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青梅收拾书包,急忙跑出教室,马牧之在他身后喊:“青梅,今天也不和我一同回家?”
“我答应送林纯回家。”青梅头也不回,只留下一道几乎跑变形的身影。
“……”马牧之凝视他离开,渐渐地,欢快的脚步声也听不见,心蓦地沉到谷底。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书桌,终是轻轻一笑。至从青梅与叶林纯谈恋爱,他们俩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叶林纯取代他的位置,与青梅一道上下学。他基本没机会与青梅独处。
北风呜呜,街道两边行人不多,因为天气寒假,大多数人低垂着头,无精打采。日光只剩少许余辉,似乎也怕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暴露过多。青梅牵起叶林纯,两人的手暴露在外,却十分温暖。
今天的约会状况百出,他们仍不减半分热情。他有许多话对叶林纯说,想说的时候,却不知从何说起。两人一路无言,在一个街道的拐角,趁行人不多,他忽然拉起叶林纯跑起来,风声呼啸而过,像一把把刀子刺向脸庞。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小道。小道狭长,两边是高耸的古旧墙体,墙皮剥落,有的地方长着青苔,有的地方露出细碎的沙石。墙体挡住微弱的天光,整个空间显得更幽暗寂静。
叶林纯双颊泛红,像两颗水嫩的水蜜桃,他心动不已,旋即捧起水蜜桃,想要一饱口福。
终于要献出初吻了。
“传单,麻烦接一下。”
有如五雷轰顶,他睁开眼,嘴角抽搐,脸由红色变成死灰色,还没看清说话人的脸,他直接开骂:“你是不是有病?”
“你……”发传单的人戴着黑色口罩,一身黑色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胖瘦,外套上连着单薄的帽子,帽子戴在头上。他把帽子两端的拉绳扯得紧绷,严丝合缝地贴着脸,不露出一丁点头发,整个后脑袋捂得滚圆,看起来像只黑色皮球。
“哪有人强制让别人接传单?哪有人专挑没人的鬼地方发传单?”青梅一口气吼完,又气急败坏,“你没看见我们在亲热吗?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发传单的人恶狠狠地盯着他,双目猩红,顷刻间暴跳如雷,“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怎么,我还要好言好语的跟你说,谢谢你的传单?”眼见两人快打起来,叶林纯去拉他,他才想起来叶林纯就在身边看着,压下怒火,努力克制自己,“我不追究,请你马上离开。”
“嗷嗷嗷”三声凶猛的狗叫声从小道入口处飘来,叶林纯吓得躲到青梅身后,觳觫惊惶。这几日的交往,两人对彼此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他知道叶林纯怕蜘蛛怕狗怕耗子。钱有才天天带大哥去教室,所以,她很少主动去17班找青梅。
青梅抚上她的背,温声安慰片刻。以为只是路过的流浪狗,叫个几声就会自动离去,没曾想却叫个不停。而旁边发传单的人也不离开,默默地拿着手里的传单,显然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狗叫声此起彼伏,叶林纯惊恐不安,脸色难看到极点,整个人已经陷入他怀中,青梅搂住她,清楚感受到她的哆嗦。天色渐黑,寒风从小道口灌入,叶林纯抖得更厉害,照这个情形下去,在接吻之前,她可能吓晕过去。
他怅然叹气,今天的约会真是一波三折。先有吻错程静手;然后有张永强大吼大叫;再有石凳倒塌;最后再来一个偶遇奇葩人和狗。这么多巧合加起来,让他相信这一天的遭遇纯属意外,简直可笑。
到底谁在背后搞鬼,有何目的?
瞟了对面抱着传单的男人一眼。天色愈晚,这地方偏僻,鲜少有人。叶林纯长得漂亮动人,而这人行为怪异,难保不会做出不利于他们的事。多在这里耽误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青梅扶着叶林纯离开,男人却双手展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青梅警惕地望向他,把叶林纯拉到身后,“你想干什么?”
