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廊里还剩下两个男生,女生再靠近一些,一眼就发现了正望向张永强与王若韩背影的程静。
张永强走远,布廊又变得喧嚷有人气。零零散散的情侣们凑过来,谈情说爱,耳鬓厮磨,空气里全是暧昧的气息。唯独程静与身边的第五栋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俩一人捧着一本书。大家看着奇怪的两人,心中更有无数古怪的想法冒出。有一对穿情侣装的男女离他们最近,风风火火地谈着无关风月的事。
情侣装女戴着金色眼眶,厚厚的刘海几乎搭到眼镜上,她瞟了一眼第五栋,嘴角弧度慢慢上翘,整张嘴快要装不下刚刚品出来的喜悦,她慢条斯理地说:“程静旁边的男生是第五杏的哥哥第五栋吧。”
情侣装男说:“他们俩是双胎胞,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我就不看好程静与第五杏这段恋爱,不过……”她一手摸脸,好像牙帮子都笑痛了,但还是极力控制着笑意,放纵嘴角的弧度,“不过,我很看好程静与第五栋。”
情侣装男看过来,脸上的笑容竟比自己女朋友还灿烂,甚至不想掩饰自己,明目张胆地打量旁边的程静与第五栋。“我们学校风景诱人,我只有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程静眼刀子剜过来,两人像是没看到般,继续旁若无人地絮叨。程静还未说话,第五栋先问出了声,“大冬天的,有什么风景好看。”
程静脸黑成煤炭,一点看书的乐趣都没了。
情侣装女说:“同学,你要善于发现美。”
第五栋说:“哪里美了?”
“比如你身边的那一位。”
程静脸黑一阵,红一阵,他的脸甚至比他的心情变换更快。
第五栋扫了那对情侣一眼,对情侣装女说:“你长得不好看。”
“你……”情侣装女顿口无言,噌的一下站起身,程静动作更快,一步踏出,挡在第五栋面前,警惕地凝视那一对情侣,他吐出的话凛若寒冰,“你们本来很美。”
情侣装男被他看得汗毛直立,本来大冬天够冷了,此刻更像被程静踩在冰碴子里,疯狂碾压。他拉过身边的女朋友,在她耳边悄悄说上几句,两人顿时拉开距离,头也不回地跑开。
第五栋摇头,“他们真是莫名其妙。”
程静说:“嗯,莫名其妙。”
与第五杏分手,慢慢与第五栋交流多了。在他与第五栋相处时,后面总有二三个人跟踪,偶尔还前来搭话。虽然他们变换了发型、身高、性别、性格,却忘记变换声音。起初程静不以为意,认为自己想多了。后来,相似的事层出不穷,他们拐弯抹角,经常给第五栋一些提示,有意无意,撮合他与第五栋,甚至试图挑破他对第五栋的情意。而当自己独处时,却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想不通那几人所为何求。有几次想告诉第五栋,又怕他胡思乱想,万一暴露自己喜欢的他的事情,得不偿失。不如让他无忧无虑地享受校园生活,其它的事情,他独自一人烦恼就够了。
第五栋放下书,搓手取暖,“好冷,马上要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吧。”
“……对不起”
“你怎么总说对不起。”第五栋又拿起长椅上的书,夹在腋下,双手插进口袋,“不怪你。我知道你因为我看书打瞌睡,才带我出来冷静冷静。”
第五栋知道张永强与王若韩去了布廊,他想去那儿冷静。有张永强的地方,周围几乎没人。程静看书喜静,所以他厚着脸皮,建议程静来这个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他想看强哥与班长的恋爱进展。
他们隔张永强较远,并没听到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但瞧见两人相拥,最后张永强还背着王若韩,步履飞快地穿梭而去,就只差听到王若韩扯开嗓子喊道:“强哥,跑得再快一点。”
凭借想像,他看到班长幸福地趴在强哥背上,脸上洋溢满足的光辉,羡煞旁人。此刻布廊里所有情侣脸上的笑容,都不及他臆想中班长的笑容。
前一段时间,他把张永强与王若韩的事情,当作故事讲给程静听。他故意隐瞒王若韩的性别,误导程静这是一段男女校园恋爱。谁知程静听了一半,直接说:“你说的这两个朋友,一个是张永强,一个是王若韩。”
他不可置信,这个人怎么轻易接受两个同性恋爱?而且像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要知道,开学不久,程静只是瞟了一眼他的漫画,就摆出了恶心的神色。突然之间,转性了?
