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 课是游泳课，游泳馆里全是高三（17）班的学生。
游泳馆有六个游泳池，男女各三个。
第五栋看了眼独占一个游泳池的赵舒文，叹口气，拉下黑色眼罩，纵身一跃，跳入清凌凌的池水中。池水涌出水花，其中一朵溅得很远。程静穿着校服，从游泳池边走来，手里拿着书，边走边看，水花不仅浸湿了他的衣裳，也弄湿了他手中的书页。
第五栋戴着黑色眼罩，悠闲地游来游去，他哪知道，程静正怒目而视，全身自动散出一股子冷气。
钱有才游到第五栋身边，告诉他刚才所发生的事，第五栋听完，快速游到池子边缘，如鱼得水，动作一气呵成，显然他是个游泳高手。出了池子，取下眼罩，穿好校服，他按照王若韩所指的方位追上去。
开学第三天，他撞倒程静的书，程静也是如这般不言不语，不发怒，径直离开。他追出去，跟在程静身后，好说歹说，程静充耳不闻，一字未说，更不接受他的道歉，他懒得与这种闷葫芦打交道，诚恳地道了几个歉，悻悻离去。
他到处找，不出所料，程静在图书馆看书。第五栋上前，站在他面前，郑重其事地再次道歉。
程静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手里拿着一本《活着》，全神贯注，全当他是空气。
第五栋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程静没反应，图书馆里的其他学生一个个开始抱怨。第五栋环视四周，大家敌视他，神情特别不满。当他停止说话，四周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眼里竟全是崇拜之情。
他知道他们崇拜的绝不是他，而是他面前坐得稳稳当当，不受半分影响的状元程静。
程静声名在外，状元头衔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伴随他，从东望初中，到东望高中，再到南陌高中。他是万千学子的榜样，在人群中总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他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喜欢看书，上课、下课、上厕所、吃饭，甚至走路，他手里总会捧着一本书，隔两三天换一本，废寝忘食，就像被书催眠了，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第五栋有点生气，程静为什么不能好好听他道歉？学习成绩固然重要，但最基本的尊重礼仪，他都做不到，看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程静，对不起。”他今天非让程静接受自己的道歉，一把抢过他的书，藏在身后。
程静面无表情的脸动容，拧眉说：“书还我。”
第五栋眨着一双大眼睛，“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他们同在一个班级，这是他们第一次谈话，17班的其他同学，除付一之外，多多少少说上了几句，而这个状元程静高傲无比，完全不搭理他。
他第一次听程静开口说话，还是开学的第一天，沈川老师让他自我介绍。之后，他再也不张嘴。
“书还我。”程静一怔，脸色铁青。
第五栋得意洋洋，慢条斯理地坐在他对面，微笑着说：“程静，上次把你的书撞倒，我向你道歉；今天把你的书弄湿了，我再向你道歉，希望你能接受我这两次的道歉，我保证下次绝不招惹你。”
“书、还、我”程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接受我的道歉，立刻还你。”
程静倏忽站起身，冷眼俯瞰他：“书还我。”
第五栋笑容可掬：“你是复读机吗？只会这一句。”
程静走过去，抢藏在他背后的书。第五栋见他怒气冲天，动手动脚，又以极快的速度把书藏到前面，“程静，你是状元郞，要文雅点，不要动粗。”
程静眼中喷火，身体却好像喷出了一股股莫名寒气，他站定，“书、还、我”
第五栋嘴角肌肉抽搐，没了嬉皮笑脸，双手恭敬地送上：“还你。”
程静不管对谁，总是面无表情，不动声色。这是第五栋头一次瞧见他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第一种表情。比起没表情，发怒的程静太诡异，也太恐怖。
程静接过书，心急如焚地打开，把书从头翻到尾，一页一页过目，他的神情随着书的翻动而变换，越来越压抑，翻到最后一页，他压抑不住心里的怒气，终于爆发，怒视第五栋，厉声说：“交出来。”
“……”书已经还给他，第五栋不明白，他让自己交出什么。
程静逼近，双手揪起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般，不费吹灰之力，把他扯过来，直视他，说：“交出来。”
“书我给你了，你还要我交出什么？”第五栋往后退，可程静的力气太大，紧紧地拽住，他无法动弹。
他只是个文弱状元，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第五栋小瞧他了。
程静火冒三丈，失声说：“照片。”
“照片？什么照片？我不知道。”第五栋摊开手，表明自己根本没拿照片，别说拿，他连看都没看过。
程静不耐烦了，把他攫到自己的眼皮底下，吼叫：“还我照片！”
第五栋急躁地挠头发，央求道：“状元郞，你放过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不接受我的道歉，那我就不道歉了。”
他只想道两个歉，怎么戳到老虎的屁股了？而现在这只发怒的老虎好像真的要吃掉他。
程静最后的耐心磨完，一把推开他，第五栋承受他的推力，直直撞向后方的书架，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书哗啦啦落下，全部朝他身上砸去，其中一本硬壳书，尖利的一角刚好磕上他的额边，不一会，豆大的血珠涌了出来，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条弯弯曲曲的血线。
程静冷冰地看着他，视线在他身边扫过，头也不回，毅然离开。
第五栋感觉脸上湿漉漉的，随手一摸，整个手掌占满血红，他愣了几秒，动了动身子，用另外一只手推开书，吃力站起，纳罕：“好可怕的状元郞。”
他拿纸捂住伤口，收拾掉下来的书，一本一本物归原处。整理得差不多，他四处寻找程静口中所说的照片。桌子下，书架旁，他一一查看，什么都没有。
难道程静诳骗他？他只抢了他的书，书里面夹着照片，他不知道，也没拿，如果真是在他抢之后丢的，应该就在图书馆才对，可他只找到了一腿的灰尘。
难道之前丢的？程静之前边走边看，说不定掉路上没被发现，他当了替罪羊？
好倒霉！
才来南陌一个星期，先是被钱有才的狗咬，现在又被程静失手撞伤。
仔细思量，程静刚才生气发怒的模样不可能是装的，那照片对他一定很重要。要不然，为何不顾形容对他动粗。当时图书馆的人很多，全被程静的举动吓得不敢出声。既然照片真的存在，又没丢在图书馆，那只可能丢到了别的地方。
他顺着回去的方向找，一路找到游泳馆，眼睛快瞪到地面上，什么照片也没有。
对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照片，多大尺寸？长的？短的？照片上有什么？
他要找程静问清楚。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弄丢的，但程静还没接受他的道歉，找到照片之后，就算对他的弥补。
他没去找程静，程静却来找他了。
程静面色苍白，伸出一只手，“照片是不是你藏起来了？还我。”
照片一直夹在他书中，进入图书馆之前，他已经确认过，直至第五栋抢去他的书，从那之后，照片不翼而飞。等第五栋离开，他又重新折回图书馆，认真搜寻一遍，没找到。
不是第五栋藏起来，又是谁？
他失手把第五栋推倒，离开一阵，只是为了让自己冷静，若是继续待在那里，而第五栋还是嘴硬，他肯定动真格，下手更无情。
第五栋摆手说：“我发誓，我真没拿，你照片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