“给你传单。”男人塞过来一张传单,他双手挡在前面,拒绝男人靠近,男人陡然转个弯,错开他,绕到叶林纯身边,把传单放入她粉色外套的口袋里,再抱起其余的传单,慢悠悠地转出小道。
青梅拿过传单,瞅了两眼,立马沉下脸。
传单上印着一个只穿了内衣的男子,他五官周正,身形健硕,一身肌肉充满男性魅力,标题赫然写着:珍爱生命,远离女人;传单背面印着一个只穿了内衣的女子,她五官姣好,身形袅娜,前凸后翘展现了女性魅力,标题赫然写着:完美整形医院欢迎您。
狗叫声隐没,叶林纯也瞥到了传单正反面上的那几个大字,脸刷的一下子惨白。
青梅:“……”
第二天,两人相约继续昨天的约会。天空中下起了毛毛雨,寒冷的天气更加严寒,却仍然阻挡不了约会的兴致。两人坐在学校花圃的长椅上,红梅开得繁盛,晶莹的水珠点在鲜嫩的花瓣间,说不出来的凄艳绝美。红梅迎风舞动,那几点晶莹汇聚成流,雨点般落下。青梅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梅花下的叶林纯,她毫无防备,上半身跌坐到青梅怀里。
身体上的相撞,犹如心灵上的碰撞,擦出了暧昧的火花。叶林纯紧咬着红唇,那唇色竟比红梅更令他动容,心中划过一道暖流,浸润身心,再慢慢地窜入喉咙,他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往那张梦寐以求的双唇逼近。
鼻尖上,叶林纯独特的香味越来越浓郁,他有如小鹿乱撞,短暂时间里,他又闭上了眼。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如愿以偿地亲上她,心中霍然暖暖的。然而,转瞬之间,他的心又变得拔凉拔凉,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淋下。事实上,他的头发真的湿了,包括叶林纯的头发也跟着淋湿。
两人像一对落汤鸡,狼狈不堪。青梅精心梳好的蓬松发型冲成了倒置的平底锅。叶林纯细碎的刘海紧贴着脸,长长的睫毛落入点点水珠,一眨眼,就沿着眼角滚珠滑下,仿佛梨花带雨,意外地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青梅抬头,天空中没有下雨,刚才的毛毛雨也停下了。眼前有几瓣梅花翩然零落,视线跟随花瓣往下。地上落了许多花朵,几乎铺红了地面。
他坐过来时,这边的花只凋了几朵,现在却落了一地,头发也被水淋湿。只有一个可能:刚才有人动了身边这棵红梅树,甚至使出大力气摇晃树枝,以至于花上的水滴尽数落下。这个花圃里虽然不止他们俩,可谁的速度这么快,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摇晃红梅树,然后再以惊人的速度离开,让神不知鬼不觉。
站起身,仔细打量这棵枝繁花茂的红梅。花虽落了一部分,但还有许多挂在枝头,犹带水露,煞是可爱。目光扫到一根不算粗的花枝,不由得惊住。花枝上系着一根四五米长的绳索。绳索与梅花枝的颜色十分相似,如果不细看,很难分辨出。
他猛地朝四处望去。一棵棵梅花树俨然有序,树下的长椅星罗棋布,一对对情侣相谈甚欢,三五朋友聚坐一起说说笑笑。这么大的范围,找出恶作剧的人谈何容易。况且,他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关键,这段时间,足够那人离开花圃,逃之夭夭了。
叶林纯打了个喷嚏,他放下绳索,带她离开。两人找老师借了吹风机,来到储物室。他帮叶林纯吹干头发,吹的过程中,叶林纯的发香劈面迎来,他缓缓闭上眼,手上丝滑的触感,撩拨着每一根神经,他禁不住心神荡漾,按下吹风机的开关,随意放在一张旧书桌上。他抬起叶林纯的下巴,久久凝视那张亲吻失败的唇。
这次谁也不能阻止他献出初吻。
储物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进来时,他反手锁上了门,就算一只耗子也休想进来。
人算不如天算。耗子真的进来了,而且不止一只,至少有七八只从外而降,在教室里横冲直撞。耗子是从窗户里被扔进来的,窗户的玻璃被人砸碎。
青梅听到玻璃破裂的声音,与叶林纯相继接近窗户边。突然,从窗户里飞来黑色的东西,撞到两人身上,再迅速弹跳开,叶林纯看清楚来物,惊叫一声,吓得魂飞天外,她跌跌撞撞倒退,脚下踢到旧书桌腿,忍受到了极限,抱头大哭起来。
青梅赶走耗子,蹲下身圈住她。他的脸色特别难看,看起来竟比叶林纯还要难过。
到底谁搞的鬼?
他的女朋友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一定要找出幕后人。
送叶林纯回教室,他去找程静问明情况。程静不苟言笑,只说了句“我在帮马牧之”。得到这样的答案,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依照他对程静的了解,他不可能说谎。马牧之是他的表哥,他们俩虽然在学校里不怎么说话,但在私底下,他很崇拜自己的表哥。
他又去找张永强,得到的竟然也是一句“我在帮马牧之”。
怎么可能?
他一直把马牧之当作自己亲兄弟,为什么要做这样子的事?为什么要阻止他与叶林纯约会?叶林纯被吓了好几次。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