刚才张永强与王若韩两人的互动,程静也看得明明白白,并无一丝嫌恶。甚至从他的脸上,第五栋看到了点点羡慕与纯粹的向往。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次望向程静,他已经拿起书,淡漠地看起来。
程静盯着他胸口,表情怪异,突然说:“我……”
“我?”
“我……对不起你。”他想说:我不冷,我的外套借给你穿。可是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口。更不可能像张永强那样强横地替喜欢的人拉上拉链。他多说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底气。
最后,他认命式的又补上一句:“回教室吧!”
布廊里的藤条上下翻飞,铜铃铛奏出一段段哀怨的歌声,令人断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布廊,一名女生挡住程静,把手里的数学题递给他,“帮帮我。”
程静略一沉思,接过纸张,迅速浏览,思考了大约二分钟,蹙眉说:“我帮不了你。”
“你是状元,怎么可能帮不了我。”女生凑上前,声音不由得加大几个分贝。
“……状元不是神,我还希望有人来帮帮我。”程静还给女生数学题目,“况且这个题目是学神出的,我无能为力。”
第五栋疑惑:“你怎么知道马牧之出的这道题?”
女生说:“字迹。”
程静说:“不仅仅是字迹。”
第五栋还想多问一些,女生抢先说:“这道题对我很重要,帮帮我好吗?”
程静说:“你可以去找17班的郑老师。她是数学特级教师,能给予你帮助。”
女生恍然大悟,向程静躬身感谢。
第五栋从女生的背影中收回目光,望向程静:“你真不会做那道题?你可是状元啊!每次数学都可以考满分。”
“如果有一张超级难的数学卷子,我可能得八十几分,而马牧之还能得满分。”
“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厉害。”第五栋吃惊,“他……他出这么难的题,不是为难那个女同学吗?”
“那名女生喜欢他,他出难题,就是为了阻止女生靠近自己。”
“刚才那女生长得挺漂亮的,难道这样还入不了马牧之的眼?”
程静冷着一张脸,把手中的书递给他,踏着生硬的步子,边走边说:“有时间看美女,不如多读一本书。”
“……”
两人踩着铃声进教室。第五栋环视一周,并未发现张永强与王若韩。难道又换地方打情骂俏去了?连郑蓉老师的课也敢逃。
郑蓉似乎并没发现缺课的两人,她站在讲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上的一张纸。第五栋隔老远,看清那张纸的一边撕成锯齿状,最底边还留着一根小尾巴,正是刚才那名女生给程静看的,这样一张奇形怪状的纸,让人过目不忘。
郑蓉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演算,写满了一块黑板,全然不顾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忘我地推敲来推敲去,时而长叹,时而扶额。她漫不经心地擦掉推算过程,重头再计算一次,头发上沾染了粉笔灰。
台下的学生也不急躁,默默注视那个严肃的老师,倔强地解题。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粉笔刮擦黑板以及翻动书页的声音。谁都不敢弄出无关学习的声音,除非那个人想被批评得狗血喷头。
如果让其它班级的学生来看看,一定认为自己走错了教室。除去数学课,高三(17)的所有课,不仅有人逃课,还有人上课睡觉、吃零食、玩手机、摸狗、看漫画,不一而足。
数学课过去大半,大多数学生坐得笔直,等待郑蓉回归教学。时间倏忽而过,她却浑然不觉,忽然一拍讲台,似有所得,大声说:“这道题本身就是个错题啊!根本无解。”
第五栋心中一咯噔。程静不愧为状元,仅用两分钟看清此题无解,而数学老师花费了半个多钟头才得结果。他对程静的佩服之情又上了好几个台阶。
程静合上手中的书,心中掀起浪潮。
其实在布廊刚看到那道题,他心中一动,已经算出一个答案。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随便找一个数学成绩稍好的人迎刃而解,却偏偏找他帮忙,说明问题并不如表面那么简单,里面一定藏有玄机。他不想深究,就算深究也知并无结果。
他很了解自己的表哥马牧之,他对青梅一往情深,绝不可能改变心意,恋上他人。每当女生向他告白,他总会搜刮出奇奇怪怪的难题,不是没解,就是根本无法解出。纵使这样,还有许多女生前仆后继地表白,一个接一个,铩羽而归。
还记得上次也有一个女生请教他,是一个谜语,当时他信心满满,不撞南墙不回头,起早摸黑,一根筋地钻进这道难题里,茶不思饭不想,胃病也复发了。最后,他只能拉下脸皮,赖着马牧之家里,恳求他告诉自己谜题的答案。马牧之懒懒散散,笑着说了五个字:“那是一个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