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杏哭着跑开。程静跟在她后面，见她回家，站立一会儿，也离开了。她冲到第五栋的卧室，哽咽说：“哥干啥啥不行，抢妹妹男朋友第一名。”
“我最多倒数第三名。”第五栋放下漫画，思考片刻，“我什么时候抢你男朋友？你男朋友是程静吧，我抢程静？咦，你说啥呢？”
他去摸她的额头，第五杏甩开他的手，狠狠地跺了几脚，蹲下去号啕大哭。
第五栋也蹲下来，抱住她，安慰说：“是不是跟程静吵架了。”
“……”
“程静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
不管他怎么问，她只是哭，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无助。她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豆大的泪珠不断往下落，连同她的心也砸落到地面上，摔成万截，悲不自胜。
第五栋的母亲拿着扫把进来，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操起家伙就朝第五栋扑来。他连滚带爬，与自己的母亲躲迷藏。卧室里的漫画被掀得满天飞，被子也被扔了出去，他在不大的房间里跑来跑去，惊惶不安，哀求说：“妈，我没惹小杏，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听到了，你为什么要抢小杏的男朋友。”
“妈，她男朋友是男的，我怎么抢？”扫把敲到他的头，灰尘腾空而起，他不禁打了个喷嚏。
她立定，恍然大悟：“是哦，我搞错了。”
他双手抱头，埋怨说：“您以后能不能先把事情搞清了再打。”
“砰”的一声，扫把落到他屁股处，又带出一大团灰尘，弥漫在卧室里，空气都是泥土的味道，他双手来回搓着，“妈，为什么又打我。”
“因为我把事情搞清楚了。”
“你……你重女轻男。”话音刚落，一扫把又落到他腿上。
两人吵吵闹闹，争论不休。第五杏不再呜咽，她的头还埋在膝盖上，此时已破涕为笑。母亲用力一扔，扫把戳到第五栋的脚，痛得他单腿直跳。她扶起第五杏，轻声安慰，生怕语气重一点就惹得自己的女儿不高兴。
两人离开，第五栋的卧室俨然成了狗窝，屋内一处狼藉，各种漫画书散落一地。他既心疼又无奈，长叹一口气，极不情愿地收拾整理，骂骂咧咧：“妈，妈的，绝对是故意的。”
母亲对他看漫画的事很反感，花钱不说，还浪费时间。有这个精力不如好好学习，摆脱倒数第三名的厄运。如果他看书有看漫画一半的执着，也不会混成这样，家庭地位卑微，谁不高兴了，他总是那个背锅的。
漫画分类整理好，已经到了深夜。他睡不着，打开了窗子，今晚月色很美，朦朦胧胧，就像罩了一层轻薄的纱。不远处的树叶哗啦啦响动，楼下有几辆小车开进开出，打破短暂的宁静。
他躺在床上，难以入眠。想起吴婷与他表白时的娇羞模样，他18岁的人生终于迎来了春天，他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早上第一节 课，第五栋给程静传了一张纸条，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不愿动手，连看都觉得浪费宝贵时间。当纸条飞过来，他甚至吓了一跳，偏头望向第五栋，第五栋示意他打开。他居然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拆开，仔细地从头看到尾。按照第五栋所说的，他来到了“如春林”。
第五栋开门见山，“你昨晚与小杏吵架了？她回家就哭，也不多说话。”
程静凝视他，透过他又望向身后的葱茏树林，眼无波澜，平静地说：“我们分手了。”
第五栋惊呼：“分手？”
“不喜欢当然要分手。”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漠，甚至透出点点寒意。
“小杏很喜欢你。”
“我不喜欢她。”
“什么？”第五栋说：“你以前那么喜欢小杏，甚至为了她把我打进医院，差点连爸妈都认不得。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喜欢她，就算我是傻子我也不信。哪有感情变化这么快的，连个喘息的机会也没有。”
“对不起。”程静眼睛红红的，低下头。
第五栋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达你很喜欢小杏。”
程静温声说：“我真的很喜欢‘小杏’，特别特别喜欢。”
“特别喜欢还分手？你和小杏怎么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她说了什么？”程静心跳到嗓子眼，声音变得低沉，神色也十分紧张，手心已汗涔涔。
