人。
李有貌说:“她们骗我,我为何不能骗她们?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钱有才来了兴致,突然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李有貌凑到他耳边,柔声道:“你是我喜欢的人。”
“……”
钱有才抬得高高的头也放低了,淡淡的红光爬上他的脸颊。
他在哪里学的撩人情话?
“两位商量好了怎么赔偿吗?”蓝色衣服女孩站在另外两位女孩前方,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钱有才吹起一声口哨,从巷口跑来一只又大又壮的阿拉斯加犬。它张大嘴巴,舌头露出一大半,看起来威风凛凛。
“啊”三个女孩抱着一团,尖而细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大哥跑过来却躲到了钱有才的身后,头往他两腿之间钻,露出胖嘟嘟的头,滴溜溜的眼睛望向三个尖叫的女生。
突然,大哥像是发疯一般,歪头咬住钱有的才的腿不松嘴,扎心的痛深入他的骨髓,血液从腿上流出一条线,直达他的白色球鞋。
李有貌注意到他痛苦的表情,发现情况不对,立即喝止大哥。钱有才踉跄一步,大哥总算松口。
李有貌挽起他的裤腿,两个血洞清楚的钉在他小腿上,血液成线,一条条往下涌,一点一点地积压在脚与球鞋相交的地方,积成一道晃眼的血沟。
李有貌眉头一皱,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大哥。他撕开创可贴,钱有才抓住他的手,说:“想要钱就跟我走,我没钱,你们叫个车去东望高中。”
黄衣服女孩哆嗦的点开手机,叫了一辆七人座的顺风车。
钱有才跛着脚,李有貌面无表情地弯腰抱起他,轻轻地放在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