第五栋搜刮昨晚的记忆，短暂思索，“说我抢她男朋友第一名。”
程静沉默，偏过头，耳尖忽然红透了，“第一，那时我已经不是他男朋友；第二，她说的男朋友可能是马牧之，毕竟这次考试马牧之考了第一；第三，她应该是预祝你超越马牧之，然后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第一名。”
第五栋眨巴着大眼睛，疑惑说：“是这个意思吗？所以她是怕我抢马牧之的第一名？不过，她什么时候换男朋友了？我怎么从来没听她说起。”
程静没说话，也不敢看他。
第五栋说：“小杏傻了吧，我一个常年倒数第三的，怎么可能考第一名。”
程静叹息，幽幽地说：“恋爱中的人本就是傻子。”说完这句话，他的神色变得非常难看，挺直的背也微微弯起。想起殴打第五栋的场景，胃隐隐而痛。
第五栋赞同他所说的，突然转移话题说：“程静，你对马牧之了解多少。”
“还好”
“模拟考试之前，小杏与你约定，如果你考试得了第一名，就答应与她约会。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放水？”
程静注视他明亮干净的双眸，态度诚恳，郑重地说：“我尽了全力。”
“我相信你。”第五栋说：“马牧之真的是学神？”
“嗯”
“连你也比不过？”
“嗯”
“不会吧，我以为别人夸大其词。”
“没有夸大，还夸小了。”
第五栋不敢相信，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所以，他有实力得第一名，每次故意只得第二名。那他为什么这次要考第一名？”
程静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马牧之考试结束之后，就对他说：“程静，感谢我吧！我拿走了你的第一名。”程静再次沉默，一片树叶吹到他头发上，他说：“因为他无聊。”
“无聊！？”第五栋抬头看着一棵棵挺拔的树，感叹说：“无聊就写作文，写作文就得第一名，他是不是个怪物？”
“他是个会控分的怪物。”
第五栋翻个大白眼，“那小杏还说我抢她男朋友第一名。我怎么抢？用命抢也抢不来，除非给我换个脑子。”
程静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你做你自己就好。”
“小杏真的喜欢马牧之？我还是觉得她喜欢的人是你。”
“我也是猜测。”
第五栋笑眯眯地看向他，摘去他头发上的绿叶，讨好地说：“程静，我们家小杏很好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把她追回来。马牧之这个人比你还可怕……嗯，你再好好想想。”
程静显然被他这句话刺到了，一脸忧伤地说：“你很怕我。”
“……”说不怕是假的，说怕也不是真怕，就是不愿意与他离得太近，也不可能像朋友那样打趣玩闹。就是纯粹的同学关系，偶尔聊一下身边的事情。
程静苦笑，心中悱恻，他这不是明知故问？
他看了看手表，课间休息快结束，他转身朝教室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如果需要补课，随时找我。”
一阵强风吹来，大片树叶落下，程静在飘落的树叶中踽踽独行，半黄的叶子飞到他身边，然后又快速离开，竟让第五栋生出一种苍凉之感。此时的程静佝偻着背，双手捧腹。他的背影就像个老人，哪还有半分年轻人的活力。
第五栋跟在他身后。两人路过足球场，突然飞出一球，朝第五栋的脸而来，他来不及反应，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他闭上了眼，提前调动了疼痛神经。他以为的痛感始终没来，慢慢睁开眼，却发现程静站在他侧面，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他的脸变成了铁青色，鼻翼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手上暴起青筋。从他手上传过来的力量，第五栋却感觉很温和，很暖心。
球蹦蹦跳跳地弹开。张永强、王若韩、查楠三人跑了过来。程静听到有人靠近，慌忙松了手，对第五栋点了头，大步流星朝教室走去。
张永强说：“栋栋，不好意思，刚才那球我踢偏了。”
“我没事。”第五栋望向程静落寞的背影，“不知道程静有没有事。”
查楠把足球踢过来，“强哥，刚才踢那球，你用了几成力。”
张永强说：“十成”
“十成”查楠、第五栋、王若韩三人同时喊出声。如果他真的用了十成，而且距离又近，那威力可想而知。
查楠说：“强哥，狗状元会不会有问题？”
“不知道”张永强说：“上次与他打架，看他的承受力还不错。”
第五栋着急问：“球撞到了程静哪？”
王若韩说：“脑袋”
第五栋火急火燎地往教室赶，“他下次考试不会连第二名也保不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